第23章 第一行詩


  這一聲響得突兀,而且陌生。

  葉珈藍摸著耳朵的手指無意識用力,耳垂一下子就被捏的生疼,女孩子細緻的五官都被疼得皺了起來,一抬眼,她就看到正前方的樓梯上站的男人。

  男人穿的白襯衣黑西褲,帶了一副細邊眼鏡,斯斯文文,這會兒正端著一個玻璃杯喝水。

  雖然嘴上說著「馬上上去」,但他還是伸手推了推眼鏡,似有若無地把她打量了一遍。

  半點沒有要轉身上樓的意思。

  唐遇轉頭看他一眼:「不是要上去?」

  白亦又喝了口水,「馬上。」

  他還是沒動。

  沒過幾秒,又有人從樓上的房間推門出來,「站在這兒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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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亦手指輕扣水杯,眯著眼睛笑得像只狐狸一樣:「小白快看,你們家小少爺的心上人。」

  他聲音不高不低,絲毫不懂得壓制,每個字都被底下這兩人聽得清清楚楚。

  葉珈藍耳根發燙,尤其是剛才用力捏過的那塊,像是馬上要燒起火來。

  而對面那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只微微皺了眉:「別瞎說。」

  白亦再想開口,唐遇又加了後半句:「她還小。」

  葉珈藍:「……」

  他好像比她還小來著。

  白亦明顯也是這麼想的,這次不僅沒上去,反倒悠哉悠哉地從樓梯上下來了:「有多小,比你還小嗎?」

  葉珈藍手裡還拿著一盒藥,手指收緊的時候紙盒也跟著皺緊。

  下一秒,她剛要起身,就聽見那男人又說了句:「我怎麼覺得看著有點眼熟?」

  另一道男聲接上:「你看長得好看的都眼熟。」

  白亦:「……」

  話是這麼說,但是跟前這個小姑娘,看著還真的像是一個見過的人。

  白亦皺眉看了眼唐慕白:「小白,你不覺得眼熟嗎?」

  後者已經坐到唐遇的那側沙發上,眼皮一掀掃過了少女的側臉,然後淡淡回:「不覺得。」

  長得好看的女孩子他見得多了。

  白亦摸了摸下巴,想了半分多鐘,沒想起來。

  葉珈藍屁股一點點地往前挪,和沙發接觸的地方變得少之又少,那三個人的視線似乎都落在她身上,而且絲毫沒有要轉開的意思。

  她硬著頭皮起身:「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說完抬腳就走,走了幾步之後才發現手裡那盒胃藥還沒有放下,頓了幾秒,她又返回去給放到茶几上。

  葉珈藍步子邁的快,開門的時候聽到最開始那個男聲打趣了句:「年輕就是好,稍微說幾句就臉紅了……」

  她把聲音關在了門內。

  走廊里聲控燈亮起,葉珈藍心跳漸漸緩和下來,她深呼口氣,然後拿鑰匙開了家裡的門。

  五分鐘後,葉珈藍收到唐遇的消息。

  【第一個下來的是我的主治醫生。】

  葉珈藍趴在床上摟著枕頭,回了一個字:【哦。】【第二個下來的是我舅舅。】

  居然是舅舅。

  葉珈藍開始還以為是他哥哥……好奇歸好奇,她也沒多過問,還是敲了一個字過去:【哦。】【還有一個。】

  葉珈藍:「……」

  還有一個?

  她明明只在唐遇家裡看到了三個人,還有一個……是鬼嗎?

  葉珈藍幾乎要被這個想法嚇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手指也跟著顫,字還沒打出來,那頭的人又發了幾個字過來:【是我未來女朋友。】葉珈藍手指更顫了。

  她語文學的向來好,文字遊戲一聽就懂。

  倒不是她自戀地主觀覺得唐遇喜歡她,實在是因為他暗示地太過明顯。

  葉珈藍沒敢回。

  她有點糾結。

  一方面謹記著余秋華和歷任班主任的話上學期間不能有歪心思,覺得自己以後應該和唐遇保持距離;但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太想和他保持距離。

  葉珈藍糾結地拽掉了好幾跟頭髮,最後裝作自己沒有看到的樣子,她把這條消息給刪了。

  葉珈藍從唐遇家裡離開了半個小時之後,白亦才把話題從她身上轉了回來,他神色收斂起來,拿了筆記本記錄起來:「夏至昨天去了鬼屋?」

  唐遇「嗯」了聲,簡單幾句把葉珈藍當時跟他說的話又轉述了一遍。

  白亦用筆敲了敲額頭:「這麼說夏至怕黑,或者怕鬼。」

  「還有別的沒?」

  唐遇嘴角扯了下,沒說她把季燃衣服扯壞了的事:「沒了。」

  「如果高考以後還是分析不出來具體準確的原因,那就只能催眠了。」

  對面也是治療人格分裂的一種方式。

  讓副人格暫時代替主人格,這樣也能更直觀地了解到副人格的特點。

  白亦轉頭看了眼旁邊的男人:「小白,你覺得呢?」

  唐慕白「嗯」了聲。

  白亦嘆了聲:「其實我怕催眠不成功。」

  唐遇上半身前傾,手指輕抬把茶几上放著的那本書拿了過來。

  是唐慕白拿過來的一本人體解剖學。

  他隨手翻開一頁,「不成功也得催。」

  白亦一看到那本書,立刻就懂了。

  唐遇向來目的性強。

  前幾年確定了要學醫之後,這幾年就已經看起了大學初期的醫學課本。

  人格分裂這種病算不上輕,普通職業可能還沒問題,但是醫生這個職業根本就容不得出任何差錯。

  萬一將來在手術室的時候突然變成了夏至……那畫面白亦簡直不敢想。

  他又拿筆戳了戳額頭,「你這段時間要注意休息,神經也不要緊繃。」

  唐遇「嗯」了聲。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上頭是關於人體各器官的詳解圖。

  唐遇嘴角輕勾了下,突然就想起葉珈藍來。

  少女眉眼乾淨明朗,胳膊和腿似乎比別人都要再白幾分。

  白亦被嚇得不輕,他伸手拍了拍唐慕白:「他笑什麼呢?」

  盯著人體解剖圖還能笑得出來的,唐遇還是第一個。

  簡直喪心病狂。

  唐慕白抬了下眼,他太了解唐遇,嘴角一扯,開口平淡又曖昧:「大概是在想把剛才那位綁在床上研究一下。」

  白亦沒明白:「研究什麼?」

  「看什麼研究什麼。」

  白亦:「……」

  他不是很想再和這個小變態靠的那麼近,又默默地往唐慕白那邊挪了挪。

  葉珈藍沒再碰上唐遇家裡的那兩位。

  她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回家。

  一連好些日,她都一直這樣三點一線,除了學校就是交流。

  唐遇和他前後桌,雖然她有意不想記起他那句「未來女朋友」,但是每次一看到他那張臉,還是不受控制地會想起來。

  一想起來她就覺得臉紅心跳。

  這個月下來,葉珈藍又找蘇錦珂的弟弟試驗了幾次,最後出來的結論,她不是很滿意。

  她好像只對唐遇有這種感覺。

  十月底的時候,高三年級第二次月考如期來臨。

  這次考完之後只放了一天半的假。

  在十月三十一號和十一月一號上半天。

  十月份一過,南城也就入了秋,連溫度都降下來不少。

  十一月一號下午,高三同學收假返校。

  葉珈藍和蘇錦珂一起進校門口,剛進去沒幾分鐘,身後突然有人叫了她一聲:「班長?」

  兩人腳步同時頓住,互相對視一秒,然後才又轉過頭去。

  付桐穿了一件艷紅色的連衣裙,裙擺不長,還在膝蓋上面一點。

  本身就不是校服,加上這種顏色太亮眼,她站在一堆白加黑的校服當中格外扎眼。

  不少人都在往這邊看。

  門衛大爺叫了她一句:「這位同學你怎麼不穿校服?過來登記一下!」

  付桐沒過去,偏了頭沖那邊揚聲:「高三一班付桐。」

  那個門衛沒了聲。

  他記得這個名字,是學校一個副校長家裡的千金。

  付桐從包里掏出了個信封過來,顏色和她這件裙子的顏色一致,都是明晃晃地紅色,她抬了抬下巴,「班長,能不能幫個忙?」

  她這個表情,不像是求人幫忙的。

  倒像是被人求的那一個。

  「幫我把這個帶給唐遇。」

  蘇錦珂已經冷哼了一聲,「自己沒長手嗎?」

  付桐瞥她一眼,反問:「我讓你幫忙了嗎?你多什麼嘴?」

  她在學校無法無天,誰都不避誰也不顧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葉珈藍看了眼那個信封。

  這好像是這個月的第七封了。

  一個月來,她替自己班上和其他班的女生送了六封情書。

  每次都是被唐遇毫無例外地原路退回。

  他給的理由通用:不早戀。

  葉珈藍皺了下眉:「不能。」

  「什麼?」

  「不能幫忙。」

  葉珈藍彎著眼睛笑了下。

  別的女同學她可能還會幫忙送一下,但是付桐就不一樣了。

  她剛才還那樣跟蘇錦珂說話,她要是還肯幫她忙就奇了怪了。

  葉珈藍說完轉身就走。

  付桐還沒懂怎麼回事,她極少會被別人拒絕,追上來問:「為什麼不幫啊?」

  進了教學樓。

  到樓梯口的時候人少了不少,葉珈藍停住,轉頭看她一眼:「你自己沒長手嗎?」

  付桐:「……」

  她皺了眉,剛要發作,就瞧見走廊那邊走過來的人。

  少年越走越近,她把唇抿出了一個最好看的弧度,還真就把那封情書遞了過去:「唐遇同學——」

  葉珈藍愣了下。

  付桐正對著唐遇,看著他停在葉珈藍的身側,然後輕輕抬了下手。

  她心下一喜,剛要把信封再往那邊遞一下,下一秒,那隻乾淨漂亮的手,牽起葉珈藍的手,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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