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蘇錦珂驚得嘴巴張大,剛放進嘴裡的那口面還沒來得及咬開,就又滑回了碗裡。

  她「啊」了一聲,飯完全吃不下去了,乾脆就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地盯著她看:「多少錢?」

  「空白的。」

  「讓你自己填?」

  葉珈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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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她才知道,唐遇家裡其實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更富裕。

  「然後呢?」

  蘇錦珂橫想豎想都覺得應該沒這麼簡單,她上半身前傾,「彎彎,你家裡應該不缺錢吧?」

  好說歹說,葉家雖然算不上豪門,但是也能算得上富足人家。

  果然,葉珈藍點了下頭:「不缺啊。」

  她往後靠了靠椅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以及每根手指指尖上的指甲。

  自從前幾年有個醫生被病人騷擾時還了次手,一不小心用指甲把病人的臉刮花了之後,她們科室就不讓女醫生留指甲了。

  幾毫米都不行,必須一周一剪。

  葉珈藍的指甲前幾天才剪過,現在圓潤整齊,沒有任何攻擊力。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得失神,直到對面蘇錦珂敲了下桌子,她才又把視線抬了起來:「所以不是因為這個。」

  蘇錦珂認真觀察她的表情,因為怕撕開她血淋淋的傷口,所以用了一種極其溫柔又小心翼翼地語氣問了句:「那是因為什麼?」

  她平常催眠病人就是用這種語氣。

  問完之後,蘇錦珂的注意力也沒從從她臉上轉移開半分。

  所以葉珈藍微微的皺眉,嘴角不自覺的輕抿,以及抬手下意識遮眼睛的動作都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多年好友,蘇錦珂嘆了口氣,也沒再繼續追著問:「算了彎彎,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葉珈藍對提分手原因這件事的牴觸,從眼神神情上都表現了出來。

  蘇錦珂看了眼表,「時間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葉珈藍長長地吐了口氣,她從椅子上起身,「吃完了碗先放著就行,我明天收拾。」

  說完不再看蘇錦珂複雜又無奈的眼神,她頭也不回地進了臥室。

  因為心情不大好,葉珈藍這一晚的澡都比平時洗的時間長。

  十點半的時候,她才從浴室出來。

  外頭蘇錦珂敲了敲門:「彎彎睡了沒?」

  「還沒呢。」

  「睡不著?」蘇錦珂要後悔死了,「要不我給你熱杯牛奶安安神?」

  葉珈藍心底一軟,「我沒事,馬上就睡了。」

  外頭人這才放下心來,應了一聲後,沒了動靜。

  葉珈藍拿毛巾擦了擦頭髮,然後扯開桌子旁邊的椅子坐下。

  拿出手機一看,微信消息多了幾條。

  有吳主任問她安全到家了沒的,還有一條是寧致問她睡沒睡的。

  葉珈藍回了前者。

  至於後者,她看了眼時間,決定不回復。

  這個時間點兒,不適合回這種消息。

  同事群里今天消息也不少,葉珈藍不怎麼看,但她今天無聊,又實在沒有困意,就隨手點開看了眼。

  這個微信群里的成員是他們整層樓的醫生護士們,算下來也有幾十個人。

  葉珈藍一邊擦頭髮一邊看裡頭的聊天內容。

  明顯是今天在值夜班的人起的頭:【距離下班還有九個小時。】【大半夜的,急救室還亮著燈呢。】

  【神外誰進的手術室啊今天?】

  【唐醫生。】

  【今天不是該你值班嗎周醫生?】

  【別提了,晚上吃了幾隻小龍蝦犯了腸胃炎,剛吊完水回來。】立刻有個護士回應:【這個我可以證明,周醫生和劉醫生集體犯胃病,把唐醫生給坑回來了。】一個辦公室的,其實也說不上坑不坑。

  葉珈藍把手機鎖了屏,定好了鬧鈴隨手放在桌子上。

  唐遇七點多去的醫院。

  現在十點半多。

  葉珈藍呼了口氣,強迫把心思從他身上收了回來。

  北城已經入了秋,晚間氣溫低了不少。

  葉珈藍把門窗都關好,沒辦法光用毛巾把頭髮擦乾,只能拿吹風機簡單吹到了半干。

  她頭髮長,吹了大概十幾分鐘。

  夜已經很深了,但是葉珈藍還是絲毫不覺得困。

  她也沒著急上床,趴在桌子上,從手機里找了個老電影看了起來。

  電影播到一半的時候,關機提醒橫在了屏幕上頭。

  十二點了。

  又是新的一天。

  葉珈藍盯著提醒界面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倒數隻剩下了最後幾秒,她才按了「取消」的選項。

  關閉電影,她看見菜單頁的日期。

  9月27日00:01。

  今天是余瑩的生日。

  葉珈藍中午要去陪余秋華吃飯,她揉了揉眼睛,拉開抽屜,拿出安眠藥的藥瓶看了眼。

  這種藥雖然總在抽屜里備著,但是葉珈藍已經有幾年沒碰過了。

  安眠藥副作用大,而且依賴性強,她平時給病人開藥的時候都會提醒不要常吃。

  但是葉珈藍自己以前是吃過這種藥的。

  她剛和唐遇分手那會兒,連著幾天失眠,好不容易睡著還成宿成宿地做噩夢,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容易從夢裡驚醒。

  葉珈藍不敢告訴余秋華和蘇錦珂,自己去醫院掛了神經內科,拿了一瓶安眠藥回來。

  幸好那段時間學業比較重,吃了幾天之後,她重心漸漸從失戀轉移到了學習上頭,也就沒再碰過這東西。

  是藥三分毒。

  何況是和精神神經大腦類相關的藥。

  葉珈藍把藥瓶的瓶蓋擰開又合上,反覆幾次之後,她把藥瓶又放回了抽屜里。

  但是這次,她沒有立刻把抽屜合上。

  她的手從藥瓶上移開,輕輕放到了旁邊,那一排禮品盒上。

  盒子不大,一共五個。

  上頭寫了數字,從22到26。

  有領帶,有手錶,還有袖口。

  每個盒子裡裝的東西都不一樣,唯一的共同點是,都是男士的。

  這是分手以後,葉珈藍給唐遇準備的生日禮物。

  從二十二歲到二十六歲,她不在他身邊的每一年。

  二十一歲是個例外,這一年沒有禮品盒。

  但是葉珈藍覺得,唐遇可能對那年的生日禮物永生難忘。

  因為那年生日,葉珈藍真的聽了蘇錦珂的話,把自己送給了他。

  然後第二天,她跟唐遇提了分手。

  葉珈藍在床上輾轉反側,一直到凌晨一點多都沒有睡著。

  最後她還是去客廳熱了杯牛奶,然後吃了一粒安眠藥。

  藥效發作的快,也就十幾分鐘的時候,她抱著被子沉沉睡了過去。

  但是這覺睡得不太踏實。

  葉珈藍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和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咖啡廳里。

  下午五點多,天氣不大好,明明是六月份的夏天,外頭天氣陰沉得像是到了晚上,路燈還沒有到亮起的時間點兒,黑漆漆一片。

  咖啡廳里燈光明亮,但是冷。

  冷到了骨子裡。

  葉珈藍聽到對面的男人起了開場白:「你是小遇的女朋友吧?」

  「……」

  「我是小遇的爸爸。」

  「……」

  後面的對話像是消了音,葉珈藍聽不到他的聲音,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再動,然後動著動著,那張嘴突然變成了血盆大口,像是要把她吞得屍骨無存。

  提前見了家長,葉珈藍沒有緊張沒有無措。

  她異常冷靜,冷靜到她清楚看見對面男人遞了張支票過來:「小姑娘,我說了這麼多,你自己心裡應該也清楚了,你跟唐遇不合適。」

  見她不接,那男人又把支票放在桌子上,伸手推過來:「就當是我對不起你們葉家。」

  葉珈藍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出的咖啡廳。

  她只記得那天雨下得特別大,不宜外出。

  但是葉珈藍還是在外面待了幾個小時,一直到晚上九點多。

  然後她喝了酒,吃了藥。

  再然後,她借著酒勁兒,到了唐遇住的酒店,把他給睡了。

  她和唐遇在一起三年,雙方有一個人把火點起來,其餘發展都順理成章。

  葉珈藍被他壓到床上的時候還在想,如果她一直清醒不過來,多好。

  那晚前戲漫長又短暫,身上那人進入的時候葉珈藍疼得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後眼睫一垂,她看到唐遇肩膀上的兩三寸長的黑色線條。

  是一個文身,沒有完成的文身。

  葉珈藍記得夏至有次提到過這個文身。

  它存在的原因是夏至想要,所以趁著主導唐遇身體的時候跑到了文身店;而沒有完成的原因,和夏至那次偷偷去穿耳洞時情況一樣。

  文到一半,唐遇又回來了。

  夏至當時敘述這件事時哀怨又無奈的語氣仿佛還在耳邊,葉珈藍指甲掐進那個文身印記上,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她眼淚掉的壓抑,只有隱隱約約吸鼻子的聲音。

  但是唐遇還是發現不對勁兒,他動作停了下,偏頭吻了吻她的耳垂髮梢:「疼嗎?」

  葉珈藍眼淚掉的更歡,她也不說話,只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當時就在想,最後一夜嗎,起碼要好好地記住他的樣子,還有他身上的味道。

  過了這一晚,他就不再是她的唐遇了。

  葉珈藍那天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自己睡的不好,她喝了酒,頭暈犯噁心,再睜開眼的時候外頭天還沒亮。

  唐遇要趕早上飛紐約的飛機,也不知道是睡醒了起床還是根本就沒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隨手翻了頁雜誌。

  葉珈藍趴在床上,大半張臉埋進了枕頭裡,她聲音輕輕,但是又堅定無比。

  她說:「唐遇,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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