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劍來
之前的疑惑一下子都解開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凌雁秋十有八九就是道鄉中人,或許是長生宗的舊部。當然,現在一般統稱他們是長生魔宗的「餘孽」。
寧橫舟發現,這純陽宮,偶爾也被道鄉中人稱為純陽邪宮。
但道鄉中人明顯只是覺得純陽的修煉之法與其餘各宗略有不同,卻也是承認純陽宮的存在的。只不過,他們普遍認為純陽宮為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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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宗卻是不同,他們稱其為長生魔宗,基本一提起來就人人得而誅之的樣子。
寧橫舟一想到自己與陸有容,一個外道,一個邪魔。
邪魔、外道,倒是般配得緊。
寧橫舟看了看四周,提議道:「咱們還是到外面去吧,這裡隨時都會坍塌。」
張不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正在這個時候。
一片沙沙之聲傳來。
張不歸皺眉。
寧橫舟卻雙目一睜,因為這種沙沙的聲音他是熟悉的,這是無數人馬奔馳,匯集在一起的聲音。
寧橫舟二話不說,準備轉身即走。
現如今,菩提果到手,已經超額完成任務,沒必要在這裡等著被圍剿。
可是洞口已經被迷霧遮掩。
現在二人正好處在葫蘆的中心位置,兩邊空曠的空間中瀰漫著迷霧,其中不知道潛藏著什麼奇怪的東西。
當二人看向「沙沙的聲音」的來源之時,皆被震驚了。
只見,一邊人山,一邊人海,合起來就是人山人海,由兩邊空曠的空間,朝著寧橫舟、張不歸這邊湧來。
而這些人山人海,全都是由明正老和尚組成。
仔細一看,此時的明正哪裡還什麼高僧大德的模樣,他,不,它,它四肢著地,如野獸般奔跑,雙目赤紅,根根銀白色鬍鬚形同鋼針。
它怒吼一聲音,暴露出滿嘴如同鯊魚般的牙齒。
伸出利爪,雙手如同獸爪。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長得一模一樣的明正老和尚。
怎麼看怎麼讓人脊背發涼。
無數的明正,望著寧橫舟、張不歸,眼中全是怨恨之色。
它語氣森然地不停吼道:「還我命來!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寧橫舟無語。
張不歸疑惑:「此人走火入魔,已然獸化。不過竟然煉化了這麼多的分身,著實讓人意外……」
寧橫舟一聽,不由在心中吐槽,大哥,你這視力有點不太好啊。
它這不僅僅是獸化吧,這都妖魔化了。
眼見著無數的明正如潮水般襲來,張不歸抽出長劍說道:
「寧橫舟,待我殺了這妖孽,再與讓你改邪歸正。」
寧橫舟無語,什麼讓我改邪歸正,不就是殺我麼……
張不歸手中長劍翻飛,左手掐訣,喝道:「水衍聖訣,去!」
只見無數水浪在空中突然凝聚,隨後在空中形成無數把巨大的水劍。
無數把水劍,組成一道海浪,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明正們襲去。
只是。
劍浪尚未到達。
卻聽到一句大吼。
「莫殺此人!」
「啾——」
一個巨大三頭巨鶴陡然出現,巨鶴雙翅在空間奮力地扇著,頃刻之間,劍浪全被扇成虛無。
接著,一把紅色巨劍出現,上面站著一個年輕道士,正是天師府張今復。
張不歸面無表情:「原來是張今復師弟。」
張今復看到背負長劍,白衣飄飄的張不歸,面色一怔,他頗有些無言地拱了拱手:「今復見過張道子。」
寧橫舟都快急了。
你們兩個要不要這麼講禮貌,怎麼?參選HK小姐麼?大敵當前啊兄弟。
不過寧橫舟尚未說話,卻看到張不歸擺了擺手:「不用客氣,我們先斬殺了這妖魔再說。」
張今復面露難色,卻還是解釋道:「張道子,師弟受師門長輩之命,前來取回師門之物,而這物品的碎片,就在妖魔的腹中。以張道子之威,恐怕最後物品的碎片皆會化為飛灰……」
張不歸依舊面無表情:「那我便只出第一劍,只斬去妖魔的生機,不會令其崩解即可。」
張今復這才抱拳感激道:「謝張道子成全!」
寧橫舟這時已經聽出來了,這什麼師門物品的碎片,極有可能就是輪迴玉碎片,只不過,這些碎片都被「克隆」的明正,吞入了腹中。
接下來為了擊退這如潮水的妖魔,三人暫時聯手。
張不歸的劍氣臨空,張今復巨鶴祥鳴,眼前的明正分身實力雖然強大,終於無法敵過面前的三人。
等到一場惡戰下來,除了張不歸一身衣物沒有沾到一點血污之外,寧橫舟、張今復身上多多少少會沾染一些。
寧橫舟是對這個不在意。他覺得自己是個粗坯。
張不歸會分出一些真氣和注意力來防止血污沾染到自己,這其實是不符合效用最大化的。
就好像,修士在下雨天趕路,假如是毛毛細雨,一般修士是不會動用真氣形成護體罡氣來抵擋雨水的,要知道真氣這東西,關鍵時刻是能救命的。
抵擋雨水?那太不經濟了。
被淋濕的話,最後真氣一出,來個烘乾就行了。
和關鍵時刻保命相比,偶爾不那麼瀟灑也是可取的。這比較符合樸素的消費觀。
寧橫舟其實也思考過,形成樸素消費觀的深層次原因,其實就一個原因:
窮怕了。
當整個地洞之中的明正分身皆被三人斬殺殆盡之後,寧橫舟發現了一些問題。
一、他找了幾次機會想跑,都沒有跑掉。
二、那個在地宮之中遇到的明正老和尚的強大分身沒有出現,那個分身的實力是比較強悍。已經練成了道胎法相。
三、歸海一刀去哪了?莫非已經掛了?
在戰鬥結束之後。
張今復手持一道咒符,開始工作。他從洞中地面上的屍體面前一一走過,隨後,一道道紅光自屍體之上,飛入咒符之中。
這種撿垃圾的工作,在寧橫舟看來其實是很有樂趣的。
做為一名喜歡打怪撿垃圾的人,寧橫舟看著恨不得以身相代。
寧橫舟也使用紅蓮業火的雙目觀察過那一道道從屍體之上飛出的紅光,可惜一無所獲。
不知為何,他又想到了那個卡在漩渦中間,企圖騙他的大觸手,他總感覺,這明正老和尚,應該是被騙了。
想想看,一個名叫「太昊道主」的大佬,親口告訴你,你是「天道之子」,你什麼心情?
若是自己當初答應了大觸手,是不是現如今也會被大觸手寄生,然後躺在血水之中?
這時,張不歸一指上面:
「寧橫舟,我們上去吧。不過,若你害怕了,你自毀氣海雪山即可離去。」
寧橫舟:「哈?」
張不歸:「因為,我要用你,來推演我的《巴山十四劍》!」
旁邊沒有走遠的張今復聽到此言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頗有些意外地看著寧橫舟。
心中也在驚訝:
這張不歸師兄,修煉的霸海劍道,已經出神入化。敗盡無數同齡的天才。
尤其是,他自三歲就開始修煉《水衍聖訣》,又後得巴山夜雨宗宗主張秋池的真傳,開始修煉的《水衍劍訣》。
這《水衍劍訣》傳說中,共有十四劍。故稱巴山十四劍。
此劍訣每修煉一劍,都是以前一劍為基礎,而且後面每一劍都是靠著自身的領悟來推演。
聽說,當代宗主張秋池已將巴山十四劍推演至了不可說的最高境界。
而眼前的道子,張不歸,據說他已將巴山十四劍,推演至第十二劍,只差兩劍,就可與當代宗主比肩。
更有傳言,此次巴山夜雨宗安排張不歸背三尺劍行走於天下,意圖就是要參悟劍心,打磨肉身,磨練元神,為築基做準備。
而這參悟劍心的第一步,就是打敗這一代純陽宮的塵世行走。
為何?
據說,這是道鄉的慣例了。
誰讓純陽宮的初祖山石道人,當初在坐忘峰設台比劍,敗盡了天下英雄呢?
所以,這不過都是前人之報罷了。
要說,張不歸與寧橫舟,張今復更傾向於誰會取勝?
那還用說,自然是張不歸了。
張不歸,自其開始修煉巴山十四劍,即被張秋池稱為道子。
所謂道子,是對最為貼切天道,天賦極高的年輕修士的稱呼。
一般也是宗門掌教指任或認為最有可能成為掌教的人選。
既被稱為道子,修煉資質自不必說,更兼前途無量。
可以這麼說,被稱為道子的,只要不出意外,沒有中途夭折,以後定然會成為一方巨擘。
不過即使如此,令張今復疑惑的是,那寧橫舟不僅沒有露出懼色。反而哈哈大笑。
沒錯,寧橫舟就是在哈哈大笑。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因為受師兄顧沉吟的勸說影響,總是想逃跑,尤其是見到張不歸之後,已經數次想要跑路,這些皆被張不歸看在眼裡。卻被張不歸誤以為,自己實在是怕了他。
寧橫舟哈哈大笑,露出無比潔白的牙齒:「好哇。不論是你張稻子,還是張麥子,今日,我寧橫舟就與你好好比試比試!」
此時的寧橫舟終於放棄了跑路。
道子?老子打的就是道子!
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啊。
以上兩句,皆出自李雲龍。
張不歸頗為欣賞地看著寧橫舟點了點頭。
二人出了地洞,站在風中持劍而立。
在出地洞之前,寧橫舟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正在收取戰利品的張今復。不過也沒辦法,要先把這張道子打發了,再說其他。
山風拂過。山下的活死人皆在遊蕩,渾然不知在山丘之上,兩個年輕男子正在對峙著。
只不過,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二人卻只是相互對視,卻沒有動哪怕分毫。
此時。
張今復也從山洞之中而出,他看到二人如此,不禁喃喃自語:
「他們為何不拔劍?」
「他們已經拔過了。」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出現。
張今復一轉頭,不由大喜,原來是他的師兄張今莫。
「今莫師兄……」
「先源師伯實在不放心你,又讓我來前相助。」
張今復笑著行禮,取出咒符說道:「碎片已被我收在咒符之中。」
「如此甚好。」張今莫也笑了。
張今復又問道:「師兄,方才你說他們二人已經拔過了劍?」
「師弟你看。」張今莫指了指遠處的草。
只見那片草,原本足足有一尺高,但現在山風吹過,那些草皆被攔腰斬斷。
張今復心中一驚:「莫非……在氣機感應之下,他們已經交戰了數個回合。」
「是極。是極。」張今莫點了點頭。
一陣微風吹過,吹得地面上的雜草沙沙作響,再加上寒風吹拂劍刃的聲音,再次匯成一首曲子,應機而發,循著氣機感應,一直播放著。
再看對峙著的二人。
此時的張不歸,雙眼緊閉,神情肅穆;寧橫舟則表情隨意。
「寧橫舟輸定了,張道子已經在參悟劍心了。」
張今莫的眼光最為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張不歸的狀態。
此時,天上烏雲密布,山風嗚咽。
一陣冷風吹過,天地之間,水汽漸濃。
這是,山雨將至。
張今復、張今莫都已準備好了,準備用護體罡氣遮蔽雨水。
而在寧橫舟、張不歸,卻任憑風吹。
此時的張不歸,像失了神一般,因為他目前處於一個異常玄妙的狀態。
他觀四周的一切都像是劍。
那天上的雲朵像劍,那半空中將落未落的雨滴像劍,那棵棵隨風擺動的草像劍,那樹枝之上即將枯萎的樹葉像劍。
他感覺眼前有一座宮殿,宮殿之中坐落著一把把的劍,而自己就困於門前,仿佛只要自己伸手推開宮殿大門,就可以邁步而入。
這一步至關重要,向前一步,成就無上劍道,後退一步,跌入萬丈深淵。
此時「雨淋濕了天空,毀得很講究」。
一滴滴的雨,自雲端降落。
張今莫呆住了。
他如何看不出來,張不歸即將劍道精進。
他也在想,若易地而處,自己若是寧橫舟如何破局。
就像現在,若是自己根本不會如此大度地讓他張不歸如此輕鬆完全進境,自己哪怕拼著氣機紊亂,也要搶這個先手,打破當前的平衡。
這樣才會有一線生機。
可是,他知道晚了。寧橫舟已經完全沒有機會了。
因為,張不歸,此時睜開了眼。
他的目光,越過山丘,越過密雲,望向那九天之外。
他若有所思,若有所感,他一步一步向前,步步踏在氣機之中。
他的眼中再無困頓,消弭了疑惑。
「誤入塵網中,一經二十年。
久在樊籠里,背劍歸自然!」
「沒想到啊,同樣的雨,同樣的劍。」
張不歸低聲言語,他緩緩站在山丘的最高處,大聲說道:
「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