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教練說完就要走,自己都出去三步了,扭頭就瞧見賀丹和趙長纓還沒動呢。
他那個著急啊,「走啊,能早一天是一天,沒多少浪費的時間了。」
賀丹就是沒反應過來,連忙站起來,「我去安排一下訓練,馬上走!」
然後匆匆往隊伍那邊跑去。
自從選拔賽成績出來後,整個一中射箭隊就被分成了兩組,A組是普通隊員,按著平時的訓練計劃走。B組是要參賽的男女共六人,賀丹電話和周教練商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訓練量。
他過去先讓A組照舊,然後又去B組那裡檢查一下,告訴他們,「我帶長纓有點事,你們自己練著,這個量結束就可以下課了。張若若你看著點。」
他說完就想走,倒是張若若問了句,「賀教練,你們是找那位金牌體能教練吧,能帶我去嗎?我覺得我體能也不行。」
賀丹一聽就知道,張若若離得近,剛剛聽到了周教練的話。
他就認真地解釋了一下,「這個是這樣的,長纓的體能比之平均水平還差一截,所以我們這是查漏補缺,你的體測成績我看過,已經很好了,沒必要在這方面下力氣,你更重要的是心態。」
張若若最討厭別人說她心態了,聽了後臉色白了白就說,「心態我知道,可省運會在即,誰不想更進一步,總不能只顧著趙長纓一個人吧。」
賀丹一個年輕教練,原先都是在男隊,跟女孩打交道也不多,壓根不知道怎麼應對。
倒是周教練聽見了,直接吼了一聲,「這就叫顧著趙長纓了,行啊,給你請的心理康復師我退了吧。走啊,跟著我們去啊。」
張若若能不知道她心態太差的弱點嗎?
那個心理康復師很有名的,很多運動員都找她,她如何捨得放棄。
這麼一說,倒是不動了。
周教練黑著臉瞪她一眼,這才發話,「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點和缺點,我和賀教練都是有針對訓練的,你們誰好我們當教練的都高興。如果你們覺得偏心,也行,看上誰的就過來,自己的退了就行,我們不管,但一個月後省運會沒成績,別後悔。」
他本來就厲害,誰都怕他。
更何況,說的也沒錯,趙長纓沒系統訓練過所以體力不行,可對於整個一中射箭隊的人來說,幾乎沒人有這個問題。
湊什麼熱鬧啊。
立刻李昭昭就說了,「我去訓練了。」
剩下的人稀稀拉拉也走了,張若若看了看左右,咬了咬牙,也離開了。
周教練這才帶著賀丹、趙長纓出門,路上他還說賀丹呢,「你當教練的要硬氣起來,該說就說,這才有威嚴。尤其是張若若這種小心思,話不能重,但你得點出來,否則下次她還欺負你。」
賀丹瞭然:「知道了,怪不得你總是黑著臉。」
周教練:……
周教練將車開到了一個老小區,他解釋,「孫蓓英家安在京城,所以這邊只有父母在。阿姨和叔叔都不願意折騰,這邊又方便,所以就一直沒搬。」
說完,就帶著他們進了二單元,去敲了門。
很快就有人問,「誰呀。」
周教練就說,「是我,孫叔叔,周建設。」
一聽是這個音,很快就有人走過來,把門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爺子往外機警的看了一眼,然後目光停留在了周教練身上,「建設啊,快進來,蓓英在。」
周教練立刻說,「謝謝孫叔,這是我同事教練賀丹,這是我說的學生趙長纓。」
孫叔是那種很熱情的人,立刻招呼,「都進來,這丫頭真好看,乖乖的。」
趙長纓就隨著周教練進了這家。
這房子的確是很老了,應該是幾十年前的家屬樓,裝修也至少二十年了,非常有時代感。
不過陽光好,收拾的又很整潔,一瞧就很舒心。
孫叔指了指一間屋門說,「他在屋子裡打電話呢,你們先坐。」
然後就忙著泡茶了,周教練顯然跟孫叔挺熟悉的,「我來吧,您坐。」
趙長纓就瞧見他輕車熟路的找到了茶杯和茶葉,沖泡了起來。
倒是屋子裡,孫蓓英聽到有人來,就想出去,結果助理打來了電話。
他立刻接了起來,「你看到我發過去的視頻了嗎?「
助理應該給了肯定回答,孫蓓英就說,「對,是在密城射箭論壇發現的,他們都叫她Y神,但沒找到她的任何相關信息。大概只有那個龍戰才能知道,他經營了一個俱樂部,叫做龍戰射箭俱樂部,可以問一下他。」
對方應該是個不大的女孩子,聲音清亮,「老師,這還不容易,告訴他是國家隊的人,肯定就什麼都說了。」
「不用。」孫蓓英推了推鼻子上的鏡框,他人很消瘦,骨骼感很強,看起來就是很不好說話的嚴肅樣子,「不要用國家隊的名義,視頻再好,沒眼見為實,都不做數。你找個能趕到密城的,實力不錯的運動員,以個人的名義跟她約一場吧,我想看看她的真實力。」
對方立刻說,「好。」
等掛了電話,孫蓓英才推門出去。
裡屋門咣當一打開,趙長纓就看了過去,發現是個留著戴著金邊眼鏡,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
雖然儒雅,但是兩道眉間紋卻一看脾氣就不好。
他先看了賀丹和趙長纓一眼,很禮貌的點點頭,然後就扭頭看向了周教練,口氣卻不好,「你來幹什麼?」
周教練在學校里是著名的脾氣不好,對他卻堆起來笑臉,「蓓英,你打完電話了,我找你幫個忙,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孫蓓英截斷了,「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情誼,更沒有關係好到可以幫忙了。我不幫,你回去吧。」
他這麼一說,周教練臉上的笑,就有些尷尬的收了起來,他第一反應是看了賀丹和趙長纓一眼,然後立刻就說,「你這人,咱倆認識四十年了,怎麼就沒交情了呢。」
孫蓓英直接譏諷道,「原先有,被你造完了,現在沒有了,你不懂嗎?趕緊走,我不想見到你。」
那邊孫叔一看連忙出聲呵斥了孫蓓英一句,「吵什麼呢,都小五十的人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
周教練顯然不想讓父子倆吵起來,連忙對孫叔說,「孫叔沒事,我倆從小就這樣,我跟他說。」
他說完就去推著孫蓓英往屋子裡去,「我跟你說原因。你給我個機會。」
偏偏不知道他倆當年鬧過什麼矛盾,起碼到現在,孫蓓英並沒有諒解,甚至對他深惡痛絕,只是推了一下肩膀,都直接把周教練的手拍開了。
「我們沒那麼好的關係,少湊近乎。」
說完,他就往屋子裡走,顯然是你們不走我躲開的意思。
周教練那破脾氣,忍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讓他幫趙長纓,看他連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也怒了,站那兒吼了一句,「孫蓓英,你站住!」
可他也就硬了那一句,隨後就軟了下來,「當我求你還不行?」
「這丫頭成績非常好,但是體力很差,她下個月參加省運會,我們想給她快速提高一下。我知道你有這個本事,你幫幫我行嗎?當年我錯了,我給你認錯,你想怎麼懲罰都行。」
這下,孫蓓英終於站住了,他看了一眼趙長纓,「你不是當時信誓旦旦說,你以後跟我分道揚鑣,再也不占我一點光了嗎?怎麼破戒了?」
周教練的確是說過,不過死豬不怕開水燙,都道歉了,還怕什麼呀,「我說過,我食言了,但這孩子真的非常好,你也知道運動員的巔峰期就幾年,運動生命有多重要,我真捨不得她再耽誤一年。你幫幫她。」
孫蓓英聽了仿佛並沒有什麼觸動,他果然和周教練能當朋友的人,一張臉壓根讓人看不出任何的信息,又看了趙長纓一眼後,扭頭就往屋子裡走。
周教練簡直絕望了,他其實知道不容易,可沒想到這麼難。
他以為自己低頭認錯可以的,畢竟當年孫蓓英不就是讓他認錯嗎?
他實在是想不出來法子了,乾脆說了一句,「孫蓓英,她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孫蓓英這次倒是站住了,有點奇怪的看著他,周教練也顧不得傷口不傷口的了,今天都到這份兒上了,要不成,要不就不成。
沒可能不行再來第二次了,周教練就說,「我和周雨鬧矛盾,周雨想不開從四樓跳了下去,是長纓抓住了她。」
這話一出,孫叔就嚇了一跳,「雨雨沒事吧。你這孩子,怎麼老跟雨雨過不去啊。」
周教練連忙安撫老人,「沒事,長纓在三樓直接抓住了,就受了點驚嚇,您別擔心。」
那邊孫蓓英接了一句,「他不就是這樣的脾氣嗎?自私自大,從不為別人著想。」
他這麼說,周教練也不回嘴,就那麼殷切的看著孫蓓英。
趙長纓和賀丹都沒想到,所謂的髮小,居然是這樣的關係,只是都來了,這會兒肯定不能說走人。
趙長纓深深地看了周教練一眼,把這份情記下來了。
孫蓓英雖然話難聽,可扭頭就坐了下來,衝著周建設伸手,「我要她的數據。「
這就是同意了?!
周教練簡直狂喜,連忙從包里拿出了成績,招呼趙長纓,「長纓過來。「
趙長纓就走了過去。
周教練就想插嘴介紹幾句,結果孫蓓英直接說,「我只看數據,一句話都不用跟我說,沒什麼比數據更準確,否則就算了。」
周教練立刻閉了嘴。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孫蓓英嘩嘩嘩的翻著列印出來的各項成績,在趙長纓的體能上停留了較長一段時間後,掃過了她的選拔賽成績,最終合上了資料,這才抬起頭。
他這會兒沒了剛才吵架時的疏離淡漠,倒是一副老師的樣子了。
「長纓是吧,成績的確不錯,尤其是這個前36箭,打出了352環的成績。」
周教練和賀丹臉上就露出了與有榮焉的笑容,趙長纓見慣了大場面,倒不覺得,這明顯是欲抑先揚的套路。
果不其然,孫蓓英話鋒一轉,「但你這樣的,全國一抓一大把。都跟你一樣出色,體力還比你好。」
趙長纓大致就聽出來他的意思了,倒是周教練和賀丹沒太懂,「你是說……」
「我是說我沒時間給她定製計劃,幫她用一個月提升體能。」
周教練一下子就急了,「你就不能網開一面?那事兒是我錯了,你要我怎麼賠罪就行,你別遷就孩子。她真的特別優秀,她才……」
「你這是恩人濾鏡太重。」孫蓓英直接站起來了,「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從來不是因為你的道歉而願意看一眼,因為無論你現在做什麼,也不可能挽回當年我的失望,我失去的心血。我願意看一眼,是因為這孩子心地善良,我願意為一個心地善良的孩子提供幫助。「
「但是!」他又有轉折了,「我沒時間陪一個市隊的苗子耽誤,我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我的時間不是我的,是華國箭壇的。對不住,長纓,我不是針對你,我是實事求是。」
「所以,我可以提供一份曾經成功的短時間提高體能的案例給你們,你們可以參考,如果有不懂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我助理的電話,讓她幫忙。」
「如果你們願意,等會兒簽保密協議,就可以把文件拷走了。」
周教練顯然不願意。
這比他想的差遠了,最主要的是別人的案例,各方面都不同,那樣給趙長纓就是實驗。
這樣一個苗子,還是救命恩人,他哪裡甘心?
萬一不行呢?
再萬一受傷了呢?
他還想說什麼,倒是趙長纓先開了口,「周教練,這就挺好的了,我願意。謝謝孫教練。」
孫蓓英點點頭,「希望你有好成績。」
等著簽了保密合同,拿了案例,從孫家出來,周教練都是不好受的。
「早知道我不來了,你們說打聽到的,說不定都好一些?「
倒是趙長纓不在意,她本來就是個很拎得清的人。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的放下一切來幫你的,孫蓓英說的很清楚,也做的很不錯了。
而且,她雖然體力不好,可弓感在那裡,一個月加訓下來,她覺得進入淘汰賽應該沒問題。
進了淘汰賽就是四局共計12支箭,對她壓根沒問題。
但周教練顯然過不去,講起來了他倆的緣由,「這事兒說來話長,我和孫蓓英小學就是同學,我們家原先也住這兒,一開始關係特別好,他成績好又老實,總被欺負,我就幫他。他跟著爺爺學,會醫術,我練體育累得上,經常幫我按摩。兩家也都挺高興。
後來我進了省隊,他考上了體育大學,研究的就是運動人體科學,他家世代中醫,他就有了新的想法,乾脆在我身上實驗。
我們堅持了很久,的確也是有進步,我比我的競爭對手們體能都好。但是我成績就那樣,因為體能只是基礎,重要的是弓感。我空有體能,弓感一般,到了25歲都沒進國家隊,我真受不了了,有次失敗後,喝了酒,就衝動說退役了。
可他在我身上做了那麼多研究,自然很生氣,我其實醒了就後悔了,可那會兒也年輕,覺得要面子,說出去的話不能收回來。再說,又覺得他只為了自己,不管我的死活,就直接退了。
我們倆就那會兒掰了。「
周教練也唏噓一聲,「我其實也後悔,這事兒能做的更好的,這麼多年的朋友,就這麼沒了。可我脾氣不好,他脾氣也挺爛,就這樣了。我以為他這些年也後悔的,哪裡想到……」
他就說不下去了。
不過他扭頭很認真地跟趙長纓說,「長纓,你別聽他胡咧咧,他不讓人說話,不知道你是沒基礎打成這樣的,你比他說的要厲害多了。他有朝一日會後悔的。」
因為耽誤了這麼長時間,周教練還掛念著家裡的周雨,半路就先下車了,叮囑了賀丹將那份案例研究完了兩人討論。
趙長纓和賀丹就準備去一中,一個研究案例,一個再練會兒,沒想到到了一中,竟然碰上了龍戰。
賀丹超驚奇,「你怎麼來了?」
龍戰看了一眼趙長纓,「我在周邊辦事,接了個電話,是跟長纓有關係的,就過來了。」
他們都挺稀奇的,平日裡趙長纓悶聲練習,並沒有人找,怎麼今天這麼事兒?
賀丹就隨口猜了一句,「你別告訴我,有人找長纓約戰吧!還是個大佬?」
他本來就是猜著玩的,哪裡想到,龍戰竟然真的點了頭,「全對!」
賀丹立時就站住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龍戰,「約打野箭的人多得是,可讓你能說是大佬?什麼大佬?」
龍戰看了趙長纓一眼,這才吐出三個字,「章一圍!」
趙長纓原本都沒當回事,可章一圍三個字一出,她還是抬起了頭。
她仔細想了想,終於想起來了,章一圍現在應該是剛參加完奧運測試賽,利用中間的休息時間回家看看。
上輩子她也是在這個時間點第一次見章一圍。
至於見面的過程嗎?
不提也罷。
那就是個妹控,他心裡章一冰哪裡都完美,所以對她很是一般,還敲打她說即便是親生的,也要敬愛姐姐,知道自己在家裡的地位的話。
趙長纓那會兒委屈死了,可第一世她性子靦腆,難過也只悶在心裡,只是夜裡自己哭而已。
後來他們也沒見幾次,都是章家大聚會的時候,他那會兒天天和章一冰玩,壓根不搭理自己,所以,其實他們不熟。
章一圍此時的戰力她還是記得的,因為那次奧運測試賽,他成績非常不錯,拿到了男子組第六名。
雖然沒有獎牌,但這在國內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所以全家喜洋洋的。
這樣成績的章一圍,這會兒正是意氣風發,怎麼可能跑來跟一個小姑娘打野箭呢。她上輩子可沒聽說?
正是她改變了命運,所以命運做出的改變?
那邊龍戰已經說了,「其實一說這個人,我就應該拒絕。畢竟長纓和章家的關係這麼差,誰知道他是不是藉機報仇的?可我又想著,他是國家隊的主力,長纓在很久時間內,都沒有機會遇到這麼強的對手,拿他練兵也挺好。所以就過來問問你們的想法。」
這的確是好機會。
賀丹就有點猶豫,大戰在即,有個國家隊磨磨手真挺好的。
他猶豫的看向了趙長纓,趙長纓卻果斷的很,「帶粑粑的機會,不要。再說,他不行!」
這個形容詞?兩個人一聽都忍不住笑了。
可真是太準確了。
不過兩個人都沒覺得趙長纓狂,她是體能不行,可用傳統弓打野箭,又不是輪賽,章一圍還真不行!
於是,龍戰就直接把這句話回了。
別人,他們肯定沒這麼狂,可章家人,活該!
倒是周建設一走,孫蓓英就在等電話了,他對華國射箭非常有感情,所以即便只是體能教練,也會很珍惜人才。
終於,下午五點半,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她拒絕了!」
孫蓓英就有點訝異了,「拒絕了?你讓誰約的?」
助理說,「我怕誘惑不夠,正好章一圍最近在密城,跟章一圍商量後約的,可還是拒絕了。」
居然連章一圍都拒絕了。
孫蓓英立刻問,「怎麼回的?」
助理立刻說,「他不行!」
孫蓓英先是怒了,那可是國家隊男隊如今主力隊員,可隨後興趣就起來了,那視頻他反覆研究過了,是真厲害,而且有本事的人都狂。
他想想跟助理說,「幫我約龍戰,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而章家,章一圍瞧見助理王月發來的微信,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本來下午王月找他說這事兒,他並不感興趣。
可孫蓓英是最好的體能教練,他一直想將體能教練換成孫蓓英,只是沒機會,好不容易有個示好的機會,他怎麼可能不幫忙?
這就答應了。
結果不但拒絕了,還說他不行?!
這個Y神到底是誰,這麼狂?他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