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這話一出,所有關注趙長纓的人自然想到了她微博貼出的婦聯的圖。

  上面葛玲跑到密城體育局,以親生母親的身份,要求從一中帶走趙長纓,為此不惜撒謊說她偷東西,趙長纓的反應是:拿出了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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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纓從來沒說過這事兒,如果葛玲不找事,恐怕這段錄音也不會見天日。當葛玲自己一頭撞上來,於是將她和章一冰、章南海的嘴臉全部暴露了。

  大家看著桌子上的手機,覺得這事兒的確趙長纓幹得出來。

  人狠話不多,有事留證據。

  雖然長相甜美,但行事絕對御姐,不給別人反擊的機會。

  一時間,不少人都放了心。

  倒是徐偉偉,並沒有仔細看過趙長纓的微博,字太多,她看的腦袋疼,就瞧著大家的議論八卦了一下,壓根沒有錄音的細節,所以對此事一點不了解。

  這會兒看到手機就愣了。

  什麼意思?

  趙長纓直接點開了手機屏幕,找到了相冊,打開了最新錄像。

  徐偉偉關門她就覺得不對,徐偉偉扭頭反鎖的時候,趙長纓順手就打開了錄像,放在了旁邊桌子的書上了。

  手機是豎著靠在書上的,時間匆忙,角度很一般,但趙長纓故意走在鏡頭範圍內,倒是將屋子裡的事兒錄下來了。

  畫面一出來,就是趙長纓往外走,徐偉偉攔住了她,然後控訴趙長纓故意的斷她後路,隨後,她就拿起了一本書,拍在了自己的臉上,大喊趙長纓打她!

  雖然沒有拍到徐偉偉譏諷的笑容,但這些已經足夠了。

  趙長纓聲音淡淡的,「自導自演,我壓根沒動手。」

  這會兒集訓隊的女隊員都在呢,大家也是目瞪口呆,第一次見還有這樣的,這也太卑鄙了吧。

  這宿舍可沒監控,如果趙長纓不是當機立斷錄像,那就說不清楚了。

  誰會想到,有人自己拍自己。

  誰不討厭這樣的人?

  想想吧,這種人簡直無法防控,只要有利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陰了。

  謝三軒倒是面色不改,十幾歲的小孩子都見識少,還挺驚訝的。

  他幹了幾十年了,這種事也見多了。

  不過,他必須得贊一聲趙長纓,這是他碰到的多起自導自演栽贓陷害事件里,反應最機敏的一個。

  有的時候,你就算知道有人說謊你也沒辦法,只能推心置腹談心,請外援調查。

  這可是集訓,又是調查,又是被人議論,就算是查明真相,也很影響狀態的。

  這樣多好,直接沒事了。

  他也不同情徐偉偉,這孩子心歪了,沒什麼前途。但他得問問,「徐偉偉你怎麼說?」

  徐偉偉是真沒想到,這事兒她在體校也幹過,沒證人也不值當為了一點小衝突叫警察,那自然是對方吃虧了。

  趙長纓居然錄像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十幾歲的人了,自然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

  只是她還不服氣,「我承認,是我自己打的,但是有原因的,今天射箭趙長纓故意在我身邊,擾亂我的節奏,如果不是她,我不可能被淘汰!」

  她立刻就哭了起來,「我就是鑽死牛角尖了。我承認我體能好,開始的時候,是說了不少關於不看好她的話,畢竟她就是體能不行啊,我是誇大點,可說的也沒錯。而且,一個宿舍住著,她早上四點半起床,晚上十點睡的,就是影響到我了,我還不能說嗎?

  可她不能這麼報復我。我得到這個機會容易嗎?我六歲開始就練習長跑,別的孩子在學校里風吹不找太陽曬不到的上課,我呢,天天在操場上跑。一個女孩子曬得比碳還黑,可就這兒,我成績也不夠出色。

  那會兒我都初二了,成績不夠保送大學,可這麼多年沒正常上學,我壓根跟不上。我就開始苦練射箭,趙長纓七天算什麼呀,整整兩年我是釘在射箭場上的,我進了省隊集訓容易嗎?就差一步就留下了。結果被她毀了!

  趙長纓,你知道留下是代表什麼嗎?我就是編制內了,我不但可以掙錢不用花我媽的錢了,我成績好就可以打全國賽,我成績不好,熬一熬也能在省內推薦讀個體育專業,全被你毀了!」

  她哭的厲害又吼的厲害,這會兒看起來跟淚人一樣。

  倒是挺可憐的樣子。

  但沒一句話是有道理的。

  謝三軒嘆口氣說,「要是平時我肯定一句話不說就趕你走,今天你哭了這麼多,我就多說兩句。射箭就是專注自己,別人在靶子上射出花來跟你沒關係。你自己的節奏自己不控制,管趙長纓什麼事。你這不是碰瓷嗎?

  其次,去學習和練體育是選擇,學習有高考,體育有比賽,都一樣。你不用將練體育看做耽誤了你的青春,那麼多高考沒考上的,難不成也要怨走了學習這條道嗎?

  我會把這事兒上報,看看怎麼處理。」

  說著他就站起來了。

  上報那不就是代表要告訴省隊領導,討論後再以通知的形式下發個市隊嗎?

  雖然徐偉偉早覺得自己這樣回去也沒戲了,但誰也不願意被退回還帶著這種通知的。

  徐偉偉委屈的說:「這對我不公平!我本來就是可以留下的!」

  謝三軒看著她,「公平是什麼?是努力了,有了給你展示的平台,你表現好了,就留下,表現不好,就走人。這就是公平。而不是你努力了,我就必須留下你。這不是競技,是保送。」

  徐偉偉咬著牙,「就因為她破了紀錄,你們就向著她!」

  謝三軒是真沒見過這種人,也冷了臉,「趙長纓在哪裡射箭、用什麼節奏射箭是正確的,而你在宿舍里宣揚別人不行,嘲笑別人不行這卻是錯誤的。我會把這條也加入通知。你要公平,那就公平!」

  說完,他一甩手就走了。

  徐偉偉哪裡想到,非但沒扯下趙長纓,還又加了一條。幾乎立刻就使勁跺了一下腳。

  她都已經能想到回去會怎樣了。

  她吹了那麼大牛,說了那麼多大話,她完了。

  她以後怎麼辦啊。

  可這會兒誰管她啊。

  大家都不想和她在一個屋子,誰知道她會不會發瘋打一架之類的。

  正好沒吃飯,就一起去食堂了。

  路上,趙濤濤突然跟了過來。

  她笑著說:「你們宿舍是不是空出個位置來,我搬過來吧。」

  陳雪直接出面拒絕了,「這麼近,搬不搬都一樣。」

  等著分開了她才說,「誰知道她們都怎麼想的呢,我現在看誰也不放心,咱們還是安安穩穩的。當姐姐的,必須保護你。」

  趙長纓沒說什麼。

  張若若虛了她一聲,「你也就是嘴上當姐姐吧。」

  陳雪立刻槓她,「要不是你拉走我,今天就不會出這事兒,我警覺性還是很高的,若若,你以後也要提高警覺。這世上什麼人都有的,壞人不分年齡職業的。」

  張若若今天也挺自責的,這會兒到是認真點了個頭。

  很快就到了食堂里,然後就聽見食堂特別熱鬧,這個時間點只有一件事,青運會。

  昨天章一冰排位賽第一名,今天中午章一冰殺入了四分之一決賽,如果按著時間算,差不多該是決賽的時間了。

  陳雪和張若若都不想讓趙長纓進去,誰願意看有人占了自己的父母資源比自己成功?

  趙長纓卻連走兩步,「應該半決賽剛結束,快點,正好看決賽。」

  陳雪忍不住說,「你就真沒感覺?」

  趙長纓回答她,「我對所有對手都一個感覺,要研究。」

  陳雪她們無語,只能跟著進去了。

  這會兒,幾乎射箭隊的人都到了,整個食堂滿滿當當的,大家正興奮的說著話,「章一冰這次牛了,三局勝,乾淨利落。」

  「我覺得她的箭風發生了很大的改變,似乎凌厲了很多。」

  「感覺這種勢頭下,金牌沒問題了。」

  趙長纓聽著,神色自然的去了窗口打了一份滷牛肉、酸辣土豆絲,外加涼皮。

  然後找了個位置,跟陳雪她們坐下了。

  全運會的半決賽和決賽挨的很近,又過了十幾分鐘,趙長纓才吃了一半,決賽已經開始了。

  和章一冰對陣的是東省的女將譚笑。

  解說員還是李軍,一開始就叨叨叨:「章一冰和譚笑幾乎是兩個極端,章一冰年少成名,今年才十三歲,而譚笑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她曾經入選過國家隊,但後來又回到了省里,一直在堅持。」

  「章一冰這次的打法比原先改變很多,變得兇狠利落,而譚笑非常穩定,她是出了名的不著急。」

  「好了,第一局開始,章一冰的成績領先,所以譚笑先射。我們看她第一支箭。」

  趙長纓就放下了筷子,盯著譚笑。

  她果然很不著急,抽箭搭箭舉弓勾弦靠位都是一步步來,甚至連撒放都等了等,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鬆了手。

  這一箭九環。

  陳雪小聲議論,「她一向不出彩,今年打到決賽,算是近幾年的最好成績了。」

  趙長纓沒吭聲,緊接著看向了章一冰,章一冰顯得比譚笑要自信很多,她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幾乎箭一靠位,就撒放了出去,然後露出了個滿意的微笑。

  十環!

  決賽雖然聽著很高大上,但因為項目的原因,所以很快的,不一時,兩人第一局就結束了,譚笑果然穩當,一路九環,愣是沒一個高的也沒一個低的。

  這樣的水準如果遇上普通人沒問題,但章一冰顯然天賦高成績好,兩個十環一個九環,輕易拿下了第一局。

  看台上響起了掌聲。

  李軍也開始讚美:「章一冰越來越成熟穩重,有大將之風。現在看她射箭,有種胸有成竹的感覺。」

  趙長纓對他這個評價不置可否,她回憶著章一冰的動作,慢慢搖搖頭。

  陳雪問,「你怎麼了?」

  趙長纓就說,「發現個問題。再看看。」

  第一局奠定了整個比賽的基調。

  章一冰雖然不比趙長纓,可以連續多少箭十環,但是,她本身就有天賦,開始射箭後,又全部都是名師,下限是很有保證的。

  最少九環,是不是冒出個十環,這比賽其實看著一點都不緊張。

  等著第三局結束,章一冰三比零獲得了勝利,連李軍都說,「這真是我看過的最沒有懸念的比賽了,不過還是恭喜章一冰成為青運會女子射箭冠軍。」

  當然,雖然沒懸念,可這畢竟是密省的榮譽,這會兒食堂里的人都開始鼓掌。

  今天人特別多,好多吃完飯的也沒走,專門等在這裡,所以這掌聲就聽著氣勢有點嚇人。

  可聲響更大的在後面,很快就聽到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竟然是鞭炮聲!

  不是不允許放鞭炮嗎?

  不用問已經有人解釋了,「射運中心的老把戲,錄音!肯定是貼紅榜了!」

  趙長纓、陳雪、張若若她們也不知道紅榜什麼意思,不過瞧下樓的人多就等了等,等到走的差不多才下去。

  然後就瞧見通知欄中,她們的成績已經被一張大紅喜報蓋住了。

  上面寫著:「恭賀我省小將章一冰在正在舉行的青運會中取得女子射箭金牌!」

  那墨跡早就幹了,顯然是提前寫好就等著結果,立刻貼出來了。

  陳雪看著忍不住咋舌,「這就是冠軍的待遇啊。」

  張若若也跟著來了句,「畢竟是全國冠軍呢,今年男隊才是銅牌呢。」

  她倆就看向了趙長纓,趙長纓的回覆是,「回去加訓去吧。」

  等著回去的時候,徐偉偉已經離開了。

  跟著她的還有一紙退回說明,上面寫道:「徐偉偉在省隊集訓期間,第一期考核不合格,並故意傳播不實信息,自導自演誣陷隊友,隊領導開會絕對予以退回,三年內不錄用。」

  倒是趙長纓他們的訓練跟之前有了不同。

  原先是隨大流,大家做的都一樣,現在是經過團隊的檢測分析後,進行了調整。

  大部分人都是在射箭的習慣上進行調整。

  只有趙長纓是加強體力。

  所以她經常跟別人不在一起。

  當然,這樣她也沒跟大家生疏,因為她的弓感實在是太好了,一開始大家還覺得她這麼厲害,又不愛說話,離著她遠遠的。

  可後來發現趙長纓雖然不吭聲,但有事都跟著,知道她只是話少而已,就圍了過來問問怎麼練的。

  練習的法子,趙長纓有的是,她指點了幾次,大家都關係很好了。

  就這樣,很快過了五天,這五天裡,密省射箭隊的青運會征程也結束了。

  章一冰拿到個人冠軍後,隨後就和隊員王媛、於可可組隊,開始了團體賽廝殺,她照舊錶現出色,帶著兩人直接殺入了決賽,拿到了密省第一枚青運會團體冠軍。

  射運中心的假炮仗又響了一次,喜報則重新換了一張,上面恭喜章一冰拿到了雙冠。

  要知道即便密省射箭隊成績一向優異,但雙冠也很難得了。

  當天晚上,射箭隊就接了一條通知,「7月4日中午一點,青運會雙冠章一冰在小禮堂進行奪冠感想分享,射箭隊、集訓隊全體隊員必須參加,不得請假。」

  這是所有體育隊的傳統,有的地方成績好點就是拿到金牌,有的地方或者項目成績一般,拿到獎牌或者不錯的名次,都會進行獲獎分享。

  是激勵鼓勵隊員的用途。

  別人還好,大家又看向了趙長纓。

  趙長纓在食堂里懟章一冰才過了一個星期,她當時說,賽場上遇到章一冰,必贏!可現在,人家拿了全國冠軍了,還是一口氣兩個!

  最重要的是,人家在台上講,趙長纓在台下聽。

  雖然她倆也在同一賽場遇上,但這種情況已經夠尷尬的了。

  全國冠軍和省冠軍它就不是一回事啊。

  這多尷尬。

  趙長纓無所謂啊,拍拍她們,「什麼眼神,聽就是了。」

  4號晚上,趙長纓跟著集訓隊到了小禮堂的時候,省隊的射箭男女一隊二隊已經先到了。

  應該是提前分好的位置,領導坐前排,一隊二隊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集訓隊的二十個人則被安排在右邊的一塊。

  左邊則是空出來給感興趣過來參加的人的。

  趙長纓坐下後感覺還好,大家可能最近已經經常見她了,所以並沒有一個勁兒看她,很快就到了點,主持人是射運中心的一位年輕的工作人員小姐姐。

  她先介紹了一下這次分享會的主要內容,然後就先請了樸素琴上來講兩句。

  樸素琴顯然也挺高興的。

  她是去年才擔任了密省省隊的總教練,到現在已經十個月的時間。

  在這一段時間裡,其實對她的非議一直很多。

  首先是她的資格。

  樸素琴曾經拿到過世界射箭錦標賽的金牌一枚,奧運會的銅牌一枚,隨後退役。

  這些年一直執教於個人運動員,並沒有大型團隊執教經驗。

  一是資歷一般,而是經驗一般,大家對她的任命非常有意見。

  更何況,她上任後,對於體能異常的執著,也是有很多非議的。

  如今,終於拿到了雙冠,樸素琴覺得自己站穩腳跟了。

  所以她是有點激動的,先介紹了一下這次成績,感謝一下支持她的領導,和努力奮鬥的運動員,然後才說,「這次青運會,章一冰不但穩打穩拼,取得了女子個人金牌,還帶領團隊拿到了金牌。作為只有十三歲,第一次參加青運會的運動員來說,她表現的非常優秀,現在請章一冰來講講她的心得。」

  她話一落,穿著一身黑色運動裝的章一冰就上台來了。

  她站在了講桌後面,第一件事是看向了觀眾席右邊位置。

  章一冰和趙長纓的關係誰不知道啊,本來大家還沒怎麼樣的,就這一個眼神動作,立時大家都小聲議論起來了。

  「章一冰也挺在意趙長纓啊。「

  「你想也是,趙長纓上次在食堂多打臉啊,她這是甄嬛歸來,要報仇的。你看吧,我總感覺今天有事。」

  「能有什麼事,領導坐在下面呢。」

  底下議論著,章一冰已經開始講了,還是那個套路,先感謝了一番領導教練父母,然後才進入正題。

  趙長纓總結了一下,內容就一句話:我是如何沉著冷靜不畏艱險拼搏奮鬥最終拿到冠軍的。

  都是套路話,她也就套路的聽著。

  大家時間有限,章一冰講了半個小時後就結束了,本來所有人都準備走了,誰知道她突然問了個問題——

  「雖然經過了努力,拿到了雙冠,但我還是戰戰兢兢,覺得還有很多欠缺。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我自己是很迷茫的,所以最後,我很誠懇的想問問大家,對我有什麼建議嗎?」

  這問題就有點太石破天驚了。

  你都青運會冠軍了,這裡坐的起碼沒這個名頭才來聽講,又不是教練能說什麼。

  立時,本來她講底下還有小聲說話的,這下大家都安靜下來了。

  章一冰一臉認真,「你們都太客氣了,我真的很想知道。」她扭頭問了一下底下坐著的一位領導,「張主任,我可以問的吧。」

  這就是小事兒,而且都問了,人家也不會不願意的。

  張主任點點頭。

  章一冰於是又抬起了頭,「既然大家都不願意主動說,那不如我請教吧,我其實特別想知道一個人的想法。因為她曾經對我說,跟我賽場相見,我必會輸,我想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說?我有哪些致命缺點嗎?趙長纓?!」

  嘩!!

  本來安靜的會場,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其實大家都知道她倆不和。

  可大家誰也沒想到,章一冰繼在食堂大膽說不道歉後,現在性子是越來越辣,居然敢在這樣的場合問出這樣的問題。

  這不是不對,的確站在她的立場挺出氣的,但並不符合華國人的心裡。

  華國人一向是與人為善,低調做人的。

  這不就是當面打人家臉嗎?

  趙長纓再厲害,省隊集訓還沒過呢,她如何跟一個青運會雙冠比呢?

  這會讓她怎麼說?

  更何況,趙長纓上次說那些話是有前因的,你不當眾招惹,人家為什麼當眾還擊?

  有些人都替趙長纓感到難為情和尷尬了。

  夸吧,說不出口。

  不夸,可人家打得真好,不公正也不行。

  這會兒大家都看向了趙長纓。

  陳雪都急壞了,拽著她小聲說,「你別生氣啊,要不你搪塞兩句,射運中心領導在那裡呢,你可千萬別急,她是過分,咱不跟她一般見識。等你上賽場,咱也問她!」

  趙長纓拍拍陳雪,站了起來。

  衝著旁邊說,「工作人員,麻煩給我一個話筒。」

  話筒很快送了過來,趙長纓拿著就說,「章一冰你剛剛想知道自己的缺點是什麼對嗎?我倒是真的認真看了你的排位賽、決賽、團體賽決賽三場比賽。」

  大家都豎起了耳朵,看趙長纓怎麼夸。

  就聽見趙長纓說,「我認為你基本技術過關,你的技術特點秉承了高麗國的傳統,中位推弓,深勾弦,節奏快,每支箭瞄準時間不超過一秒。很多高麗國的著名射箭運動員,都是這樣的技術特點。」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正色了。

  讓趙長纓說,她還真說了。

  別說,這的確是章一冰的技術特點。

  趙長纓的確研究過她!不是無的放矢!

  可……真要夸嗎?

  雖然不是自己,大家也覺得,挺委屈的。

  但沒想到,趙長纓隨後話鋒一轉,「但是你的確存在問題。」

  這句話一出,就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帶動起來了。

  這是真矛盾。

  他們挺同情趙長纓的。

  可章一冰打的真好,你也不能隨便說!

  章一冰笑笑,「什麼問題?」

  趙長纓也不用翻看什麼記錄,直接說,「排位賽第七支箭,前面六支箭全部都是十環,每支箭的瞄準時間精準控制在0.8秒,但在這一支箭,你的瞄準時間是1.2秒,結果是9環。」

  「決賽第三局最後一支箭,你已經領先了兩局,而這一局譚笑的成績是三個九環,你已經射出的兩箭成績是10環、10環。也就是說,你幾乎可以穩贏,但是在這一箭你又猶豫了,你的瞄準時間變成了2秒,這一箭你射出了8環。」

  「團體賽更明顯,第一局另外兩名隊員發揮一般,你力挽狂瀾,兩箭都是十環拿下一局,第二局你也是打出了兩個十環的好成績。到了第三局,你打出的成績確實8環、9環。比之前都差。」

  這裡的人都看了比賽了,只用複述大家也都想起了這些片段。

  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這就是發揮問題。

  趙長纓為什麼要說出來。

  章一冰也不理解,「你的意思是我一點差錯都不能出?」

  趙長纓回答:「我的意思是你想的太多,你的確有技術能打出不錯的成績,可你會想這支箭如果打好了,會讓大家更加興奮,會讓大家感覺你太厲害了,會留下一個完美的印象,所以你猶豫了。結果就是,你反而失去了它們。」

  「如果你心態不改的話,你會一直失去它們的。」

  章一冰這會兒在台上,手都是抖的。的確從被曝光後,她的性格改變了很多,她原先是高高在上,看誰都看不起。可現在變得敏感易怒斤斤計較。

  她就是覺得自己委屈,所以才會食堂當眾跟趙長纓宣布不道歉。

  她就是覺得趙長纓太狂了,所以才會在這個時機下,讓趙長纓回答問題,她是要趙長纓知道,狂沒有用,實力有用。

  可哪裡想到,趙長纓洋洋灑灑,其實合起來就一句話,章一冰自以為是!自我感覺良好!自作多情!

  再加上今天她提問趙長纓這事兒,這不就是罵她嗎?

  可讓她說什麼呢,你說的不對,我不是這樣的。

  但這是她要求的提意見,她要是沒氣量的當眾反駁,她不就是小心眼嗎?

  可簡直太憋屈了。

  當然她認為自己反應過來了,底下的人也認為自己反應過來了。

  立時就有人小聲笑出了聲。

  他們覺得章一冰有點活該,兩次都是。

  第一次食堂宣言,本來你就是抱錯的沾光的那位,不吭聲就過去了,非要說自己沒錯,不是上趕著讓人嗆嗎!

  這一次章一冰拿了冠軍,成了隊裡的一姐,縣官不如現管,趙長纓留下了也沒她地位高,她吃不了虧的,可偏偏在最風光的時候來問這個問題,這不是又被人當眾罵了一頓嗎?

  腦子有問題!

  不少人都覺得!

  這會兒趙長纓還沒坐下呢,說了最後一句,「這樣可以嗎?」

  章一冰忍了又忍才說了聲,「我知道了。」

  終究那個謝字沒出口。

  趙長纓也不在意,直接坐下了。

  倒是謝三軒搖搖頭,同李海小聲說話,「這孩子這脾性不行。」

  李海看了一眼他另一邊的樸素琴,沒吭聲,心想你別坑我,我同意但我不能說。

  這樣,這經驗分享會都成缺點改進大會了,也就沒必要開下去了。

  樸素琴直接就上來喊了停,結束了。

  大家訓練都緊張的很,一聽立刻就起來,嘩啦啦離開了。

  章一冰一個人站在原地,別提多鬱悶了,樸素琴在旁邊說她,「我覺得你今天的問題是多餘的,一冰,我一直提醒你,你不需要去看她,你只需要打敗自己就可以了,你太注意她了。」

  這會兒小禮堂已經沒人了,章一冰對恩師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她回答,「我忍不住,她就是我的噩夢,我不想讓人說我是沾了她的光,我想讓他們知道,我很優秀,我比趙長纓優秀。」

  樸素琴看她的狀態搖搖頭,「你這樣不行,還是找心理老師再疏導一下吧,今天趙長纓說的事兒其實……」

  「她不對。」章一冰堅定的看著樸素琴,「老師,她不對,我只是為了打好每一支箭,她說錯了,我沒有!」

  樸素琴也勸不了,嘆了口氣。

  倒是一出去,陳雪就問,「長纓你真厲害,你怎麼腦子這麼快,虧你編的出來,她臉都青了!」

  「就是,還以為自己能揚眉吐氣,結果徹底沒臉了。」

  「雙冠就這麼狂啊,隊裡又不是她一個人冠軍,別人也沒她這樣啊。」

  趙長纓哪裡想到,她們都是這麼理解的,無奈地說,「我說的是真的。她這樣只是在國內,對手水平有限不明顯,這樣上國際比賽,會輸的很慘的。」

  可誰也不信,「跟我們不用裝,我們呀!喜聞樂見!」

  尤其是陳雪,「我太愛你了,這些懟她的場面,是我從七歲開始就夢寐以求的,長纓,我跟定你了。」

  都不信,趙長纓也沒辦法了。

  這會兒才三點,大家還是去訓練,趙長纓瞥到謝三軒也出來了,就跟陳雪說,「你們先過去,我找謝教練有點事。」

  謝三軒正跟李海說話呢,瞧見趙長纓過來就停住了,「怎麼了?」

  趙長纓就說,「我有件事想跟您請教一下,需要單獨兩個人談。」

  謝三軒一聽就點點頭,「那好,去我辦公室吧,李海你先去訓練場。」

  李海立刻應了。

  謝三軒就帶著趙長纓去了辦公樓,不過路上也沒問她到底要說什麼,等著進了辦公室,才問,「你要問什麼?」

  趙長纓就說,「我想知道,集訓通知上發的第三點,教練組綜合考量是指什麼?我知道這個問題不該問,但是我的環境不太好。」

  「您也看到了,我和章一冰勢如水火,從我進來後,章一冰已經連著找我的事了。目前她拿到了青運會雙冠,是密省射箭女隊名副其實的一姐,我其實非常被動。」

  「另外,體測我已經有點疑問了,朴教練雖然被稱為體能狂人,但對其他的運動員並沒有拉練二十公里這樣的項目,而其他的射箭教練我也沒聽說過有這樣嚴苛的要求。更何況,今天發生的事,就算是章一冰臨時提問,作為總教練,她應該駁斥的,可她並沒有,任由事情發生了。

  我對朴教練的立場不能信任,我擔心日後我在隊中會不會受到公平的待遇。所以我想問問。」

  謝三軒多聰明的人啊,「你是有別的考量了嗎?」

  趙長纓並不避諱,「我和章一冰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她拿到了青運會的雙冠,等於有了今年十一月全運會的入場券。」

  「而我待在這裡,唯一能夠擠進全運會的可能,就是參加今年十月舉行的全國射箭錦標賽,如果我能夠拿到冠軍的話,才可能繼續往前走,否則,下一次全運會是四年後,奧運會是五年後,我需要再等這麼多年。」

  「但我很懷疑,朴教練是否願意給我這次機會。我需要絕對的公平,而不是今天這種無用的內耗。」

  謝三軒聽了後半天沒言語,很久以後才說,「你們平時成績占50%,剩下50%,樸素琴作為主教練占60%,我作為顧問占30%,李海站10%。」

  這也就是說,樸素琴占到總成績的30%。

  這是個很大的比例了。

  趙長纓沒吭聲,謝三軒先說話的,「我知道你省運會的成績,去別的省隊肯定備受歡迎,但終究你是密省人,再給密省一個機會。我保證公平好不好?」

  趙長纓想了想點點頭,「集訓結束之前吧。」

  畢竟結束之後,就要面臨是否留省隊的問題,趙長纓的成績在這裡,留下是肯定的,但留下就代表著有編制了,需要以密省省隊隊員的身份註冊運動員資格,那在一年內她就沒辦法更改。

  而這一年大賽太多了,對她至關重要!

  謝三軒深深吸了口氣,「好!」

  趙長纓就離開了。

  謝三軒一個人也沒急著去訓練場,而是坐在椅子上,抽起了煙,他都退居二線了,本來是不想多管閒事呢,可現在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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