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趙長纓嗯了一聲,掛斷了賀丹的電話,打開了微博。

  她就在射運中心的食堂三樓,這裡雖然是包廂,可超級熱鬧,四處都有人來回,不少人看見她,有點指指點點。

  趙長纓也沒管,找了個角落看。

  密省射運中心的官博是二十分鐘前回復的,洋洋灑灑一大段,這會兒底下已經有不少評論。

  趙長纓沒先看評論,先看的內容。

  【這裡是密省射運中心,今天密省射箭隊集訓隊員趙長纓在微博發布淘汰視頻後,被廣大網友關注,有了諸多疑問,就此,我們進行如下答覆。

  趙長纓的確是近年來華國箭壇出現的讓人眼前一亮的新星,為此整個密省射箭隊都異常盼望她的到來。

  因此,並不存在密省射箭隊針對趙長纓的問題。

  但在集訓過程中,我們發現趙長纓的確能力出眾,但在綜合素質方面,有待商榷,總教練樸素琴本著為運動員負責的態度,打下了2分,希望該運動員在之後引以為戒,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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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與集訓隊員發生衝突。趙長纓在第一次摸底後,體能測試成績為集訓隊倒數第一,同宿舍運動員徐偉偉多次公開場合宣揚趙長纓過不了體能關,趙長纓為此懷恨在心。

  在體能最終考核時,趙長纓故意選在在徐偉偉旁邊射箭,惡意調整射箭節奏,打亂徐偉偉節奏,最終導致徐偉偉淘汰。徐偉偉為了報復趙長纓,在宿舍里與趙長纓發生衝突,並謊稱趙長纓打人。雖然教練謝三軒查明趙長纓並未動手,但教練組認為趙長纓心懷惡意在先,不值得提倡。

  2、趙長纓違反規則占用理療室。集訓隊員與正式隊員一樣具有使用理療室的資格,但需要提前APP預約,趙長纓未經預約,整個集訓期間,在謝三軒的默許下,一直占用第二理療室,造成了惡劣影響。

  3、趙長纓、謝三軒索要全國射箭錦標賽名額。集訓尚未結束,謝三軒找到射箭中心主任張華偉談心,提到趙長纓不是無名之輩,不給名額就飛了。威脅張華偉,你不給名額,趙長纓去了其他隊,拿了全運會冠軍,你的主任就做不了了。

  綜上考慮,總教練樸素琴認為趙長纓能力有,但素質欠佳,需要磨練,打出了能力8分,潛力8分,綜合素質2分的分數。

  而謝三軒因為張華偉拒絕給出錦標賽名額,和趙長纓早有打算,所以直接打出了能力2分,潛力2分,綜合素質2分的分數。

  這個告示在下午三點貼出,趙長纓此時正在訓練,應該手中無手機,可卻在3點十五分就發出了微博,貼出了結果。

  我們射運中心見狀非常重視,也覺得非常古怪,趙長纓為什麼如何強勢,又如此先知?最終,我們在謝三軒的電腦中找到了原因——謝三軒早就和南河省的總教練韓玉芳聯繫好,要將趙長纓送到韓玉芳隊內。

  謝三軒在密省射運中心工作四十年,趙長纓是我們密省省運會冉冉升起的新星,我們本想密省射箭隊自此可以取得更好的成績,卻不想出了如此差錯。

  目前,密省射運中心已經在緊急調查謝三軒教練,而對於趙長纓來說,她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孩子,被誆騙也有可能,我們希望趙長纓能夠想清楚,密省射箭隊願意為你敞開大門。】

  隨後,趙長纓還點開了附圖,一共就6張。

  第一張圖是對徐偉偉的處理意見,第二張圖是理療室監控和APP預約截圖,趙長纓出現了但是沒預約。

  第三四五六張圖都是謝三軒電腦聊天記錄截圖,是跟韓玉芳的聊天,前後跨度挺大,內容都是關於她的。

  趙長纓看完了,就知道不太好。

  如果說上次章一圍被他打敗借朋友之口發的那個帖子算是小學水平的話,那這篇回復絕對到了大學水準。

  果然是老油條,不一樣。

  首先,文章看似把所有事實都說了,但很多小細節都有問題。譬如她和徐偉偉的衝突,明明徐偉偉對她多加侮辱卻沒說,而賽場改變射箭節奏是趙長纓自己的事情,但這裡卻成了惡意,最妙的地方是,他提到是謝三軒處理的,這太微妙了,肯定有網友會想歪了。

  其次是顛倒黑白。理療室趙長纓不知道,但名額的事兒謝三軒跟她說過,只是隊內選拔賽的名額,這和錦標賽名額天壤之別。隊內選拔賽按理說她作為集訓隊上來的拔尖者,就該有的,只是謝三軒怕樸素琴不給,提前要個保障。這符合規定不損害任何人的利益。但錦標賽就不一樣了,你憑什麼擠下別人?

  最後是這個聊天記錄,趙長纓找了人才把謝教練的良苦用心傳播出去,但完全毀了。她猜測,是謝教練知道她要走了,所以問問韓玉芳能不能接收她,可老教練壓根不知道手機電腦同步吧,所以直接被截圖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明明的意思是,趙長纓仗著謝三軒飛揚跋扈,謝三軒幫著趙長纓勾搭上了別的省隊,順便斷了趙長纓的後路——誰敢要她就是提前有預謀。

  可偏偏最後還一副包容她的樣子,這樣最能迷惑人心了。

  有理有據還官方,她都不用看,就知道現在微博會吵成什麼樣子了。

  當然,她還關注了一點,他們居然忍住了沒將她嗆章一冰的事兒剪輯一下拿出來,也弱化了樸素琴,說明很不想發酵這段恩怨,不想牽扯到樸素琴和章一冰。

  趙長纓就想到了第一世的一件往事,她有了種推測。

  倒是屋子裡,趙長纓一走,余茉就小聲說了,「你們看微博了嗎?官方發消息了。」

  這麼一說,大家立刻拿出手機看了。

  趙長纓和射運中心這事兒,大家其實都很關注的。

  在他們來看,是覺得趙長纓沒什麼問題的,她體測不好,就拼了命的練,大家有事兒問她,她從來都不藏著掖著,她的考核成績綜合第一,憑什麼打2分?

  大家都是運動員,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果自己被這麼針對,誰受得了?

  只是當看了微博後,大家的態度就不一樣了。

  劉婷婷說了句,「長纓真要名額了,那過分了啊。憑什麼呀,她可以進隊後參加選拔賽,贏了就有了,提前要算什麼。」

  陳雪立刻說,「這麼寫就是真的?長纓的水平你們看到了,她懼怕選拔賽嗎?根本沒必要,你們別見風就是雨。」

  「可是,」劉婷婷說,「張主任不能撒謊吧,張主任人挺好的。沒必要。而且,你看,謝教練都跟南河省的賀教練一直聯繫讓她去呢。我猜別是有什麼交易吧。趙長纓不是跟父母斷了嗎?養父母家裡很窮的,她的弓都很好。」

  陳雪頓時就站起來了,盯著劉婷婷說,「你造什麼謠?趙長纓是Y神你別忘了,一場野箭就十萬,她不缺錢。你這人怎麼這樣,你射箭感覺不好,長纓還幫你呢,你怎麼反咬一口!」

  劉婷婷也不願意了,站起來說,「你凶什麼呀。本來就是啊,大家第一天體測完身體都不好,怎麼謝教練沒給我們找個理療室放鬆一下。為什麼只給她,還不是一天,而是一個星期。」

  張若若也不願意,反駁說,「長纓是快不行了,才送過去的,你們又不是沒看見她當時的樣子,怎麼現在這麼說話。你們不會都這麼認為吧。」

  結果發現,大家沒有支持劉婷婷,也沒有吭聲。

  張若若還不懂,但陳雪是商人家的孩子,有什麼不懂的,張若若還想問,她拽了一下,「別問了。你別吭聲了。」

  沉默的不是贊同,只是要在這裡吃飯,不得不沉默。

  這可是官方回復。

  趙長纓怎麼辦啊,陳雪都替她急起來,這簡直就是無法反駁。

  謝三軒現在說話不好用了,難不成要讓徐偉偉說她其實故意挑釁了,順便趙長纓改節奏沒問題?難不成要讓理療室的劉師傅說趙長纓第一天是特殊情況,後面都是口頭預約了,他們並沒有說需要在APP上約啊?難不成讓張華偉說,官博撒謊了?

  這都不可能!

  所以,網上的評論也就沒法看了。

  【我下午還挺感動呢,覺得趙長纓太不容易了,受到了那麼多委屈,可現在就兩個字:呵呵。】

  【那個抱抱熊一直替謝三軒洗白,現在怎麼不吭聲了,證據確鑿,說不出話來了吧。還無奈之下放趙長纓一條路,不讓她在這裡受委屈。什麼呀,其實就是想要搞特殊沒人答應,他們另有打算走之前黑一波。沒想到,人家射運中心這麼槓!】

  【贊成就該這麼槓,憑什麼要替瞞著啊,趙長纓雖然成績好,可是你看看她出來後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的,一看這丫頭就不是什麼安分的人。我覺得,別紫微星了,這種性子,只能傷仲永!】

  【雖然很喜歡趙長纓,我也不可能站她,官博給的證據太確鑿了,真是太失望了,好好的射箭不行嗎?小小年紀怎麼這麼多心思啊,真煩人,取消關注了。】

  【我也取消了,不過我會關注這事兒,我以後為官博刷數據,不能讓這樣的運動員橫行霸道!】

  雖然還有很多相信趙長纓的,但也有不少人被說服了。

  而且,華國射箭論壇本來想解釋一下節奏和理療室呢。

  【改變節奏是戰術,國際比賽經常使用的戰術,我這裡有麥金尼的,還有其他箭神的比賽實錄,看看就知道了,怎麼是問題呢。】

  【理療室的APP我看了,那是省隊註冊隊員才能註冊的,集訓隊相當於實習生,根本沒有,怎麼預約?而且,趙長纓沒約就去,人家約了的能不鬧嗎?當時怎麼不說?】

  【那個聊天記錄,我看了,十幾天前的都是問候,韓玉芳問問趙長纓到底怎麼樣,順便說說自己南河省的問題。今天的才是問她那裡有什麼待遇。我猜測前面是正常寒暄,畢竟韓玉芳和謝三軒是老搭檔了。今天是打分後給趙長纓找退路呢。】

  但他們之前已經洗白了謝三軒,現在所有人都不信了。

  誰看啊。

  趙長纓心裡定了事兒,就往回走,結果發現陳雪自己出來了。

  瞧見她就說,「咱們回去吧。若若也想出來,我讓她留下了,她畢竟入選了。」

  趙長纓很理解,沒人需要為別人賠上自己的前途,幫忙本來就應該是心有餘力時才要做的,她點點頭,「行啊。」

  陳雪還是愁的很,「你想過怎麼辦嗎?我覺得這次有點厲害,網友反映也很大,我爸媽那邊倒是有點門路,給你找找水軍吧。」

  趙長纓就笑了,拍拍她腦袋,「你的確得幫我,但不需要這個,你把你電腦借我用一下吧。」

  陳雪不知道她要幹什麼,還是點了頭,「好。」

  趙長纓回去後就用電腦查起了東西,她有些頭緒,但需要一些事實前來佐證。

  倒是謝三軒本來就關注著這事兒,哪裡想到,中心居然這麼冤枉他!

  他謝三軒在射運中心幹了一輩子,不能說奉獻吧,也是兢兢業業,這也太寒心了吧。

  他的確打出一串2分的時候,做好了挨罵的準備,那是他自己決定的,可是這樣冤枉的,他不可能承認的。

  否則,他成什麼了,他這58年白活了!

  他直接就給張華偉打了電話,結果張華偉的手機居然關機了。

  謝三軒在地上轉了兩圈就站不住了,扭頭就要往外沖,張寶梅攔住了他,「你這是幹什麼?」

  謝三軒說,「我得去問問張華偉,他憑什麼這麼冤枉我,選拔賽的名額和參賽名額是一會兒事嗎?我老謝幹了四十年了,我能做這種事嗎?」

  張寶梅攔著他說,「你問他有什麼用?他要是不願意,中心能寫出來?他為什麼關機,不就是因為不想見人嗎?」

  這個謝三軒自然知道,可他就是想問問,他就是不服氣,「不行,我必須從他嘴裡親耳聽到,我倆合作十幾年了,我不信他是這樣的人。再說,不緊緊是我的事兒,還有長纓呢。」

  張寶梅覺得這事兒肯定沒戲,可也知道,她老公這脾氣是攔不住的,只能說,「行啊,我開車吧。」

  都是老搭檔,自然知道住在哪裡。

  張寶梅把車子一停,謝三軒就直奔了張華偉家,他家住在三樓,上去的時候能聽見裡面還有說話聲,是張華偉的妻子輔導孩子作業呢,吼得滿樓道都能聽見。

  甚至謝三軒還聽見張華偉的聲音了,「你能小點聲嗎?吵得我頭疼!」

  謝三軒就敲了敲門。

  然後他就聽見有走路聲過來了,可很快就安靜了下來,謝三軒又等了等,裡面更安靜了。

  他就知道,這是看見他來了,不肯見他。

  謝三軒乾脆就直接砸門,跟石頭一樣的拳頭砰砰砰的砸在防盜門上,發出咣咣咣的聲音,跟他的憤怒一樣,「張華偉,我知道你在裡面,別不吭聲,趕緊出來!」

  裡面還是不吭聲。

  謝三軒就砸的聲音更大了,「你要是不出來,信不信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告訴你,你這是步梯,幹什麼事上下鄰居都聽見了,你不怕丟臉,那就讓我砸!」

  大概這句管用了,終於,又有了聲音,「誰呀?」

  是女聲,張華偉的老婆。

  她打開門就挺驚訝的,「謝教練,您不是住院嗎?怎麼過來了,華偉不在家。」

  謝三軒直接打斷了她,「小李,我今天必須見他,我聽見他說話了,我就一個問題,張華偉,我有沒有跟你要參賽名額,您能不昧著良心說話嗎?

  你知道你這句後面是什麼嗎?長纓才13歲,她要被毀了,你也幹了這麼多年了,你不是熱愛這個行業嗎?我還記得你上任來的時候跟我說,你不懂體育,但你想做好,你現在是怎麼做的?」

  這話就誅心了。

  屋子裡有了走動聲。

  顯然張華偉也難受。

  他妻子扭頭看了一眼,嘆口氣對謝三軒說,「華偉什麼樣你不知道嗎?您別為難我們了,給我們家一個安穩日子吧。」

  謝三軒沒吭聲,等著張華偉回答。

  不知道過了多久,裡屋傳來個聲音,「對不起。」

  小李聽了後,就很歉意的也說了一聲對不起,然後慢慢地關上了門。

  謝三軒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就愣了。

  他其實也知道,都寫出來了,怎麼可能沒有張華偉的默許呢,那些話的確是他跟張華偉說過的。

  只是,真相還是讓人難受。

  他退了一步,就站在那兒,看著那扇烏黑的防盜門,半天都沒動,還是張寶梅扶著他,拉著他,帶著他下樓去了。

  張寶梅小聲勸他,「人生在世,總有各種選擇,你沒辦法苛求別人的。」

  「我一直覺得他挺好的,我真覺得他挺好的,能幹公證清廉,可是……」謝三軒嘟囔著,卻也說不下去了。

  張寶梅拍拍他,「走吧。」

  謝三軒瞧著張寶梅已經花白的頭髮,不再年輕的臉龐,突然說了句,「只有你一直在我身邊。這些年,也難為你了。」

  張寶梅就笑了,「你這人,這會兒說這個幹什麼。」

  張寶梅開車,他就坐在副駕駛,想了想還是給趙長纓打了個電話,「長纓啊,你在哪裡,好說話嗎?別著急。我來想辦法。」

  趙長纓正查著東西,有點眉目了。

  謝三軒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陳雪正攆了張若若去余茉屋子裡睡,「晚上有重要的事兒,你就別參與了。」

  張若若不同意,「我不行你就行。」

  「那當然,我可淘汰了,以後不在這兒了。而且,我和趙長纓是親表姐妹,我幫她應該的。再說了,我家做生意的,我不射箭了回家繼承家業,不怕他們,你不成。」

  張若若咬咬牙,被陳雪推出去了。

  關上門,給趙長纓比了個OK的手勢。

  趙長纓則跟謝三軒說,「方便說話,謝教練,您看到網上的事兒了吧,別著急,我這裡有辦法,您等著就是了。您放心,黑的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

  謝三軒說,「也行,你忙著,我也想想辦法。」

  趙長纓嗯了一聲,「您別勉強,您信我就是了,雖然我年紀小,但我能處理。」

  謝三軒沒答應,而是說了句,「長纓別怕,邪不勝正!」

  等著掛了電話,群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周教練:【長纓,我把你的情況給密城體育局說了,新來的宋局長很重視,已經在處理了,你別怕,咱們雖然低一級,可不受欺負的。】

  賀丹也說:【就是,長纓別怕。】

  孫蓓英:【長纓別怕,還有我這裡呢,我也認識人,東省那邊你放心,不管什麼是,他們都要你。破案我不行,但我知道,只要能打出成績,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趙長纓感動的不得了,連忙說謝謝。

  這還沒完,因為手機又響了,竟然是已經調到密省體育局的王局,「你這丫頭,我不說了嗎?出事找我,怎麼這麼大事兒不說話。我這是在網上看見的,否則都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不相信你是這樣的孩子。」

  趙長纓就把事情簡單說了說,王局或者現在叫王處長就說,「有證據嗎?」

  趙長纓回答:「有個思路,需要您幫忙。」

  王處長一點都沒推脫,「好!」

  等著掛了電話,陳雪才說,「大家都動起來了。我幫你忙吧。」

  趙長纓拒絕了,「我自己來吧,這事兒你別摻和,對你不好。」

  陳雪只能應了。

  趙長纓放大了一點,盯了一會兒仔細想了想,把圖片保存了。

  這一忙就到了第二天早上,當把文檔最後一個字敲出來,太陽都出來了。

  陳雪本來想陪著她,已經熬不住睡著了,趙長纓去洗了把臉,把東西都放在了箱子裡,這會兒陳雪醒了,就問,「你弄好了。」

  趙長纓點點頭,「我等會就走,但會找個賓館留在嶺南市幾天,看看後面情況。你別呆在這兒了,趕緊回密城吧。電腦我回去給你。」

  陳雪說,「送你了,不過你一個人行嗎?」

  趙長纓回,「我找個大酒店住,沒事的。」

  陳雪想想說,「要不你住我房子吧,我爸給我買了個房子在省會,市中心三居室,沒出租,物業特別好,也安全,哦,還有印表機。」

  趙長纓重生後,雖然開始一般,但後來幫了一次後,陳雪對她是真挺好。她的確需要這個地方,畢竟那裡都不如自己的房子安心,「謝謝,我會報答你的。」

  陳雪直接擺手,「報答啥呀,你救了我呢,忘了嗎?再說,咱倆親表姐妹!」

  趙長纓就笑了,「好!」

  運動員早鍛鍊的多,所以天亮了宿舍門就開了,趙長纓直接拉著箱子離開。

  倒是沒人攔她,都撕破臉了,攔她幹什麼呀。

  她直接打了車,去了陳雪的房子,把一晚上的東西打出來後,又等了一會兒,才打車又去了體育局。

  這會兒才早上八點鐘,正好是上班的時間,微博上算是熱鬧。

  經過一夜的發酵,網上幾乎對半了。

  一部分相信趙長纓,這些人大部分是死粉,或者射箭迷,知道改變節奏是正常戰術,或者了解謝三軒的為人,並不相信官博說法。

  另一部分則相信官博,這會兒在趙長纓微博下面鬧得厲害,讓她解釋清楚,自己到底做沒做過這些事。

  而且,很有幾個措辭非常噁心,仿佛趙長纓不是一名不相干的運動員,好像殺了他全家一樣。

  趙長纓更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王處長已經等在那裡了,見了她就把她領到了一個房間,「這是紀委派駐到體育局的監察小組,事情我已經跟他們說了,你想好了就進去說吧。放心都是保密的。」

  趙長纓點點頭,就走了進去。

  裡面是兩位很和藹可親的女生,見了她就問,「你有什麼想舉報的?」

  趙長纓將列印好的舉報信放到了桌子上,「我實名舉報劉賀收受章南海賄賂,為章南海女兒章一冰的教練樸素琴,提供密省射箭隊總教練一職。」

  等著聊完,她就回了房子,洗了個澡,然後關上窗簾補覺,熬了一夜,年輕人自然覺多,只覺得剛躺下不久,手機就響了。

  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居然是李海的電話,趙長纓就接了,「李教練,您有事嗎?」

  卻聽見李海說,「長纓啊,謝教練要跳樓,你來勸勸他吧,我們在射運中心!」

  趙長纓嚇了一跳,直接坐起來了,「我馬上到。」

  此時此刻,謝三軒已經站在了射運中心的辦公樓樓頂。

  這個辦公樓一共四層高,站在樓頂也很明顯。

  這會兒底下圍了不少人,劉賀、張華偉都在。

  張華偉正在喊,「老謝,你鬧什麼,這不是玩的,你有事兒下來說!」

  謝三軒昨天給趙長纓打了電話後,一晚上就沒睡好。

  他覺得太冤枉了,他清清白白工作這麼多年,結果竟然被安上了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最重要的是,他想幫趙長纓的,還讓趙長纓更被動了。

  他就不明白了,這世道怎麼變了?

  他那會兒當運動員的時候,哪個孩子要是成績好,教練恨不得高興死,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本領都教給他,恨不得立刻推著他上去。

  他剛當教練的時候,領導們是什麼樣,是告訴他,你們好好訓練,隊裡就是你們堅強的後盾,我們聯手出成績。

  其實他站在這兒,想不通的,不止是昨天那份誣陷的官博,在樸素琴上任他就想不通了。

  他不懂啊,為什麼好好的射運中心,說好的事兒不履行,那麼好的教練不要,簽了沒什麼成績的樸素琴。

  他提了多少次意見,可也沒用。

  所以他不顧身體不舒服,非要留在這裡當顧問,就是怕樸素琴耽誤了孩子,可越相處越糟,樸素琴自然不聽他的,張華偉天天和稀泥,至於劉賀,則向著樸素琴。

  到了趙長纓這裡,他們就弄出了這破事。

  他想不通,也不甘心,寧願死了,都想說個明白,我沒有。

  所以,他站在四樓,讓李海開著直播,那是他昨晚鑽研了一晚上剛學會的,當然也沒什麼人看,不過沒關係,介紹說可以回放的,等他死了就熱度了。

  謝三軒直接衝著張華偉說,「我就問一句話,我跟你要的是讓趙長纓公平參加全國射箭錦標賽選拔賽的機會,還是要直接參加錦標賽的名額?張華偉,你告訴我!」

  張華偉一下子就啞了。

  這怎麼回答?

  他說實話,劉賀在後面虎視眈眈看著他,昨天威脅的話還歷歷在目。

  他不說實話,他和謝三軒這麼多年,難不成要逼著老謝跳下去嗎?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

  他只能沉默,他無法回答。

  空氣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隨後劉賀就說話了,「老謝,你這是幹什麼,以死相逼嗎?是不是不順著你的心,你就死給我們看。那如果非要死或者這事兒做個選擇的話,那就是你沒說,你說的是選拔賽,行不行,你下來吧!」

  這簡直就是顛倒是非!

  謝三軒直接火了,「劉賀,你少來這套,我行的正坐得直,站在這裡不是為了逼迫你們撒謊,而是要證明我的清白。

  直播室里沒什麼人,但是我必須要說明白。

  趙長纓變換節奏是標準的戰術,我把用過這樣戰術的著名案例都寫出來了,你們可以看看。

  理療室第一天是用的名義預約的,我截了圖了,後面她是集訓隊員,沒APP,是口頭預約的。

  我沒要過錦標賽名額,我只是要給趙長纓一個公正的角逐錦標賽名額的機會。至於為什麼,就是因為樸素琴她不公平,我擔心這個苗子被毀了。可我沒想到,我還是沒保住。

  但都到這份上了,劉賀,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了。

  我就想問你,去年七月份,我查出了肺癌,難以繼續射箭隊總教練的工作,那會兒你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我推薦了副手韓玉芳,你同意了,簽了合同,隨後我提交了退居二線申請,合同我都還有,可你隨之就變卦了,要求韓玉芳解除合同,又聘了樸素琴。

  你們都不是圈子裡的人,以為高麗國成績好,是個人都能來當教練,不是的。我告訴你們樸素琴是什麼人。

  她當初在高麗國就不是主流,拿過一次個人冠軍,一次團體金牌後,因為將一名隊員打成重傷而被開除,隨後退役。因為名聲臭了,所以在高麗國也沒有發展,做了六年的私人教練後,就到華國來了成了章一冰的教練。

  她根本沒有任何執教隊伍的經歷,我想問問劉賀,所有人都反對你一意孤行,非要簽她是為什麼?

  那麼大的一個隊,那麼多孩子,交到她手裡,這不就是試驗品嗎?這是鬧著玩的事兒嗎?

  你和她之間有什麼樣的勾當,才會做這件事?又有什麼樣的勾當,卻要顛倒黑白,來替樸素琴遮掩她打壓趙長纓的事情,誣陷我們?」

  劉賀此時倒是看不出生氣來,居然還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謝教練,你大可不必倒打一耙,這都是莫須有的猜測,我問心無愧。而且,朴教練的成績有目共睹,我們剛剛拿下了青運會雙冠。我勸你還是下來,生命珍貴,真出事還是你自己的。」

  謝三軒反駁,「我來了就沒準備下來,青運會女子射箭雙冠的確是有,可那是她帶來的章一冰拿到的。男子組呢?其他本來很有發展的女運動員呢?她帶出來了嗎?她沒有!這算什麼成績,她自己五年教育成果的展示平台嗎?」

  「我不知道你怎麼昧著良心說這些話的,但我知道,這是不對的。我從十八歲在這個行業工作,到現在40年了,我一直滿懷熱愛,可我現在很失望。

  我不知道如何表達我的失望,我也沒有辦法去對抗,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死一死吧。起碼能證明我的清白,說不定,我的死還能鬧大,敲一敲警鐘,救一救這個我奮鬥了四十年的地方。

  我真的太愛這裡了,我真捨不得它變成這個樣子。」

  他說著,就想往下跳下去,卻聽見有人喊了一聲,「謝教練!」

  他抬頭看了一眼,是飛奔而來的趙長纓,趙長纓邊跑邊喊,「謝教練,有我呢,我保證沒事的,你別跳!」

  謝三軒並不信,傻丫頭,他都沒辦法,一個小丫頭能有什麼辦法。

  他看了看下面,真的挺高的,好在他不怕高,就是有點委屈自己老伴了,可他真覺得太失望了,他無法排解這種失望,他太難受了。

  而且,他的命本來也說就剩半年了,早點起碼值了!

  幸虧她今天上課去了,否則自己真沒這個勇氣。

  他還想再往前走一步,趙長纓就叫了聲,「謝教練,我實名舉報了!」她指著劉賀,「我實名舉報他收受賄賂,我實名舉報樸素琴的教練職位來歷不正,省局監察小組已經受理了,你別跳,你看著他哭!」

  謝教練不敢置信地看著趙長纓。

  劉賀也愣了,扭頭訓斥:「你胡扯什麼?」

  趙長纓猛然回頭,眼眸中都是厲色:「胡扯還是真的,你心裡不清楚嗎?」

  而此時,就瞧見劉賀的秘書匆匆跑過來,「主任,體育局紀委監察組那邊來了兩位同志,讓您過去聊聊。」

  在一旁的張華偉聽到後,猶豫了一下,終於喊了出來,「謝教練,你下來吧,我說實話,你找我要的是給趙長纓一次公平參加全國射箭錦標賽選拔賽的機會,不是名額。官博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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