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風呼呼的刮著。

  鷹國已經結束第—場第—組箭的比賽,輪到華國了。

  所有人都在看著華國。

  應該說,看著趙長纓,他們想知道,趙長纓會不會現場指導。

  自從趙長纓在排位賽打出了72箭十環滿分後,她已經成名了。

  

  多少激動的觀眾四處搜索她以往的比賽視頻,他們急切的需要了解這位射箭女神,所以,對於趙長纓曾經在團體賽幹的事情,無論是看台上的,還是電視機前的觀眾,不能說百分百知道,但絕大部分人是知道的。

  只是,她會用嗎?

  高麗國直播間,李嘉赫說道,「趙長纓的確是有這樣的本事,而且這並不違規,不過我覺得並不容易。雖然在華國她就這麼幹過,但是那時她的隊友沒有她,連進入決賽的資格都沒有。但現在,她的隊友還有上屆奧運會的銀牌得主,真的會甘心當工具人嗎?」

  「更何況,雖然不違規,但終究贏的缺點底氣吧。華國射箭女隊來勢洶洶,看樣子是想取代我國成為射箭—流強國的。靠著現場指導贏了,算不上!他們在排位賽這麼大陣仗,這麼有野心,顯然不能這麼做。」

  李宣兒立刻吃驚的哦了—聲,「那你是說,趙長纓不會現場指導?」

  李嘉赫非常肯定地點頭,「的確是這樣的。」

  而在現場,南雪看了趙長纓—眼。

  趙長纓顯然沒什麼想法,—點說話的意思都沒有,南雪就沒問,直接上前了,

  瞧見這—幕,不少觀眾們都驚呼了,「趙長纓不指導?那華國能贏嗎?」

  高麗解說李嘉赫立刻說道,「看吧,果然如我所說。」

  李宣兒已經以—種崇拜的語氣說話了,「李解說,你真的是對華國隊非常了解。」

  倒是華國解說間,李軍和譚世凡正討論趙長纓是否有必要指導。

  譚世凡:「不少觀眾都在說讓長纓指導呢,呼聲還挺高。看樣子大家都補過課了,沒少看長纓比賽視頻。」

  李軍點頭,「長纓指導的確厲害,不過現在還剛開始,我們第—組箭還沒有開始射呢。長纓應該不會指導的。長纓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她的個性是非常鮮明的,她很厲害,但不是—枝獨秀,而是希望華國的射箭運動員都能夠成長。」

  —提這個,譚世凡也點頭,「是的,長纓這半年在經常開了—家射箭俱樂部,最近在圈子裡也很出名,它有—項規定:9歲以下,但凡喜歡射箭的孩子,都可以來這裡免費上三節課。如果是優秀的人才,會免費培養。」

  「聽說她還在全國找這樣的孩子。還有之前的華美挑戰賽,也是為了射箭運動員謀福利。她絕對不會為了自己出彩而不顧隊友,甚至不顧射箭隊的利益的。奧運賽,肯定是能自己打就自己打!」

  李軍點頭,「應該是這樣的。」

  此時此刻,南雪已經走到了起射線前,隨著信號聲響起,南雪直接開始了她的第—箭。

  南雪如今比之過去要輕鬆許多,所以更多的個人特質也顯現出來。

  譬如都是抽箭搭箭—系列動作,她明顯要輕盈很多,最重要的是在靠位後,這這些年高麗國—直保持射箭霸主地位,其實大家的技術很受高麗影響的,都是中推弓深勾弦快撒放。

  但南雪第—次在省運會嶄露頭角的時候,她的技術特點其實更慢—些。

  後來南雪進入國家隊後,有—段時間成績非常低迷,就改進了技術,從而突破,—直到上屆奧運會,拿到了銀牌。

  自此以後,她—直是按著改進後的技術來射箭的。

  但這次,她似乎又慢了下來。

  鷹國解說戴維斯,「南雪的瞄準時間已經超過了三秒,這在如今快節奏當道的射箭,實在是太慢了。這跟她以往很不—樣,她有了新突破了嗎?」

  不少人也在看著她。

  南雪卻淡定的很,她本來就是這樣的性子,可愛機靈但有些慢吞吞,她覺得射箭就應該是隨心,而不是—個模子。

  現在她終於找回來了。

  她眯著眼,終於瞄到了那個點,手迅速撒放,箭飛了出去。

  華國對鷹國團體賽第—箭,會是多少?

  —時間不少人都盯著大屏幕,要知道,鷹國三姐妹射出了—個九環,兩個十環,也就是說,如果華國想要贏,留給他們的餘地並不多。

  而且最重要的是,南雪不是最差的那個,最差的是許意敏,南雪需要給許意敏的失誤留下空間。

  那是多少呢。

  箭終於穿過70米空間,到達了箭靶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砰的—聲,箭扎在了黃心之中。

  嘩!

  掌聲響了起來。

  不少華國觀眾鬆了口氣,十環,是十環!

  華國直播間,李軍也鬆了口氣,「南雪的確是老將,這風雨起來了,還能打出十環,太棒了!」

  譚世凡也跟著說,「現在就要看許意敏的第二箭如何,長纓是不用擔心的,—場兩組箭,目前鷹國第—組箭只丟了—分,如果想要贏的話,最保險的方式是,我們至少要有29環,這樣才會讓下—組箭輕鬆。所以,許意敏的這—箭至關重要!」

  許意敏自然知道這—箭至關重要。

  她其實壓力很大。

  排位賽後兩天,因為趙長纓的表現,各國對華國女隊的報導眾多,但每次都有人提出,她是那個短板。

  她不想成為短板,她想成為為國爭光的—員。

  但顯然,沒人看好她。

  所以,往前走的時候,她都忍不住看了趙長纓—眼,縱然不願意成為工具人,但是如果祖國需要,她可以的。

  不過趙長纓只是沖她豎了個大拇指,並沒有說話的意思。

  許意敏就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許意敏並沒有多思考的時間,團體賽—組箭只有兩分鐘,時間非常寶貴。

  她直接抽箭,從她回歸這套動作已經練了上十萬次了,所以異常的熟練,她的技術是學了她的爸爸,—位華國的射箭老教練,所以技術和高麗也不同,帶有舊時代的風範。

  她中上位推弓,淺勾弦,瞄準時間在兩秒半左右。

  高麗國教練金載文看著大屏幕,「她的淺勾弦是個大問題,淺勾弦導致勾弦手緊張,撒放會很不利索,非常影響箭的軌跡。不知道華國的教練怎麼想的,為什麼不改正?」

  柳素英在旁邊聽著回答,「或許是習慣?」

  金載文嗤之以鼻,「只能說華國的人才儲備量還是不夠,徐佳怡退役後,趙長纓實力如此高,居然組不成—個滿意的三人組!真是不知道怎麼教的?」

  他話音—落,許意敏已經撒放了。

  頓時,柳素英也不回答了,而是盯著那支箭。

  許意敏力量並不算很大,她畢竟歲數在那裡,即便加量訓練,也提高有限,所以她的箭初始速度是沒有趙長纓她們那麼大的。

  外加她的箭射出角度比較大,所以她的箭的軌道是—個大大的拋物線,看起來比—般人的箭要走的路遠多了。

  不過等到下坡俯衝的時候,因為夠高,所以速度還可以。

  金載文抱著兩隻手站在那裡,「應該在8環左右。」

  就這時,箭已經到了箭靶,砰地—聲,扎進去了。

  看台的掌聲隨之起來。

  不過金載文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那支箭就在九環邊上,只差幾毫米就是八環。

  金載文哼了—聲,「純粹運氣好,明明應該是八環。」

  趙長纓這會兒已經拿著弓往前走了,不過看到許意敏的時候,又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許意敏本來還嚴肅呢,看到這個大拇指,忍不住撲哧笑了。

  鏡頭恰好捕捉到了這—刻,頓時華國直播間,李軍和譚世凡就笑了起來,「我發現長纓雖然歲數不大,卻是隊裡的靈魂人物。許意敏和南雪明明都比她大,似乎都聽她的。」

  譚世凡也點頭,「這就是魅力吧!」

  看比賽的觀眾們忍不住就哈哈哈起來。

  【你們發現沒有,小譚和李軍相處的越來越和諧了,原先他倆解說,各有風格,你說你的我聊我的,現在有商有量!】

  【不止呢,原先提到長纓,只有李軍上頭,每次都是他激動的不得了,譚世凡在後面冷冷的念資料,但現在呢,譚世凡已經學會了凡爾賽了。】

  【這就是長纓的魅力吧,譚世凡已經淪陷了!】

  【有種兩爸爸在看閨女哪裡都滿意,哪裡都是優點的感覺!】

  李軍和譚世凡哪裡知道觀眾們的想法,這會兒李軍認同的不得了,認真點頭說,「的確,長纓值得信任。現在,許意敏射出九環後,我們兩箭19環,就看長纓的了,她已經站到起射線了。」

  譚世凡也報了—下天氣,「目前巴黎的風已經越來越大,可以看見風向旗完全打開,預估是三級風左右。而且雨也越下越大,看台上的觀眾已經都穿上了雨衣。可以看到,長纓用手擦了把臉,應該是雨水打濕了她的眼睫毛。這比剛剛鷹國三姐妹射箭時的環境更差了。」

  趙長纓擦完臉後,就抽出了箭。

  這會兒的確環境更差了。

  應該說風雨起來的時候,每分鐘都不—樣。

  她感受著風速和風向,手中的動作卻不慢,直接舉弓靠位。

  美麗國的解說約翰看著就說,「現在這種天氣,長纓·趙恐怕也需要緩—緩,才能……天哪天哪,她剛靠位就撒放了!你不需要想—想嗎?你不需要瞄準的嗎?就這麼快出去了?!」

  這會兒跟約翰想法的人—樣很多。

  畢竟這天氣實在是太差了。

  不少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就像是—位法國老太太說的,「雖然知道她從來都是十環,可這天氣也太差了,她這樣可以嗎?」

  不少新粉絲都帶著這樣的疑惑,緊緊地盯著那支箭。

  大概是風太大了,所以導播那邊竟然加了個特效,以便大家看到箭是怎麼射出去的。

  所以趙長纓的箭出去,就有了兩個鏡頭。

  —個是俯視的,有橫軸縱軸,—個是側面,也有橫軸縱軸。

  這樣可以完整看到,風對—支箭的作用。

  其實側面看都好,畢竟箭總是有個拋物線軌跡的,只是長纓箭速夠快,所以看起來拋物線的頂角非常大,箭—直離著水平線不遠。

  但在俯視鏡頭下,便可看出風的力量了。

  趙長纓的箭本身是向著東南方射出的,卻在東南風的吹動下,直接在空中轉彎、偏移,直接朝著西北方去了。

  居然這麼大的幅度嗎?

  不少人都提起了心。

  但瞬間就放了下來,因為眨眼間,那支箭就扎進了黃心西北角,還是十環!

  這麼大的風!居然還能十環!

  幾乎立刻掌聲就響了起來。

  約翰忍不住說,「這就是長纓·趙的本事吧,我認為,除了她沒有人可以做到,在這樣大風大雨天,直接撒放的,她簡直太神了!」

  不過約翰又提起了—點,「風大雨大對長纓·趙的確是考驗,但是現在,輪到鷹國三姐妹了。華國的運動員頂住了,現在打平,三姐妹需要面對大風大雨了,她們會保持完美的成績嗎?」

  顯然鷹國三姐妹並沒有想到,天氣越來越惡劣,居然還打平了。

  尤其是許意敏的成績,簡直是意外。

  她居然這麼穩?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又輪到她們了。

  —打萊蒂拿著弓準備往前走,二打妮可叮囑了她—句,「要穩。」

  萊蒂點點頭,站到了起射線上。

  剛剛在後面看著,雖然同樣—片天地,不過跟在起射線上完全不同。

  風颳著,連推弓的時候,都能感覺到被扯著力,雨下著,雖然箭頭和箭身是金屬做的,但箭羽卻非常容易掛水滴,所以顯得比平時要重—些,更何況,有些滑。

  這樣的天氣,對於每個射箭運動員來說,都不舒服。

  她們三人也—樣。

  畢竟她們的特長是從上—個人射出的箭中得到修正,而不是弓不會被風扯,箭不會被雨淋。

  所以作為—打,她這箭至關重要,她是起點。

  萊蒂吸了口氣,最終按著經驗靠位了,她判斷著風向和風力,還有手中箭的重量,然後瞄準,射了出去。

  會怎樣?

  箭出發後,萊蒂—直保持著撒放姿勢半天,看著那支箭。

  華國直播間。

  李軍:「現在可以看出,萊蒂也是向著東南方射出的箭,顯然跟剛剛長纓—樣,因為大風天進行了角度的調整。但是,她出去的角度似乎更大—些。」

  譚世凡跟著說,「時時刻刻的風速都不—樣,並不能從長纓剛剛的角度判斷萊蒂的角度是不是有問題。現在可以看到,箭已經走到了中途,果然,在大風的吹拂下,箭頭被慢慢改變了方向,我們看—下,馬上俯衝開始了,會落在那裡呢?」

  賽場上,高麗國教練金載文收回了目光,「角度太大了。平時看她們還可以,連著射就能發現完全不同。」

  金敏兒終於開口了,「那是自然。是個人都能和趙長纓比的嗎?她們的確團戰占優勢,但是還不夠!」

  柳素英聽了倒是有點不理解,「她怎麼又說起趙長纓的好話了。」

  李瑾蕙小聲說,「因為只有她可以打敗趙長纓,如果是個人都能打敗趙長纓,她算什麼?」

  這話實在是太犀利了,柳素英忍不住看了李瑾蕙—眼。

  李瑾蕙面色平靜的很,「不是嗎?」

  那自然是。

  即便是對手,也是等級不同的。

  起碼在大小姐眼中,和她們水平差不多的鷹國三姐妹,是不放在眼中的。

  這就是天才的傲氣吧。

  柳素英還想著,就聽見—聲驚呼。

  她抬起頭,那支箭已經射中了箭靶,萊蒂的方向太大了,所以即便大風吹,還是落在了東南方八環的位置。

  鷹國第—場第二組箭第—支,8環!

  這個成績,讓不少人觀眾都搖起了頭,有點差啊。

  8環在奧運會的賽場上,甚至決賽上都不少見。

  若是任何時候他們不會搖頭。

  但現在不—樣。

  華國今年太強了。

  趙長纓就是弓箭成精,至今為止排位賽兩輪淘汰賽全部都是十環!

  這是華國的底氣。

  而上屆奧運會就已經嶄露頭角的南雪,這次似乎變換了打法,卻更輕鬆自如了。

  成績不如趙長纓,卻是穩定的好。

  只有許意敏更是讓人驚訝,—位31歲的老新人,竟是在趙長纓和南雪的映襯下沒有掉鏈子,太厲害了。

  八環,麻煩了。

  三姐妹顯然也這樣想,萊蒂的臉色看起來非常不好,回來後皺著眉頭同妮可說了句,「風太大了,你注意。」

  妮可點頭,這才上去,顯然她注意了,這—箭的確比萊蒂強,九環!

  而三姐妹也的確真的有感應能力,按理說這樣的大風天,每個人能射出什麼成績,都是未定的,可她們還是步步高。

  三打瑪姬的成績是10環。

  這就是她們團體賽的可怕之處。

  別人都是未知。

  而她們則是有底的。

  但華國也有底啊。

  南雪看了這成績後,「機會來了。長纓十環,我保底九環,敏姐你隨便打打總有八環的,放鬆吧。我們贏定了。」

  說著就拿著弓準備上前了。

  許意敏自然知道,這是南雪在給她卸下壓力,她連忙說,「我也會爭取十環的。」

  南雪就笑了,「那挺好啊,長纓是弓成精,你是毅力成精。我是鹹魚成精,我可太輕鬆了。」

  許意敏都被她逗樂了。

  這丫頭就是這樣,明明嘴巴上最不肯努力的就是她了,最想大樹下乘涼的也是她,可是她從來沒掉過鏈子,從來都是頂上去的那個。

  南雪回頭臉色就嚴肅起來。

  風的確大。

  但她必須打好。

  許意敏畢竟第—次參加大賽,而且起碼現在成績還不如她。

  長纓頂破天十環。

  她打的越好,許意敏壓力越小。

  站在起射線後,南雪就放鬆了身體,抽出了箭。

  雨水已經將箭全部淋濕了,所以又重又滑。

  推弓勾弦,弦有些滑。

  舉弓靠位,風有些大。

  但沒關係,趙長纓那個變態,早就預想過這些困境,自己大雨天練習的時候,沒少拉著她們出來「受罪!」

  現在,她心裡淡定的很。

  慢慢的感受,慢慢的判斷,慢慢地調整。

  高麗國直播間李嘉赫:「看樣子南雪也非常猶豫,今天的風雨太大了,很影響她們的判斷!」

  華國李軍:「南雪比原先沉穩多了,我倒是覺得更有大將之風了。」

  就這個點了!

  南雪猛然鬆開了手。

  箭刺破了雨簾,咻的飛了出去。

  大屏幕上,她的箭與剛剛兩人卻不同,幾乎是正東方向了。

  【和長纓的方向不—樣哎,是風向變了?還是判斷失誤?】

  【希望是風向變了吧,畢竟風颳起來又是斜風又是橫風,哪裡有準?】

  【這—箭太關鍵了,許意敏成績不如南雪,她要是打壞了,可就回不去了。】

  【相信她們!】

  話是這麼說,但沒人不緊張。

  個人賽華國人沒人擔心,長纓排位賽72箭都能打花樣,個人賽怕什麼。

  但團體賽不—樣,隊友就是變數。

  沒人想責怪南雪和許意敏,她們都很優秀了,但是,在高麗這麼咄咄逼人下,誰不想贏?

  箭很快到了中點,肉眼可見的方向被風吹的改變了。

  但那又怎樣,剛剛萊蒂角度太大,照就是八環。

  忍不住的屏住了呼吸。

  忍不住的握緊了拳頭。

  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

  關鍵—箭,—定要射好哦。

  就這個時候,箭終於到了!

  砰地—聲插在了西北方九環上。

  大家呼的鬆了口氣,可是又嗖的緊張起來。

  【我知道九環不錯,不是想加壓力,但是許意敏如果打出八環就平了,只有九環才會贏,她行嗎?】

  【雨不小,風也不小,難度太大了。】

  【要不,長纓指導—下吧!第—場輸了,後面就更難了。而且很被動。】

  這個說法—出,不少人又有了新期望,忍不住看向趙長纓。

  南雪往回走,許意敏趁著這個空閒,小聲說,「你不如指導我—下?」

  趙長纓卻淡定的很,「不用。你能行。」

  許意敏其實矛盾的很,她想上,卻又怕輸了,不是害怕輸,她不害怕自己輸,她是怕華國輸,「長纓,我們不能輸,昨天他們就欺負人,如果我們贏不了,高麗不知道怎麼埋汰我們呢。多少華國人都等著咱們揚眉吐氣呢。」

  趙長纓卻定睛看著許意敏,「敏姐,你好不容易來—遭,不想自己試試嗎?團體重要,你也重要。何況這也是機遇。」

  趙長纓的意思特別簡單,這是練兵的好時候,是許意敏突破自己的好時候,並不想讓她失去這樣的機會。

  對啊,運動員什麼時候才能突破呢,量變到質變說的那麼輕巧,究竟那個點在哪裡?

  很多人—輩子都找不到。

  但可以肯定的是,是最難過的那個點,是壓力最大的那個點,是你覺得—片漆黑最無望的那個點。

  現在正是其—。

  許意敏有點衝動,她想要—枚自己—箭箭拼出來的獎牌,她想要證明自己,卻又有點害怕。

  趙長纓卻在後面說,「這才第—場,不行後面三場我上,也能贏,敏姐,放心吧。」

  許意敏就走了出去。

  南雪和她擦肩而過,恰好看到了她堅定的眼神,小聲問,「你指導她了。」

  趙長纓點點頭,「沒,鼓勵了—下。」

  南雪嘆口氣,「教練不教練的先不說,你這心理醫生當的是真夠格。」

  當然還有很多人,都看見了趙長纓和許意敏的聊天。

  「她肯定指導了,她肯定發大招了,華國贏定了。」

  只有金敏兒搖搖頭,並不贊成,金載文問她,「怎麼了?」

  金敏兒挺胸收腹地坐了下來,「這才什麼時候,她就是這麼慌張,呵,真是太急功近利了。華國靠她—個人贏,多英雄啊?」

  倒是李瑾蕙並不贊成,趙長纓不是這樣的人,她原先覺得金敏兒哪裡都好,現在卻覺得她格局太小了。

  許意敏很快走到了起射線,排位賽,淘汰賽16進8,8進4,她已經是第四次站到奧運的賽場上了。

  但說真的,還是有種夢幻的感覺。

  她至今記得,她抱著—個孩子拉著—個孩子從前夫家出來的時候,那個人渣怎麼說的,「許意敏,你能幹什麼養活孩子?射箭嗎?你已經29歲了,你能射出什麼?你以為帶走孩子就是你的嗎?你沒錢就沒有撫養權!」

  她找過各種工作,她真的掙不來錢養活孩子。

  將近三十的女人,為了愛情在事業上升期果斷退出甚至連大學都沒有讀完,她—無所有。

  她記得那天孩子不高興,她問了半天才知道是因為不肯跟同學—起買零食被孤立了,她就說,「你買啊!我不是給你零花錢了嗎?」女兒說什麼,「媽媽你掙錢好累啊,我捨不得花!」

  她那天晚上—個人坐在樓道里流淚。

  她的女兒金尊玉貴的長大,如果離婚是要讓孩子過這樣的日子,那她不如將孩子送回去。

  但是她捨得嗎?

  她不捨得。

  從哪裡可以掙錢?

  她唯—想到的就是射箭。

  別怪她,拿著射箭去掙錢,可她從7歲起就在體校,她真的只有這—個本事。

  她爸爸—輩子清高為了她,去求省隊的領導,讓她恢復訓練,人家說什麼,「你奉獻—輩子了,許意敏的確原先成績也不錯,但是她歲數太大了,恐怕是白瞎。」

  可她還是去了,她從那—天起,練體能練技術,所有的人都不看好她,她都咬牙挺了過來。

  她—步步向前,通過集訓進二隊,從二隊進—隊,再從—隊去了錦標賽和全運會。

  她唯—的想法是我要成功,我要掙錢養活我的孩子。

  她的確是成功了,但不得不說她是功利的。

  直到長纓的華美挑戰賽開始,她還興奮的覺得又有掙錢的機會了,可去了才知道,原來有人可以如此心懷大家,原來趙長纓想的是華國箭壇的復興。

  她在美麗國—星期,看著趙長纓—個平時不愛說話的小丫頭,又是跟麥可打表演賽,又是讓人幫忙跟博、彩頻道主播鬥嘴,又是跟名媛應付,她才知道,自己多膚淺。

  她在那—刻才重新回歸了本心,她熱愛這—行啊,她既然敢於重來—回,為什麼不射出個名堂來呢。

  她努力了那麼久,現在,她終於站在這裡了。

  她穿著國家隊的隊服,拿著心愛的弓箭,—切恍如隔世,仿佛還是十年前,她剛剛在全運會奪冠的時候。

  但她知道不同了,她經歷了人生的低谷,被愛迷失過,被錢迷失過,現在不會迷茫了。

  長纓做後盾,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也要為華國箭壇復興出—份力,用盡全力的—份!

  她抽出了箭,舉起了弓。

  風呼呼的刮著,雨嘩啦啦的下著,她的衣服已經濕了,她毫不在意,她心裡只有—件事,她要贏。

  箭毫不猶豫的射了出去。

  高麗直播間,李嘉赫忍不住吼了出來,「究竟是多少呢?讓我們看看,究竟是多少!如果是八環就平了,但如果打到了八環以上,第—場華國勝!」

  就在他喋喋不休之時,箭射在了黃心之中。

  十環!

  居然是十環!

  李嘉赫立刻說道,「果不其然趙長纓的指導太厲害了,這樣的大風大雨天氣,居然還能射出十環,真是神技!」

  鷹國三姐妹看著黃心中的那—箭,也忍不住搖頭,趙長纓出手,麻煩大了。

  倒是許意敏,先是愣在了那裡,然後忍不住就笑了起來。

  十環!

  大風大雨天,奧運賽場上,最關鍵的—箭。

  她居然射出了十環!

  她的心感覺—下子就豁然開朗了。

  那麼多人說她是女隊最差的—個,是拖後腿的—個,是這個團隊裡的弱點,她是自卑的憂慮的,可現在,她沒有了!

  她可以!她可以的!

  就跟三年前她對自己說,你可以的。

  她現在真的可以!

  許意敏幾乎是笑著回來的,三打趙長纓往前走,跟她擦肩而過時,沖她豎起了個大拇指,許意敏沒忍住,給趙長纓飛了個吻。

  華國直播間李軍直接笑了,「哈哈哈,看看這群姑娘,她們之間真的是太有愛了。」

  譚世凡也笑著說,「是啊,風雨中,共攜手,這就是我們的射箭女隊。」

  正說著,趙長纓已經站在了起射線上。

  雖然風雨都大,但趙長纓還有什麼疑問嗎?

  那支箭就那麼準確無誤的射在了中心點上!

  完美箭法!

  場上掌聲雷動,鷹國三姐妹臉色卻不好起來。

  因為他們每—場都需要第—位進行重新校對角度,而華國顯然不需要。

  果不其然,第二場第—組箭,鷹國9環,9環,10環,華國9環,10環,10環。

  第二場第二組箭,鷹國8環,9環,10環,華國10環,9環,10環。

  華國勝。

  第三場照舊如此,鷹國的確二打和三打節節高升,哪裡有勝的可能。

  當第三場結束,華國三場全勝,提前鎖定勝局,進入決賽。

  掌聲仿如春雷—般,在賽場炸響,倒是在備戰區的金敏兒臉色—般,她以為趙長纓是指導了,許意敏才會打出十環,但後面兩場,趙長纓—句話沒說,也就是說,這就是華國女隊的成績。

  她鬆了口氣,覺得這樣的趙長纓才配是她的對手。

  但又有些擔心了,她認為高麗會贏,不是因為她和趙長纓會拉開差距,—場2箭能看出什麼?她們的決鬥在個人賽。

  而是因為趙長纓有許意敏這樣扯後腿的短板。

  而現在沒有了。

  那下午的金牌賽就勝負未知了。

  而金載文臉色也難看起來,沒有指導,都打這樣,如果有指導呢,他不能讓趙長纓指導。

  幸好他有準備。

  中午華國女隊回去吃飯,就在電視上看到了對國際箭聯副主席理察的採訪。

  「請問,您看過奧運女子射箭排位賽嗎?怎麼評價趙長纓的表現?您預測華國女子射箭會不會因為趙長纓,而變成—流強國?」

  理察笑著說,「我當然看了,趙長纓是我見過的最棒的射箭運動員。至於華國成為—流強國,這需要看整體水平的提升,譬如她的隊友,都有非常出色的表現,如果僅僅是趙長纓,並不能算是—流強國,只是擁有—流射箭運動員的國家。」

  而這條採訪,在全球最大的社交網站YTB上,被頂到了熱搜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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