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看到這條視頻的時候,趙長纓、許意敏和南雪三人正在吃飯。
上午進入了決賽,這可是華國射箭女隊二十年來最好的成績,要知道,上屆南雪和徐佳怡在前面撐著,團體也只是參與了銅牌賽而已。
因此鄭業成和李秀滿他們都興奮壞了。
倒是三位當事人,狀態都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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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纓是最平靜的一個,南雪當時給她那麼多資料,她不但全看了,還問了唐小寧,讓她收集了世界強隊近十年所有的比賽資料。
夜裡加練的時候,趙長纓就是一邊看比賽一邊練器械的。
許多對手覺得自己把趙長纓研究透了,卻不知道趙長纓也將他們研究透了。
鷹國三姐妹的確厲害,平均水準比南雪差點,比許意敏強點。如果照常比賽的話,趙長纓不指導,其實是很難分出伯仲的。
畢竟一場趙長纓只有兩箭,能發揮的的確有限。而且如果遇上風雨天,她們的優勢會更突出。
偏偏巴黎雖然不如倫敦多雨,卻也是位於大西洋沿岸,氣候多雨,下雨可能性非常大。
趙長纓在平時就會拽著許意敏和南雪在風雨天訓練。她是各種劣勢條件下訓練加觀察了三個月,才定下南雪一打,而不是像是在南河一樣,自己做一打的。
因為南雪的第一箭向來十分穩定。
遇到今天的天氣,趙長纓是打了有準備的一仗,自然不會覺得太激動。
倒是許意敏現在還有些沒回過神來,雖然不至於激動的流眼淚了,還是有點蒙蒙的。
剛剛比賽結束,就忍不住給國內打了個電話,哭著喊著自己贏了,讓她兒子很不解的問,「媽媽為什麼你贏了要哭啊!」
現在則是坐在那裡放空狀態。
至於南雪一直在刷手機,這會兒聽到新聞,抬起頭看向了電視,然後給趙長纓翻譯了一遍。
南雪:「這採訪排位賽結束當天就放出來了,開始不是放在YTB上的,而是放在微博。」
她看了趙長纓一眼,發現趙長纓並沒有看過的意思,就無奈的說,「行了,知道你不刷。專門讓人翻譯好的,還起了好多的題目什麼的推廣,但是壓根沒起來。因為所有華國觀眾的反應是一樣的,黑貓白貓抓著耗子就是好貓,指不指導,拿了金牌就成。沒什麼水花。」
「後來就發到了YTB上,兩天了,這不終於推起來了。目標很明確,這是不想讓你指導,我猜想是高麗乾的,這是有直接利益的。」
許意敏這會兒也回過神來了,她歲數大,經驗多,分析道,「他們恐怕是覺得華國人原先超級愛面子,讓大家為了面子阻止你。」
南雪罵了一聲,「天天吹四千年一見的天才,扭頭就背後用這種小動作,他們從上到下就上不了台面。」
許意敏說,「但是,鄭教練剛剛出去接了趙局的電話。」
她這麼一說,頓時南雪就直起身來了,「不能吧。」她看著趙長纓,「你覺得呢?」
趙長纓搖搖頭,「不可能!」
鄭業成看到趙局的電話,心裡也是忐忑。
為了不影響士氣,才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說話,「趙局,您怎麼打過來了?」
趙局就問他,「那個理察的採訪你看到了吧,就是電視上一直在放的那個。」
鄭業成心裡暗暗叫苦,就說,「沒瞧見,這馬上下午金牌賽了,哪裡有心情看這個,趙局您是不是也問下午有沒有信心,您放心,我們非常有信心,您就等著射箭第一塊金牌吧。」
趙局:「我是想說……」
「趙局,一共就休息三個小時,這幾個丫頭我得催著睡一覺,我先不給你說了,等著拿到金牌,我再給你打電話報喜!」
趙局:「……」
鄭業成說完就麻利掛了電話。
然後動作利索的開始關機,自古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甭管趙局是想讓他們縮著打,還是讓他們使勁打,這會兒都不宜聽到,百分之一的機率也不要。
聽不到就是不知道。
大不了打完了回去請罪,他有經驗。
他關了機,扭頭就往回走,結果就瞧見女隊李教練站門口等他呢,手裡還拿著個手機。
鄭業成擠擠眼,李教練就說,「趙局說了,再敢掛,他人就過來!」
然後把手機往前一送。
鄭業成沒辦法只能接過來了,果不其然,就叫了一聲趙局,就聽見趙局頓時怒吼起來,「鄭業成,你有本事了,還掛我電話,還關機!」
鄭業成不吭聲,心裡就一個想法,這會兒能贏就行,上了賽場,反正你也不能喊暫停。
結果就聽見趙局吼,「你把代表團當什麼,把我當什麼,告訴你,不准指導,要服眾嗎?放他媽的屁去吧。韜光養晦早過了,我們外交部多兇悍,還跟我們來這套,去他一邊去。我是告訴你,狠狠打,能多狠打多狠!雙冠我們要定了!打!」
鄭業成本來低著頭,邊聽邊抬起了頭,一張嚴肅臉都掛不住了,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這……這樣啊!」
趙局沖他吼,「我告訴你,你無組織無紀律這事兒我記著,拿不到團體冠軍,等著處分吧!」
鄭業成立刻高聲回答,「我知道,您放心,一定拿到!」
南雪她們還擔憂呢,就瞧見鄭業成高高興興回來了,三個人相互看了一眼,就知道這事兒不一樣。
果不其然,鄭業成到跟前就一句話,「姑娘們,想怎麼打就怎麼打,想怎麼贏就怎麼贏!」
許意敏直接就笑了,「天哪,我發現我歲數最大,卻最沒底,長纓還是你厲害!」
南雪也豎了大拇指,「你猜得對。」
鄭業成瞧著她們這表現就問,「怎麼?這是猜到了?」
南雪就指指趙長纓,「我們都猜是不是會要面子,就長纓覺得不會。」
鄭業成也納罕,不是他不相信,但是為面子這事兒過去常有發生的,「你怎麼覺得不可能?」
趙長纓的回答是,「直覺吧!」
其實哪裡是直覺啊,是一個曾經站在高位的人,在一直看著這個國家,她瞧見了這個國家越來越繁榮,越來越包涵,越來越進步,越來越強大。
這樣的國家,即便曾經韜光養晦,也不會被這種小伎倆蠱惑,他們當華國人是傻子嗎?更何況現在鋒芒既露,高麗簡直是暴露智商的操作!
不過無論什麼,鄭業成也笑了,「那就等你們佳績!」
南雪調皮的笑著,「好啊!」
許意敏抬起頭,堅定的回答,「好啊!」
趙長纓肯定的告訴他,告訴所有人,「好!」
下午比賽兩點開始,吃完飯又去休息了一會兒,趙長纓等人就坐著車去了榮軍院廣場。
這會兒風雨如舊,但到了體育場卻發現,這種天氣,外面居然排著不少人。
大家有的穿著雨衣,有的舉著雨傘,在空地里站著等著。
南雪看了一眼說,「好像都是等門票,這是決賽,已經一票難求了,好多人都在現場等候,看能不能有運氣找到退票的。」
許意敏咋舌,「這有上百人吧,這種天還來是真愛了。」
南雪點頭,「可不是,你沒瞧見網上的票價才瘋呢。都說這場比賽,要不高麗守住擂台,要不華國自此扶搖而上。更何況,排位賽長纓和金敏兒雖然算是較量一次,但並不在一場,這次是正面衝突。」
許意敏倒不看好,「這是高麗自己加戲吧。705和滿分不是一個等級。」
南雪就笑了,「可高麗不認的,要知道在團體賽,一場金敏兒只要射出兩箭,壓根看不出水平,他們自然可以包裝,他們還抱著贏的夢想呢。」
說著話,已經有人看到了載著趙長纓他們的車子,顯然有人認出來了。
一時間,外面不少人從雨中抬起了頭,驚喜的看著車說,「是華國,是華國的運動員!」「趙長纓!我看到趙長纓了!」
立時很多人都衝著她們揮起了手,還有人衝著她們飛吻。
不用語言,就能明了,這些觀眾是支持自己的,喜歡自己的。
南雪立刻不歪著了,坐直了衝著外面擺手。許意敏也露出了標準的八顆牙齒。趙長纓被這倆人都樂了,笑著向著窗外扭過了頭。
只是她們不知道的是,這一幕被在這裡拍攝體育記者尼諾拍到了,然後發回了自己供職的報紙《巴黎日報》。
那張照片上,大雨中,華國女子射箭三人笑的燦爛無比,他們給它起名叫做《華國射箭女子天團時代:來臨了!》
當然,此時此刻,在匆匆的招手過後,車子就開進了停車區,趙長纓他們跟著工作人員,被領到了備戰區。
這會兒高麗隊已經到了,不過兩個備戰區離得有幾米遠,所以互不干涉,高麗沒抬頭,華國沒遙望。
大家只是按著程序,先把弓組裝起來,檢查一遍後,開始了短暫的熱身,等著身上微微發熱的時候,比賽也要開始了。
信號聲響了起來,觀眾的掌聲也響了起來。
趙長纓抬頭四看,卻發現榮軍院24000人的看台上,不知道何時,已經坐滿了人。
此時此刻,除了肯定會在南面看台守著她的粉絲,很多地方都有人舉著紅旗,小的不過一本書大,在手中揮舞。
中的有一米多,帶了旗杆,有人在風雨中使勁的揮舞著旗杆。
而大的呢,足足有三四米大,許多人直接頂在了頭上,用手舉著顫抖著。
但他們所有人都有一相同地句話:「華國!加油!」
而在華國直播間,這一刻直播已經開始了,無人機從空中掠過,可以看到看台上無數面揮舞的國旗。
李軍說道:「我看到24000人的看台上,有數不清的紅色,真是熟悉的畫面啊。我已經從事解說射箭這一行二十五年了,從它最輝煌的時候,到了最低谷的時候,然後到了現在。」
「我不得不說,雖然人人都說射箭在華國是國民運動是假的,因為我們成績不出色,大家甚至除了玩玩傳統弓,都不願意提及競技反曲了。但是,每一次的奧運會,只要有華國運動員參加,我都可以看到這麼多的紅色。」
「我們的觀眾雖然嘴巴上說著我不稀罕,但心裡都記著。只要有我們的運動員,就有為運動員加油的華國人!只是,很多時候,即便他們身在看台,離著賽場那麼近,但是,並沒有給他們鼓掌的機會。」
「很多人都是沉默的看完了比賽,然後離開。」
「失望了二十年,終於今天,我們又迎來了一次團體決賽,我想這次,我們不會失望了!」
而在賽場,南雪也抬頭看著,小聲說,「我還記得四年前的二分之一決賽,也是那麼多紅色,可我們卻輸了。無緣金牌賽。好多人都哭了。我也哭了,我沒敢面對他們,躲在車上,灰溜溜的就走了。」
這話說的太落寞。
趙長纓想安慰她一句,南雪卻又噗嗤笑了,「現在好了,我南雪又回來了!我真站在這裡了,這塊金牌,長纓,我們拿定了!」
她說完,就伸出了手,「二十年,看今天!加油!」
許意敏也伸出了手,「只要能贏,怎麼都可以!加油!」
趙長纓把手覆蓋在了兩人的手上,「那就贏吧!加油!」
這個鏡頭立時出現在了大屏幕中,不少人華國人都激動了,賽場上,一時間呼聲震天,金敏兒抬頭看了一眼,淡定的說,「走吧!」
柳素英和李瑾蕙點點頭,拿起了弓箭,跟著金敏兒走去了賽場。
而此時,主持人的聲音已經響了起來,「有請本次裁判山本遠藤、岡薩雷斯,有請華國射箭隊南雪、許意敏、趙長纓,有請高麗射箭隊李瑾蕙、柳素英、金敏兒。」
鏡頭中,華國隊和高麗隊從兩邊入場,恰好站在兩位裁判旁邊,八個人站成了一排,等著介紹完畢後,比賽正式開始。
高麗隊先發。
李瑾蕙在深吸一口氣後,帶著她的弓走到了起射線上。
華國直播間,李軍介紹道:「經過這兩天的比賽,其實大家對李瑾蕙已經很熟悉了。這位前奧運射箭冠軍,其實履歷非常的厲害,她曾經拿到過兩屆世錦賽雙冠,拿到過一屆奧運雙冠,雖然大師賽失利,並且金敏兒上位,但其實論成績,在這屆奧運會決出金牌前,她還是世界積分第一。」
譚世凡也點頭,「是的,所以李瑾蕙個人能力不容小覷。不過因為大師賽失利和受傷,外加她代言的邁步爆出質量問題,導致她現在非常低調,但她的能力不應該被低估。我們看一下她的第一支箭。」
此時李瑾蕙已經靠位了。
這是女子團體決賽第一支箭,也是高麗女隊的第一支箭。
李瑾蕙有著從未有過的壓力。
這跟四年前相比,完全是不一樣的感覺了,不是她退步了,而是對她的輿論變了。
打順了不是她的功勞。
打砸了她就完蛋了。
她無比厭惡這樣的環境,但是,她不服金敏兒沒有實績就可以頂替她成為一姐,她需要證明自己。
更何況,還有趙長纓。
那是她的救命恩人,但是沒有一個運動員是不想贏的,她想與趙長纓再比試一場。
有風颳過來,她的箭被扯著。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透過小小的瞄準孔看著準星,當然也看到了正在飄落的雨滴。
她已經射了十多年的箭了,雖然風雨天很難,但她可以。
咻!
她撒放了!
無人機迅速的跟了上去,那支箭就在風雨中繼續的前進著,大屏幕上的俯視的角度,可以看到李瑾蕙的射出方向是向著東偏南大約15度左右。而隨著箭飛到了中點的時候,箭頭已經變換了方向,向著靶心衝去。
「會是十環嗎?」所有的觀眾都在問。
「一定要是十環啊!」高麗直播間李嘉赫忍不住說道。
整個現場都安靜了下來。
靜靜地盯著那支箭。
片刻之後,那支箭落在了黃心之中。
十環!
嘩!
掌聲一下子起了來。
在高麗國的直播間中,李嘉赫也忍不住讚揚,「不愧是上屆的奧運冠軍,這樣的大風大雨天中,上午的鷹國萊蒂連續第一箭從來沒有十環,但李瑾蕙選手做到了。想想看,柳素英選手也非常厲害,而我們的金敏兒選手更是能夠打出連續十環的運動員,這場比賽,我們勝率是非常大的。」
倒是華國直播間,譚世凡看著李瑾蕙拿著弓平靜地走到了等待區,評價道,「李瑾蕙的性格有了很大的改變,我記得一年前的世錦賽,她射出十環後,會非常高興的亮出笑容。那時候高麗媒體還給她起了個名字,叫做陽光公主。但這樣關鍵的一箭射出十環後,李瑾蕙看起來非常嚴肅!」
李軍點頭,「的確,似乎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不過李瑾蕙怎麼樣,沒有高麗觀眾關心的,他們的目光又看向了柳素英。
而此時,整個看台上,居然發出了整齊劃一的聲音,「ten!ten!ten!」
趙長纓在資料里其實看過很多次高麗觀眾催分,但是這是第一次經歷,聲音非常大,而且非常整齊,就像是一個人在你耳邊吶喊,想要聽不到都難。
這簡直太影響比賽狀態了。
南雪看著柳素英的背影說,「所以,別的我不佩服,這方面抗干擾能力我挺佩服高麗的,都什麼人啊!」
柳素英站在了起射線上,但看台上的聲音並沒有停止,反而更加響亮。
柳素英抽箭,他們在喊。
柳素英推弓,他們在喊。
直到柳素英靠位,他們終於停了下來,給她那麼幾秒鐘的時間去瞄準。
但隨著柳素英撒放,那個聲音又起來了。
「十環!十環!十環!」
仿佛是魔咒一般,跟著那支箭。
隨著它離著箭靶越來越近,聲音越來越大,甚至到了後面,柳素英都忍不住閉上了眼。
太吵了,太煩了!
但是,這就是高麗觀眾!
你不可以說不!
否則就會成為大家的攻擊的目標。
忍著吧。
終於,那支箭插入了箭靶,十環!
當這個結果出現,掌聲又在剎那間響了起來。
嘩嘩嘩!
已經不是雨聲,而是被掌聲掩蓋了!
不止是現場,在高麗國的直播間,李嘉赫和李宣兒也忍不住喊了起來,「柳素英選手也打出了十環,在這樣的天氣,我們有了兩個十環。現在就看金敏兒選手的了!」
」金敏兒選手不會有任何問題的,這可是我們的紫微星,如果李瑾蕙和柳素英選手都是十環的話,金敏兒選手又有什麼問題呢!三個十環,這是無懈可擊的成績!我們的選手真的很了不起呢!」
「我們來看金敏兒選手的精彩表現吧!」
而在賽場柳素英比李瑾蕙要看著鮮活一點,她睜開眼看到十環,幾乎是忍不住的鬆了口氣,這才走回了等待區。
而現在,輪到金敏兒了。
這位高麗國的天才,這位被給予了厚望的紫微星。
頓時,嘩嘩嘩的掌聲慢慢停止了,不知道從誰開始,「十環!十環!十環!」的聲音再次響起。
金敏兒本身拎著弓要往前走的,不過只走了一步,卻突然站住了。
「咦,為什麼會站住,是有什麼問題嗎?」李宣兒疑問道。
但片刻後,她忍不住驚呼,「金敏兒選手居然……哦她居然噓!這太不禮貌了。」
賽場上,金敏兒扭回頭,淡漠的看著看台,伸出右手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鏡頭本就在她身上,這個場景立刻出現在大屏幕上。
本來還在喊得起勁兒的高麗觀眾頓時就啞了,於是在這個空隙中,他們看到金敏兒衝著鏡頭說了一句話,雖然沒有聲音,但很容易分辨出來,「你們吵到我了!」
這簡直太不禮貌了。
他們是來加油助威的,金敏兒怎麼可以噓他們?!
幾乎立刻,整個看台的高麗觀眾都憤怒了,一時間,整齊劃一的聲音不見了,只剩下嗡嗡嗡的聲音。
而這種噪音對於射箭運動員來說,是不影響的。金敏兒沒有任何解釋的意思,也沒有任何舉弓抱歉的意思,提著弓扭頭走到了起射線上。
她知道,他們會罵她的。
但比起被影響打不出十環,她寧願被罵,更何況,他們能罵多久?他們敢嗎?
她站在起射線上。
無人機在她的身後,所以鏡頭中的金敏兒孤單而又高傲。
她用最優雅的姿勢抽出了箭,用最流暢的姿勢搭上了箭,她仿佛是自己世界的公主,只有她想要的才能出現,而她不想要的則消失。
這就是她的世界。
這一生十幾年,只有趙長纓是意外。
但她認為自己可以處理,人生怎麼可能都是順境呢,就當趙長纓是一塊磨刀石吧。
她更堅韌了,更確定要射好箭了,更想贏了。
她無比堅定的撒出了手裡的箭。
嗡嗡嗡聲音漸漸弱了,但十環十環的聲音卻沒有響起來,習慣了剛剛吵雜的人其實都會有些不習慣此時的相對安靜。
南雪看著忍不住吐槽一句,「真裝!」
趙長纓則回答,「裝不裝的不管,問題來了,對方三個十環,該我們了。」
許意敏抬頭看了一眼,趙長纓的話落,箭才剛到箭靶,插入了十環中。
嘩!
雖然剛剛被金敏兒嫌棄了,但現在,高麗的觀眾還是忍不住了,又歡呼起來。
南雪拿起了弓,衝著趙長纓說,「放心吧,我也不是吃素的。」
說著,就往前走去。
而她旁邊,金敏兒拿著弓往回走,只是她的目光看的不是南雪,而是盯著趙長纓,她想看看趙長纓會是什麼反應。
三箭都是十環,是毫無缺陷的滿分,這是無法超越的,而華國隊最多只能打平。
但她們能嗎?
不,南雪和許意敏都不是百分百能打出十環的運動員,她們擔心了吧!
只是,當看到趙長纓時,她的腳步微微停了一下。
趙長纓的確在往前看,但她的目光壓根沒有半點給自己,她在看著南雪。
甚至,她面上壓根沒有焦慮的任何表情,她在愉快的跟許意敏說著什麼,表情輕鬆而自然。
怎麼會這樣?
全滿分她都不擔心嗎?
不!
不會的!
那是她要指導?
金敏兒表情慎重,那就麻煩大了。
等著金敏兒回了等候區,南雪已經站在了起射線上。
似乎高麗還是在歡呼,不過對她都不重要了。
她眼前只有射箭。
知道什麼可以讓人無畏嗎?唯有喜愛。
這是她在遊蕩的假期中,想明白的事情。
她為什麼覺得一姐壓力大,為什麼覺得想要逃避,因為重重重壓之下,她已經沒有喜愛了。
但現在,她找回來了。
所有的目光不在她的身上,趙長纓替她擋住了。
對的,她就是這麼不上檯面,但這就是她的性格,她為此苦惱過很久,為什麼不如別人抗壓,為什麼一姐對於別人來說都是榮耀,而她卻那麼難受。
但後來就和自己的和解了。
人本身就是有多面性的。
她就是不願意當最受矚目的那個,她就是喜歡當一條鹹魚,那又有什麼問題呢。
魚兒就喜歡在水裡游,雄鷹就喜歡在天空飛,這是本性。
不是會飛的就比會游的更高貴。
所有的答案都是:你適合,你喜歡,你自在,你舒服。
現在,她最舒服!
她的手無比享受的撫摸過了箭身,她聽到搭箭響起了的那聲咔噠聲會忍不住微笑,她推弓的時候覺得天哪還有比我更帥的嗎?她靠位後慢慢瞄準,她不會覺得自己太慢了,她會覺得老娘就這麼氣定神閒!
咻!
箭就這樣飛了出去。
斜風中雨,那支箭仿若一直游魚在水裡自在的遊動,絲滑自然,它上升它下降,它拐彎它俯衝!
譚世凡都忍不住感嘆:「這不是射箭,這是藝術!」
而在等待區,李瑾蕙看著這支箭,狐疑地說,「她比去年世錦賽要好很多,她突破了。」
柳素英原先是和南雪成績差不多的,她想了想問,「她怎麼辦到的?」
李瑾蕙沒回答,而是看向了旁邊的趙長纓。
箭很快到達了箭靶,砰地一聲射在了黃心之中。
直到這時,一直盯著箭的觀眾們才反應過來,原來結束了!真的太絲滑了!真的太漂亮了!
掌聲嘩啦再次響了起來。
【這簡直就是享受,我第一次發現射箭也有不同。南雪輕巧靈敏,就像是個調皮的魚兒。】
【漂亮,明明是這麼困難的場景,她怎麼能射的這麼遊刃有餘呢!】
【雖然都是十環,但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這個十環更厲害!就像是趙長纓也是十環,但我知道那只是因為沒有更高分而已。】
而在等待區,趙長纓並沒有吭聲,許意敏猶豫了半天,對著趙長纓說,「長纓,我想自己試一試!」
趙長纓就笑了,她仿佛回到了大夏朝,她的娘子軍終於練成的時候,每有戰事,女孩們沖她喊,「將軍,讓我去吧!」
異時空,還是現在,趙長纓的回答都一樣,「好!我當你的後盾!」
這顯然鼓勵了許意敏,她立刻拿起了弓,走到了起射線前。
人們還沉浸在南雪創造的如游魚一般的射箭場景中,但現在許意敏上了。
如果南雪是靈巧的,那麼許意敏就是厚重的。
她的動作充滿了舊時代的風貌,她的推弓比一般人高,她的勾弦比一般人淺,這讓她看起來有點笨拙,但是,這並不妨礙她的射箭。
「我感覺她的臉上都是一種堅韌的表情,像極了雕塑的感覺!」
「她在上一場似乎有點突破,仿佛某個點破了,就是那個十環,現在看起來,更自信了。而原先,她總是有種雖然我不錯,但我不如別人的感覺。」
「的確,她已經靠位在瞄準了,她的眼神非常鎮定,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在找哪個點,而不是猶豫的,充滿著不確定的。她撒放了!太果斷了!」
鏡頭中,許意敏的動作被放大的一清二楚。
她靠位後,直接在調整箭,但不是左右上下來回調整,而是到了那個點,她就毫不猶豫的撒放了。
果斷,利落!
這是完全不同的狀態!
柳素英剛剛感嘆完南雪,這會兒又忍不住罵了一聲,「華國女隊在搞什麼?為什麼感覺越打越厲害了!」
李瑾蕙還是看向了趙長纓。
而趙長纓則是充滿了一種讓她疑惑的表情,感覺像是老奶奶看孫女。
李瑾蕙連忙搖頭甩掉了這種想法,那丫頭才14,她最小了,做什麼長輩表情。
其實趙長纓這會兒真這麼想,許意敏她指導不少呢,算是半個徒弟,「不錯不錯!」
她嘟囔兩句,就讓南雪給說回來了,「你少用這種口氣,好好一個豆蔻女孩,弄得跟老太爺似的。」
趙長纓哦了一聲,換了個說法,「敏姐好厲害哦!」
南雪:……
這樣的一支箭,又怎麼可能差呢!
南雪的箭是魚兒在雨中遊蕩,而許意敏的箭,則是經歷了人生低谷的人,在風雪裡無懼無怕的前行!
風再大也好,雨再大也好,我已經知道了我的目標,我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支箭就這麼射入了黃心中。
也這麼射入了不少觀眾的心中。
「雖然我不認識她,但是我能感覺到她的箭里有故事,我能感覺到她的勇往直前,她的勇敢,她經受挫折後的努力。我喜歡她!」
「簡直神了,為什麼原先沒有感覺,但今天南雪和許意敏的箭都讓人感覺到了故事?射箭也可以這樣嗎?真是太奇怪了。華國射箭女隊到底經歷了什麼?為什麼這麼奇特?」
「我倒是更期待趙長纓的箭里有故事嗎?該她了!」
的確,該趙長纓了。
雖然這是團體賽,但不得不說,很多人都是為了看那個能在排位賽射出滿分射出花的趙長纓的。
他們一直在期待趙長纓的上場。
現在輪到她了。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衣,紅色的國旗貼在胸前,她照舊拿著那把黑色世界之星,然後向前走去。
她的故事是什麼呢?
是自由,是堅毅,是人生,還是……其他想不到的東西?
無人機在她的四周嗡嗡嗡的飛著,全世界在看比賽的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她!
她很快站到了起射線上,然後慢慢的低下了頭。
一秒鐘後,她的頭抬了起來。
她的表情讓所有人驚訝,她是面無表情的,這是很多射箭運動員射箭的時候都會採取的表情,因為射箭要靜心嗎?!
但是趙長纓的面無表情卻不一樣。
她眼睛裡有種讓人看不透的東西,不止是堅毅,不止是自由,不止是他們能夠想到的所有情緒和價值,是一種混在一起的,卻讓人有些膽戰心驚的東西。
對的,你看著她的眼睛,會有種害怕的感覺。
那是什麼目光?
那是看過什麼樣世界的目光?
她的手很快抽出了箭,搭上了箭,在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推弓勾弦靠位瞄準結束了。
為什麼要這麼快?
為什麼節奏會是這樣?
都說趙長纓是為了節省體力,但現在顯然不是的。
箭毫不猶豫地嗖的沖了出去!
你想要像是南雪或者許意敏的箭一樣形容它嗎?
不!你無法形容。
那支箭比一般的箭速度要快很多,普通箭出去不過一秒就能到達箭靶,而這支箭用的時間,仿佛只有一瞬間。
沒有人能反應過來,很多人剛要想說點什麼,它已經到了。
砰!
那支箭直接沖入了靶心中,一直到整個箭頭全部沒入其中才停了下來,而穩的不能再穩的箭靶,都跟著晃動了幾下。
在那一霎那,很多人才想到了趙長纓的箭像是什麼。
速度、力量、出其不意。
它像猛虎出山,它像蛟龍入海,它沒有那麼多人生體驗,它是殺人的箭!
背後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來。
這就是箭真正的樣子嗎?
不少人忍不住想到。
而現在,大屏幕上,第一組箭過後,高麗隊三個十環,華國隊三個十環,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