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壽宴 修心~


  天氣漸漸冷了,地龍也燒了起來,承乾殿暖和得很,蘇葉除了請安之外就很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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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乾殿卻一點都不冷清,大阿哥和二阿哥隔三差五來,高貴妃也是,更別提是每天都要來看女兒的皇帝了。

  四格格儼然成為後宮最受寵的女人沒有之一,蘇葉這個額娘都要被比下去了。

  不過自家女兒受歡迎,有那麼多人喜歡,她也高興得很。

  大阿哥還帶了自己的書本,站在小床前給四格格念一念,說是要給妹妹打基礎:「她多聽一陣子,以後會說話的時候可能就會念了。」

  蘇葉說這不大可能,那不是成精就是非人類了。

  不過大阿哥喜歡,又帶著二阿哥兩人輪流念簡單的,四格格居然聽得挺認真。

  雖然蘇葉感覺四格格壓根沒聽,就當是睡前小讀物,聽一會能睡得更沉。

  小歡子帶著木匠終於把屏風最好,蘇葉仔細看過,上面的紋路雕刻精美,經書也是拓印了她的字跡,讓自己十分滿意:「不錯,給賞。」

  他們操勞了幾個月把屏風做出來,蘇葉也不會吝嗇。

  她算算日子,皇太后的壽辰還有半個月就到了。

  嫻妃正加緊檢查最後的布置,生怕遺漏了什麼。

  加上她跟愉貴人和嘉貴人的壽禮還沒做好,嫻妃寫完字後也的加入一起做刺繡。

  她的刺繡不如愉貴人和嘉貴人,親手做也是一份心意,畢竟皇太后也不會介意嫻妃繡工不好。

  於是嫻妃白天處理壽宴的事,晚上還得做刺繡,睡得比之前還少,終於熬不住吹了點風就倒下了。

  還是紅蕊早上來叫嫻妃起來的時候發現她滿臉通紅,怎麼都叫不醒,嚇得趕緊去請御醫過來,才知道她高燒了起來。

  那天正好是給皇后請安的日子,嫻妃沒來,紅蕊親自來告假。

  皇后也從太醫院那邊知道嫻妃病了的事,還是高燒,人都燒迷糊了,頓時擔憂不已:「你回去好好照顧你家主子,缺什麼跟應嬤嬤說一聲,嫻妃手上的事暫時先挪到應嬤嬤手上。」

  紅蕊紅著眼應了,回去小心給嫻妃覆上冷毛巾在額頭。

  請去的御醫實在擺不平,只好把院首叫過來幫忙寫藥方。

  嫻妃都燒迷糊了,這真是一步到最嚴重的地步,要是不儘快醒過來,湯藥都要灌不進去,人就得涼了!

  最後院首加重了藥量,讓人給嫻妃灌進去,幾乎有一半都溢出來,卻也比沒進去來得好。

  皇帝派李玉去問過,得知嫻妃病得很重不由驚訝,他一直覺得嫻妃實在太強壯了,熬那麼久還精神奕奕的樣子,不像高貴妃熬一熬就病了。

  如今她忽然病成這樣,皇帝才後知後覺,嫻妃也是個弱女子,自己之前對她是不是太苛刻了一點?

  不過皇帝從來不覺得自己錯了,只覺得嫻妃太倔強,不顧自己身體硬來才如此:「院首實在沒辦法,那就看看西洋傳教士有沒藥。」

  西方的藥片萬不得已他是不想用的,卻不想嫻妃就這樣栽在這裡,尤其還在皇太后壽辰之前真的病死了,那就叫皇太后難過了。

  皇太后讓身邊的嬤嬤過去看,回來給她一說,心裡也是難過的,跟裕太妃忍不住嘆氣道:「之前就叮囑過嫻妃,讓她悠著點兒,她卻倔得很,一看就沒聽進去。」

  如今嫻妃拼過頭了,終於受不住而倒下,眼瞅著人都燒迷糊了,皇太后是真的擔心。

  畢竟嫻妃是為了主持她的壽宴才累病了,皇太后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裕太妃安慰她道:「娘娘莫擔心,托娘娘的福,嫻妃會好起來的。」

  太醫院有皇帝的詢問,也有來自皇太后的反覆叮囑,壓力巨大,院首的頭髮更稀疏了。

  好在他的藥方足夠厲害,嫻妃灌下兩次湯藥後,入夜後終於迷迷糊糊醒過來。

  院首鬆口氣,人醒了就好,還有救。

  要是嫻妃半夜之後還沒醒,那就真是凶多吉少,大羅神仙都要救不回來的。

  人醒了,自然要先吃點東西再喝湯藥,方子的藥量也減半了。

  嫻妃勉強吃了半碗粥,喝完藥就有些睡不著了。

  紅蕊在旁邊紅著眼圈小聲說了這一天的事,一整天她都提著心,見嫻妃終於醒過來,才有了主心骨。

  要嫻妃就這樣沒了,他們這些伺候的宮人下場都好不到哪裡去。

  嫻妃輕輕點頭,知道自己還是血肉之軀,之前以為忙著沒什麼事,還覺得高貴妃太過嬌弱,到頭來她也是一樣:「壽宴的事怎麼樣了,可別叫他們躲懶的。」

  紅蕊連忙道:「皇上已經把此事交給應嬤嬤了,娘娘就好好歇著吧,壽宴已經辦得差不多,餘下那些應嬤嬤足夠應付了。」

  大致上都已經安排好了,只餘下反覆檢查這一個,應嬤嬤帶著宮人來辦必然是妥帖周到。

  嫻妃點頭,心裡有些惆悵。

  她準備了半年,該是收穫的時候卻病了。

  就差臨門一腳,叫嫻妃忍不住有些難過。

  她之前太忙,這會兒閒下來實在無聊得很,吃得不多,睡得不好,幾天功夫整個人更瘦了一圈。

  蘇葉隔著門去探望,看著嫻妃瘦了一圈的樣子就皺眉。

  她這樣下去可不行,仿佛之前吹起來的氣球突然泄氣了,一時收不住,整個人就萎靡下去。

  蘇葉請安之後跟皇后說了一會話,也提起了嫻妃:「她忽然無所事事,什麼事都卸下了,反倒提不起勁的樣子,聽張御醫提起,院首那邊換了兩個藥方都不太有用。」

  人提不起勁來,藥再好,效果也得折半。

  皇后也知道嫻妃瘦得太快太厲害,這樣下去可不行,轉頭就跟皇上提起:「我想著應嬤嬤一個人忙亂,不如把一些輕省的活計交給嫻妃,也能打發時間。」

  皇帝是聽出來了,嫻妃壓根閒不住,一閒下來病都好不了,心裡也是無奈:「行吧,皇后看著點兒,別叫嫻妃又把自己累病了。」

  皇后笑著應了,轉頭應嬤嬤就帶著單子去翊坤宮,把事情說小半個時辰,再留下帳本給嫻妃看看來打發時間。

  嫻妃拿著帳本每天看一會,感覺人又有了奔頭,吃飯喝藥都比之前積極,人才沒繼續瘦下去,精神頭都好了一些。

  蘇葉感慨嫻妃真是天生工作狂,一閒下來是渾身不自在。

  當初她的鄰居是個老大爺,以前白手起家,年紀大身體病痛多,就被兒女勸著離開了工作崗位在家養老,人就開始不得勁了,渾身哪裡都不舒服,蔫蔫的看著不如工作時候來得精神。

  後來家裡人沒辦法,就把每天家裡要做的事列了出來,就連買菜買小家電和修理自行車這點雞毛蒜皮的事都讓老大爺過目。

  老大爺每天寫點意見和批註,指揮兒女幹這個買那個的,人又精神起來,渾身哪裡又舒服了。

  對一般人來說生命在於運動,對嫻妃來說生命在於工作吧!

  因為有事干,嫻妃半個月就好得差不多,還能趕上皇太后的壽宴,帶著應嬤嬤做最後的複查。

  皇太后不是整壽,嫻妃安排了百壽宴,寓意太后娘娘長命百歲。

  御膳房簡直要被嫻妃逼瘋,每一道菜她都要親自嘗過,既要好看又要好吃。

  菜式太多,一次性上去,前面的還熱著,後面的就得涼了。

  大冷天讓主子們吃冷的,尤其皇太后這年紀腸胃弱多了,吃出什麼毛病來,御廚們的腦袋就別想要了。

  這事讓周玉頭疼了很久,最後想出了一個法子,特地建了個房間,裡面做了個巨大的炕,先做好的菜式就放在上面。

  因為炕連著火灶,那邊一直燒著做菜,屋裡暖和得很,炕上更是暖熱,好歹把飯菜都暖著不至於涼了。

  上菜的宮人腿腳還得快,走慢點可能菜就涼了,食盒就是特質的要厚實一些,密不透風,也能稍微保溫久一點了。

  這些細節都是嫻妃一一想起後交代下去的,她累,底下人更累。

  壽宴總算辦了起來,大家更是打醒十二分精神,生怕有任何錯漏。

  皇太后知道嫻妃忙乎那麼久,自是用心,吃著也高興,臉上滿是笑容。

  她高興,皇帝看著也高興,大手一揮就賞了辦壽宴的人,嫻妃自然是拿著賞賜的大頭。

  嫻妃得了皇帝那麼多的賞賜還有些懵,她原本還擔心自己把高貴妃累病了,自己也病了,半個多月沒親自收尾,皇帝要不高興,誰知道看著心情似乎還不錯?

  紅蕊趕緊推了推嫻妃,她才後知後覺上前謝恩。

  皇帝也不指望嫻妃會來事又會說好話的樣子,起碼她確實盡心盡力辦妥了壽宴。

  他原來還擔心嫻妃一通忙,看著是忙碌,最後不知道弄出什麼來,如今看著卻頗為周到,顯然是用心到極致。

  精美的吃食一道道上,皇太后每樣嘗一口,還沒嘗完已經有些飽了。

  皇帝就讓上菜停了停,率先起來給皇太后恭賀壽辰,又揮手讓小輩們開始他們的表演。

  開頭是孩子們先來,大阿哥和二阿哥上前給皇太后磕頭,兩人的壽禮是一起畫了一幅祝壽圖,又寫下祝壽語。

  皇太后樂呵呵收下,看著還有些稚嫩的畫工和工整的字跡十分歡喜道:「永璜和永璉有心了,我很喜歡,一定好好收著。」

  大阿哥和二阿哥小臉紅撲撲的,兩人絞盡腦汁想著送什麼,然後反覆畫了好幾遍,又請教了孟先生才有今天的壽禮,見皇太后歡喜,他們也高興得很。

  兩個小阿哥退下,就輪到後宮嬪妃們。

  皇后送的是梵文佛經的孤本,還是一位坐化住持生前留下的,極為珍貴。

  她因為一直養身體就沒親自做壽禮,還是大富察家四處搜羅到這麼一冊珍貴孤本,才叫皇后不至於在壽禮上太不夠用心了。

  皇太后也知道皇后的狀況,自然不介意,笑眯眯收下:「這冊經書我曾讓人找了許久,還是皇后知我心。」

  皇后鬆口氣,皇太后喜歡就好。

  接下來是高貴妃,她之前被皇帝提點過,除了送的一尊白玉千手觀音之外,還有一冊親自抄的經書,足足一百零八卷,實在夠用心了。

  只是皇太后不如皇后那樣誇讚,嘴角的笑容也要淡一些:「貴妃也有心了,回頭我就讓人供奉在小佛堂里。」

  高貴妃心下難免有些失望,她為了抄經,手指頭都疼了,皇太后卻沒特別喜歡的樣子,只勉強笑笑就退下了。

  接下來是嫻妃,她領著愉貴人和嘉貴人送上三人一起繡的壽字錦緞,足足有三四米長,費了小半年的功夫才完成。

  皇太后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不少:「嫻妃有心了,愉貴人和嘉貴人的繡工不錯。」

  嘉貴人心裡就不痛快了,這東西是三個人一起做的,怎麼皇太后只表揚嫻妃用心,她們另外兩個人每天晚上繡得眼睛都要瞎了,難道就不用心了嗎?

  不過她也知道皇太后偏心嫻妃,愉貴人只笑著謝恩,絲毫沒一點怨憤的樣子,嘉貴人也不敢表現出丁點來。

  最後就是蘇葉了,她讓兩個太監把檀木屏風抬上,皇太后也歡喜地收下,直接讓人抬回慈寧宮去,擺在顯眼的地方,顯然也是很喜歡蘇葉準備的壽禮。

  三格格和四格格還小,只讓奶嬤嬤抱著上前幫著磕頭祝壽,算是全了兩個小輩的心意。

  三格格在奶娘懷裡還好,皇太后也不敢抱,免得壽宴上讓孫女哭個不停就不好了。

  她只讓四格格的奶娘上前來,把這個四孫女抱了一會。

  四格格乖乖的,感覺長大了一點,也有點沉,顯然被照顧得很好,小臉粉□□白的,叫皇太后低頭看著就忍不住笑了:「四格格瞧著這眉眼越發像皇上了,長得是真好。」

  裕太妃看了一眼也笑道:「我瞧著四格格也像娘娘的。」

  皇太后一直覺得皇帝像自己,如今四孫女也像,心裡更是歡喜。

  熱熱鬧鬧的壽宴過後,又得開始準備過年。

  這次年宴,嫻妃沒主動上前攬到身上來,不知道是身體還虛著叫她不能再逞強,還是之前太累還沒緩過來。

  皇后養了幾個月感覺好多了,就把宮務重新撿回來,皇帝心疼她,還讓高貴妃和蘇葉一起幫把手,另外還點了愉貴人。

  比起嘉貴人,愉貴人辦事就要有條不紊多了,又謹慎又周到,是個辦差的好人選。

  蘇葉只好放棄繼續當宅女的貓冬生活,一大早去長春宮,卻見高貴妃已經到了,還十分驚訝:「貴妃娘娘這麼早來了?」

  高貴妃苦笑:「之前跟著嫻妃的時候習慣了早起,一時半會居然就比以前起得要早了。」

  反正她都醒了又睡不著,索性起來後收拾一下就過來了。

  皇后身邊的宮女雲言特地出來解釋道:「三格格哭得厲害,娘娘在裡頭哄著,要耽擱一會兒才能出來。」

  蘇葉自然不介意,畢竟孩子一哭確實沒辦法,怎麼都得小心哄著。

  高貴妃就更不介意了,剛開始她一個人挺悶的,有蘇葉陪著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嫻妃這次退了,沒繼續大包大攬,總算是聰明了一回。」

  蘇葉眨眨眼,嫻妃要知道被高貴妃誇了一下,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鬱悶的:「她之前太逞強了一點,是該好好把身子養好再說。」

  冬天是養身體的好時候,嫻妃這時候不好好養著,年紀輕輕掏空了底子,以後可就麻煩了,未必能那麼快補回來。

  高貴妃笑著點頭:「她是閒不住的,回頭指不定悶了,又跑過來跟皇后娘娘要活幹了。」

  皇后正巧出來,聽著這話笑道:「貴妃猜得不錯,嫻妃確實派人來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也能搭把手。我想著讓她好好養一養,又不能真把人悶著,索性叫嫻妃多去慈寧宮跟太后娘娘說說話。」

  皇太后那麼喜歡嫻妃,讓嫻妃過去陪著老人家說話是再適合不過了。

  一來不讓嫻妃閒著又胡思亂想,指不定又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皇太后總在慈寧宮,如今冬天不好出外也會悶,有人陪著說說話玩一會兒麻將也挺好的。

  蘇葉卻懷疑嫻妃不怎麼愛說話,真能跟皇太后聊到一塊兒嗎?

  別是皇太后和裕太妃跟嫻妃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反而更尷尬了。

  皇太后也想到這一點,所以讓人送來針線,親自指點嫻妃。

  在她看來,嫻妃的針線實在不怎麼樣,如今有時間惡補一下也好,還能打發時間:「你的繡工還可以,就是缺了點耐心和細心。看看這針腳有些亂糟糟的,不夠平整。」

  見嫻妃乖乖低頭拿著針線練習起來,皇太后心裡滿意,又指點道:「你別覺得後宮嬪妃女紅不太好也沒什麼,多的是厲害的繡娘在。確實宮裡的主子都不講究這些,畢竟有人能幫忙,沒什麼需要親自動手的。只是嬪妃們為何女紅一個賽一個好,除了打發時間練習多之外,也是在修心。」

  嫻妃一臉茫然地抬頭,刺繡是修心嗎?

  皇太后慈祥一笑:「你看看這針線,但凡你心裡煩躁一點,這針腳就亂了。要心不在焉的,再是熟悉也不如之前來得平整。必須心平氣和才能做出好的繡品來,難道不是修心嗎?」

  她又讓嬤嬤拿出三人一起做的繡品,兩個宮女小心翼翼展開。

  皇太后就讓嫻妃仔細看看:「我一眼就看出哪些是你繡的,不是說繡得不好,而是尤其煩躁。愉貴人繡得就特別平整,絲毫不差,嘉貴人就差那麼一點,卻都比你要好一些。」

  嘉貴人是有些煩躁,可能是事情太多,有些靜不下心,大部分卻是用心繡的,差別不是很大。

  愉貴人就更厲害了,從頭到尾針腳平整規矩,就跟刻起來一樣,絲毫不差。

  嫻妃平日看著面無表情,仿佛心如磐石一樣不動搖,其實壓根就不如愉貴人。

  她卯著勁辦差,其實心裡還是慌亂煩躁的。

  嫻妃低下頭,有些羞愧又有些不好意思,叫皇太后看了個正著還發現了。

  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還年輕,慢慢來就好,如今就先學一學怎麼靜下心來,這一點你還真該跟愉貴人學一學。」

  心夠強大,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徐不疾一點點來才能冷靜自持,愉貴人的心性顯然極好。

  皇太后就算是愉貴人這年紀最好也就這樣了,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嫻妃受教了,於是乖乖每天去慈寧宮陪著皇太后說一會話,就在她的指點下開始重新學習針線。

  她以前覺得宮妃未必需要學這個,在家裡也不愛做女紅,畢竟太瑣碎太麻煩,一坐還要小半天功夫實在耽誤事。

  如今嫻妃卸下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只專心做女紅,一時之間感覺坐久了沒那麼煩躁,反而心會慢慢平靜下來。

  她因為靜下心,女紅的進步是一日千里。

  高貴妃有一次去皇太后那邊請安的時候碰到嫻妃,看著她手裡的繡品都驚住了。

  她轉頭就去承乾宮找蘇葉哭訴:「怎麼辦,嫻妃的女紅都比我好了!這滿宮裡應該找不到比我女紅還差的人,快來教我!」

  高貴妃急得跟火上螞蟻一樣,在蘇葉面前來迴轉,把她都轉眼花了。

  蘇葉只得安慰她道:「嫻妃這不是什麼事都會拼命學拼命做,短時間內自然進步神速。娘娘之前累壞了,可不能胡來。」

  開玩笑,高貴妃要因為拼命學女紅把自己又累病了,皇帝還得生氣。

  高貴妃嘆氣,感覺壓力有點大,還是讓人帶了針線來跟蘇葉學一學,起碼得好一點兒。

  嫻妃做的那些全送給了皇太后,高貴妃做的自然一股腦都送了皇帝。

  皇帝收到的時候還笑道:「貴妃不是不愛針線,怎麼忽然就愛做起來了?」

  還做了這麼多,高貴妃怕是一直念著他做的吧?

  因為高貴妃臉皮薄,皇帝沒問她,掉頭還是找蘇葉問了。

  得知是因為嫻妃最近拼命練習女紅的關係,讓高貴妃的危機感大大的,於是也跟著努力學了起來,皇帝嘴角的笑容就淡了一些。

  畢竟高貴妃拼命做是為了送給皇帝,嫻妃做了那麼多,卻一件都沒送給他,幾個意思啊!

  蘇葉一眼就看明白,都忍不住給嫻妃說兩句好話了:「嫻妃之前的女紅做得不怎麼好,最近得了太后娘娘的指點才開始好起來,估計她打算做個最好的才送給皇上。」

  皇帝一聽更不高興了,不太好的送給皇太后,嫻妃幾個意思啊!

  蘇葉絞盡腦汁圓回來,挨著皇帝道:「太后娘娘心慈,對嫻妃就是疼愛小輩一樣。就跟我在家裡的時候,剛開始做女紅也是不怎麼樣,阿瑪總會樂呵呵全收下好好珍藏。」

  皇帝一聽這才心裡舒服了一點,未必是嫻妃主動送,而是皇太后覺得小輩挺努力,就把這些努力的成果暫且收著,以後也能拿出來給嫻妃看看自己進步有多大。

  他摟著蘇葉,嘴角終於有了笑意:「你怎麼忽然給嫻妃說好話來了?」

  嫻妃跟蘇葉的關係可不怎麼好,蘇葉沒落井下石就不錯了,還幫忙說好話實在難得。

  蘇葉笑道:「嫻妃有著一股勁頭,什麼事都能盡心盡力辦好,叫臣妾佩服得緊。」

  她確實挺佩服嫻妃的,接到工作就加點加班一點不喊累,還把事情辦得妥帖周到。

  蘇葉是辦不到,不等於她不佩服這樣的嫻妃。

  皇帝聽著也是,任何交到嫻妃手裡的事她都會拼命完成,把自己累死累活也沒抱怨過一聲,人也太實在了一點。

  他低頭看了蘇葉一眼,覺得懷裡人就更實誠了。

  在自己懷裡還誇別的宮妃,就不怕皇帝一時心軟就跑去嫻妃那邊嗎?

  蘇葉就是前後生了幾個孩子還傻乎乎的,皇帝感覺自己得多盯著點兒才行。

  她莫名其妙對上皇帝滿含憐惜的炙熱目光,自己這時候是該主動投懷送抱,還是該把四格格帶出來讓皇帝抱一下過癮?

  下一刻蘇葉就被皇帝輕輕鬆鬆打橫抱了起來往裡走,皇帝原本只想過來坐坐吃個飯,這會兒就不想走了。

  李玉很快退到門外,敬事房的新管事正在外面探頭探腦想進去,被他眼明手快一把拽住:「你這是做什麼?」

  管事趕緊行禮後小聲道:「這不是皇上還沒翻綠頭牌,奴才就帶過來了。」

  李玉只覺得這管事簡直沒眼色,幸好他把人揪住了,不然這管事也做到頭了:「沒帶眼睛過來嗎,皇上擺明是要留下的。」

  要留下自然翻的是哲妃的牌子,他還送什麼綠頭牌,進去就是送人頭了!

  管事嚇得一個激靈趕緊給李玉道謝,揮揮手就帶著小太監一溜煙跑掉了。

  李玉看著幾人跑遠的身影輕輕搖頭,只覺得這管事的膽子也太小了一點,還謹小慎微。

  不過之前徐開懷的下場太嚇人,這新管事膽子小一點也好,總好過又來個膽子太大的。

  蘇葉也沒想到皇帝的憐愛滔滔不絕,直接就來個身體力行。

  好在他也知道蘇葉懷孕後許久沒侍寢,可能會不習慣,極盡溫柔纏綿。

  蘇葉開頭心裡還祈禱千萬別中,是不是該讓皇帝多走心別走腎,後來就雙臂抱著皇帝,腦子裡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她醒來的時候身邊一空,嚇得自己都懷疑昨晚是不是沒侍寢,就是做了個夢。

  蘇葉慢慢坐起身,秋夕聽見聲響進來伺候她洗漱,笑著道:「皇上起來後,恰好四格格醒了,就過去看她。」

  不用說,皇帝肯定去抱四格格了。

  她扭頭看了眼窗外,天色還沒大亮,估摸著時辰,自家女兒這清醒的時間簡直分秒不差,身體自帶鬧鐘了嗎?

  蘇葉裝扮好去隔壁,就見皇帝抱著四格格低頭逗弄著,指頭一伸,四格格就準確地抓住不放。

  皇帝輕輕掙開再伸手,四格格又很快抓住他的手指頭。

  這種幼稚的遊戲皇帝居然來回玩了好幾次,也難為四格格脾氣好,十分配合了。

  皇帝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嘴角含笑道:「奶娘說四格格會抬頭了,胃口也不錯。」

  四格格吃得多,又不愛哭,睡得又相當規律。

  雖然是同一天出生,她長得比三格格還壯實一點,放在一起三格格更像是小一點的妹妹一樣。

  皇后是羨慕壞了,特地在蘇葉來請安的時候還問了問,究竟是奶娘帶得好,還是那個兒童床讓孩子睡得更安穩一些?

  蘇葉卻覺得三格格就是天生比較敏感的孩子,未必是身體的問題,就是天性如此。

  都說孩子一出生就跟白布一樣,等著世界在上面塗抹顏色。

  蘇葉認為孩子其實一出生就有各自的性格了,這世上沒有兩片葉子是一樣的,孩子也是這樣,性格就沒相同的。

  當然她更喜歡四格格這樣的,實在太好帶了啊!

  不怕生,怎麼逗弄也不哭,吃飯睡覺比鬧鐘都規律,完全不用擔心四格格哪天突然醒了哭了或者哪天不愛吃。

  蘇葉之前還擔心大阿哥越大越穩重跟小老頭一樣,現在發現她錯怪大阿哥了,四格格才是真正的退休老頭吧!

  這生活規律得她都要自嘆不如,最可怕的是蘇葉漸漸跟四格格的作息同步了。

  雖然晚上蘇葉不會半夜醒來之外,早上跟四格格差不多時候醒,等女兒吃完睡一覺起來,兩人還能一起吃個午飯,當然是四格格陪著蘇葉吃了。

  再之後蘇葉午睡,四格格也能一起睡。

  她剛開始覺得有點可怕,大冬天連懶覺都睡不了,生物鐘就會在那個時候叫醒自己。

  後來發現規律的生活也有好處,就是蘇葉照著鏡子感覺自己的皮膚比之前更好了,白裡透紅不說,嫩得跟豆腐一樣,在陽光下透著珍珠般的光澤。

  別說高貴妃,就連皇后都羨慕了。

  皇后生完孩子後調養一段時間,臉色好多了,恢復得跟之前差不多,卻遠沒有蘇葉的狀態來得好。

  三格格還不如四格格好帶,皇后眉宇間還帶著一點疲倦。

  兩人坐在一起,瞧著就蘇葉更年輕一點。

  實際上蘇葉比皇后要大上好幾歲,足見生一個乖巧聽話的孩子有多省心!

  應嬤嬤看在眼裡,也再三勸皇后多休息,可不能跟嫻妃那樣拼命操勞。

  反正宮務是處理不完的,但是身體底子給耗完了,要補回去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皇后也不是戀權,只是覺得身為後宮之主不把事情做得更周到一些,總覺得愧對這個位子。

  如今有應嬤嬤幫忙,又有愉貴人幫把手,蘇葉時不時也能幫著盯一盯。

  內務府有蘇葉的阿瑪翁果圖也是老實本分,隔三差五抽查,生怕新官上任,底下人就出亂子,叫皇后能輕鬆不少。

  她只要多留心三格格就好,其他的幾乎都有人代勞。

  皇帝之前被蘇葉勸慰後也沒放在心上,好歹對嫻妃的印象沒那麼糟糕。

  直到他收到嫻妃親手做的刺繡,是一副繡畫,上面居然是皇帝。

  如果只是作畫,惟妙惟肖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作畫之後,還把這幅畫用針線繡出來,那就太巧功夫了。

  嫻妃的女紅不怎麼出色,比高貴妃好一點,跟其他人是沒法比的。

  顯然她是真的用心重新學女紅,又有皇太后親自指點,這進步不是一點兩點。

  皇帝拿著繡畫怔忪片刻,一時想起蘇葉的話,嫻妃果然是做什麼都跟拼老命一樣。

  這才多久的功夫,她就能繡出如此出色的繡畫來了?

  說真的,就是後宮最出色的繡娘也未必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繡出這樣的來。

  皇帝看著繡畫,腦海中是嫻妃日夜不停繡這副畫像的樣子,不由輕輕嘆了一口氣。

  晚上的時候敬事房過來送綠頭牌,皇帝掃了一眼就翻了嫻妃的,轉頭就去了翊坤宮。

  嫻妃接到消息的時候還挺驚訝,還是早早沐浴換衣後等著皇帝過來。

  皇帝難得對她露了笑臉:「送來的繡畫朕看見了,實在出色至極。」

  他又抬起嫻妃的雙手仔細端詳,指尖的紅腫和被針扎過的紅點還在,果然真是連夜拼命做的繡品,不由感慨道:「繡品雖好,也不必做太多,你的心意朕是看見了。」

  嫻妃羞澀地低下頭道:「皇上喜歡就好,臣妾許久不見皇上,是按照記憶來畫,生怕畫得不好,更怕繡得不如畫好。」

  皇帝笑笑道:「那今晚你能把朕看個夠了。」

  他心情確實不錯,連續幾天都到翊坤宮來。

  別說嘉貴人鬆口氣,就是愉貴人提著的心也慢慢放下了。

  嫻妃做繡畫是愉貴人建議的,得知嫻妃重新學做女紅,又有皇太后親自指點,進步不是一星半點。

  就是做好的繡品一股腦都送給皇太后作為感謝,嫻妃竟然沒一個是送給皇帝的!

  愉貴人知道後整個人都要炸了,特地去找嫻妃,私下委婉提醒建議。

  幸好這次嫻妃懂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皇太后那邊得了指點終於開竅,轉頭就開始作畫,然後開始做繡品。

  皇太后一看嫻妃要做繡畫給皇帝,自然是舉雙手贊同,給了不少指點,所以她做起來更快了。

  果然皇帝收到後極為歡喜,皇太后很滿意,嫻妃很高興,愉貴人鬆口氣之餘又有些意難平。

  畢竟嫻妃做繡畫的提議是她出的,愉貴人也親手做了不少繡品送去給皇帝。

  可惜在皇帝心裡,嫻妃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對她的感覺有些複雜,卻比任何人都要記憶深刻。

  至於愉貴人這個安分守己不怎麼出挑的,皇帝收下就收下了,自然沒怎麼記在心上。

  也可能是愉貴人平日太過安分也出色了,不像嫻妃,幹活起來無人能比,伺候皇帝就像蹣跚學步的孩童總是做得不夠好。

  忽然人開竅了,做得比皇帝預料中還要好,他自然高興,對嫻妃的改變也十分滿意。

  皇帝的期待值原本不高,可能就六七十分,嫻妃直接就衝到九十分,他能不高興嗎?

  愉貴人一開始就在九十分,沒什麼好挑剔的,進步了會讓人覺得理所當然,退步了皇帝估計就要不高興了。

  嫻妃伺候了皇帝幾天,來皇后這裡請安的時候眉眼都不如平日那麼冷硬,柔軟了不少。

  她過來還是規規矩矩給皇后行禮,絲毫沒有因為侍寢幾天而有了別的想法。

  皇后今天提起過年宴:「去年算得上風調雨順,我打算按照慣例再添一成來大辦一場。」

  這兩天宮裡內外的意外和事情不少,難得如今後宮添了兩個小格格,皇太后和皇帝心裡歡喜,自然希望過年宮宴能夠更熱鬧了一些。

  嫻妃笑著點頭附和:「是,皇上登基後越發好了,今年很該大辦。」

  蘇葉看了嫻妃一眼,發現她居然會說話了,實在是難得。

  就是高貴妃也挺詫異的,瞅著嫻妃疑惑她這嘴巴是開光了嗎?

  皇后聽見嫻妃贊同就笑著點頭,又看向其他人,眾嬪妃當然沒有異議。

  只添一成不會太奢華叫御史又上摺子說皇帝揮霍,看起來又要更熱鬧紅火,自然都是樂意之極。

  可惜她們剛商量完,皇帝就沉著臉進來,在上首落座後就對皇后說道:「今年宮宴比往年樸素一些,果親王有些不好了。」

  果親王已經病了很久,御醫去了一個又一個,只能穩住病情卻不能叫他好起來。

  這幾天他病得越發厲害了,御醫是沒法子再穩住,只能回宮委婉跟皇帝提起,果親王可能熬不過今年。

  皇帝直接讓院首過去把脈查看,院首心裡明白果親王很可能都熬不過三個月。

  對這個皇叔,皇帝還是有些感情的,自然心裡難過,宮宴就不能大辦了。

  皇后順從地點頭:「托皇上洪福,果親王興許能好起來。」

  皇帝就沒那麼樂觀了,過年的時候都不怎麼有笑臉。

  宮宴辦得跟往年差不多,只沒那麼奢華熱鬧,就連敬酒的大臣們都小心翼翼的,聲音都不敢大一點,生怕惹得皇帝不快。

  宮宴過後沒幾天,果親王就實在熬不住撒手人寰。

  皇帝讓人操辦果親王的後事,然後就出現一個大問題,就是果親王膝下空虛,根本沒有孩子,連個穿孝的人都沒有。

  如今臨時再選人過繼,就要耽誤果親王下葬。

  皇帝思前想後,果親王沒有兒子就只能用侄孫代替,打算讓自己的小阿哥去代勞。

  二阿哥作為嫡子自然不妥,最後他命大阿哥永璜為果親王奉棺穿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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