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蒸餾 ……


  皇帝得了好東西,心情不錯地帶著幾人回宮了。

  蘇葉也心滿意足,終於摸到了喜歡的木倉,還能試一試,實在帶感。

  愉嬪和嘉嬪就恍恍惚惚回宮,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仿佛還在耳邊,更別提是那個巴掌大的鳥銃,小巧精緻,殺傷力卻絲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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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對這些不了解,也能看出皇帝對鳥銃的看重,這還全是蘇葉之前讓人弄過來的。

  不說愉嬪,就是嘉嬪之前聽說也覺得蘇葉這是飄了,尤其兩個啞炮一出,她都替蘇葉尷尬。

  這東西那麼貴,買來還不能用,連個響都沒有,皇帝不生氣才怪!

  誰知道峰迴路轉,蘇葉連哄帶騙加殺價,竟然讓皇帝不但平白得了兩尊大-炮,而這東西居然如此可怖?

  蘇葉回宮後睡了個香甜,愉嬪和嘉嬪卻是一個輾轉難眠,一個夜裡做起了噩夢。

  皇帝聽說後無奈道:「葉兒真是膽大,愉嬪和嘉嬪那邊讓太醫院送安神湯去,別是嚇著了。」

  他又問起皇后,得知皇后還好,只有些耳鳴,就讓御醫去看看,並沒有大礙才放下心來。

  要是跟去的嬪妃都嚇著了,皇帝還以為那東西確實太可怕了一點。

  然而蘇葉什麼事都沒,回來後該吃該睡,還睡得挺好,皇后也就聲音太大耳朵沒能適應,第二天就好多了,怎麼就愉嬪和嘉嬪嚇成那樣,膽子也太小了一點!

  如果愉嬪和嘉嬪知道皇帝的想法,一定要吐血了,她們怎麼就膽小了!

  誰冷不丁聽見一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當場沒嚇暈,兩人的膽子已經夠大了好嗎?

  像蘇葉這樣一點不害怕,還興致勃勃上去嘗試,簡直是鶴立雞群,那才叫不正常!

  皇帝過幾天夜裡去承乾宮的時候也有幾分好奇道:「你就不怕?那麼大的響聲,朕看愉嬪和嘉嬪嚇得夜不能眠,喝了好幾天安神湯才好一些。」

  蘇葉就笑道:「皇上就在臣妾身邊,臣妾就沒什麼好害怕的。」

  皇帝笑笑,捏了捏她的臉頰道:「你這膽子是越發大了,不過也好。」

  以前在王府的時候蘇葉要謹小慎微一些,作為格格是應該的,如今她已經是貴妃了,要還是那麼畏畏縮縮的樣子就太小家子氣了一點,皇帝也要看不上的。

  他寵著的嬪妃要是不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肆意妄為,跟鵪鶉一樣那就有點太不得勁了。

  皇帝還是挺喜歡蘇葉這樣神采飛揚的樣子,雙眼亮晶晶的,眸子褶褶生輝。

  他還以為大國工匠有實物在手,拆開鑽研一番,很快就能仿製了,誰知道工匠那邊卻告知傅恆,第一步的材料就卡住了。

  工匠們會煉鋼,卻多是用來做刀劍,堅韌卻薄。

  大-炮所用的鋼卻特別厚實,能承受住彈藥的威力,而不是被直接破開。

  皇帝直接派人去找了尼古拉斯問,他一個商人哪裡知道怎麼煉鋼,卻推薦了法蘭的一個侍從:「此人曾在家鄉的煉鋼廠待過一段時日,應該知道究竟怎麼弄。」

  這侍從叫特古,一頭棕紅頭髮,高大強壯,身高跟巨人一樣,力氣也特別大。

  特古只會說他的家鄉話,法蘭去當了翻譯,只道是鐵石和碳石的比例不同,做出來的鋼就不一樣。

  這等於沒說,特古以前就是一個打鐵工人,要不是力氣大被法蘭帶走當保鏢,就一直是流水線打鐵的,哪裡能知道比例。

  蘇葉知道後給了皇帝一個建議:「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工匠們多試幾遍就能知道了。比起尼古拉斯他們那些洋人,還是咱們人更聰明一些。」

  她想起以前看過的書,咱們才是最開始第一個煉鋼的國家,比歐洲還早,怎麼可能比不過洋人?

  早就在東漢的時候就會做鋼刀了,現在怎麼就不會了?

  皇帝點頭道:「實在不行,讓洋人回去帶幾個鐵匠過來就是了。」

  他不覺得這是什麼難事,尼古拉斯知道後忍不住跟法蘭嘀咕:「怎麼感覺我們進了圈套,然後一隻腳給綁住,怎麼都沒法走了?」

  兩人答應了一件又一件事,丟了兩尊大-炮,又承諾去弄轉輪火銃,如今法蘭的侍從特古都被借走去煉鋼了,皇帝居然叫他們回去帶幾個鐵匠回來?

  乖乖,他們又不是通天之神,哪能真什麼都帶過來啊?

  而且之前被蘇葉詐了,兩人大吵一架後互相一對才發現給她忽悠了!

  什麼對方答應了,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

  該死的,一個後宮嬪妃該是大門不邁小門不出,怎麼如此陰險狡詐,還把兩人耍得團團轉?

  尼古拉斯又琢磨道:「難道他們還想研究那兩尊大-炮,然後開始仿製嗎?」

  要真仿製出來,這門生意就得砸手裡了!

  法蘭不以為然道:「就算特古借過去了,他們也不可能煉出來的。你忘了,咱們煉鋼幾年,配比都只掌握在國王和幾個心腹貴族手上,他們拆開拼命看也做不出來的。」

  聽他這麼說,尼古拉斯就稍微放心了。

  兩個對手以前互相搶生意,如今愣是因為被皇帝和蘇葉折磨得死去活來,最後居然暫時握手言和,還合作了起來。

  新年第一天,皇太后的壽宴依舊熱熱鬧鬧的。

  皇后、蘇葉和高貴妃一起給皇太后從頭到腳做了一身衣服,一針一線全是她們幾人親手做的。

  皇太后收到後笑得合不攏嘴,這份壽禮實在太用心了一點:「你們平日忙著,還得準備壽宴,另外又給我做一身衣裳,也不知道費了多少神。」

  皇后笑道:「只要皇額娘高興,這又算什麼費神,而且咱們三人一起做也就要快多了,落在每人身上也不多。我和蘇葉要一起辦壽宴的事,婉兒就幫忙多做一些。」

  皇太后一看這衣裳就知道大部分是高貴妃的手筆,她的刺繡比之前好一些,顯然是下了功夫的,於是難得誇讚道:「好,高貴妃有心了。」

  高貴妃喜不勝收,她真是難得被皇太后夸的!

  不枉她就算身體難受依舊沒放下手裡的女紅,在榻上拼命做了好一陣子。

  一來自己多做點,忙碌的皇后和蘇葉就能少做一些。

  二來高貴妃只能臥榻休息不能出外,實在太悶了,也就只有女紅能做一做。

  愉嬪早就知道幾人一起做衣裳,就送皇太后親手做的抹額。

  嘉嬪做的就是腰帶了,上面都是福壽紋,寓意極好。

  鄂嬪做的則是一對襪子,上面針線平密,柔軟暖和,幾乎看不見縫隙,足見用心。

  嫻妃的女紅做得一般,就沒拿出來獻醜,她的字不錯,於是寫了上千個壽字獻給皇太后。

  皇太后很喜歡嫻妃的禮物,直接讓嬤嬤拿回去掛在最顯眼的地方。

  白貴人簡直嫉妒壞了,而且之前也苦惱,其他妃嬪都把皇太后從頭到腳都做了,她實在不知道做什麼,就做了一方帕子,上面繡了壽桃。

  能進宮的嬪妃女紅都不錯,皇太后就讓嬤嬤笑著收下這份壽禮。

  皇帝送的壽禮先是他親手寫的詩詞和做的一幅賀壽圖,然後是陸續送上的如意、佛像、冠服、金玉和瑪瑙等等,流水一樣讓人抬上來。另外還有一尊琺瑯佛爐,上面的圖案美輪美奐。

  皇太后十分歡喜地收下,還道這佛爐正是得用,她最近正想要呢,可見皇帝有多細心和孝心。

  蘇葉看著這對皇家地位最尊貴的兩人母慈子孝,其他人一副感動的模樣,也立刻調整了表情,總不能跟別人格格不入。

  就是愉嬪和白貴人都擠出一點感動的眼淚來,蘇葉實在做不到,只好微微低頭來遮掩。

  論表情管理,她這個現代人就實在比不過這幾個嬪妃了。這眼睛還跟水龍頭一樣,想哭就刷一下哭了,叫蘇葉自愧不如。

  壽宴熱熱鬧鬧的,直到辰時才算結束。

  皇太后眉眼帶著疲倦和滿足被宮女攙扶著回去慈寧宮了,壽星不在,這壽宴便到此為止。

  忙碌了兩三個月,蘇葉還擔心壽宴上會不會出什麼差錯,一直留神盯著。

  幸好中途沒出什麼意外,她盯著一晚也有些累了,誰知道自己剛回到承乾宮,拆掉頭上的簪子正要沐浴歇息,就聽說皇帝要來了。

  蘇葉無奈只好把簪子重新戴回去,對著鏡子整理一番這才趕緊出去迎了。

  皇帝跟皇太后說了一晚上的話不累嗎,怎麼還有心思跑過來找她?

  顯然皇帝今晚的心情不錯,摟著蘇葉就往裡走道:「朕剛回去就得到消息,等不及明天就來跟葉兒分享一番。」

  蘇葉好奇,什麼好事叫皇帝如此高興:「是什麼消息叫皇上如此欣喜?」

  皇帝笑道:「都說重賞之下出勇夫,果真如此,大-炮的材料終於被工匠反覆試驗出來了。」

  聞言,蘇葉滿臉驚奇,也是喜不勝收:「果真是皇上的工匠,確實了得。」

  這話叫皇帝高興地點頭:「前後費了一個月的功夫,反反覆覆用不同的比例來試,費了那麼大勁,用了那麼多的鐵石和碳石,大臣對此頗有微詞。」

  他的臉色微微沉下,很快又和緩開來:「幸好工匠沒叫朕失望,不然……」

  蘇葉後背一寒,不然怎麼樣,這些工匠要人頭落地,殺光後再換一批過來試嗎?

  還是皇帝不打算繼續浪費時間和金錢在這件事上,準備放棄了?

  見蘇葉似乎被嚇著了,皇帝摟著她在懷裡笑道:「怎麼膽子又變小了?」

  蘇葉連忙道:「哪裡,只是臣妾想著這些工匠到底沒叫皇上失望了。材料準備好,便能開始仿製。就是臣妾親眼見過大-炮的威力,這配比絕不能叫別人得了去。」

  皇帝還以為她想什麼,原來是擔心這個:「放心吧,朕讓傅恆另設了一處圈了起來,三面環山,大門設有關卡,沒有朕的令牌就不能隨意出入。」

  別人想進去難,工匠想出去也不易,秘密幾乎沒有泄露的可能。

  蘇葉於是狠狠誇了皇帝一番,皇帝頗為滿意,又道:「葉兒之前提議朕開的鋪面,傅恆已經找人買了好幾家鋪子,雖然小了一點,不過賣些東西是足夠用了。」

  她忍不住問了鋪面大概在什麼位置,被皇帝告知後,蘇葉都忍不住要抹把臉,心裡想皇帝這是凡爾賽了吧?

  幾個鋪面都是上下兩層,設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最顯眼的位置,因為傅恆是用富察家的名義買的,東家們哪裡有不應,而且還給了雙倍的價錢,實在是財大氣粗。

  就不知道這筆錢是富察家自個淘的,還是皇帝出的。

  蘇葉猜測大概率是富察家給的,然後誰敢找皇帝要啊。

  皇帝未必不想給,而是估計壓根沒想過這件事來。

  他就算出門也從不帶錢袋,身邊多的是太監和侍衛來掏錢,怎麼可能想起買鋪面要給錢的事來?

  蘇葉也沒打算提醒皇帝,又笑著問道:「皇上除了賣些少見的玩具之外,還打算放什麼上去?」

  皇帝對這些俗務也不怎麼上心,隨口道:「朕讓傅恆看著辦,不過他該是不太懂這些,不如就讓葉兒來負責,回頭你身邊的秋夕去傳話巴林跑跑腿。」

  巴林之前是小阿哥的武學啟蒙師傅,最近兩個小阿哥大一點了,只有巴林一個教導實在有些吃力。

  加上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給小阿哥們啟蒙還好,再多的實在不夠看。

  他沒等皇帝開口就主動請辭了武師傅一職,叫皇帝滿意,也沒打算讓巴林就此荒廢了去,卻一時沒想到讓他去哪裡,不如暫時就替蘇葉跑跑腿好了。

  蘇葉自然歡喜,用誰都不如用熟人啊,當然歡歡喜喜應下,又好話連篇把皇帝狠狠誇了一頓。

  皇帝捏了捏她的唇珠笑道:「你這小嘴是越發會說話了,叫朕聽得耳朵都要軟了。」

  蘇葉心想皇帝不就是喜歡別人誇他,如今皇帝還年輕,聽著還會高興,以後聽多了估計就只覺得理所當然了。

  皇帝夜裡順勢在承乾宮留下,身體力行表示了對蘇葉的滿意,讓她第二天差點沒能起來。

  蘇葉扶著腰起來開始琢磨著鋪面要賣什麼,有什麼特別稀罕的東西。

  要實用,會有人願意買,還得稀罕物件才行。

  女人和小孩的錢最好掙,玩具可以先上,讓家長們為小孩子買。

  至於女人的,除了化妝品就是香水了。

  化妝品可以緩緩,蘇葉準備先做香水。

  如今富貴人家的府里不缺薰香,只是不夠持久。

  她們身上還會戴上香包和香囊,平日還好,夏天的時候就有點不夠看了。

  實在是香汗淋漓,稍微有一點可能都有味道,叫人尷尬。只能反覆洗澡或者換衣服,一天換三四遍,也是在夠煩的。

  尤其姐妹們一起賞花,誰身上飄著那麼一丁點的味道,足夠社死了。

  蘇葉說做就做,讓人去摘新鮮的花瓣送來,又吩咐道:「不要去摘名貴的花,就牆角不顯眼,也別都摘禿了。」

  她就打算摘一點來試試,春寧便吩咐下去,底下的宮人一個個去御花園牆角摘上一籃子臘梅和山茶花,裡面還有露珠,確實夠新鮮的。

  誰知道沒多久,蘇葉就收到十幾個籃子,滿滿當當放在殿前都驚呆了:「怎麼這麼多,哪裡來的?」

  他們這是把御花園給摘禿了嗎?要皇帝去賞花看見光禿禿的樹枝,蘇葉感覺脖子後面涼颼颼的。

  如今大冬天的,原本開花的就少,要摘個精光,伺候御花園的花匠要哭暈過去的吧?

  春寧連忙笑著解釋道:「是御花園的花匠跟內務府說了娘娘要新鮮花瓣的事,就立刻派人出宮去採買了。」

  又不需要特別名貴的花,內務府一出去,多的是家裡有花的願意白送。

  讓娘娘隨便摘著玩兒,回頭他們對外一說這是貴妃娘娘都喜歡的花兒,倍兒有面子,何樂而不為?

  蘇葉沒想到那些人的頭腦轉得還挺快,都知道名人效應了。

  不過花瓣趁著新鮮得趕緊蒸上,她也不必親自動手,動動嘴皮子就有人代勞。

  這些花顏色不一,全混在一起,還得挑出一樣的。

  大冬天的,這些花該是在大棚里養出來的?

  蘇葉一問,秋夕自然不清楚,恭嬤嬤卻是了解的,回答道:「娘娘,這些花該是被花匠專門養在炕上的。」

  京城大多數人家裡都有熱炕,冬天特意建了一個屋子,把花挪進來,自然就能開花了。

  就是這樣不太好養,熱炕的溫度不好控制,一時太冷,花就要凍死,一時太熱,花自然而然就熱死過去。

  所以這些花可謂一盆價值百金,蘇葉頓時覺得自己辣手摧花,這摘的哪裡是花瓣,分明是金子!

  她不由咂舌:「這麼貴,那這些做出來的花露豈不是要更貴才行?」

  成本那麼高,用蒸餾方法做出花露來,估計就那麼一丁點,賣個千金都要了,不然得虧本。

  於是問題來了,那麼貴的東西誰買得起啊?

  蘇葉憂心忡忡,後悔自己一時衝動,都沒調查一下市場就開始動手了!

  恭嬤嬤卻樂呵呵道:「娘娘放心,花露是個稀罕物件,西洋人能帶來的少,哪怕千金都是有人願意買的。」

  只要能做出來,蘇葉真是賺大發了。

  蘇葉眨眨眼,又奇怪了:「這麼稀罕又貴的東西,西洋人不賣,難不成是打算物以稀為貴,故意帶少一些過來賣高價?」

  恭嬤嬤搖頭道:「並非如此,西洋人該是想賣,卻是要漂流過海數月。花露雖然比薰香能持久一點,卻會在路上一點點消失不見。」

  蘇葉恍然大悟,這不是揮發掉了?

  如今的密封不可能做到完全真空,西洋人過來路上實在要太久了,小半年功夫到了就揮發得差不多,本來就不容易做,自然就更貴了。

  蘇葉一聽能做,於是更有幹勁了:「用大鍋蒸,放花瓣和清水,在最中間放個寬口的大碗,再把蓋子蓋上。」

  手頭沒有蒸餾器,她只能用這種原始的方法提煉了。

  這效率實在有點低,總比蘇葉現場去弄玻璃蒸餾器還是快一點的。

  她先試試這種原始的方式,等兩個時辰後打開蓋子,中間的高腳碗裡還真有一些花露,就是少得可憐,就一點底兒。

  秋夕探頭看了一眼也詫異:「娘娘,花露這就做出來了?」

  她滿臉疑惑,花露這麼容易做,怎麼西洋人還漂洋過海來賣,自家做不就好了?

  蘇葉也這麼覺得,隨口答道:「西洋人想著物以稀為貴能賣高價,要是他們把東西挪過來在這邊做,被人偷了方子,他們就不能賣了,還不如像如今這樣有一點賣一點。」

  她也是試著第一次做,沒想到還挺順利的,又絞盡腦汁往回補:「我仿佛記得在哪本書上看過這個法子,還以為是胡謅的,誰料到還真能做出來,就是少了一點。」

  恭嬤嬤驚喜道:「恭喜娘娘,這些花露可不少了,就是得弄個漂亮的瓶子裝上。」

  蘇葉點頭,很快有人從內務府送來琉璃瓶子,在眼光下褶褶生輝。

  瓶子都沒巴掌長,小巧玲瓏,裝上花露后里面更是流光溢彩。

  光是這包裝就極美的,哪怕裡面是清水而不是花露,估計都有人願意為了瓶子買一買。

  蘇葉想著這玩意兒得有人用,恭嬤嬤年紀大了,嗅覺不如以前好,讓她試可能沒那麼精準,就順手給了身邊的秋夕:「你先用兩天看看這香味能維持多久,我擔心這法子不行,香味留不久。」

  她忽然想起以前看的一本書上寫了花露拌飯,也咽了咽口水:「聽聞用這個拌飯特別好吃,以後要是花露多了可以試試。」

  恭嬤嬤的表情有些微妙,用價值千金的花露來拌飯,實在太奢侈了一點。

  不過偶爾一兩次還好,要每天吃,需要的花露就有些厲害了。

  蘇葉只好退而求次之,讓御膳房做了花食。

  鮮花點心不算什麼稀罕物,花食就少見一些。

  御膳房有御廚非常擅長做醬,生怕貴人們哪天忽然想吃什麼是當季沒有的,於是每一季度都會做花草醬,誰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御廚做了桂花醬,塗抹在鴨子上去蒸小半個時辰,又重新刷一次醬。

  反覆好幾遍後,鴨子也熟了,上面帶著淡淡的桂花香味。

  蘇葉吃著不錯,在皇帝過來的時候又讓御膳房送來一回,皇帝素來喜歡吃鴨,也吃得頗為滿意,給那個做桂花醬的御廚打賞了。

  於是御膳房卯著勁開始做花食,高貴妃也試著吃了兩回,忍不住對蘇葉道:「感覺吃完後渾身都飄著若有似無的花香,平日我連香囊都不用戴了。」

  吃過花食後,就算說話都叫高貴妃覺得自己吐氣如蘭了。

  蘇葉笑道:「那不好嗎?既好吃又讓自己吃過後渾身香香的。」

  高貴妃也笑:「也就你能想出這麼有趣的吃食來,聽聞你最近在做花露,怎麼樣了?」

  提起此事,蘇葉就嘆氣道:「別提了,我之前還以為簡單,用花瓣蒸過後的花露特別少,就薄薄一底子,也不知道要弄多久才行。」

  還是提純效率不夠,那麼多花最後只出一丁點花露,實在太浪費了。

  給秋夕的花露用了幾天後就沒香味了,她還擔心是自己存放得不夠好,打開後沒把塞子弄緊,才叫花露的香味散掉,心裡愧疚得很。

  蘇葉就另外讓人又做了一瓶,沒讓人打開,放了七天後才親自開了,依舊什麼味道都沒,跟秋夕根本沒關係,她這才鬆口氣的。

  這是容器的密封也不夠好,然而這會兒沒有橡膠,只能用軟木塞。

  只有一層軟木塞還是不能徹底堵住,還得在外面加一層。

  蘇葉夜裡反覆琢磨,提純究竟哪裡不對才那麼少呢?

  她吃飯的時候想著,吃了一會兒拿著筷子發呆,秋夕努力布菜,蘇葉下意識夾了一個東西吃了,低頭才發現是麵條:「這麵條比之前吃得要勁道一些。」

  御膳房來送吃食的小太監連忙答道:「回娘娘,師傅把麵條在熱水過後再放進冷水裡抄過,於是吃著就勁道十足了。」

  蘇葉一怔:「過冷水,對了,還得冷凝!」

  花瓣加熱後精油就變成水蒸氣落下,她只用一個高腳碗來裝,大部分其實都沒能凝固,於是提純效率就特別低了。

  蘇葉於是著手改良,讓人送來一個青銅的高筒鍋,可以放更多的花瓣進去,然後上面用鍋蓋罩得嚴實。

  蓋子頂部還連著一個銅管子,長長連到旁邊矮一點的桶里,然後一圈一圈跟彈簧一樣的造型,在最底部再弄出一個水壺嘴來。

  矮點的桶里裝滿冷水,用做原始冷凝,水壺嘴外面放著一個琉璃杯。

  這個東西長得奇怪,工匠們還是聽命做好了,高筒鍋被架在灶上,放入了今早送來的鮮花瓣,滿滿一桶就開始底下燒火。

  蘇葉等了一會,琉璃杯里還是什麼東西都沒,頓時有點沒耐心,讓春寧留下盯著就好,她就先回去了。

  她想著沒那麼快,沒料到居然第二天一早起來,春寧熬了一宿滿臉疲倦,卻因為高興眼睛亮晶晶的:「娘娘,花露有了。」

  她小心翼翼把一天一夜才出來的花露端了過來,只有一杯卻還沒滿。

  蘇葉難免有點失望:「就這麼多?」

  見她皺眉,秋夕就提議道:「不如把瓶子做得更小一點,畢竟這東西貴重,若是太大的瓶子放那麼一點,大家雖然能理解,卻瞧著有些空。」

  雖然知道貴,但是用大瓶子裝,視覺看起來就顯得更少了。

  蘇葉覺得瓶子已經夠小了,再小一點人都不好拿起來。

  不過外面的瓶子不能縮小,裡面裝花露的容量可以縮小,再添上內部雕花,就顯得高雅極了,也沒人會覺得裡面的花露特別少。

  工匠很快就送來一個做好的瓶子,內刻了臘梅花紋,確實挺好看。

  又因為蘇葉的要求,裡面是軟木塞之外,外面用無色的蜜蠟封好,還添了一個琉璃蓋子能直接罩住,嚴密性比之前要好那麼一點。

  蘇葉用這個瓶子放了七天,打開後味道比剛做好幾乎沒感覺淡多少,不至於揮發太多。

  她又讓秋夕試用七天,身上的香味若有似無,並不膩人,尤其動起來的時候香味會稍微濃郁一點點,實在是誘人極了。

  放了十五天,味道稍淡一點,直到三十天的時候是徹底沒什麼味道了。

  顯然這東西再怎麼努力密封,放不了一個月就得用完。

  不過容量少,大半個月用完是差不多了。

  就是定價也讓蘇葉發愁,一瓶子百金是不是下手太黑了,真會有人買嗎?

  但是定價太低,光是這瓶子就貴,加上花露提純效率不夠多,沒有這個價錢實在有點虧。

  蘇葉讓人買來西洋的花露,味道要更濃郁一些,放置的時間要長。

  她仔細看了看,發現是密封的問題,瓶子的蓋子有個卡扣,摁下去就能卡住,比直接蓋上要穩固一些,就立刻做了調整。

  西洋的花露比蘇葉的還要少,就得一瓶千金,他們還不如去搶錢!

  他們的價格那麼黑,對比之下,蘇葉都覺得自己是良心商家了。

  蘇葉還讓人做了雕花檀木盒,裡面鋪上綢緞,再有個凹進去的位置放花露瓶子,看著就十分高級。

  顯然她只能走高端路線,這玩意兒一般人根本買不起。

  做出來後蘇葉讓御醫查過,對人沒什麼影響,只是年紀小的孩子可能有點受不住這個味道,她就沒送皇后,而是送給了高貴妃。

  高貴妃十分喜歡,隔三差五地用,皇帝過去的時候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薔薇香味還笑道:「這是葉兒做的吧,看來做得不錯?」

  皇帝也就任由蘇葉搗鼓了,沒想到她還真能搗鼓出來。

  高貴妃笑道:「這花露好得很,小小一點擦上能持續兩三天香味不散。她還琢磨定價太高沒人買,在臣妾看來,這東西怕是不夠賣的。」

  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身上持續香香的,還是這種若隱若現,平添無限風情。

  京城裡缺什麼就不會缺皇親國戚,更不可能缺錢,蘇葉是多慮了。

  皇帝深以為然,回頭他還去看了蘇葉讓人做出來的蒸餾器,龐大的東西占了一大片角落,兩個銅做的大桶實在太醜了。

  他眯了眯眼:「就是這東西讓你提純花露了?朕感覺有點眼熟,只是這兩件龐然大物實在太醜了一點。」

  蘇葉無語,東西丑有什麼關係,能用就行啊!

  誰知道皇帝轉頭帶她去庫房,說是裡頭有差不多的物件。

  蘇葉就驚呆了,難不成清朝已經有蒸餾器了?

  庫房的木箱子裡被兩個小太監小心翼翼搬出一個熱水壺大小的物件,上面是玻璃罩子,裡面有提純盤子,底下能點燃,最底下還有提純後過濾下來的龍頭。

  蘇葉震驚了,這裡居然有如此先進的蒸餾器,而且還那么小?

  不是,早知道有這個東西,她還折騰啥啊!

  蘇葉幽怨的眼神看向皇帝,後者摸著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這是皇爺爺從西洋人手裡買下來的,他對西洋醫藥十分感興趣,就弄來這個物件做藥草提純。」

  皇帝對這些不感興趣,哪裡會記得,還是曾經見過康熙爺用過,看到蘇葉做的蒸餾器雛形有點相似才從記憶深處忽然想起來的。

  蘇葉低頭看著小蒸餾器簡直愛不釋手,這東西用來做二次提純是再適合不過了,密封性更好,提純效率應該更高。

  見蘇葉喜歡,皇帝就揮揮手道:「既然朕想起來,這東西就送去你那邊用。」

  蘇葉滿臉歡喜:「真的嗎?多謝皇上。」

  她矮身行禮,知道蒸餾器是自己的了,於是把目光偷偷溜到其他地方去。

  康熙帝留下了蒸餾器,是不是還有更多有趣的東西?

  果然蘇葉一眼就看見角落一架天文望遠鏡,簡直驚呆了。

  皇帝見她感興趣,又是懶得進來一趟,就示意太監把隔壁的箱子打開,讓蘇葉也能開開眼。

  蘇葉低頭看到箱子裡的東西仔細辨認了一下,這是手動木製測量儀吧?

  看她有興趣,皇帝又讓人小心展開一副地圖,蘇葉一眼就認出是廣東省的細緻地圖:「這是皇爺爺當年讓人測算的地圖,耗費多年時間,細緻清晰。」

  何止細緻,上面還有標記具體面積數字和經緯度。

  乖乖,康熙帝才是穿越的吧?

  皇帝又嘆道:「皇爺爺對西洋醫藥感興趣,還命人做了一冊解剖圖冊,可惜當年遭到朝臣反對,沒能印冊成書。」

  蘇葉都木然了,居然連解剖學都懂,感覺再聽見康熙帝做了什麼事都不覺得驚訝了。

  她更遺憾的是康熙帝學識淵博,興趣多樣,收藏了這麼多好東西,卻都被埋沒在這個昏暗的庫房裡面。

  要不是蘇葉夠折騰叫皇帝想起來,這些東西很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再見天日的機會。

  蘇葉心裡滿腹感慨,卻也只能笑盈盈感謝皇帝帶她進來開眼界。

  她回去用康熙帝留下的蒸餾器做二次加工,果然提純速度增加,純度更好,味道更濃郁,也能放得更久一點。

  花露做好了,要怎麼出手卻需要頭疼。

  蘇葉發愁,直接去店裡賣,找人在街上對路人吆喝,那就太掉價了。

  而且能買得起花露的怎麼可能在大街上走著的那些普通人,大多是深宅里的貴夫人們。

  但是不對外宣傳,誰知道她手裡有這東西啊?

  得宣傳,還要走高端路線,就得在貴夫人那邊使勁。

  蘇葉立刻想到富察夫人,於是把做好的幾個花露錦盒派人送了過去,只讓她用,要是關係特別好的就送。

  富察夫人收到沉香錦盒十分歡喜,光是這盒子就美不勝收,打開看是花露,立刻就擦上了。

  下午她去做客,大理寺卿的夫人鼻尖一動就驚訝了:「你身上這是用花露了?」

  這東西在西洋行一瓶子就能價值千金,富察夫人哪來這麼多錢?

  別是翁果圖靠著女兒去了內務府,終於忍不住手鬆弄錢了?

  要真是這樣,以後她們怕是不能繼續跟富察夫人來往了。

  富察夫人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就笑道:「不是西洋行買的,是娘娘在宮裡搗鼓出來,想著這東西不錯就先送給我用一用。我收到後實在歡喜,上午就用了,還怕香味膩人得很,誰知道淡淡的,香氣宜人。夫人的鼻子厲害,想必以前也是用過花露的人。」

  大理寺卿的夫人這才笑了:「是,我去年整壽的時候夫君送了一瓶子,只有一丁點,價錢卻是嚇人得很。娘娘實在厲害,莫不是身邊有能人把花露做出來了?」

  只有西洋行才賣這個,還賣得賊貴,大理寺卿是咬牙買了最小的一瓶送給她。

  雖然大理寺卿的夫人收到後滿心歡喜,然而聽見價錢,她還是十分肉痛。

  如今見蘇葉竟然讓人弄出這個來,以後就不必去西洋行買了。

  但是直接問價錢就太俗氣了一點,不問吧,大理寺卿和其他幾位夫人都看了過來,顯然都想要。

  富察夫人也沒吝嗇,畢竟這幾位經常有意無意帶點消息給她,平日又頗為關照自己,於是大大方方把帶來的幾個錦盒分給了她們:「娘娘只做了這些,我之前聽說東街的鋪面是娘娘派人買的,就想試試上這個,叫夫人們也能享用。價錢雖然也不低,畢竟這花露實在難做得很,卻怎麼都比那些西洋人厚道一些。」

  這是隱晦說價錢不會太低,但是比西洋行卻還是便宜的,幾位夫人聽得心花怒放,回去就小心翼翼試用了一丁點,感覺這花露跟西洋行買的還要清淡一些,卻若隱若現更不會膩人。

  西洋行的花露實在太濃郁了,弄一丁點就渾身香味,走著跟帶著幾百朵花一樣,實在有點熏人,叫夫人們也有些尷尬,只能熏過後再放上幾天,那件衣裙才能穿,不至於把身邊人給熏暈過去。

  大理寺卿回家後,自家夫人伺候他換了常服,低頭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叫人心曠神怡,不由笑道:「這是哪裡來的香囊,實在好聞極了。」

  得夫君稱讚,夫人高興壞了:「是富察夫人送的花露,還是宮裡的貴妃娘娘讓人做出來的。」

  大理寺卿詫異道:「貴妃娘娘讓人做的?富察夫人就這麼送你了?」

  花露可不便宜,這一出手就是千金,被御史知道怕是麻煩的。

  大理寺卿的夫人收禮的時候沒覺得什麼,尤其當時太喜歡就直接收了,如今見大理寺卿的臉色頓時忐忑道:「我魯莽收下,會給老爺帶來什麼麻煩嗎?」

  大理寺卿是有點擔心御史們會不依不饒,覺得他是不是跟翁果圖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來往,只得安撫自家夫人:「別擔心,回頭我去打聽一下,實在不行按照價錢買下來就是了。」

  他心裡在滴血,畢竟自家夫人都用過的東西不可能還回去,那就太不厚道了,就只能給錢。

  想到花露的價格,大理寺卿立刻回去翻自己的庫房,擔心要給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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