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比試 ……
不過蘇葉被高貴妃提醒,盯著腳邊的水盆忍不住問道:「這香胰子是宮裡才有,外頭不多,方子那麼難做嗎?」
高貴妃自然不懂這些俗務,恭嬤嬤就答道:「倒也不難做,一般富貴人家都備著。窮苦人家不必用這種精細的,澡豆和皂莢直接用就是了,也能洗得乾淨。」
香胰子是加工過的,澡豆和皂莢就是直接用原材料,效果應該會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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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平民百姓沒太多錢,自然也不會講究這個。
只是雙手沒清潔乾淨,病從口入,要有什麼傳染病,那就會很麻煩了。
香胰子貴,是因為添了能美白護膚的藥材,還有增加香氣的香料,這些都不便宜。
去掉這些,其實就是豬的脂肪、豆粉和雞蛋清,混合在一起揉成團,再晾乾後來用。
若是有更便宜的替代品換一換,成本就能更低一些。
要真做起來,量大價格平攤下來就便宜,能掙的利潤就少了,誰願意做呢?
皇帝肯定看不上這個,戶部尚書也是,讓翁果圖來的話就有點與民爭利,皇帝知道後估計也不大高興,不如給富察夫人的娘家?
比起翁果圖那些糟心的族親,富察夫人家裡的親戚就要好太多了。
不管翁果圖有沒發跡,對他的態度都沒什麼特別大的改變,對富察夫人也好,兩人之前過得有些窘迫的時候還偷偷塞錢送來。
他們自己原本也不是特別富裕,不是錦上添花,而是願意雪中送炭,實在是難能可貴。
要是給個掙大錢的方子,富察夫人的娘家也守不住,還可能招禍。
如果是這麼個只賺一點辛苦錢的活計,別人看不上,對他們來說卻是一份不錯的收入。
富察夫人估計心裡早就想反過來幫娘家了,卻不好直接送錢,畢竟娘家人也不至於過不下去。
翁果圖的身份也敏感,真送錢的話,送多了不好,送少了也尷尬。
不送錢就得送點別的,富察夫人一時沒主意,琢磨了好幾年,蘇葉卻忽然讓巴林遞消息過來說要送這個。
富察夫人就笑了,回頭跟翁果圖提起道:「娘娘實在心善,只怕一直記掛此事,卻沒有機會,難得想到琢磨出這麼個方子,就想著我娘家人了。」
她眼圈微微一紅,叫翁果圖手足無措的,壓低聲音道:「女兒孝順,你該高興才是。」
「是,我這就是高興,喜極而泣的。」富察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小聲問道:「此事是不是得稟明皇上?娘娘私下補貼家人是好心,別是叫她招人眼了。」
翁果圖笑著安撫道:「放心,既然是巴林遞來的消息,皇上想必已經知道了。」
蘇葉當然第一時間先告訴皇帝,然後問問他的意思:「臣妾想著寧家這些年幫扶了家裡,才叫臣妾沒那麼記掛爹娘,對臣妾也有恩。若是其他的臣妾辦不到,這法子讓他們掙點小錢,日子能好一些卻是可以的。」
皇帝聽了她的打算,只覺得蘇葉太謹慎了一點。
要她給娘家人送一大筆錢,或者特別掙錢的營生來招眼,皇帝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御史們要告上門來,他也會心煩,卻並不是不能幫忙擺平。
然而就這麼點小事,蘇葉還鄭重其事問他來了?
不過皇帝心裡頗為舒服,他就是喜歡身邊人事無巨細都告訴自己,不喜歡隱瞞和欺騙:「這點小事,你自個做主就是了。就這麼點小錢,也不至於招來非議,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蘇葉把詳細規劃都告知皇帝,胰子會做得簡陋一點,又小一些,價錢就不會貴,十幾二十個銅板就能買到,還能全家一起用。
省著點用,一兩個月也是可以的。
除掉人工和材料,賣掉一塊這種胰子可能就賺一兩個銅板,完全是辛苦錢了,皇帝哪裡能看得上,還擔心寧家會不會賣虧了。
雖然十幾二十個銅板便宜,窮人家卻未必捨得挪出來買,做好沒人買,不就砸在手裡了?
蘇葉笑道:「臣妾斗膽,打算讓寧家人對外說這是宮裡娘娘們都會用的胰子,只是要差一些,比不得娘娘手裡頭的。」
皇帝挑眉道:「你還真是膽大,不知情的還以為宮裡娘娘用的香胰子給偷出去賣了!」
他這話聽著似是呵斥,感覺更像是在逗自己。
蘇葉眨眨眼撒嬌道:「百姓們知道皇上英明,要不就說是皇上也愛用的香胰子?」
「胡鬧!」皇帝忍不住笑了,點了點她的鼻子道:「連朕都敢開玩笑了,你還有什麼不敢的?到時候御史要找你麻煩,朕就不管了啊。」
蘇葉趕緊挽著皇帝的胳膊笑道:「臣妾膽子小,就只能讓人含糊說一句娘娘愛用了,不敢勞動皇上的。」
皇帝低頭看她,忽然問道:「怎麼突然想著讓平民百姓都用上香胰子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蘇葉有點驚訝,可能沒料到皇帝會問,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臣妾見吳女醫之前為臣妾和皇后娘娘接生的時候都會頻頻洗手,若是接生後洗,自然是手上有血跡,在之前洗是為何?」
「吳女醫就道是她外婆教的,當年她外婆第一回懵懵懂懂跟著人接生,因為同去的人沒洗乾淨手,婦人把孩子生來後沒幾天傷口卻開始潰爛,最後到底還是沒能救過來。」
「她就道手上有髒東西沒洗乾淨,沾在傷口上就容易如此。若是沒傷口,沾在指尖上,要是摸臉和吃飯,也會因此從口鼻而入,接而生病。」
皇帝認真聽完就沉思道:「這就是你之前讓人戴手套進去侍疾的緣故?叫其他人都沒染上疥瘡?」
蘇葉笑著點頭:「對,正是如此。而且這髒東西看不見摸不著,進了體內也一時沒能察覺得到。與其有可能吃下不好的東西,還不如提前讓人洗乾淨手。再說京城的百姓一個個乾淨得體,不也正是因為皇上英明,新朝蒸蒸日上?」
聽見後面這話,皇帝就笑了:「這話朕愛聽,就依了你。」
皇帝都點頭了,寧家自然很快就收到方子,還相當詫異。
他們收著還忐忑,忍不住去找富察夫人和翁果圖問一問究竟怎麼回事。
富察夫人笑道:「收著吧,要不是這些年來你們幫扶著,娘娘也沒今天。這生意看著不大,日積月累可不少。」
蘇葉雖然沒說,翁果圖一看卻能猜得出來。
這東西剛開始利潤太薄,貴人們自然看不上,但是時間長了,一點點積累起來,卻是一筆不小的數目,足夠讓寧家的後輩們繼承下去。
但是該敲打的,翁果圖還是得說:「這是娘娘想出來的方子,你們要是誰什麼時候不想要了,那就直接還回去。」
要寧家以後哪個不肖子孫手頭沒錢了,打算把方子轉賣給別人,那就是跟蘇葉過不去了。
寧家自然忙不迭應下,保證絕不會讓人出讓方子,再三感謝後又道會一直傳下去的。
送走千恩萬謝的娘家人,富察夫人又擔憂道:「老爺,這方子看著簡單,就算寧家沒傳出去,買的人未必摸索不出來。」
誰買回去摸索一下就能知道方子是什麼,寧家以後豈不是就不能一直做這門生意,利潤要更少了?
有人搶生意的話,寧家還哪裡有賺頭?
翁果圖看了她一眼道:「放心,這方子肯定不可能只在寧家手裡。」
見富察夫人驚訝地看過來,翁果圖又笑了:「寧家才多大,就是在京城賣,在京郊周圍賣,也就賣得差不多,可能都不夠賣的。那更遠的地方,也有人想要呢?總不能把寧家人累死,就得找靠譜的人一起合作。」
「寧家人吃不下,只要坐鎮京城就好了,再跟其他人簽訂契約來分利。方子太簡單,遲早會被人知曉,還不如把這塊蛋糕分一分,其他人得利了,自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不會輕易再傳出去。」
要只有寧家人掙錢,其他人眼紅,那就未必了。
但是大家一起掙錢,那就不一樣的。
都能分一杯羹,誰要把飯碗砸了啊,反而會拼命去維護。
「這東西大商家看不上,小商人可能不靠譜,還得從長計議。」
翁果圖還擔心寧家沒找對合作的人,也是要吃虧的。
誰知道寧家的品性好,早兩代開始就是如此,積累了不少善緣,消息一放出去,居然就有不少商家願意加盟進來。
生意人最看重的就是人品,寧家的人品幾代人都是極好的,這樣的人合作誰能不放心?
有些黑心的,給的方子可能是殘缺的,銀錢也給的不爽快,還可能反過來咬上一口,實在糟心透頂。
而且手裡頭有點余錢的百姓,誰不想日子過得好一點呢?
新帝登基後有不少舉措,最重要的是取消了米糧稅,讓糧食的價格比以前降低了不少。
百姓的日子好過了一些,手裡頭自然有餘錢能讓日子過得更精細。
聽聞是宮裡的娘娘都會用的,連皇上也會用,就算差一點,百姓們當然都想要啊。
這門買賣肯定不會砸手裡,又是跟寧家合作,間接就是跟宮裡的蘇葉搭上關係。
雖然算不上靠山,但是說出去都倍兒有面子。
生意人地位低,能掙一點面子的事是絕不會放過的。
他們見多識廣,更是知道怎麼改善方子,讓成本降得更低。
最終的方子是掌握在寧家手裡的,合作的商人自然不敢泄露方子,這不是跟宮裡的娘娘過不去嗎?
他們甚至還知道分級售賣,價錢貴一點的,就用豆粉和雞蛋清。
價錢便宜一點的,就是只有豆粉,再差一點的就是混了草木灰,效果雖然差一點,卻怎麼都比只用澡豆或者皂角要好一些了。
寧家租了個鋪面,巴林去看過覺得太小了。
寧家還納悶,就這麼點小生意,總不可能一開始太多人買。
他們是計劃先弄個小點的鋪面,手裡銀錢多了,再換個大的。
蘇葉知道後就讓巴林直接換了個大鋪面,就在富察家買的那條街上,跟西洋鋪面在一處。
寧家原本不想接受這個鋪面,畢竟蘇葉給了方子已經夠慷慨了,連鋪面都給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蘇葉不在意,反正鋪面空著也是空著,總不能浪費了,她也沒那麼多東西要賣。
當初富察家把這條街最顯眼的幾個鋪面都買了,空著就浪費了。
京城的百姓大多手裡都有些余錢,小鋪面哪裡能容得下多少人?
寧家只好勉強接受,還非要給蘇葉送五成利。
這就太多了,蘇葉是讓人掙錢的,不是讓寧家虧本的,意思意思要了一成算了,就當她是出錢入股,也算是寧家的靠山。
於是寧家這才安心了,又在京郊租了個極大的院子用來做小胰子。
原本是打算從附近村子請幫工,富察夫人卻攔下了道:「村民容易泄露方子,還不如去找官牙子簽活契,也能守得住秘密。」
許多逃荒的人實在沒辦法,家裡又回不去,很多還家破人亡了,也不想回去觸景傷情,只好留在京城做苦力,卻是飢一頓飽一頓的,苦不堪言,年紀大一些的更是熬不過去。
若是寧家僱傭這些人,需要的還不少,也算是幫了他們,活契五年十年的,起碼吃住不愁了。
畢竟寧家也是厚道人,肯定不會磋磨做工的人,做胰子這個活計是要細心,不需要很大力氣,就算年紀大點的也可以做得了。
寧家名聲好,人牙子也樂得把不太能做苦力又年紀大一些的人一股腦打包給他們,價錢還主動壓低了。
畢竟都是可憐人,人牙子做買賣也是希望這些人能活下去的。
大家難得有個不累的活計,自然一個比一個用心,恨不得住下就不肯走了,除了吃飯和睡一會,全在拼命做工。
愣是讓寧家半個月後就能開門賣小胰子,還以為沒什麼人,誰知道剛開門就湧入一大堆平民百姓,還有好奇的商人家裡派管家來買,一時鬧哄哄的。
還是隔壁賣西洋鋪面的管事趕緊去知會巴林,巴林就帶著人來維持秩序,才沒讓寧家這生意第一天開門就做不下去的。
不過寧家原本沒想到那麼多人,貨備得少,上午還沒過就賣光了,只得讓人再送,剛過中午又賣完了,下午只能關門。
他們還不好意思,一個勁對外頭等好久沒買上的人道歉,還說會多做一些。
寧家按照蘇葉的意思是每人限購一塊,就怕有人膽子大做黃牛高價對外賣。
但是後來有些貨郎找上寧家,說是希望多買一點,自己跑去熟悉的山村里賣,能多掙一點是一點。
寧家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卻也沒給太多,畢竟庫存並不夠,還都選的知根知底的幾個貨郎先試試。
賣得越來越快,人手怎麼都不夠,寧家再三簽人,把京城人牙子手裡年紀大點的人全雇光還不夠,然後就開始簽婦孺,另外開了一個院子給這些婦孺一起做工,不至於跟前面那些年紀大的男人一塊,畢竟男女有別,分開來也能方便一些。
蘇葉在宮裡自然不知道這小胰子賣得有多火爆,正抱著四格格在馬車裡晃悠悠前往避暑山莊。
她隔著帘子隱約能見路上的百姓面貌精神多了,臉上乾乾淨淨的,看著就舒服。
別說蘇葉,就連皇帝也不經意注意到京城裡的百姓明顯比之前要乾淨精神多了。
他想起蘇葉說的小胰子,看來用的人不少,臉洗乾淨了,看著精神頭果然不一樣,都抖擻起來了。
一兩個還不覺得,但是一群人站在一起來來往往,皇帝看著就舒心極了。
一個皇帝要說多好,可能史書記載,後人才會慢慢知道。
但是如今不一樣了,百姓肉眼可見過得比之前好了,那麼就證明他是個好皇帝了!
皇帝心情不錯,皇后看著街上的人也有些驚訝。
她是知道蘇葉給寧家搗鼓了這個,大富察家也是知曉的,並不是十分看重這門生意。
實在利潤太薄,只能說是為百姓謀福,讓大家洗得乾淨點,看著更體面一些,僅此而已。
如今皇后看在眼內,才發現光是洗乾淨了,就讓她看著這些百姓就不一樣了。
以前算不上髒兮兮的,卻也不夠乾淨整齊,如今就不同了,她便笑著道:「寧家這買賣確實不錯,聽聞還賣到南邊去了。」
江南富裕人家多,買得起香皂,對這些便宜的小姨子不以為然。
不過很多手裡有點余錢的小戶人家就十分喜愛,便宜好用,誰不喜歡呢?
要一個個跟京城的百姓一樣乾淨整齊又體面,外人見了,只會覺得新朝清明,讓人耳目一新。
皇帝笑著點頭道:「葉兒的腦瓜子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總能想到許多有趣的玩意兒。」
他想起蘇葉提起病從口入的事,還讓人私下去京城的醫館打聽一番,發現自從百姓們喜愛用小胰子之後,那些腹痛腹瀉的小毛病確實少多了。
尤其是小孩子,要是腹瀉不止,因為年紀小又體弱,很多甚至要救不回來。
如今雖然不至於完全消失,起碼立竿見影少了許多。
傅恆派人去查了查,送回來的消息也是不少人家聽說娘娘們每次用飯前都要用胰子洗手,就有模有樣模仿起來。
尤其是孩子們,原本小手髒兮兮就上飯桌,如今一個個被提溜去洗手。
長輩們發現孩子們不如以前愛病了,更是覺得小胰子是好東西,寧家的買賣就更紅火了。
到了避暑山莊,皇太后被皇帝親自奉去不壽堂住下。
蘇葉帶著四格格被分到松鶴齋,秋夕和恭嬤嬤指揮著宮人去整理攏箱,她就坐在走廊上眺望。
避暑山莊跟圓明園是截然不同的風格,如果說圓明園極為華麗奢靡的園林,那麼避暑山莊就更有野趣樸素一點。
它就順著山勢而建,與山景融為一體,多是用的青磚灰瓦,自然而莊重。
東邊是山林,西邊有水,依山傍水,格局極好,夏日涼意習習。
甚至附近還有一片平坦的草原,北面更是有八大廟宇。
對信佛的皇太后來說,這是個不錯的地方。
松鶴齋才收拾完,皇帝竟就過來了,蘇葉有些驚訝地牽著四格格去迎。
皇帝彎腰把四格格抱起,又對她笑道:「朕過來的路上看見那些乾淨整齊的百姓們,心裡就快活,便過來給你說說,寧家的買賣看來做得不錯,就是聽聞醫館的生意少多了。」
蘇葉聽著就笑了,百姓習慣用胰子洗手,吃進壞東西的機率就少多了。
尤其是小孩子腸胃弱,小手髒兮兮的,吃進去肚子疼和腹瀉的多。
如今注意衛生了,醫館不就要少人去了嗎?
看皇帝嘴角的笑容,蘇葉就明白他也就調侃兩句,誰想醫館生意好啊,生意少一點這不就證明天子腳下的平民百姓日子過得好了,人也比以前壯實了嗎?
蘇葉便夸道:「皇上英明,要不是皇上允許,寧家哪能做這樣造福百姓的買賣呢?」
不管如何她先給皇帝戴個高帽就是了,反正什麼好事必然是皇帝睿智英明。
果然皇帝聽著挺高興的,又道:「朕打算讓寧家提為皇商,專門承辦這門買賣,能推到更遠的地方去。」
不至於慢吞吞就這麼一塊地方,其他往南去的商人其實也不算多,這進度就太慢了。
他只希望南下推廣的更快,百姓用起胰子後變得壯實了,孩子生病夭折少一些,人口更多,對治下更有利。
作為皇帝,他自然不只看百姓精神面貌好了,而是少生病,孩子夭折沒以前多,人口多了就有人手,建設和戰爭都需要。
蘇葉有點驚訝,寧家這就混到皇商了?
不過這個皇商只負責胰子之事,利益不算大,朝臣們估計都不會反對。
再就是成為皇商後,寧家做這個就更方便,就連官府和各地商人願意合作和給便利就會更多的。
有皇商這個頭銜,背後的靠山就是皇帝,信譽自然好,又有皇帝點頭必然是大好事,願意合作的人只會更多。
蘇葉連忙行禮道:「那臣妾就替寧家多謝皇上了。」
寧家原本以為如今已經夠好了,不但鋪面生意紅火,合作的商人也更多,分的紅利也不少。
誰知道皇帝一個旨意下來,他們家就成了皇商,還要南下推廣胰子之事,簡直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暈乎乎的。
寧家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家族,忽然就成了香餑餑,不知道多少年沒來往過的遠房親戚都上門來恭賀。
寧老夫人看著小輩們被別人又夸又哄的,心思有點飄,連忙一個個叫到跟前來敲打:「別忘了今天能得這些是誰給的,要是誰給娘娘添麻煩,惹怒了皇上沒辦好差事,脖子上的腦袋就小心點兒!」
熱乎著的時候被人一頭冷水倒下來,澆了透心涼,小輩們頓時沉穩了下來,也沒那麼飄飄然了。
想到皇帝的雷霆手段,那些西洋人被驅逐出去的時候哇哇亂叫的狼狽樣子,他們還記憶猶新,頓時打了個寒顫。
寧老夫人又把幾個兒子叫過來叮囑道:「娘娘是好意,皇上也是好心,只讓咱們承辦胰子的差事,沒搶了別人的買賣。」
要是寧家因為蘇葉的關係突然被提拔為皇商,接手其他人生意,那就真是捅了馬蜂窩!
顯然皇帝沒打算真讓寧家人掉坑裡爬不出來,是讓他們好好辦差,把胰子推廣出去。
幾個兒子原本因為只能負責胰子一樣貨物的皇商,自覺跟其他皇商不能平起平坐,低了一頭。有些則是覺得皇帝這樣不完全信任寧家,才會只讓辦一樣買賣。
如今被寧老夫人一提醒,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蘇葉知道後也覺得皇帝真用心起來,就真的是面面俱到。
叫寧家能有更多方便,卻也沒搶了別人的買賣,被其他皇商和背後的靠山圍剿。
要是把人得罪死了,就寧家那么小的家族,明面上不動手,私底下弄幾個陰招他們就能萬劫不復了。
其他皇商背後的利益千絲萬縷,得罪一個都不得了。
好在皇帝也沒打算讓寧家成為犧牲品,一點小生意而已,其他皇商可能覺得寧家運氣不錯,又有蘇葉扶持罷了。
寧家有了這個頭銜是如魚得水,卯著勁開始往南邊推廣下去,胰子的數目越來越大,成本減少,價格反而往下壓了,賣的比剛開始還便宜。
皇帝讓人盯著寧家,畢竟蘇葉相信的人,誰知道剛開始是好的,時間長了泡在這麼多銀錢裡面,會不會失了本心?
他怎麼都不能讓蘇葉的一片好心被辜負,又被寧家給坑了,於是就派人盯著點兒,有什麼異動也能第一時間知道。
誰想到皇帝接到寧家降價的消息,他們這是不會做生意,還是不想賺錢了?
寧家當然想賺錢,也沒準備虧本,就是降價後賺的一樣多便足夠了。
畢竟這是個好事,價錢越低,買的人就能越多。
蘇葉當初交給寧家做這個買賣推廣胰子,不就是讓平民百姓都能用上嗎?
反正寧家有賺,百姓們又有更多人能用,於是就把價錢壓低了。
皇帝知道後還特地去跟蘇葉說了,笑道:「朕還真想不到,葉兒的眼光不錯。」
她從那麼多人里選中寧家,估計看中的就是寧家這一點,足夠厚道,也不貪心。
蘇葉就笑道:「當初臣妾家裡不富裕,就是臣妾手裡也緊巴巴的,若非寧家願意慷慨幫忙,只怕過得更艱難。那時候臣妾並不得寵,寧家都能如此,臣妾就明白他們的品性是極好的。」
只是幫忙,不求回報,也沒打算讓蘇葉還回去。
等翁果圖被提拔後,寧家也從來沒跟他提過什麼過分的要求,甚至來往跟之前差不多,不會特地上門來巴結,也不會因為嫉妒羨慕她家發跡了就躲開不肯繼續來往的。
蘇葉知道寧家能突然做得這麼大,其實也是因為這個市場太大,也是一片空白。
不管是西洋行還是大商家,走的都是高端路線,賣的香胰子都是天價,別說一般平民百姓,手裡有點余錢的人家也未必能買太多。
至於那些沒錢的平民百姓,不掙錢的市場,誰願意去做啊。
就寧家這買賣,光是辛苦卻沒大錢,哪個樂意一直做?
不少皇商私下覺得寧家人其實是傻子吧,本來掙的就不多,如今還降價來賣?
誰知道轉頭皇帝就誇讚了寧家,還特意封了寧老夫人一個誥命的身份,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只是少賺一點錢,家裡就能得來一個誥命夫人,這買賣穩賺不虧!
多少皇商頓時羨慕嫉妒恨,悔恨自己怎麼沒早點學一學寧家這招以退為進?
誥命夫人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又不是沒賺,只是少賺點就有了,他們也願意啊!
寧老夫人被封誥命的時候,一向波瀾不驚的她都鎮住了,雙手接旨都微微顫抖,一時覺得他們以前只是舉手之勞幫了一下蘇葉,如今蘇葉才是寧家的大恩人啊!
要不是蘇葉把方子給了他們而不是別人,哪裡有寧家的今日!
蘇葉也震驚於皇帝的大手筆,不過她琢磨了一下,皇帝估計是打算推出一個典型來。
看寧家用心辦差,自己賺到一點就滿足了,還主動降價賺少一點,這多符合皇帝心裏面的想像?
要是朝中大臣或者皇商們都是這樣,自己的利益少一點,反而願意大方多分給皇帝和國庫多一些,那就好了。
當然寧家這麼一來,多多少少其他皇商也要表示表示,願意賺少那麼一點點。
每人賺少一點,加起來就不是一筆小數目,戶部尚書簡直高興壞了,夜裡在夢裡都要笑的。
來避暑山莊,皇帝的政事是一點沒少,在前面宮殿跟朝臣們商議,偶爾見一見蒙古各部聯絡一下感情,忙得不可開交。
在後頭的嬪妃們就要輕鬆多了,避暑山莊有一大片湖,她們可以泛舟,也可以在亭子裡欣賞湖光山色。
東北面還有一道清泉,叫熱河泉。
泉水上浮萍點點,綠意盎然,還有荷花點綴。
蘇葉坐在亭子裡看著四格格被秋夕牽著在旁邊走動,一邊好奇看著湖中景,便對身邊的高貴妃道:「聽聞這泉水的溫度比其他要高,秋天的時候水中的荷花還沒凋謝,兩岸的秋菊就要盛開,彼此爭艷。最妙的是冬日周圍白雪皚皚,這泉水卻不會結冰,依舊藻綠水清。」
高貴妃聽著有幾分嚮往,便笑道:「要真是這樣,我們秋天的時候再來這裡賞景,看看水裡的荷花和岸邊的秋菊,也挺有意思的。」
蘇葉也跟著點頭:「到時候喝一杯菊花酒,再來點花點心,確實很不錯。」
菊花能泡茶,能釀酒,也能做花食,還能做菜。
菊花粥清淡,菊花火鍋鮮美,還有菊花炒肉也別有一番滋味。
光是想想,蘇葉都要留下口水來了。
可惜如今還得等一等,秋菊還沒盛開的,到時候請御膳房的師傅做上這麼幾個,想必一定可口極了。
恭嬤嬤這時候來稟報導:「西洋人那批火銃送來了,皇上請娘娘過去看看。」
蘇葉連忙起身,又看向高貴妃,後者擺擺手道:「我就不去了,上回愉嬪和嘉嬪去看了之後嚇得睡不著,我膽子小,還是在這裡幫你看著和珍吧。」
有恭嬤嬤、奶娘和春寧在,蘇葉其實也沒什麼不放心的,就笑著戴上面紗先跟小太監過去了。
尼古拉斯之前被法蘭的事嚇破膽,寫信一個勁催,表親就先把一部分收上來的轉輪火銃送了過來。
數目不算多,然而每一把傅恆都檢查過,居然都是能用的,這就不一般了。
就是造型讓他一言難盡,上面有的鑲嵌寶石,有的鑲嵌珍珠,有的直接就用純金打造的,沉甸甸的十分不就手。
這分明是武器,卻被西洋人當作裝飾來佩戴?
蘇葉過來的時候看見這些亮晶晶的花哨火銃也沒多驚訝,畢竟西洋貴族身上的火銃和長劍都是當裝飾居多,配飾當然弄得好看一點,閃閃發亮的,而且大多數貴族身邊有護衛在,根本沒有多少機會用。
她注意到箱子後面跟著尼古拉斯一起站著的高大男人一臉陰沉不爽的表情,顯然十分不滿。
尼古拉斯注意到蘇葉來了,趕緊上前一步行禮:「尊貴的女士,這位是護送火銃過來的船長羅倫斯。」
他用手肘戳了戳羅倫斯,後者不情不願也跟著行禮。
尼古拉斯尷尬一笑道:「因為草民催著表親送貨,叫羅倫斯沒帶多少貨過來就跑一趟,所以……」
蘇葉是聽明白了,羅倫斯原本打算帶上商品過來順道送貨,然後被死命催只好少帶一點,打算過來賣掉之後重新買上當地的茶葉、絲綢等等的東西再回去賣,就發現要加稅了。
難怪羅倫斯的臉跟鍋底一樣黑,估計虧大了,正生悶氣呢。
皇帝見傅恆都查看過了,打算去後面平原的校場試一試,正好叫蒙古部族的人也過來開開眼。
羅倫斯還以為這些火銃是給尼古拉斯的,誰知道尼古拉斯直接讓人扛著箱子就趕到避暑山莊來獻給大清皇帝,他一肚子疑惑,這些人會用嗎?
別說皇帝,就連蘇葉都注意到他的眼神,忍不住心裡呵呵了。
怎麼,覺得歐洲的技術更高,這邊人就不會用火銃了嗎?
而且玩火藥這件事,咱們可比歐洲早上千年的。
蘇葉扭頭就建議道:「皇上只一個人試試這火銃有些無趣,不如請這位羅倫斯一起比試一番?」
尼古拉斯擦著額頭的汗,就想幫羅倫斯拒絕。
畢竟羅倫斯是表親的好友,又幫忙送貨來,雖然人脾氣有點大,卻對自己不錯,尼古拉斯怎麼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掉坑。
誰知道羅倫斯直接就應下了:「可以。」
他在家鄉當地是神槍手,要不是實在很喜歡開船,早就被貴族招進身邊當騎士了,壓根不覺得自己會輸。
尼古拉斯都扶額了,這傻子怎麼就答應了呢?
蒙古各部都被叫來了,火銃這種東西他們也是知道的,看見兩個長得不一樣的西洋人就多看了兩眼。
皇帝帶著蘇葉穩穩坐在觀景台上,點了傅恆去跟羅倫斯比試一下。
為了公平起見,兩人都是從箱子裡閉上眼隨意挑一把火銃來比試。
傅恆的運氣有點不好,挑中了那把純金的,十分不趁手,稍微有偏差,三槍下來都沒能正中靶心。
羅倫斯的運氣不錯,挑的是一把輕一點的火銃,然而技術不如傅恆,兩人都沒中靶心。
這樣比下去實在看不出什麼來,羅倫斯就建議他弟弟來開始第二場比試。
羅倫斯是覺得大清會火銃的人不多,那些蒙古人就更加不會了,就一個傅恆比較厲害一點的樣子。
弟弟比他還擅長火銃,肯定能贏。
而且羅倫斯還暗戳戳要求換人來,換掉傅恆,他就不信還有比傅恆更厲害的,弟弟就穩贏了!
尼古拉斯是知道大清皇帝的火銃玩得不錯,再就是傅恆,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蘇葉挑了挑眉,對皇帝小聲道:「看看他們這嘴臉,贏不了傅大人就準備使陰招了。」
皇帝當然不可能自降身價跟一個無名小輩來比試火銃,但是蒙古人那邊不熟悉,帶來的侍衛里比傅恆出色的卻沒幾個。
他當然要穩贏,不然面子往哪裡擱?
一隻纖纖小手卻落在皇帝的胳膊上,蘇葉笑眯眯道:「皇上,不如讓臣妾試試?」
皇帝一怔,立刻搖頭道:「你上回才試了一下,那人如此有信心,弟弟應該是擅長火銃了。」
蘇葉一個新手跟一個擅長火銃的人比試,在他看來必輸無疑。
「臣妾的運氣素來不錯,又有皇上在,怎麼可能會輸?」她見皇帝猶豫,又道:「臣妾一個女子,輸了也沒什麼,贏了的話,他們就要更加丟臉了。」
皇帝在意的是面子,讓其他侍衛來比試,除了傅恆誰都不可能十拿九穩,輸了就難看的。
但是蘇葉說的不錯,她輸了是理所當然,贏了那羅倫斯兄弟的話,他們就真是加倍丟臉了。
羅倫斯的弟弟約森很快過來了,是個滿臉雀斑的小伙子,見蘇葉從觀望台下來,知道比試的對象居然是個女人,立刻就不樂意了。
為此羅倫斯也有意見,好歹知道蘇葉的身份不一般,說話比較委婉:「火銃危險,這位尊貴的女士要是受傷的話就麻煩了。」
傅恆看見蘇葉也是震驚,知道皇帝肯定點頭了她才下來,對此只能一臉欲言又止。
反倒蘇葉大手一揮,不耐煩道:「比試就比試,還分男女嗎?你們要是沒信心贏過我,那就直接放棄好了!」
別嘰嘰歪歪的,要麼比,要麼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