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抱養 ……


  皇太后微微點頭:「灌吧,一碗不夠來兩碗,務必把人弄醒了。」

  可惜一碗下去,陸常在毫無動靜,崔婆子只好把她的藥丸拿過來在陸常在鼻子下叫她聞了聞,人才幽幽轉醒過來。

  兩個一直伺候她的嬤嬤趕緊哄著陸常在道:「胎位好不容易正過來了,娘娘不是盼著孩子出生,如今可以用力了。」

  陸常在聞到藥香後終於醒過來,一聽這句話立刻一個激靈。

  是啊,她好不容易忍了小一年,只要平安生下孩子,自己的處境就有轉機了!

  陸常在開始用力,兩個女醫終於鬆口氣,要她一直不動,再有多少藥都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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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突然安靜下來,蘇葉漸漸都有點緊張。

  好在等了半天功夫,陸常在終於把孩子生下來了。

  崔婆子抱著襁褓出來也是鬆口氣道:「娘娘,是個小格格。」

  皇太后看了一眼,這孫女兒個頭大,胖乎乎的,也難為陸常在能生下來,就點點頭讓人抱回去了。

  陸常在不意外地因為孩子太大,底下撕裂嚴重而大出血。

  吳女醫把手頭的藥粉幾乎都要用完,險些以為陸常在要撐不住了,又有院首送來的湯藥灌下,陸常在竟然硬生生撐住了,血也慢慢止住。

  就是人虛弱了一點,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緩過來了。

  能保住性命就不容易了,吳女醫險些要虛脫,被一個嬤嬤扶著才能站穩。

  她站了大半天,之前一直提著心沒覺得累,一鬆口氣腿都要軟了。

  皇太后賞了兩人,見陸常在和五格格都沒什麼事也就回去了。

  她一走,其他人也跟著走了。

  枯坐大半天,蘇葉還挺累的,回去就洗洗睡了。

  還想著陸常在大出血好不容易救回來也沒力氣折騰,誰知道沒兩天,嘉嬪來長春宮請安的時候又對皇后哭訴道:「陸常在一直哭鬧不停,覺得有人換了她的孩子,生的是小皇子而不是小格格。」

  陸常在最可惡的是白天她就睡覺休息,晚上等別人睡覺的時候她就鬧起來了!

  嘉嬪連續兩晚沒睡好,黑眼圈都要出來了,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真的淚花都飈出來了。

  她苦啊,自從陸常在住進永壽宮,自己就沒一天好日子過!

  好不容易熬著盼著陸常在懷著孩子終於要生了,嘉嬪還沒鬆口氣,她又差點難產。

  然後人艱難救回來了,陸常在又開始鬧著說別人調換了她的孩子!

  蘇葉愕然,陸常在這是瘋了吧?

  要嘉嬪聽見她的心裡話,肯定會拼命點頭,陸常在還真是瘋了。

  她大出血用藥,昏睡後醒來掙扎著要看孩子,伺候的嬤嬤就把襁褓抱過來。

  誰知道陸常在打開襁褓看了一眼就用力把孩子一推尖叫道:「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小阿哥呢?誰,是誰換走了我的小阿哥!」

  幸好嬤嬤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了襁褓,沒叫五格格摔在地上,不然怕是要摔壞了!

  她嚇出一身冷汗來,再不敢讓五格格靠近陸常在,趕緊退後幾步躲著了。

  陸常在卻瘋了一樣掙扎著要把襁褓搶過來摔,一個勁不相信自己生的是格格而不是小阿哥!

  另外的嬤嬤和宮女趕緊攔著,又拼命灌了她一碗安神藥,按住瘋狂掙扎的陸常在,轉頭就把此事稟報了嘉嬪。

  嘉嬪大吃一驚,陸常在這是瘋了吧?

  她猶豫著要不要稟報,別是陸常在瘋一下又好了,等自己稟報後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那怎麼辦啊!

  於是嘉嬪打算等兩天看看,洗三之前要是還不對勁再稟報帝後。

  然而這兩天她就受大罪了,又是一個宮的,別說嘉嬪,就是白貴人都憔悴不已,坐著都快瞌睡過去了。

  皇后微微皺眉,轉頭就跟皇帝稟報此事,皇帝就讓院首去把脈看看。

  院首把脈沒覺得陸常在有什麼問題,只身子虛弱,脈象不強,其他就還好。

  只要襁褓沒在眼前,陸常在就挺正常的,該吃該睡,就是晚上肯定要喊著找她的小阿哥,整個人瘋瘋癲癲的。

  他也拿不準,只實話稟報了。

  皇帝面色淡淡的:「既然她這樣,那是不適合繼續撫養五格格了。」

  他正猶豫讓誰來養,皇太后就派心腹嬤嬤來請。

  皇帝趕緊去慈寧宮,就聽皇太后打算撫養五格格:「這孩子也是可憐見的,到底是我的孫女,也不忍她在陸常在那邊受罪。聽嬤嬤說陸常在險些把五格格摔在地上,就算能磕磕碰碰長大,養成陸常在的性子就不好了。」

  她知道皇帝煩惱想把五格格從陸常在身邊帶走,卻不知道送去哪裡,畢竟送哪裡都不大合適。

  後宮的嬪妃不是有孩子了,就是還年輕,實在很不必養別人的孩子,還不如放在慈寧宮。

  皇太后年紀大了,慈寧宮到底太安靜了一點,多個孩子也能熱鬧一下。

  皇帝沒什麼異議就點頭了,轉頭就讓人把五格格抱了過來。

  嫻妃聽說五格格被皇太后養在慈寧宮,心裡難免有一點失望,她還以為只是個女兒,皇帝會願意抱過來給她養。

  她去慈寧宮請安的時候,皇太后特意留下嫻妃勸慰道:「你還年輕,實在很不必這麼早就養別人的孩子。而且這孩子的生母還在,總歸以後有些尷尬。」

  孩子養大之後,得知誰才是自己的生母,對養母會不會有芥蒂?

  先帝爺就是夾在養母和生母之間,後來跟生母也不親,關係實在尷尬,皇太后並不想嫻妃經歷這些。

  更別提陸常在這性子要暗地裡跟五格格說什麼不該說的,叫她和養母離了心,豈不是叫嫻妃的處境更尷尬嗎?

  嫻妃辛辛苦苦把孩子養大,回頭孩子還跟她不親,那不是更難過了?

  還不如養在慈寧宮,皇太后養著,陸常在的手伸不過來,以後五格格就算知道生母是誰也沒什麼。

  嫻妃知道皇太后是為她著想,連忙跪下道謝了。

  皇太后讓人把她扶了起來,見嫻妃想開了,這才放心的。

  五格格的洗三就在慈寧宮辦了,也沒大辦,只讓宮妃和熟悉的幾個命婦過來看看,壓一壓盆。

  富察夫人也去了,回去跟翁果圖提起還道:「五格格長得壯實,足足有當初兩個四格格那麼大。」

  也不知道陸常在怎麼生得出來,懷的時候往死里吃的嗎?

  不過她在洗三的時候聽說陸常在因為難產大出血要臥榻歇息,做完月子估計都下不了床榻。

  翁果圖比富察夫人知道得更多,明白五格格被抱走,陸常在似乎又瘋了,估計很快要被挪出永壽宮。

  嘉嬪一頓哭訴,皇帝也沒叫她為難太久,洗三之後就把陸常在挪出了永壽宮,送去了重華宮。

  重華宮靠近北城牆,離其他宮殿都遠,離皇帝的寢殿就更遠了。

  可以說只要不讓陸常在出來,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皇帝的,跟打入冷宮沒什麼區別了。

  皇太后知道後只略略點頭,又開始逗弄襁褓里的五格格。

  這孩子的性子跟陸常在不同,相當安靜,吃了就睡,睡好就吃,實在好帶得很。

  連奶娘都說沒見過比五格格更乖巧懂事的孩子了,很少會哭來鬧著皇太后的。

  皇太后是想養個孩子,卻沒打算讓五格格打擾自己的生活,這樣子最好。

  蘇葉聽說後卻覺得孩子哪怕再小,對周遭的環境是最為敏感的。

  估計五格格隱約知道離開了生母,生母又被厭棄的處境,所以乖乖的了?

  這都是蘇葉的猜測罷了,反正五格格這樣乖巧不鬧騰,又養在皇太后的慈寧宮,宮人誰都不敢怠慢了她,反倒能好好長大。

  要在陸常在身邊,這孩子能不能平安長大實在難說了。

  蘇葉聽著不遠處傳來四格格的笑聲,女兒長大了,睡覺的時間少了,精力旺盛,是時候給她造點玩具了。

  大阿哥當初的積木已經送過來了,四格格很喜歡,會坐著玩一會兒。

  要是有時間,大阿哥也會陪著妹妹玩,教四格格怎麼把積木堆起來。

  不過像木塔這種高難度的,對四格格的小手來說還是太難了,只能簡單堆起來。

  只有積木還是單調了一點,蘇葉準備給女兒做點不一樣的。

  她小時候最想要一套過家家,就讓小歡子用木頭給女兒做了。

  只有拳頭大小的小廚具,盤子飯碗勺子跟四格格平常用的差不多,還有爐灶、大鍋和鏟子,就是要更小一點點。

  小歡子還用輕巧的木料做了一個小柜子,專門放這些東西,刷上新鮮的顏色,讓四格格一看就喜歡。

  他還別出心裁在小柜子底下裝了滑輪,實在是舉一反三,上回做過就知道給柜子添上。

  柜子不重,又有滑輪,四格格要推動柜子就容易了,幾乎沒用什麼力氣。

  而且柜子側邊還有一根巴掌寬又柔軟的布條,四格格要是不想推,還可以拖著車子走。

  四格格相當喜歡,樂此不彼把小柜子慢吞吞拖著走,還把玩具一件件放在柜子裡面。

  恭嬤嬤和秋夕做了幾個柔軟的小布偶老虎,四格格就像模像樣放在柜子上面一排,好像布偶在坐車,拖著他們一邊走一邊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是不是在介紹她的寢殿。

  除了這些,蘇葉還琢磨著做個滑滑梯。

  按照四格格的身高來做,也不必做很高,而是長一點,坡度更緩和一些的,她玩起來就不危險了,旁邊有人守著也比較安全。

  只用木頭來做就太硬實了一點,還得表面光滑,不然很難滑得下去,那就玩得不痛快了。

  蘇葉正苦惱著,還是恭嬤嬤提議用布料做滑滑梯。

  木板在兩邊固定,還用柔軟的棉花包裹好,扶著也不會硬邦邦的扎手。

  中間掛上布料,底下木板一樣鋪上厚厚的軟墊,跟兩邊縫合起來,做個兩層不容易破。

  蘇葉讓人打開庫房,親自挑了幾種光滑的布料來試著做,看究竟哪一種更光滑。

  其中有一種光面的布料,摸著非常順滑,斜著放,小圓球就能從上面輕輕鬆鬆滾下去,她就拍板用這種光面布料試一試。

  小歡子特地去內務府挑了一種相對軟一點的木頭,伸手一壓就能彎,卻韌性十足不容易斷,用來做滑滑梯最適合,不至於硬邦邦的,而是能稍微陷下去,也讓人滑下去更容易一點。

  除了滑滑梯的坡度,另外一邊是能攀爬的樓梯。

  並不算高,四格格再大一點也能自個爬,後頭有人護著就行。

  如今她還小,需要奶娘抱著才能上去。

  滑梯最前面還鋪了厚厚的柔軟墊子,摔下去就跟撲在雲團里一樣,也能防止四格格滑下去的時候摔著磕著了。

  折騰了大半個月,小歡子才把東西做出來。

  大阿哥一直看小歡子忙忙碌碌的,還好奇是什麼,等做好後連二阿哥都忍不住過來看看。

  蘇葉感覺單純說來解釋,還不如讓四格格玩一次給他們看就明白了。

  奶娘輕輕抱起四格格放在滑梯上面,兩邊都是宮人守著,就見四格格緩緩滑了下去,坐在最尾端的時候還有點懵,然後伸出兩手讓奶娘繼續抱自己上去。

  四格格又滑了下來,這次小臉滿是笑容,興奮壞了,又伸出了胳膊:再來一遍!

  二阿哥看著有點眼饞,不過他已經是大孩子了,不再是那個能隨便玩兒的年紀。

  他看了一會就回去了,大阿哥還有點依依不捨,看著四格格玩得老高興,還蹦出一兩個「哥」的聲音,也就跟著笑了。

  大阿哥後來索性代替奶娘過去抱起四格格放上去,然後在底下接著妹妹,兩兄妹也玩得好一會你上我接的遊戲,弄得滿頭大汗。

  蘇葉就催著大阿哥進去換一身衣服,四格格也被奶娘抱著進去換了。

  四格格還有點意猶未盡,頻頻往後看著滑滑梯。

  蘇葉忍不住好笑,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子:「放心,這東西是你的,每天都能玩兒,不會長腿跑了的。」

  皇帝過來的時候看見滑滑梯還驚訝:「你搗鼓了大半個月,就是弄這個嗎?」

  他仔細看看就能明白是怎麼玩的,又好笑:「你還是那麼喜歡給孩子做玩具,這東西看著不錯。」

  滑滑梯兩邊又有奴才護著,也不怎麼高,怎麼都傷不著四格格的。

  換好衣服的四格格看見皇帝就奶聲奶氣叫了一聲「阿瑪」,大阿哥也乖乖叫了。

  皇帝摸摸四格格的小臉,見她雙眼亮晶晶的,顯然剛才玩得高興,也就笑了:「看來和珍很喜歡你做的這個。」

  他抱著四格格逗弄了一會就道:「今年朕不準備去圓明園,打算去避暑山莊。」

  去年出了疥瘡之事,皇帝還心有餘悸,今年也不打算去木蘭圍場了。

  蘇葉笑著應了,也好奇承德的避暑山莊是不是還跟現代看的一樣?

  雖說皇帝不去圍獵,不過避暑山莊就在木蘭後頭,也能見一見蒙古各部。

  西蒙如今是消停了,也是因為先被康熙帝三次出征打壓了下去,可惜沒能徹底滅掉,康熙帝就去世了。

  後來雍正帝繼承了康熙帝遺志,多次出兵平定,壓下了准格爾部族的氣焰。

  直到雍正十三年,准格爾被打得元氣大傷,終於不得不議和,好休養生息。

  正逢新帝登基,新舊交替之時,皇帝就同意議和,暫時兩邊休戰。

  但是這麼多年來,他從不敢放鬆警惕,依舊和周邊蒙古各部緊密聯繫,緊緊盯著准格爾部族,免得他們又死灰復燃。

  當年康熙帝派兵步步緊逼,逼得噶爾丹自盡。後來准格爾部族由噶爾丹的侄子阿拉布繼承,這位侄子又被雍正帝派兵幹掉。

  如今的首領是阿拉布的兒子策零,被壓著打得一退再退,元氣大傷,不得不議和。

  蘇葉覺得要不是雍正帝去世得早,這位策零壓根就熬不到議和的時候。

  想必依照雍正帝的脾氣,也絕不會同意議和,只會狠狠把人打得再無翻身之力!

  不過皇帝剛登基,那會兒他還年輕,倉促上位,大權尚未緊緊掌握在手心裡,議和也是緩兵之計。

  若是以前,皇帝肯定先積累力量,等十幾二十年後國庫充盈,才會徹底動手把准格爾完全滅掉。

  龍榻之下,豈能容忍他人酣睡?

  尤其准格爾部族就在大清的西邊,與沙俄來往緊密,有後者推動,等力量壯大起來,就必然會再次對東邊的他們出手。

  如今皇帝有蘇葉幫忙賺錢,私庫賺了個盆滿缽滿,想必不出幾年就收入頗豐。

  戶部尚書饞壞了,心心念念想分一杯羹,不過明白皇帝絕不會讓人沾手自己的私庫,只能請求皇帝出主意,讓戶部也能多掙錢充盈國庫了。

  皇帝想到西洋人掙那麼多,他有意加上重稅。

  他們要進來做生意,就得先給一大筆敲門費才行。

  可惜早朝的時候眾多朝臣都反對,認為這樣是殺雞取卵。

  提高關稅,西洋人就會轉頭去別的地方做生意,還不如稍微降低,叫他們帶更多的商品進來售賣。

  這把皇帝鬱悶壞了,不過大臣們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所以他轉頭過來跟蘇葉提起此事:「葉兒覺得這關稅不該加嗎?西洋人之前抬高價格,不知道掙了多少八旗子弟的錢,轉頭朕還要給他們減稅?」

  他聽著就不太得勁,仿佛是出錢來歡迎這些西洋人進來掙錢一樣。

  蘇葉聽著就笑了,安撫皇上道:「臣妾有個想法,皇上聽一聽如何?」

  皇上還挺感興趣的:「怎麼,葉兒有辦法,是覺得這關稅不該減?」

  蘇葉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此事臣妾不好說,只是讓人進來後,西洋人必定會買東西再帶回去售賣,不至於空著船回去,那就太吃虧了。若是從咱們這裡帶回去的本土商品,不外乎是茶葉、絲綢和瓷器等等,這些若是加稅呢?」

  皇帝看著她,忍不住笑了:「葉兒這招不錯,叫朕茅塞頓開。」

  他之前是當局者迷,只想著究竟是加稅還是減稅讓西洋人進來,蘇葉這招就更損了,減稅讓人先進來,然後關門打狗啊。

  西洋人都進來了,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進來是減稅了,西洋人一聽自然高高興興進來,等賣完東西準備買一點回去,就發現要加稅了。

  不買吧,空著手回去吃虧。

  買吧,他們就得加稅,用以往更貴的價錢才能買下這些東西。

  但是能怎麼辦呢,西洋人要麼就硬氣點,氣呼呼空著手離開,發誓以後再也不過來了。

  要麼他們就只能捏著鼻子認了,乖乖多交稅來買東西回去賣。

  蘇葉笑著道:「咱們的茶葉、絲綢和瓷器都是一等一的好,其他地方哪裡有這種好東西?他們可以不買,反正咱們不吃虧。他們要買,那咱們更不能吃虧了。」

  不提高關稅讓他們帶走去賣,實在虧大了。

  看洋人帶著東西進來都抬高價格,回去後不知道抬高多少倍掙的銀錢。

  他們還算厚道,只提高關稅,也沒翻倍價錢賣東西,西洋人只是掙少一點,又不是沒掙錢。

  剛開始西洋人可能不習慣,那有什麼,後面慢慢習慣就好。

  皇帝感覺蘇葉這個主意簡直妙極了,連夜回去御書房召了軍機處和戶部尚書過來商議,商定出關的關稅。

  戶部尚書以為皇帝還要加進口的關稅,還琢磨要怎麼委婉勸一勸,皇帝竟然就改變主意,在出關上加稅。

  他掌管戶部多年,腦子自是有一把算盤,嗖嗖飛快一算,頓時眼睛一亮,這招妙啊!

  其實戶部尚書對西洋人也沒什麼好印象,看在他們送錢進來的份上,才會勸皇帝不要把送錢的人攔在國門之外。

  但是如果能賺錢,還能賺更多,他當然願意宰一把西洋人啊!

  就是最後定多少也是個技術活,太多了西洋人肯定不樂意要跑,太少了他們就吃虧了!

  鄂爾泰的心算自然沒有戶部尚書那麼快,就見他滿臉笑容跪下高呼萬歲,就有點懵。

  張廷玉就比鄂爾泰的反應快多了,麻溜跟著跪,鄂爾泰也下意識跪了才反應過來:這兩人雞賊的!

  第一個高呼的戶部尚書一看就是明白這門生意有多好,這招有多妙,皇帝自然高興得很。

  張廷玉反應快,顯然也猜出這中間巨大的利益來,皇帝也滿意。

  就是鄂爾泰跪下後臉色還帶著點茫然,叫皇帝微微皺眉了:「鄂爾泰你來說說,這個關稅要怎麼定?」

  鄂爾泰一看皇帝的眼神就心裡咯噔一下,要是回答個不好,皇帝估計要削他的。

  於是他絞盡腦汁想了一會才謹慎道:「微臣以為加半成為好。」

  戶部尚書當然表示反對:「太少了,微臣認為得加上一成!」

  十取其一利,他要不是怕把西洋人全嚇跑,還覺得吃虧呢!

  張廷玉當場表示贊同戶部尚書:「臣附議。」

  鄂爾泰都想捲起袖子打張廷玉了,又是「臣附議」,他就沒別的話能說的嗎?

  要蘇葉在,她肯定得說,張廷玉就是個人形複讀機啊。

  不管說什麼,反正他就複議。

  但張廷玉最聰明的一點還不是他隨意敷衍,而是真的看出皇帝的偏向才複議的。

  要皇帝偏向鄂爾泰,他當然複議鄂爾泰,皇帝偏向戶部尚書,他自然就偏向戶部尚書了。

  皇帝高興,對張廷玉自然就滿意了。

  訥親對商貿不熟悉,不過戶部尚書是最精明不過的了,他提出來的肯定不會吃虧,於是也跟著麻溜複議,其他人更不用說了,高呼皇帝英明就是了。

  於是皇帝愉快地定下來這個一成的附加稅,又拍板道:「商品買賣也需要設定一個上限,還得眾卿家想想如何制定。」

  戶部尚書很快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是怕西洋人一看關稅加了,也害怕以後還加,於是狠狠買一通,一次性賺一大筆。

  他們有錢買的是痛快,但是買多了,本地人就買不了!

  茶葉、絲綢和瓷器都需要時間慢慢積累的,一次性被買走太多,當地的價格就要飆升了!

  西洋人全買走了,自己人卻買不到,這算什麼事?

  戶部尚書立刻贊同,又道:「依臣之見,這該由商會來制定。畢竟西洋人一般買賣的數目,他們比戶部還要清楚得多。」

  皇帝想想也是,就讓人遞消息給三大商會,讓他們給出一個上限數目來。

  蘇葉聽說後覺得這位戶部尚書真奸詐,直接把皮球踢出去了。

  雖然這建議不無道理,確實商會跟西洋人打交道最多,自然也是最了解他們的。

  買賣多少,知道的只多不少,讓他們制定更能貼近西洋人買賣數目,絕不會讓咱們吃虧。

  就是商會做這事必定要得罪西洋人了,以後要打好關係就沒那麼容易。

  這正是戶部尚書最陰險的地方,福建商會擺明就是跟西洋人走得太近,胳膊都往外拐了。

  如今直接把皮球扔過去,商會就算不樂意也只能把苦水咽下,跟西洋人保持距離。

  不保持也不行,西洋人知道上限是商會定的,估計吃他們的心都有了!

  三大商會哭唧唧商量了好幾天,反覆推算,終於給了一個上限的範圍。

  皇帝勉強滿意,就讓人跟西洋行知會一聲,懶得跟西洋人一個個說了。

  西洋行收到消息後整個就炸了,這皇帝是越發過分了!

  還讓不讓人做生意了,進來後才加關稅,不給就不給買貨,實在陰險至極!

  做小買賣的不敢吱聲,做大買賣就不樂意了。

  他們有錢,憑什麼就設上限不讓買了?

  商會的人樂呵呵解釋道:「你們把東西都賣光了,其他人怎麼辦?小商人買的不多,人數卻是最多的,總歸要給他們一點活路。」

  大商人把肉都吃光了,好歹留點肉湯給其他人啊。

  他就在大堂當著所有人說的,不但大商人聽見了,小商人也聽進耳里,頓時覺得大清還挺厚道的,還會替他們這些小商人著想。

  確實大商人把貨源一下子都買走了,其他人不就撲了個空,鋪面也不可能憑空變出其他貨物來啊,豈不是叫人白跑一趟,還得滯留在大清這裡不知道多久才能走?

  多留一天就得吃住,這都是成本啊。

  小商人雖然權力和船隊都不是最大的,然而人多勢眾,一起鬧起來也是叫大商人頭疼。

  大商人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覺得商會的人十分陰險,回去一定要跟其他同行說說,以後再不能跟商會走得太近,底牌都被知道,他們險些翻車了!

  不少西洋商人剛開始為了打開市場,賄賂商會,自然也不吝嗇給消息。

  於是他們的進貨量,買賣的價錢,商會都知道大概。

  如今商會幫著反過來對付西洋商人,他們就慘了,底牌都知道了,還能有什麼勝算?

  被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們都不能糊弄說這些數字不對,這個上限不準確什麼的,簡直是悔不當初!

  就如同蘇葉說的那樣,沒有哪裡的茶葉、絲綢和瓷器比大清更好的了,雖然增加了關稅和上限,商人們束手束腳的,卻還是有賺頭的啊!

  只不過他們回去後把這邊加的錢都落在賣的價錢裡面,加價賣不就完事了,完全能補償自己這邊的損失!

  皇帝又擔心有人陽奉陰違,賣給西洋人表面是一個價錢,暗地裡卻不是,數目也可能不對,於是又想了個辦法。

  比如茶葉都是從六大茶山出來的,那麼就專門設了一個部門,讓茶山主人把茶葉通通送到這個部門來,再統一賣給西洋人。

  而且規定茶山最多兩成能賣給西洋人,其餘的都給本地人。

  其他本地鋪面是絕不能賣給西洋人,西洋人只能從這個部門來採買,直接一刀切,讓西洋人不能用威逼利誘的方式從其他人手裡買到。

  私下要敢隨意賣給西洋人的,就等著官府抓起來吧!

  只有一個地方賣,賣多少就是統一價格,西洋人覺得貴都不能講價。

  部門裡都是官員,不做生意的,給了一個價格就是這個價格,你不買就退出去,讓後面的來。

  原本就只有兩成茶葉,先買先得,後買的可能就沒了,西洋商人管什麼貴不貴,先買下再說!

  另外絲綢和瓷器也是這麼弄,西洋商人是一邊叫苦不迭,但是一邊又揮舞著金銀擠進人群拼命買買買!

  這三件東西採買的時候是部門統一給一個價格,再賣給西洋人自然是另外一個價格,差價全進了國庫,戶部尚書每天看著帳本笑得見牙不見眼。

  西洋人的錢就是好賺啊,而且給的不是銀子就是金子,巴不得他們多來些人!

  蘇葉還擔心這些部門的官員會不會偷偷中飽私囊,就是買的時候壓低價錢,賣的時候抬高了,這差價比原本的多,多出來的不就可能進了自家腰包?

  高貴妃過來承乾殿看看四格格,抱著她在懷裡逗弄,閒聊的時候聽到蘇葉的疑惑不由笑了:「放心,這不可能的。」

  對上蘇葉疑惑的目光,高貴妃又解釋道:「我聽人說,這位戶部尚書打得一手好算盤,連先帝爺都是誇過的。能逃過他的金晶火眼搶錢的人,暫時還沒能出現。」

  這個戶部尚書就是個鐵公雞,就是平日在家裡生活也是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的人。

  過年過節送禮也是精打細算,反正是絕不會多送,中規中矩叫人挑不出毛病就算了。

  這樣的人誰能糊弄,那些官員不要這差事,還是不想要頭上的烏紗帽了?

  蘇葉聽得樂不可支,感覺戶部尚書這性子確實很適合在戶部管著這個錢袋子。

  高貴妃見殿內的宮女忙忙碌碌的,打來兩盆水放在角落,還把用的胰子扔進去:「她們這是做什麼,把胰子融化進水裡嗎?」

  蘇葉搖頭道:「不是,我讓她們做點東西。」

  做的是什麼,自然是泡泡水啊!

  宮裡用的胰子跟香皂其實沒什麼兩樣,用皂角添了香料和油脂混合而成,形狀精美,香料各異,香氣不一,任君選擇。

  有桂花香的,有丁香的,有茉莉花香的,也有檀香的。

  蘇葉最喜歡用的是茉莉花香的,用完後雙手還殘留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聽聞皇太后最愛的是檀香胰子,偶爾也會用桂花香。

  皇帝更愛用丁香和檀香,高貴妃原本喜歡桂花香,最近跟著蘇葉喜歡上了茉莉花香的。

  聽聞胰子沿用的是宋朝的方子,那會兒就已經有香皂了,只是大戶人家才有,一般人可用不起。

  也不知道胰子得融化多少才能出泡泡水,蘇葉就索性讓人分別打一盆水,一邊扔胰子進去,一邊是放皂角試試。

  她原本想著一個胰子不夠再扔一個進去,後來發現就這麼等它融化實在太慢了,索性讓人點了火慢慢熱融掉才一點點混水進去。

  油不溶於水,附著在表面。

  蘇葉讓人攪拌了一下,然後拿出一個中間是個窟窿的一圈,下面還有個把手的東西。

  高貴妃看得一愣一愣的:「這是什麼?是中間破了嗎?誰還給你送了個破的來?」

  蘇葉對她笑眯眯道:「沒破,就是我特意讓人做的,你盯著點,別眨眼,我給你變個戲法。」

  她又攪拌了一會,然後再拿起來,對著吹了一大口,頓時幾個透明的泡泡從另一邊飄了出來。

  別說高貴妃,就連她懷裡的四格格都看得目不轉睛。

  透明的泡泡在陽光下五顏六色的,不斷變換著,實在美不勝收。

  它們晃晃悠悠飄著,蘇葉又吹了幾次,越來越多大大小小的泡泡前仆後繼的,像是在後面追趕著前面。

  然後前面漸漸就變薄了,再之後就破碎了,在半空中消失不見的。

  蘇葉見一大一小盯著自己,就讓人又送來一個,把自己手上的遞給了高貴妃。

  高貴妃對著吹了一口,就看見泡泡出現,頓時笑了:「真有意思,你這腦瓜子到底裡面都是什麼,怎麼隔三差五想到那麼多有趣的玩意兒?」

  四格格用力吹了一口,可能太使勁了,泡泡剛出現就破掉了。

  她拿著東西一扁嘴就要哭,蘇葉趕緊接過在肥皂水裡一轉悠,輕輕一吹,又有泡泡出現了:「和珍不要太用力,輕輕一吹就好,多試幾次就知道怎麼才是最多的泡泡。」

  四格格這次輕輕一吹,泡泡剛開始沒出現,多吹幾次就一串來了,她高興地咯咯笑,還拍了拍小手掌。

  蘇葉就把她抱過來,如今女兒長大了還挺重的,興奮的時候跳來跳去,高貴妃就有點受不住的。

  高貴妃對蘇葉一笑,跟四格格一人拿著這個東西吹了好久的泡泡,腮幫子都吹得酸了。

  蘇葉笑得不行,趕緊讓眼饞的宮人幫忙輪流吹,於是滿院子都是泡泡飄來飄去,四格格高興地一直拍手,還想伸手去抓,抓住泡泡再伸手就不見了。

  四格格聰明地仰頭一吹,泡泡就飄走了卻沒破。

  高貴妃看得入神,許久才道:「這泡泡真漂亮,就是太短暫了,眨眼間就破掉了。」

  蘇葉聽著她說得有些傷感,便扭頭笑道:「雖然漂亮又短暫,但是叫你跟和珍都高高興興的,也是值當的。這還有一大盆皂水,等會你要不讓人帶點回去,想看的時候就讓宮女吹一吹?」

  再是傷感的心情都被蘇葉寥寥幾句話給打散了,高貴妃沒好氣道:「行啊,這一盆我都帶走了,等會和珍要哭鼻子不肯給,看你怎麼辦!」

  見她重新笑了,蘇葉也跟著笑道:「不怕,胰子多的是,和珍對吧?區區一盆皂水,咱們還是給得起的,哪能少了你的。」

  高貴妃笑得東倒西歪的,捂著肚子一個勁喊疼。

  蘇葉還真怕她笑岔氣了,撫著高貴妃的後背順氣:「好了,看和珍都盯著你了。」

  高貴妃緩過氣來,低頭見四格格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自己,頓時伸手撫了撫她的小臉:「和珍是長得越發可人了,眉眼長開後更漂亮的。」

  四格格可能知道自己被誇了,咧嘴對她一笑。

  高貴妃忍不住捂著心口道:「乖乖,和珍笑起來就更好看了。」

  她又低頭看著腳邊的皂水:「難得你沒打算用這個來賣?瞧著挺有趣的,一定會有人願意買。」

  蘇葉笑道:「這東西簡單,看看就會了,何必去買?達官貴人家裡有那麼幾塊香胰子不是什麼稀奇事。」

  但是就這樣融掉胰子用來玩吹泡泡,富貴人家怕也要心疼的,這玩意兒並不便宜。

  皂水要拿來賣的話價錢太高也不行,只是用來玩的,誰願意買?

  賣太低又虧本,蘇葉還不如偶爾逗逗四格格來玩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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