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詩賦 ……


  皇帝也是這麼想的,壓根不覺得這個姓陳的商人真能帶來什麼好東西。

  蘇葉卻好奇道:「皇上看看也不遲,若是敢欺騙皇上,他這腦袋是不想要了。」

  皇帝想想也是,一般人哪敢騙到他頭上,還主動跑到自己跟前來,指不定真是個好東西:「那就見見,李玉,讓人進來吧。」

  這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乾瘦乾瘦的,顏控的皇帝多看兩下都覺得傷眼睛:「你叫什麼?」

  來人撲通跪下答道:「回皇上,草民陳世元。」

  他又把背著的布包翻開,從裡面拿出一個拳頭大的紫色根莖:「這是草民要獻上的金薯,是草民的先祖在前朝的時候因為船隻意外流落到一個島嶼上發現的。味道甘甜,又容易長,是當地的主食。於是先祖就帶回來福建後試著種植,發現金薯不挑田地,即便是荒地也能種,畝產極多。」

  李玉用帕子接過這個金薯呈上,皇帝只看了一眼沒看出什麼來,蘇葉卻湊過去一瞧。

  

  哦豁,這不是番薯嗎?

  她還以為大清早就有這個,原來還沒推廣開去?

  皇帝見蘇葉好奇,還問了一句:「你說這個能畝產千斤,為何直到如今才說出來?」

  先祖從前朝帶回來的,這起碼種了兩代人才呈上嗎?

  陳世元滿臉苦澀道:「先祖道此物能救世人,種下幾年收穫後除了留種,其餘都向附近周邊推薦。可惜此物看著不起眼,吃多了會腹中脹氣,更可能有所不雅。貴人們不喜歡,也就村民們實在沒有吃的才會種一點。」

  蘇葉卻是聽明白了,紅薯吃多了會發屁,貴人們當然不喜歡,他們有更多的選擇,何必挑個會出醜的食物?

  貴人不喜歡,村民種下後卻賣不出去,當然也不樂意種,最多種一點自家來吃,不會大規模種植,自然就很難推廣出去。

  陳世元看著風塵僕僕的樣子,蘇葉就忍不住問道:「你這是從福建一路推薦這作物過來的?盤纏怎麼辦,都是你自己掏的,這金薯可賣出去一些了?」

  隔著屏風能看見影影綽綽的身影,陳世元低下頭,明白這是宮裡的一位娘娘,便趕緊答道:「草民家中行商,略有薄產,每年有餘錢後就會帶著金薯四處奔走。鄉紳們大多為了好奇會買下一些,草民就會親自教農戶如何種下。」

  蘇葉心裡感慨,這人真了不起,自己掏錢到處推廣,還親自教導如何種植,簡直是手把手教導解決飢餓的密碼,可惜看樣子他賣出去並不多,不然也不會穿得如此普通了。

  還每年有餘錢才出來,估計家裡也沒有積蓄的。

  能做到這個地步,顯然陳家先祖認定此物能救世人,陳世元又遵從先祖的遺願一直奔走,實在是大善人了。

  能堅持一兩年就算了,看陳世元的年紀,估計十幾年都有了。

  蘇葉又一問,果然陳世元自父親十五年前因為意外摔斷腿不能走動後,就接過了這個差事的。

  皇帝嫌棄地看著那個所謂的金薯,瞧著普普通通不起眼,這東西真能畝產千斤?

  蘇葉就笑道:「能不能讓陳先生教人種下,若是可以,災民也有奔頭了。」

  她又問起陳世元:「你說說這東西在北邊種怎麼樣,在南邊種又是如何的?」

  陳世元一聽就明白這位娘娘是有意幫忙,急忙詳細答道:「回娘娘,金薯在北邊是一年一熟,可以跟大豆輪流種。南邊一點可以兩年三熟,更南邊比如草民的福建地方可以一年兩熟。不管是旱地、水田,還是山丘都能種。」

  皇帝終於來了一點興趣,畢竟山東如今乾旱,旱地居多,若是這個金薯真的能種,一年一熟卻產量大,災民的口糧就有了。

  只是他也把難題踢到了陳世元身上:「你該知道,要災民不種麥子不種大豆卻種這個從來沒見過的金薯,他們未必願意,朕也不能強迫他們種。要是你能說服災民種這個,收穫真如你所言能畝產千斤,朕就會下命讓各地開種此物。」

  陳世元激動地滿臉紅暈,只要皇帝給機會,他就有可能成功:「是,草民遵旨!」

  蘇葉對他有幾分同情,皇帝擺明是半信半疑,又不想費神去說服災民種這個,於是就一股腦交給陳世元去苦惱了。

  災民沒那麼容易被說服,畢竟他們如今開荒就為了口糧,鬼知道這個金薯是不是真的能種出來。

  要不能的話,他們一年的辛勞就白費了,誰敢冒險啊!

  沒有收穫,那麼他們明年就很難活下去了。

  皇帝東巡,今年還會顧及幾分,明年就未必了。

  賦稅今年免了,明年也不一定啊!

  種這個莫名其妙的東西錯過了一年,明年他們怎麼辦?

  蘇葉讓小應子留意了一下,果然陳世元是到處碰壁,壓根就沒災民願意搭理他。

  還有災民覺得陳世元是騙子,就為了忽悠他們種這個奇怪的東西,險些把人打一頓!

  幸好傅恆帶兵巡邏的時候經過,順手救下了陳世元,不然他怕是要被災民打得鼻青臉腫的。

  蘇葉都以為陳世元會退怯,誰知道他是越挫越勇,每天都跑去跟災民聊天。

  時間長了,災民習慣了陳世元嘮叨,沒再打人,就是不搭理而已。

  有幾個年紀小的還喜歡陳世元說起各地的趣事,從中夾雜著陳世元給鄉紳種下香薯后豐收的事。

  他說起來的時候手舞足蹈:「鄉紳們也不敢冒險,只種下一小片田地,誰知道上面看著普普通通的,挖出底下滿滿當當全是香薯,省著點吃就足夠過一冬了。」

  幾個半大小子聽得入迷,真能種出那麼多來嗎?

  一個年紀大的老叟就忍不住諷刺陳世元道:「你騙不了大的,就來騙小孩子家家,也太缺德了吧?」

  陳世元被罵也不惱,而是認認真真答道:「我沒騙人,先祖當年發現這個東西的時候如獲至寶,帶回來後讓村里快餓死的村民都能吃飽,種下後第二年家家戶戶再不怕餓死人了。先祖只希望以後其他地方都不會有人餓死,他走不動後就由我爹接了過去,我爹走不動了就由我來接。」

  「先祖說可能窮盡幾代人也未必能徹底推廣出去,但是卻不能不做,畢竟是能叫這片土地上再沒人餓死的大好事。」

  「先祖曾道海里被衝上岸的魚兒無數,扔回去也只是杯水車薪,卻能救一條是一條。難道因為不能救起全部,就直接放棄不救了嗎?」

  陳世元這十幾年遇到的冷眼實在太多了,對老叟不咸不淡的諷刺並沒有太大的憤怒。

  起初他不是不難受,而是有一天有人願意嘗試,收穫後那個帶淚的笑容讓陳世元更動容。

  所以不管多艱難,陳世元都願意試一試。

  於是聽聞皇帝東巡到山東,他在附近就立刻趕過來了。

  老叟看著陳世元,沉默半晌道:「我得了一塊不大的荒地,全家就剩下我一個,我一個吃飽全家不餓,就來試試你這個金薯。」

  陳世元不可置信,接而欣喜若狂,連連拱手道:「多謝老人家,金薯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老叟明白很多人已經被陳世元說動了,只是不敢嘗試。如果真是好東西,錯過就可惜了。如果是騙人的,就他一個受騙也沒什麼,總歸比其他人跟著一起餓死來得好。

  他年紀大了,也沒多少年能活,能為小輩們試一試這個東西也好。

  如果是個好東西的話,小輩們也能多個活路。

  蘇葉沒想到陳世元真能說服災民種金薯,雖然只有一個老叟點頭了,其他人還在觀望,然而陳世元顯然已經說動他們了。

  很多人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冒險罷了。

  她想了想就跟皇帝提出道:「正巧臣妾那裡有鋪面的分成暫且沒用處,不如就給陳世元作為災民願意種金薯的補償。每個人不必給太多,夠口糧就行。哪怕種不出來,也不至於損失什麼,還壞了明年的生計。」

  皇帝挑眉:「你看來很相信陳世元,覺得金薯真是個好東西?」

  蘇葉不但見過還吃過,當然知道這東西出產有多少,又能讓多少人吃飽。

  然而這些她都不能跟皇帝說了,卻忽然聽皇帝道:「魏貴人也送來一份菜單,說是用金薯做的,好看又美味。御醫和御廚都看過,御醫認為金薯無害,只是一時不能吃太多,御廚打算做一做看看。」

  皇帝當然不會冒險試吃,多的是試吃的人。

  御廚就讓雜工先試,然後是太監,再是侍從和宮女。

  一個個試過去,味道沒話說,吃了之後飽腹感也可以,而且有甜甜的味道在裡頭。

  對貴人來說糖不算什麼,這些伺候的宮人吃得也多。

  但是對一貧如洗的窮人來說,糖就相當難得了,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嘗不了兩次,自然稀罕的。

  這麼個稀罕的東西就能種在貧瘠的土地上,貧農們知道還不瘋狂種了?

  然而水稻和小麥才是主食,這些絕不能被番薯徹底占掉的。

  皇帝允了蘇葉出錢給陳世元作為補貼,讓開荒的貧民願意挪出一部分田地來種番薯。

  如果皇帝來出這筆錢,等於是他表明要大規模種植番薯,那就事與願違了。

  番薯再好也絕不能占了良田,於是皇帝下命只有荒地才能種,還特地讓李玉送來一個錦盒。

  蘇葉打開來看,發現裡面是滿滿當當的銀票。

  雖然明面上是蘇葉給的,其實到頭來還是皇帝出錢。

  他哪能真讓蘇葉出這筆錢,畢竟這也是利國利民之事,沒道理讓她來破費。

  蘇葉就笑納了,轉頭就讓人送給了陳世元。

  當然她也讓小應子盯著,別是這補貼沒進災民手裡,而是進了陳世元的口袋。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要有什麼風吹草動也能預先發現。

  不然災民種了香薯,承諾的補貼沒給,他們一慌神可能就半途而廢。

  自然小應子在,也能證明陳世元的清白。

  別是有些心懷不軌的災民收了補貼,轉頭就憑空無線陳世元沒有給,還煽動其他人來搶。

  就陳世元那個小身板,哪裡是那些多年務農的災民的對手?

  分分鐘災民幾個拳頭下去,陳世元就得玩完了!

  皇帝回頭才得知蘇葉的安排,畢竟小應子就是皇帝的人,雖然聽蘇葉的話行事,卻也會事事跟皇帝稟報。

  蘇葉也是知道的,反正她做事坦坦蕩蕩,也不怕小應子告訴皇帝。

  皇帝最喜歡的就是她這一點,對他是毫無秘密。

  因為蘇葉心裡沒鬼,從不心虛,做什麼都樂意讓皇帝知道。

  皇帝對這個安排相當滿意,又覺得蘇葉頗為通曉人心。

  確實沒多久之後,就有幾個高大的災民誣陷陳世元說給錢其實沒給。

  其他人有些看見了卻不敢出來作證,害怕被連累被打。

  陳世元是百口莫辯,幸好有小應子在,他帶著幾個侍衛過來,指著手裡的名單道:「你們那天拿了錢就畫押了,如今收了錢就不認,還想訛詐陳先生。來人,把他們拿下!」

  幾人還要嚷嚷,小應子帶來的侍衛直接就把他們的嘴巴堵上了。

  小應子還揚聲道:「這些人平日就是二流子,懶得種地,卻眼饞陳先生手裡的銀錢,就想到這個法子來誣陷強搶。這些錢都是貴人心善,給其他人種金薯用的,這一搶其他人就沒了!貴人們也發了話,誰不願意好好種香薯,那就把錢還回來,從哪裡來就從哪裡走,就不留人了。」

  人走了,開的荒地就要便宜別人了。

  要是沒開荒的,承諾開的田地也沒了,當然不樂意走啊。

  如今山東到處鬧災荒,他們還能逃去哪裡,哪裡還能平白得一塊田地?

  皇帝承諾了,誰開荒的田地就屬於誰,災民們自然積極開荒。

  而且這裡有侍衛在,也不必擔心別人會搶了自己的糧食和田地,算是個安樂之處。

  災民們逃出來,就是為了找個能夠安居樂業的地方。

  難得這裡如此之好,誰願意走啊!

  小應子看了一圈,沒人要走,就滿意地點頭道:「你們的運氣不錯,正巧陳先生獻上香薯,貴人們也想看看究竟能不能種才叫你們得了便宜。若是你們不樂意,多的是其他災民想加入進來。」

  荒山是有限的,哪怕他們拼命開荒,也不可能容納更多的人。

  這一批進來了,其他的就進不來。

  他們要是走了,別人就能進來,外頭的巴不得這些人離開呢!

  原本有幾個災民還覺得侍衛們手段凌厲,是不是擔心那幾個人說出什麼真相來。

  如今聽小應子說的,不少人面面相覷,開始懷疑這幾個人是不是外頭混進來或者收買的,想鬧騰起來訛錢,又或是嚇唬他們離開?

  要真信了這幾個人的鬼話,他們真走了,那就沒後悔藥能吃了!

  災民看沒熱鬧就漸漸散開了,陳世元連忙給小應子拱手感謝:「多得這位伴伴,不然草民就要倒霉了。」

  他手無縛雞之力,被幾個人來個幾拳頭怕是受不住的。

  小應子擺擺手解釋道:「這是貴人的吩咐,陳先生好好辦事,要是真能把荒山開墾出來,香薯又有收穫,就不算辜負了貴人。」

  陳世元知道小應子是在那位貴妃娘娘跟前伺候的,必然是娘娘的吩咐,頓時朝著行宮的方向好好行禮感謝。

  小應子回去跟蘇葉一說,她便點頭了,轉頭也跟皇帝提起:「陳先生嘴皮子還好,小身板受不了別人幾拳,還得有人盯著點兒才行。不然臣妾真擔心他差事沒辦好,回頭就被打得缺胳膊缺腿的。」

  他們在這裡呆的時間已經夠長了,也得繼續往前走不能再耽誤。

  放任陳世元一個留下,蘇葉真擔心她沒幾天就要收到這人被打死的消息。

  皇帝也聽說陳世元險些被打的事,就讓傅恆留下幾個武功高強的人護著陳世元,便領著皇太后和後宮嬪妃浩浩蕩蕩往泰山去了。

  到了泰山下的行宮,皇太后便領著宮妃們去拜泰山娘娘,她自然是盼著皇帝平安康健,又能多子多女。

  皇后只想二阿哥和三格格平安長大,高貴妃也是低頭虔誠跪拜。

  蘇葉跪在兩人身邊,看著面前的碧霞元君,心裡希望大阿哥和四格格一切都好。

  仔細想想,她似乎一直壓根就沒想著回去。除了剛穿越過來的慌亂,漸漸蘇葉開始適應這裡的生活。

  時間長了,蘇葉感覺自己仿佛就一直生活在這裡的人。

  畢竟最疼愛自己的爺爺奶奶已經去世,爸媽早就離婚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蘇葉在這裡反而因為大阿哥和四格格,更有歸屬感。

  若是離開的話,她哪裡能捨得?

  蘇葉想了想,又祈求泰山娘娘能保佑她長壽一些。

  另一邊的愉嬪和嘉嬪心裡都是盼著能有孩子的,兩人添了一大筆香油錢,出手都十分闊綽。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嘉嬪笑道:「妹妹出手如此大方,看著這願望不小?」

  不然愉嬪怎麼會給那麼一大筆的香油錢呢?

  愉嬪也笑道:「姐姐瞧著不也是如此?」

  都給那麼多香油錢,不過誰給的更多呢?

  嘉嬪看了下登記的小道長,想要看看愉嬪給了多少香油錢卻被婉拒了。

  小道長行禮道:「貴人們不管給多給少,都是一份心意。」

  心意不分輕重,香油錢就更不分多寡了。

  他擺明是不讓嘉嬪看,這話又有理有據的,總不能嘉嬪想看愉嬪的心意究竟多少吧?

  要比她多了,嘉嬪又不可能重新再給一回,索性就此作罷。

  嘉嬪扭頭見魏貴人站在一旁,沒有跪拜的意思不由挑眉詫異:「怎麼,魏貴人特意上泰山來卻不敬碧霞元君嗎?」

  魏貴人連忙擺手道:「不是,妾只是看呆了,這就過去。」

  她在蘇葉身邊跪下沒一會,看蘇葉起來,魏貴人也跟著起來了。

  蘇葉瞥了魏貴人一眼,這人估計是無神論者,看表情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何必跟著進來呢?

  她感覺人哪怕不信,也得敬著,進人家門口打個招呼不是挺正常的嗎?

  魏貴人看樣子是連招呼都不樂意打,要不是被嘉嬪眼尖看見,估計早就偷偷溜出去了。

  蘇葉轉頭出了去,上台階站在高處的平台看著遠處的遠海,只覺得站在雲端上,實在美不勝收。

  高貴妃被宮女扶著上台階,氣喘吁吁的,香汗淋漓。

  見蘇葉面不紅氣不喘的,高貴妃羨慕壞了:「你走得真快,是沒見魏貴人匆忙出去的樣子,仿佛被什麼嚇著了。」

  蘇葉詫異地回過頭來,她懶得看魏貴人就上來看雲海,誰知道還有後續?

  「剛才我見她沒什麼不妥之處,被什麼嚇著了?」

  殿內就沒幾個人,她記得自己出去後,嘉嬪和愉嬪在後頭也走了,皇后更是在蘇葉前頭走的。

  皇太后有些累了,皇后正在她身邊陪著呢。

  高貴妃看周圍沒人,只有兩人的心腹宮女在,這才開口道:「我也不清楚,魏貴人看著似是火燒眉毛一樣,瞧著心虛得不行,你這一走,她就心急火燎跑了出去。」

  蘇葉更是驚訝,泰山奶奶滿目慈祥,居然也能把魏貴人嚇著嗎?

  指不定魏貴人真是心虛,疑神疑鬼把自己嚇到了。

  高貴妃看著雲海讚嘆道:「這裡真漂亮,虧得你知道此處。我遠遠見你來這邊,要不是好奇跟著來,就要錯過美景了。」

  蘇葉曾經來過泰山一次,這平台還不算高,若是以後還能修得更高一些,就能看見更多的雲海了:「我也是四處走走,忽然發現此處,等落日的時候彩霞滿天,該是更加漂亮的。」

  兩人安安靜靜等了一會,日光逐漸西下,彩霞把雲海染成了一片金色,仿佛是金燦燦的祥雲一樣,實在美不勝收。

  蘇葉便笑道:「看見這片祥雲的人,以後必定福壽雙全。」

  高貴妃也笑了:「那就承你貴言了。」

  蘇葉微微出神,想著皇帝要是能一起看就好了。

  這次她們這些女眷跟著皇太后到碧霞元君這邊參拜,皇帝則是去孔子廟。

  皇帝昨晚跟蘇葉提起當年入關後順治帝為了能拉攏文人,就封孔子為太成先師。

  康熙帝第一次上孔子廟就三叩九拜,畢竟能讓帝王叩拜的除了天地就只有先師孔子了。

  既然康熙帝如此,作為孫子的皇帝也不會例外,帶著大臣們去拜謁孔廟,祭奠先師。

  蘇葉後來聽說皇帝在孔廟的時候毫不猶豫三叩九拜,然後去了孔子墓前,他卻站在原地一直沒動,氣氛一時尷尬起來。

  文人跟著前往,還以為皇帝會接著叩拜,他卻直挺挺站著不動,一時面面相覷。

  好在一個跟著去的官員看出端倪,命人送來軟布遮住了墓碑最上頭大成至聖文宣王幾個字。

  皇帝給了對方一個讚許的眼神,這才在孔子墓前叩拜。

  這事因為看見的人多,這才漸漸傳到蘇葉耳邊,她想了想就明白了。

  皇帝身為帝王,如何能給另外一個王叩拜呢?

  那個官員還真是深諳聖心,一下子就猜出皇帝的猶豫來,要不然皇帝一直站著不動也是怪尷尬的。

  而且在孔子廟他就毫不猶豫叩拜,在孔子墓前卻不願意,這就叫文人們可能背後議論紛紛。

  那皇帝在孔子廟就白跪了一番,還沒能刷到文人們的好感度。

  最有趣的是,聽聞這官員還是孔子的第六十四代子孫孔尚任。

  作為孔子的後人上前把孔子墓碑上的字遮掉大半,後邊的文人也就不好說什麼了。

  若是換了別的官員這樣做,文人只以為是皇帝私下吩咐的,那就不是一回事了。

  畢竟孔子後人主動去做,和皇帝吩咐別人去做是不一樣的。

  孔府原本因為之前龔裕的事不得不變得更加低調起來,如今因為孔尚任這一遮得了皇帝的滿意。

  於是孔尚任得了皇帝的賞賜,孔家算是再度出現在人前,叫其他同去的大臣羨慕不已。

  羨慕歸羨慕,卻也不會妒忌,畢竟換個人這樣做是有風險的。

  孔尚任猜中皇帝的心思那是皆大歡喜,要是他沒猜中,那麻煩就大了,算得上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大家自然覺得都好,要是賭輸了,那麼很可能會失去得更多。

  蘇葉不得不感慨能當官的都是人精,孔家人也不例外。

  他們抓住了機會在皇帝面前露臉,又幫皇帝解決了尷尬的處境,實在是聰明至極。

  皇帝似是頗為滿意,夜裡過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淺笑。

  蘇葉注意到李玉手裡的錦盒不由疑惑道:「皇上,這是什麼?」

  李玉連忙答道:「回娘娘,這是山東學子敬獻給皇上的詩賦。」

  蘇葉不用看都明白,這些學子送來的詩賦肯定是歌功頌德,讚許皇帝有多厲害多偉大的。

  她一點都不想看,偏偏皇帝特意帶過來肯定就是要分享給蘇葉的。

  皇帝還是要臉的,這個東西不好給皇后看,給高貴妃也不合適。

  畢竟高貴妃的漢學是學得不錯,尤其詩詞歌賦學得極好,壓根就不可能看上這些文人的詩賦。

  高貴妃還喜歡瞎說大實話,要她說不好,皇帝心情就不太美了,於是就跑過來蘇葉這裡。

  蘇葉面上笑著,心裡都想罵人了,只能趕緊讓秋夕去傳膳。

  御膳房今兒送來的是魚鍋,湯底是吊了幾個時辰的老母雞湯,另外有蔬菜和一片片切得薄薄的魚片。

  她揮揮手示意李玉抱著錦盒站遠一點,就給皇帝介紹道:「這魚是剛新鮮釣上來的,御膳房的師傅刀工了得,把魚片切得薄薄一片,晶瑩剔透,拿起來透過魚片還能看見對面。」

  蘇葉用筷子夾了一片,這魚片薄雖薄,卻不會薄到一夾就破掉,她把魚片放進鍋里刷了一會就放進皇帝的碗裡:「旁邊的醬料也是御廚親手所制,臣妾昨兒吃著不錯,味道十分鮮美。」

  皇帝並不如蘇葉那麼喜歡吃魚,不過見她喜歡,也就順勢嘗了嘗,點頭道:「不錯,魚肉很是鮮嫩。」

  魚肉只刷了一會口感並不會老,入口即化,醬汁更是去掉了魚肉的腥味,只剩下鮮味。

  皇帝動了幾下筷子就停下了,蘇葉知道他不是特別喜歡吃魚,另外讓人送上了烤鴨。

  他們兩人都吃得很滿意,皇帝似乎也忘記帶來的詩詞歌賦,沒再拿過來讓蘇葉看了。

  只是沒幾天後,蘇葉卻聽說那些進獻詩詞歌賦的學子被皇帝賞識,破格開恩賞了功名,就同情其他那些十年寒窗苦讀的。

  別人辛辛苦苦讀書考舉,這幾人卻因為拍龍屁而破格成為舉人,簡直是走了登天的捷徑。

  好在皇帝不至於以為這幾人會拍龍屁就真的是有才之士了,雖然賞了功名,卻依舊在其他舉子的末座。

  即便如此,已經叫沒能考上的其學子好生羨慕了。

  誰考舉不就為了能一步登天,如今他們只寫幾句讚許皇帝的話就得了通天之道。

  於是不少學子也學著這幾人的樣子進獻詩詞歌賦,皇帝一下子就收到了半個船艙,他當然沒時間看那麼多,就讓傅恆和劉統幫忙看了。

  傅恆看著頭疼,轉頭就塞給劉統,自個帶兵去巡視,美其名是看看災民種植金薯有什麼問題云云。

  劉統就慘了,每天一個人對著那麼多詩詞歌賦,還得從頭到尾看不能漏掉。

  寫得好就算了,大多數還是落第多年的老秀才寫的,又酸又腐,才學極為一般,有些詩句還狗屁不通,就為了哄皇帝高興,實在叫人看得辣眼睛。

  劉統捏著鼻子費了好幾天才看完,勉強挑了幾首還過得去的給皇帝過目。

  皇帝這次也給蘇葉分享了,蘇葉的詩詞歌賦雖然比較一般,自己也不會作詩。

  但是跟著高貴妃久了,蘇葉的審美也提高了不少,一看這些詩句就是平平,不能說好,只能說不怎麼糟糕。

  她頓時同情這位劉大人,那麼多的詩詞歌賦里只能挑出這樣的來,其他詩詞的水平一定叫人一言難盡了。

  皇帝對這些詩句也不怎麼滿意,遠不如之前他看見那些,一時覺得劉統可能在詩詞上的造詣一般,才會挑出這種東西來。

  蘇葉想著皇帝不會打算讓劉統繼續去挑詩句吧,也太為難這位劉大人了。

  而且劉統被叫過來是為了賑災的,不是為了看這些狗屁不通的詩句的。

  皇帝這時候道:「聽傅恆說,金薯都發芽了。」

  不管收穫如何,暫時也看不出來,然而陳世元有話說得對,就是不太肥沃的荒地果真也能種。

  若是如此,西疆難以種出麥苗的地方是不是也有救了?

  每次出征西疆都需要帶上大批糧草,就因為那邊根本無法屯田。

  如果這東西能在西疆種起來,以後糧草就不必發愁了。

  蘇葉卻想著既然有紅薯,那麼土豆和玉米也該有,這些都是產量高的作物。

  她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讓小應子知會京城鋪面的管事找人尋一尋,如果說出來的話,皇帝來問自己怎麼知道這些的時候,蘇葉要怎麼回答?

  好在沒等蘇葉發愁怎麼開口,魏貴人卻幫忙了。

  她派人送了圖樣給皇帝,說是想起跟金薯一樣高產量的作物,是以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見的。

  因為年紀小看的,印象不深,還是看到金薯後,魏貴人才慢慢想起來的。

  皇帝手裡的圖樣蘇葉是看了,不得不說魏貴人的畫工相當不錯,一看就知道是什麼,跟自己這個靈魂畫手完全不一樣。

  蘇葉看得出皇帝是半信半疑,可以說比金薯還不能相信。

  畢竟陳世元是直接帶著金薯來的,能夠眼見為實,但是魏貴人所謂的這些就只有圖畫,仿佛是臆想出來的東西。

  蘇葉便笑道:「指不定是魏貴人跟著皇上沾了龍氣,又上了泰山來,有泰山奶奶託夢給她告知這些。」

  皇帝看著她挑眉,只覺得蘇葉心善得可以,居然還替魏貴人說話。

  魏貴人說的這些要真是有,豈不是要立大功了?

  蘇葉幫忙去找,到頭來功勞都是魏貴人的,豈不是白忙一場?

  「你啊,也不必幫著魏貴人說話。這些東西朕會派人尋一尋,若是真的有那是好事,若是沒有……」

  皇帝餘下的話沒說,蘇葉也能明白。

  如果找不到,那麼魏貴人就是欺君之罪了。

  蘇葉一時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後頸,好在她沒直接說,不然如今倒霉的可能是自己了。

  當然她跟魏貴人還不一樣,蘇葉要實在找不到跟皇帝撒撒嬌,此事就過去了。

  魏貴人的話估計很難過去,皇帝不削她才怪!

  這位同鄉以為找到了財富密碼,卻很可能是送命密碼啊。

  魏貴人只以為自己獻上金薯一樣的高產量作物,皇帝一定欣喜若狂。

  誰知道皇帝的反應跟魏貴人預料中截然不同,別說歡喜,甚至壓根就不信,回頭勉強讓人去找一找,大有一副根本不覺得有的樣子。

  她都恨不得自己去找了,畢竟自己見過,一看就能找到。

  如果蘇葉在的話一定會說魏貴人想什麼呢,現代人看見的都只有果實,沒種過地哪裡知道沒長出玉米的苗長什麼樣子,土豆苗又長什麼樣子的?

  魏貴人畫的就是果實的樣子,完全沒有苗,顯然也是不清楚究竟長什麼樣子的。

  這就難辦了,玉米的果實長在地上,長出來的時候還能一眼看見,土豆怎麼看?

  總不能見天的往地下挖,那要挖到什麼時候才出來?

  蘇葉想了想不能靠人跟無頭蒼蠅一樣去挖,琢磨著土豆這東西仿佛是從外國傳進來的,索性讓人寫信去問尼古拉斯,指不定他那邊有線索。

  尼古拉斯還真有,寫信來邀功,他家裡正好有兩盆,可以送給蘇葉。

  蘇葉轉頭就告訴皇帝,還感覺挺神奇的:「皇上,尼古拉斯說他的家鄉,這個東西的開花特別好看,花朵有紅的粉的白的,是用來做盆栽的。甚至國王的妻子把這花戴在頭上做裝飾,還叫貴夫人們爭相佩戴。」

  法蘭西的皇后居然用土豆花來做裝飾,甚至引領潮流,也是夠夠的了。

  皇帝聽著也是一言難盡,對這個東西能不能吃更是懷疑起來:「尼古拉斯沒說這東西能不能吃?他們就光是用來看的?」

  那麼多盆栽那麼多花草,居然只能用普通的土豆花,那些洋人的地方如此貧瘠,就沒別的花能賞了嗎?

  蘇葉就笑道:「他們不知情正好,咱們可以壓價多買一些回來種。」

  奇花異草只是用來欣賞,作為食物就不一樣了。

  要只是花草,西洋人當然願意賣,只要價錢給得足夠多,能把整個國家的土豆花給搬過來。

  皇帝便笑了:「要真是這樣,回頭西洋人知道怕是要鬱悶壞的。」

  不過他們要真大手筆買那麼多土豆花,估計對方也會有所察覺。

  蘇葉也沒覺得能瞞太久,能瞞一陣是一陣,先把土豆多買點回來就行!

  於是她派人去讓尼古拉斯採購土豆花,做出一副很喜歡的樣子,說是要在宮裡放一大片,所以需要很多,價錢好商量!

  尼古拉斯最近幾年的買賣不好不壞的,也沒什麼大筆生意,知道蘇葉要這個,立刻就回去找表親了。

  之前他們聯手賣掉貴族換下的火銃大賺了一筆,表親就時常寫信來問他還需不需要。

  尼古拉斯心裡苦啊,大清皇帝買了那些之後居然讓工匠拆開重新做,如今哪裡需要再買,他們自己就能造了!

  他不敢告訴表親,只說那麼多很難再有人吃下,幾次拒絕自己也於心不忍,覺得虧欠了表親。

  要表親知道這邊買下火銃後拆開學會做了,估計他要不遠萬里過來暴打尼古拉斯一頓。

  如今又有生意來了,尼古拉斯第一時間通知表親,表示有錢一起賺,這個多多益善!

  表親立刻讓人高價買下一大堆土豆花,依舊讓好友羅倫斯的大船送過去。

  羅倫斯很快趕來,卻滿臉發愁對尼古拉斯坦言道:「這些花草在船上哪裡能活,死了一大半,餘下就這麼幾盆還勉強活著。」

  花草還不能澆海水,只能是人飲用的淡水。

  他已經努力多帶一些淡水了,還是不夠用,總不能讓船員不喝水給花草澆水吧?

  於是土豆花死了一大半,幾乎沒剩下多少了。

  尼古拉斯滿臉笑容徹底僵住,只好悲痛寫信告訴蘇葉這個壞消息。

  他一點不敢隱瞞,不然被蘇葉從別處知道的話,自己以後都別想跟這位娘娘做買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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