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為你繡長詩
顧梔原本以為,霍星朝說的帶自己出去玩,就是去個清幽的茶樓喝茶看戲,然後看看風景。
但就算是這樣,她也已然是非常欣喜。
畢竟自從懷孕之後,他就非常緊張這個孩子,要不是顧梔實在悶的無聊,他根本都不想讓她從宅子裡出去。
霍家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家庭。
霍光徽作為皖系軍閥的首領,權勢很大,迄今為止一共娶了五位姨太太。
林林總總這麼多年,正房太太加五位姨太,給他生了有九個孩子。
四個女兒,五個男孩。
嫁出去的女兒還好,外孫有,外孫女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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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裡的兒子,最大的那位都快三十了,還是一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要麼懷不上,要麼就是中途流產,就跟霍家天生沒有孫兒緣似的。
霍光徽如今已是爺爺輩分的人,膝下卻連個孫子都沒有。年前氣的狠了,當著全家的面就拍桌子,說如果誰能給他生個孫子出來,他就直接退休享清福。
至於退休之後手裡的東西怎麼分,呵呵,從這句話里還聽不出口風嗎?
雖然,這很大程度上只是老爺子的氣話,退休不退休的頂多只能信三成。
但最起碼,霍家幾位少爺也算是徹底看出了老爺子的態度。
——對於他來說,最疼的兒子是霍星朝,然而現在兩個霍星朝,說不定都比不上一個孫子。
至於為什麼霍光徽最疼霍星朝。
一則,他是原配夫人孫氏唯一的兒子,身份上先天就貴重一些。
二則,是因為霍光徽覺得這個兒子天生肖父。不論能力還是脾性,都最像自己。
霍星朝排行第六,字清霖,上頭有兩個姐姐,三個哥哥。今年恰恰好二十三。
二十歲以前,大家都稱呼他為四少。
「少帥」這個稱呼,還是和他從小不對頭的張家公子給帶起來的,一開始,只是對方嘲笑他的一個渾稱,後來不知怎麼的,就越傳越廣。
和他關係好點的,自然還是恭恭敬敬地叫一聲四少。
至於那些不大對頭的非友派,以及大多數平民百姓們,倒是都喜歡戲謔地稱呼他為「少帥」。
——而且這些不大對頭的非友派,基本上都是他哥哥弟弟們的友派。
霍家就是這樣的。
兒子們都已成年,彼此之間各自站隊,私底下鬧得很厲害,所以這麼多年,媳婦不是被流產,就是懷不上。
誰都能看出裡面藏著多少陰私手段。
所以,當初知道顧梔懷孕的時候,霍星朝才會這麼緊張。
顧母早在半個多月前,就假裝送女兒去她姑母家小住,跟街坊鄰居都說是要年節才能回來。
顧梔和霍四少的關係,除了顧家和他自己,幾乎沒有人知道。
但顧梔整天在宅子裡,都快被悶死了,看著庭院裡的拘束的天空,壓根找不到寫詩的靈感和激情。
整個人就有點不高興。
今天,霍星朝要帶她出去玩,她吃早飯的時候簡直興奮地不行,坐在桌子旁眉開眼笑,接過小丫頭手裡的粥,聲音甜絲絲的,
「四少,我餵你唄。」
男人瞧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今天怎麼這麼乖?」
這樣嗎?
少女眨眨眼,義正言辭,「你手受傷了嘛,作為你孩子的娘,我當然得照顧你呀。」
......原來你還知道你是一個孩子的娘啊。
「再說了。」
她嘀咕一聲,「你都一個月沒讓我出去了,難得大發慈悲,我報答你一下不行啊。」
「哦。」
他揚著眉,語氣裡帶著悠然的漫不經心,「我說以前怎麼就沒這個待遇呢,原來是心裡存著怨啊。」
「行,那你餵吧。」
「......」
顧梔覺得他有點兒瞧不起自己。
於是她彎起唇,徑直舀了一大口雞絲粥送到他嘴邊,語氣溫柔,「啊——」
......
霍星朝感受到她慈愛的目光和微張的嘴巴,難得愣了一下。
然後垂下眼眸,語氣淡淡,「顧梔。」
「什麼?」
「你要不要順便再給我戴個圍兜?」
啊?
少女明顯怔了怔,瞧著他,見他表情淡淡,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於是揪起眉毛,直接放下手裡的碗,「砰」的一聲,明顯有些生氣,
「我不餵了。」
「顧嫂的兒子才三歲,他都不要圍兜了,你怎麼那麼麻煩啊。」
「……」
霍星朝生平沒有佩服過幾個人,數來數去,還是覺得,顧梔應當排在首位。
寫詩的時候,一朵雲就能寫出七十八行,一會兒像貓,一會兒又像狗的。
逐字推敲,字字都有深意。
但換做你當面說她,你說「顧梔啊你可真是能耐了。」
她保准眼睛一亮,羞澀又甜絲絲地回你一句,「謝謝。」
......
讓霍星朝自己用左手吃完了早飯之後。
顧梔就興致勃勃地坐上汽車,跟著他出去玩。
最近這半年,時局還算穩定,所以街道上小攤小販不少,吆喝聲,賣報聲,行人嘈雜聲交織匯在一起。
從車窗內望出去,非常熱鬧。
顧梔一路上路過了好幾個熟悉的茶樓和戲園子,都沒有見霍星朝停下來,就轉過頭,好奇地問,
「我們要去哪啊?」
男人看著手中的報紙,隨口應了一句,「去臨中樓邊上。」
「臨中樓邊上?臨中樓又是什麼地方?新開的茶樓嗎?」
「當然不是。」
霍星朝傷了一隻手,但好在傷在不算太深,而且在臂上,袖子一擋,就什麼都看不見。
他放下報紙,悠悠然倚著椅背,「這回帶你去個新鮮地方。」
但卻又不說具體是哪兒,吊著別人不上不下,秉持著霍四爺一貫的做派。
顧梔原本是沒有很期待的。
因為她知道,自己總共能去的也就那幾個地方。
而且不管去哪裡,最終肯定都是在包廂里喝茶吃酒,最好是一點面都不露的那種。
但是她沒有想到,霍星朝這麼不遮不掩的,居然就帶自己來了影院。
看電影沒什麼稀奇的。
關鍵是不遮不掩!
他們下車的時候,影院門口的街道人來人往,票口還有不少人在買票。
甚至好巧不巧,走進大廳,還遇見了一位熟人——就是跟霍星朝一直不太對付的張家公子。
他身邊也挽著一位美人,穿著洋裝,頭髮燙卷,打扮非常時髦。張公子挽著美人就過來了,張口笑嘻嘻地喊了句,
「少帥,您也來看電影啊。」
霍星朝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張公子也不惱,視線落在一旁的顧梔身上,挑挑眉,稀罕道,
「喲,難得見少帥身邊跟著位姑娘啊,這是哪家小姐?我怎麼從來沒見過呢?」
「這是顧梔。」
霍星朝語氣淡淡地介紹道,「我未婚妻。」
「顧梔,這是張廷員。」
......?!
不僅是張公子,這個介紹把顧梔自己都給震驚了。
但好在她反應還算比較快,趁對方愣神的時候,笑著點了點頭,語氣很禮貌,
「你好。」
霍星朝跟她說過,怎麼辨別敵友。
第一,喊他少帥的都不是什麼好人。
第二,姓張的基本上都只會惹事。
這個張廷員,一下子就占了倆,所以顧梔充分聽從指令,對他的態度也就不是很熱情。
當然,主要還是出來玩的機會難得,她有點著急去看電影。
霍星朝挽著顧梔離開之後,張廷員還是懵在原地,頗有些傻了的意思。
什麼未婚妻?
哪裡來的未婚妻?
他怎麼不知道霍星朝什麼時候找了一個未婚妻?
而且這姑娘他怎麼一次都沒有看見過?
......不會是因為女方出身不夠所以這傢伙先斬後奏吧?
不行。
張廷員連身旁的美人都忽視了,興沖沖地往外走。
哈哈,他得去和大帥邀個功。
......
顧梔跟霍星朝走進裡邊的放映場,一邊挽著他的手,一邊湊近他,頗有些八卦,「我見過剛才那個女人!」
「你在哪兒見過?」
「電影裡啊。」
顧梔眨著眼睛回憶,「就是《小春天》里的女主角,她演的是一個舞女,跳舞跳得可好看了,我還專門寫了一首詩送給她呢。」
「你怎麼送的?」
「我寄給她的。她後來還回贈了我一首詩,不過不是她自己寫的,就是把兩首詩接了接。」
小姑娘嘆了口氣,頗有些惆悵的樣子,「我覺得她可能是誤會了。」
「她怎麼接的?」
「她說,感君千金意,慚無傾城色,將你從前與我心,付與他人可?」
......
霍星朝沉默了一會,「你那首詩是怎麼寫的?」
「我的詩啊?我不太記得了。」
顧梔揪著眉毛想了想,「開頭好像是,」
「輕輕,你旋然而至的羅裙,
輕輕
淡淡,你似蹙非蹙的煙眉,
淡淡
那一抹愁,
那一抹愁像星子微閃
水波蕩漾在你的眸間
哦,你是悄悄,悄悄的......」
「行了。」
男人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眸間的愁緒像星子微閃,「顧梔啊你可真是能耐了。」
「真的嗎?」
少女眼睛一亮,彎彎眉,羞澀又甜絲絲的,「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