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是醉骨毒


  「師父,為什麼這麼多人討厭塵天門,它還是那麼厲害呀?」

  車軲轆在官道上一圈圈滾著,七漁靠著窗,時不時偷偷掀開帘子看看外面,想到什麼,又轉過頭,好奇地問面前的素衣女子。

  女子從藥典古籍里抬起頭,語氣淡淡,

  「這你得問塵天門的教主了。」

  小姑娘嘟囔一聲,「可是我又不認識他。」

  「而且他那麼可怕,我也不敢問呀。」

  

  霍星朝倚著車廂壁,閉著眼,聞言,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口,

  「七漁,你知道這世間,最厲害的地方在哪裡嗎?」

  「在塵天門嗎?」

  「當然不是。」

  他睜開眼睛,用手指了指東方,語氣隨意,「是宮城。」

  七漁睜著大大的眼睛,

  「就是皇宮嗎?」

  「嗯。江湖也好,武林也罷,說的好聽,其實在朝廷看來,不過就是三流九教,烏合之眾。任何一個門派,哪怕是塵天門,若朝廷真要剿殺,根本擋都擋不住。」

  七漁擰起眉毛,

  「可是我師父很厲害的,他們都說,比皇宮裡的御醫還厲害!」

  「他們又是誰?」

  男人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漫不經心的嘲諷,「大多都是些沒見過世面的平民百姓罷了。」

  小姑娘不服氣,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急的站了起來,指著他,

  「不許你這麼說我師父!」

  「我且問你,鵲山聞名已有十餘載,可有見過什麼達官貴人入林求醫?」

  「當然......」

  「當然。」

  他倚著車廂,語氣懶散,打斷七漁的躍躍欲試,

  「一些土財主,連入朝資格都沒有的芝麻小官,就不必說了。」

  小姑娘嘟著嘴,氣鼓鼓地瞪著他。

  「我說的是實話。細數古往今來真正揚名的名醫,扁鵲,華佗,張仲景等等,或著有醫經,或開創先河,你師公和師父,可有自創的藥方醫法?」

  七漁張著嘴,扭過頭望白衣姑娘。

  程知意看著他,語氣淡淡,

  「或有一些,但和先人比起來,不足掛齒。」

  「是不足掛齒。」

  霍星朝頷首,唇角微勾,說出的話卻絲毫沒有留情,

  「我見過你書房裡的典籍,你讀過的,太醫們都讀過。你沒讀過的,皇宮大內里也應有盡有。人家比你多了幾間屋子的古籍醫書,多了幾十年閱歷,多了數百可以交流經驗的同僚,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可以贏過人家?」

  程知意沒有說話,七漁卻很生氣,

  「你少瞧不起人了!」

  「我並非瞧不起你師父。但是世間之人,哪怕再聰慧,都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你師父受多了旁人的讚譽和追捧,倘若一直都因這些而沾沾自喜,那麼終其一生,也只不過是偏居一偶的井底之蛙罷了。」

  男人抬眸,視線落在她身上,語氣慵懶,

  「不是我有意貶低你。只是你的醫術,和宮城之內有些名氣的太醫比起來,都只能算是入門,更別說御醫了。這世間並非沒有深藏不露的游醫,但你,還算不上。」

  .....

  程知意抬起頭,沒有問他為什麼會對皇宮大內的事情知道的那麼清楚,也沒有生氣憤怒,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後垂眸,

  「我知道了。」

  她看上去波瀾不驚,沒什麼反應。

  但實際上,霍星朝的話已經在她心裡掀起了一場巨浪。

  就如他所說,自小,在醫術方面,程知意受到的都是讚譽。

  師父贊她有天賦,武林人稱她為神醫,就連在塵天門長大的林景見,也對她的醫術讚不絕口。

  霍星朝,是一個直言不諱做出如此評價的人。

  但直覺告訴她,他說的話,一點兒也沒錯。

  ......

  「既然如此,你為何又要千里迢迢找我幫你醫一個人?」

  她望著他,聲音很輕,

  「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大夫,不是嗎?」

  「唔。」

  他點點頭,雙手撐著後腦勺,懶散又隨意,

  「但是你是個女大夫。我需要你幫忙醫治的病人,傷的是腿,哭著喊著,寧願上吊自戕,也不願被男大夫碰,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程知意聽完,又沉默半刻,再次低下頭,還是那句,

  「我知道了。」

  ......

  其實剛才那一大段話,霍星朝雖然是面向七漁,卻是說給程知意聽的。

  七漁聽得半懂不懂,只明白了一件事——星朝哥哥是在說她師父的壞話。

  她爬起來,氣呼呼地瞪著他,聲音清脆,

  「我們明明在說塵天門的事,你為什麼要突然罵我師父!」

  霍星朝瞟了她一眼,

  「既然皇宮大內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地方,那塵天門犯了眾怒,卻依然屹立不倒,相反還受到官府的庇護,你說是什麼緣故?」

  七漁呆愣愣的,

  「什麼緣故?」

  「我聽說,塵天門的教主是當今聖上的侄子,誠王的嫡幼子,因為厭惡官場拘束,才遠離朝廷,在江湖混跡。」

  程知意翻閱著手上的書籍,語氣平靜,

  「也不知,這傳聞是真是假。」

  男人看她,笑了笑,慢悠悠地問,

  「林景見告訴你的?」

  他嘆口氣,

  「嘖,看來他跟我們教主有私怨。」

  「你又是從何推斷?」

  霍星朝挑挑眉,漫不經心,

  「知道這件事的,不是跟我們教主有深仇大恨,就是跟我們教主推心置腹。」

  「你覺得林景見這種一無是處的小嘍囉,有資格跟我們偉大的教主推心置腹嗎?」

  .......

  「所以,他沒有這個資格,你有?」

  「我當然有。」

  男人坐起身,黑漆漆的眼睛裡含一抹蠱惑人心的笑,伸手挑起她的一縷髮絲,語氣輕挑,

  「美人兒,你要是跟了我,我讓我們教主不吃你啊。」

  ......

  七漁長大嘴巴,呆呆地看著他。

  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覺得星朝哥哥這樣實在是太好看了。

  程知意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雖然我醫術不精,但是你要是再碰我,信不信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這雙手直接廢在這裡。」

  「我信。」

  他點點頭,挑眉看她,聲音慢悠悠的,還帶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那你臉紅什麼?」

  「.......」

  程知意深吸一口氣,剛要說話,馬車突然就顛簸了一下。

  車簾前方傳來駕馬人凝重的聲音,

  「公子,有人跟著我們。」

  靜默了一下。

  霍星朝掀開車窗的帘子。

  馬車已經遠離了官道。

  後頭跟著好幾匹馬,帘子一被掀開,即刻便有一支黑色的箭鏃迎面射來。

  「叮。」

  他偏過頭,掌心握住那支箭,擰眉,

  「是鼎山派的人,他們怕是認出你了。」

  程知意有些疑惑,

  「我?」

  「沒跟你說話。」

  男人抿唇,表情變得有些冷淡,「坐好,別動。」

  「待會兒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別開窗。」

  說完,他就拉開車門,直接跳了出去。

  ......

  馬車開始劇烈顛簸了起來。

  不斷有箭鏃打在馬車上,卻始終沒有穿透進車內。

  「哈哈哈哈,塵天魔徒,今日你們落入我手,必難逃一死,還不快交出狗命來!」

  外面傳來囂張肆意的挑釁和兵刃相交的擊打聲。

  兵零乓啷,伴隨著馬車的顛簸跟箭鏃的撞擊,著實嚇人。

  七漁膽怯躲在程知意懷裡,小聲問她,

  「師父,我們會死嗎?」

  程知意略微一蹙眉,語氣淡淡,「不會。」

  她從一旁的藥箱內取出幾個小瓷瓶,藏在袖子裡,手裡還執著幾根細針,靠著車廂,眉目冷凝。

  「餵。」

  ——這一聲是響在近在咫尺的車窗邊的。

  慵懶又暗啞,還帶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美人兒,來點毒藥玩玩。」

  「化骨溶血散,七步蛇毒丸,**斷腸水,隨便給爺一瓶。」

  程知意沉默一會,拉開車窗,丟了一個小瓷瓶出去。

  「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淡淡的,

  「奇癢無比粉。」

  .......

  「嘖。」

  他輕笑著搖了搖頭,

  「你算什麼神醫,江湖術士的行囊都比你值錢。」

  「林景見連化骨溶血散都送不起,你跟他做什麼。」

  「程姑娘,人活一世,別委屈了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教主:我勞斯萊斯都開給你了,他連台大眾都送不起。

  你就說吧,這樣的男人能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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