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是醉骨毒
他們這一路上,一共遭到了五次暗殺,三次劫掠,兩次正面迎擊。
總之到達塵天門之外時,已經換了五架七零八落的馬車了。
七漁從馬車上跳下來,看著眼前的小城鎮,有些好奇地轉著大眼睛,
「這就是塵天門嗎?門在哪兒呢?」
程知意拉著她,望了霍星朝一眼,語氣淡淡,
「好像與你同行,也並沒有安全多少。」
反而禍事不斷。
通通都是衝著「塵天門」這個名號來復仇的各大武林正派人士。
她其實有些微微的疑惑,
「他們是怎麼認出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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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他們也換了不少車夫,改了幾條道,但沒出多久,就會被人發現,而後遭遇各種明擊暗襲。
霍星朝倒是不意外,
「門內有叛徒吧。只要我改道,我不可能不通知暗衛,一旦通知暗衛,消息就會傳回門內,有人想要我的命,這是最好的時機。」
「.......那你為什麼要通知暗衛?」
「你說為什麼?」
男人勾唇笑,語調懶洋洋的,「消息一開始就走漏了,你以為不通知就找不到我們了嗎。」
「與其把命寄托在不確定的事情上,倒不如直接把握在自己手裡來的乾脆。」
他轉過頭,微一伸手,直接擊在七漁後頸。
本來還好奇地仰著頭聽他們說話的小姑娘,這會兒瞬間就倒在了一旁突然出現的暗衛身上。
程知意反應不及,蹙眉,聲音有些冷,
「你要幹什麼?」
嘖。
「我以為你應該懂規矩。」
霍星朝挑挑眉,
「入鵲山要蒙面,進我們塵天門,自然也不能隨便進。」
「你非我門內人,要想再往前走,除非剜去雙目,割去雙耳。不過既然我答應了你要帶你入門,自然不會用這麼殘忍的手段。」
他抬抬手,語調懶散,
「你自己來還是我動手,隨你選。」
......
她擰眉,看著他,
「我不信任你。」
「所以呢?」
「所以我不可能放任自己在一個不信任的人面前失去知覺。」
......
靜默了三秒。
「那也行。」
他勾唇,不知道從哪挑出一塊黑布,
「那就照你們鵲山的規矩,蒙眼吧。」
程知意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霍公子在鵲山之中,也並未蒙眼。」
「那是我說服七漁給我摘了的。」
霍星朝輕挑眼角,語氣暗啞,漫不經心,「你要是要本事,你就說服我,我也給你解下來。」
接著,還未等她有所回應,男人就徑直上前一步,抬起手,把黑布在她眼上繞了一圈。
眼前頓時一黑。
寬大的衣袖在眼前拂過,帶來一陣淡淡的藥香。
他的指尖撫過額角,似乎還摩挲了一下,而後在她蹙眉之間,輕笑了一聲。
「別動。」
布條在腦後輕輕巧巧系了個結,對方甚至還慢悠悠地替她撩了撩凌亂的頭髮。
然後牽過她的手,
「走吧。」
程知意整個人都僵了僵,試圖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掙脫開。
「怎麼,我不牽著你,你打算自己摸黑走嗎?」
霍星朝沒動,語調懶散地勸她,
「我們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程姑娘,你再這樣忸怩下去,反倒平白生出點不該有的意思來。」
......
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望不見。
自小山間長大,心思澄澈的程姑娘就算不太懂這些,也覺得有點不對了。
她擰著眉,
「你非要這麼握著嗎?」
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所以要十指相扣嘍?
見她似乎真的要生氣了,霍星朝才鬆開手,勾了勾唇,拉著姑娘纖細的手腕往前走。
一邊慢悠悠地邁步,一邊還微微嘆息了一聲,
「你們姑娘家,想的就是太多。」
......
一旁的暗衛抱著七漁小姑娘,眼觀鼻,鼻觀心。
倒打一耙。混淆是非。賊喊捉賊。顛倒黑白。反咬一口。
——說的就是他們教主本人了吧。
就說怎麼教主體魄強健,內力深厚,不過就是中個鶴管毒,身上還帶了解藥,居然能在山裡治整整兩個月。
要不是每次鴿群起飛的時候,裡面都能飛個信號出來,他們都以為教主已經死在裡面了。
現在看來,大概不是治病。
而是會美人去了。
難怪。
就是可憐了林姑娘,為心上人斷了條腿,到頭來還是得不到絲毫青睞。
無怨無悔等了這麼久,終於把教主給等回來了。
卻沒想到,人家還帶了個姑娘。
唉,卿本佳人,奈何眼瞎——居然傾心於教主。
他們教主,自小就不喜歡巴巴送上門的東西,非要自己去折騰一番才甘心。
主動成林姑娘那樣的,他們教主會稀罕才怪呢。
真是可憐,可嘆。
......
程知意被人拉著手腕,亦步亦趨地跟著他。
黑暗的視野,身邊又沒有絲毫著力點,唯一的依靠全在身邊的男人身上。
她其實不安的很。
蹙蹙眉,輕聲問,
「還有多久?」
.......
「霍公子?」
......
「霍公子你......」
「到了。」
耳旁傳來熟悉的聲音,低沉暗啞,若有似無的勾人。
她微微鬆了口氣。
然後下一瞬——
男人突然攬過她的肩,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瞬間充滿鼻間,還帶著他蠱惑人心的聲音,
「程姑娘,故人相見,第一面一旦被輕易擊潰,便是一敗塗地。」
「......什麼意思?」
「霍某誠心勸你,最好莫哭,莫抖,莫多說。」
「你越是痴纏,在男人心裡越低廉。」
「……」
程知意在那一刻,從他的話和周圍的寂靜中,突然預料到了什麼。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語氣卻依舊平靜。
「可以解開了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嗯。」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心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是沉沉壓下來的黑暗。
程知意已經有近一年的時間沒有見過林景見了。
但是他變化不大。
依然是青衣,頭髮高束,腰間配一把劍,眉目清俊。
看向她的眼神里,含著深深的愧疚和嘆息。
他的聲音輕輕的,
「程姑娘。」
......
程知意沒有看他。
她的視線頓了頓,淡淡落在他身旁的女人身上。
那是一個很美的姑娘,坐在椅子上,一襲淡紫色的衣裙,清凌凌如月光一般,乾淨又澄澈。
程知意看見過她的畫像。
是很久很久之前。
林景見尚還在竹林里養傷之時,她無意間看見他收在一旁的畫卷。
紙上畫的姑娘,也是這副模樣。
林景見說,這是我的妹妹,卻也被塵天門那魔頭給害了性命。
他說,她也叫知意,和你同名,從第一次聽見你的名字時,我便知道,我們是有緣的。
......
有緣。
是什麼樣的緣呢。
在看見那個姑娘的第一瞬,她突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什么妹妹,什麼遇害,不過就是他掩飾的謊話罷了。
只可惜,她竟然信了。
為什麼一走了之。
為什麼一年之久,從未傳過隻言片語回來。
為什麼看見她的第一眼,是愧疚,是嘆息,是一句生疏的程姑娘。
——在那一刻,程知意通通不想問了。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驕傲的,不屑於痴纏不屑於多嘴多舌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腳步好像生了根,一步都動不了。
「走了。」
身旁突然傳來漫不經心的一道男聲。
她怔怔然抬起頭,就看見男人俊美的眉眼,鬢若刀裁,眼尾挑著,帶出一點風流和野性。
然後提著她的手,也沒怎麼搭理前方的人,語調慵懶,
「看著我走啊。」
「程姑娘。」
同樣的三個字,林景見說出來,是清冷寡淡的生疏。
被他一念,就跟念詩一般,咬字輕緩,尾音上揚,在舌腔內繞了幾個彎。
——就像說的是「我心悅你啊,程姑娘。」
一樣多情又曖昧。
……
輕佻的要命。
卻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樣輕佻又懶散的幾個字。
輕易維護了她脆弱的自尊。
讓她不至於像是無措的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