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15
Chapter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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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時的顧流漪曾經抓著爸爸的衣角,晃著手,天真的笑著,「星星希望爸爸媽媽能夠長命百歲,這樣我就能永遠和你們生活在一起。」
顧長琰只是溫和的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蹲下身來,與她平視時,眼眸裡帶了幾分不可忽視的嚴肅,他的聲音明明很溫和,卻讓顧流漪覺得肅然,他道,
「星星,生命之所以可貴,在於它是有限的。」
……
生命的可貴在於它是有限的。
她驀地睜大雙眸,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模糊的只能看出大概——
一張英俊的臉。
沒等她深入打量,他已經鬆開了她,搭在後頸的那隻手飛快的攬住她的腰肢,緊了緊,帶著她分秒不遲的往上游。
露出水面的那一剎那,明亮的光線刺得她睜不開眼睛,周圍乾淨的空氣讓她渴望,她趴在男生寬闊的肩上,不停的咳嗽。
肖祁墨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舒緩的跡象。
泡在水裡久了,衣服盡濕,女生嬌軟的身軀冰冷透著涼意緊緊的貼著男生滾燙的身體。她止不住的咳嗽,而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想要捋順她紊亂的呼吸。
顧流漪攀著肖祁墨肩膀的手無力支撐,整張臉埋在了他露出的脖頸處,抱著她的人手上的動作明顯一頓。
後知後覺湧上的懼意令她止不住的顫抖,感受到懷中女生微弱的發抖,肖祁墨低了低頭,大手落在她的後腦勺,將她壓向自己,埋得更深。
顧流漪害怕的發抖,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嗓音微啞:「別怕,沒事了。」
明明只是簡單的五個字,卻讓她覺得心安,緊繃的情緒瞬間崩塌,她環住他的脖子,放肆的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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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流漪再度醒來,周圍安靜的連掉一根針都聽的見。視線所及之處都是一片白色,偶爾有微弱的光落進來。
她很快便意識到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鼻尖嗅到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揉著腦袋,艱難的坐起來。
不動還好,一動覺得自己渾身酸痛,骨頭都要散架了,頭還昏沉沉的。顧流漪下意識的晃了晃腦袋,一撇頭,便看到一旁坐著的人。
肖祁墨坐在黑色的摺疊椅上,一雙長腿隨意的敞開。他背靠著椅背,雙手抱胸,頭低垂著,正睡得安詳。
顧流漪本掀被子下床的動作一頓,乖乖的縮回被窩,乾脆墊了枕頭,坐在床上認真的看著他。
男生的五官長得是真的好,平日裡的冷峻在睡覺的時候被淡化,強大的氣場也斂去了不少,只剩下幾分溫柔。她的視線掃過他的每一個五官,眉毛,眼睛,鼻子……最後落在那薄薄的唇。
上午的感恩湖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人。
那冰冷的湖水裡,那深不見底的黑暗,那抓不住光的絕望時刻,一切都若隱若現,唯獨那抓著她手腕的掌心熨燙,那貼緊她的唇溫熱,將她從寒冷的邊緣,死亡的邊緣拉了回去。
顧流漪抬眸注視著那熟睡的人,看著夕陽的光打在他的臉上,連線條都看起來柔和了不少。她慢慢的抬起自己的手,朝他伸了過去。
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周圍一切東西都化為虛影,連他也被虛化了不少。
視野里,唯有自己白皙的手在朝他緩緩伸去,纖細的指尖觸碰到了陽光,暖意頃刻襲來,就像從光暈籠罩下的那個熟睡男生身上得到溫暖。
她的唇角慢慢的上揚,蒼白虛弱的臉上掛著一抹淺淺的笑容,不同於以往的深不可測,而是發自內心的笑著。
她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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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祁墨做了一個夢,夢裡的場景就是上午那驚心動魄的時刻。
他和韓以橋聽到有人落水了,腳步都是一頓,然後對視一眼,出奇一致的跑向感恩湖,一躍入水。
其中一個女生被韓以橋帶著游到岸邊,抱上岸,岸邊一陣心安。而他浮在水面,鎮定的環視了一圈,慢慢的游到岸邊,但是總覺得奇怪,方才他沒聽錯的話,那個女生喊得應該是「她們」?
那其他人呢?
他沉思著,剛剛那個短髮的女生一把拉住他方露出水面的手臂,眼眶微紅,「等等,還有人。小五……小五她還在下面。」
肖祁墨皺眉,「誰?」
「顧小五。」簡清抓著他手臂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下一秒她幾乎是喊出來的,「顧流漪她還在下面啊!」
肖祁墨的心驀地涼了半截。
他再次沒入水中,飛快的游向剛剛另一個女生的位置,可是周圍平靜的讓他害怕。
他深呼吸一口氣,潛入水中。電視劇中那些在水中看見周圍環境的都是騙人的戲碼,其實人類為了保護自己的眼睛,在乾淨程度低的水中很難睜開眼睛。
但是此刻,肖祁墨強行睜開眼睛,憑藉著模糊的視線借著沁出的陽光窺視周圍。
沒有人。
甚至沒有任何掙扎的聲音。
他露出水面,再次深呼吸了一次,潛入水中,往下潛了一個度,來來回回好幾次,都沒有探尋到,但他沒有放棄,一次又一次。
可是,他沒有找到她。
最後,學校派了救援人員,很長一段時間的救援,他看到了那個被救上來的人,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眼睛再也無法睜開,再也無法看到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讓人移不開眼的乾淨澄澈。
女生整個人被白色的布蓋著,周圍是哭喊聲,竊竊私語的聲音,嘈雜的聲音,可是他卻覺得耳鳴,什麼也聽不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想要抓住什麼,可惜卻什麼也沒抓住。
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害怕,腦袋裡閃過的是那個女生明眸皓齒的模樣,最後停在她毫無血色的臉,眼帶遺憾的對他說,「沒關係,謝謝你。」
他的目光盯著她,一動不動,她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看不見她了,再也看不見了。
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肖祁墨猛地驚醒,模糊的眼睛在聚焦後映入眼帘的是夢裡那張熟悉的臉。她的臉近在咫尺,五官輪廓他都一一看過,像是看待自己的寶物一樣。
反應過來後,眉間是柔軟的觸感,而她帶著溫度的指尖正落在那裡。
顧流漪本來只是看著肖祁墨,卻發現從某一刻開始他的神情一直緊繃著,眉毛都不自然的蹙起。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向他,近距離看他發現他的表情真的很可怕,她嘀咕了一句:「做噩夢了嗎?」
話落,顧流漪彎下腰,長發傾瀉在她的肩頭,渾然不覺。她抬手,指尖慢慢的靠近他,最後落在他蹙攏的眉間,輕輕的,認真的撫平。
確實有了舒緩,她低眸看了看他大大的手掌。再抬眸時,猝不及防的撞入了一雙深邃的黑眸。許是剛剛睡醒,他的眼眸帶著幾分迷離,更加窺探不清他的想法。
顧流漪下意識的收回自己的手,退後一步。
肖祁墨長腿一跨,一下子站了起來,凝神望著她。那個目光太過深沉,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她讀不懂。
僅僅是幾秒鐘,卻漫長的像是一個世紀,她被看得有些尷尬,咬了咬唇,試探性的開口,「那個……」
敞開的窗外忽然燈光一亮,道路旁樹上掛著的LED燈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照亮了被黑暗籠罩的校園,美麗的像畫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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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降臨的夜幕,此刻華燈初上,節日的氛圍愈演愈烈。顧流漪從來不是喜歡這些的人,但是她喜歡那些明亮的燈光。雖然樹上只是掛著明黃色或者銀色的LED燈,她卻覺得勝過五彩斑斕。
她笑著,難掩欣喜,轉眼就忘了自己方才的尷尬。
肖祁墨看了她一眼,垂眸落在她光著的腳丫上,細膩而瑩白,像光滑的瓷器一般。
下一秒,他幾不可見的蹙了蹙眉。
顧流漪作勢就要跑到窗邊,但只邁出了一步,整個人忽然被攔腰抱起。
一切發生的太快,她條件反射的驚呼一聲,下意識的摟住他的脖子。
肖祁墨淡然自若的將她慢慢放在床上,緩緩蹲下身,從病床的底下,拿出一雙白色的拖鞋,握著她的腳腕,給她穿上。
毛茸茸的拖鞋穿在她的腳上,趁著她的腳愈發白皙。肖祁墨收回神,直起身,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對她道:「去吧。」
顧流漪本來是沉浸在他一絲不苟的動作上,男生捏著她的腳腕時,她感受到那暖意,他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腳腕,讓她有些失神,臉頰有點熱熱的。
但一聽到他說「去吧」,驟然想起來窗外的景色。雙腳一落地,幾乎是從床上直接跳下來,嗒嗒嗒的跑向窗邊,那模樣,看得肖祁墨忍俊不禁。
顧流漪趴在窗台上,目不轉睛的看著窗外的一切,嘴角的笑容止不住的上揚,她轉過頭,指著窗外,對著身後的人問:「是不是很漂亮?」
肖祁墨點頭,「嗯。」
顧流漪笑得更加燦爛了,「是不是很熱鬧?」
肖祁墨頷首,「嗯。」
「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出去?」清冷的聲音打斷了她。
一語中的,顧流漪放下手,垂下的指尖無意識的玩弄著,難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的點點頭。
「不可以嗎?」她眼巴巴的看著他,眼神很是無辜,就連她自己都沒發現語氣中的撒嬌和依賴。
她的身後是絢爛的霓虹燈,映著她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光,脆弱的美,一發不可收拾。
他斂了斂眼,有些無奈,「你還在發燒。」
「我沒有!燒退了!」她撩起頭髮,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不信你試試?」
許是她真的很想出去,脫口而出的話連她自己都覺得尷尬。肖祁墨咧開嘴角,低低的笑了。他幾步邁向她,戲謔的語氣在安靜的保健室內響起,
「好啊,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