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Chapter41
到醫院的時候，正好七點，她和前面的同事交接完，就坐在值班室里。昨天剛剛是一個大夜班，今晚本來應該輪不到她的，但是宋軟因家裡所迫，被逼著去相親了，所以她才替了她的班。
要說宋軟，顧流漪覺得，她可能是她見過最深藏不露的一個人。大學的時候，每當宋軟盯著自己不忍直視的成績單都是趴在桌子上一陣哀嚎，「哎……看來我只能回家繼承家業了。」
那時候寢室長和李梓涵總是喜歡打趣她，一有一些不順的時候就會接她的梗，「你啥時候回家繼承家業啊？」
直到顧流漪出國前夕，宋軟給她辦了Party，只邀請了她很熟的幾個人，就在宋軟的家裡。那時她們所有人第一次知道……
原來她真的可以回家繼承家業！
所以，現在二十八歲的宋軟千金大小姐，頂著家裡父母的施壓，無可奈何的去相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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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大一附院平時的病患都是正常數量，而今天卻一連來了好幾個車禍傷員。當顧流漪處理完不知道第幾個傷員的時候，電子鐘已經快到十二點了。
她有些倦意，起身到急診室外的陽台上吹了吹風，涼風襲來，帶著海鹽的味道，沁人心脾。
南港大□□動會一直有一條慣例，已經畢業的畢業生依舊可以回校參加運動會，替自己的學院爭光。前提是，你們能把他們邀請回來就行。
所以大四運動會的時候，肖祁墨作為警院特邀的優秀畢業生和程放他們回來，奪取了不少冠軍。而體能堪堪及格的顧流漪就是乖乖坐在看台上的一份子。
太陽高照，陽光下的那些人揮灑汗水，熱血沸騰，充滿了活力。而站在最後一棒的肖祁墨就連熱身的一個動作都像太陽般耀眼，迷人的很。
那個下午，當肖祁墨作為4×100最後一棒衝過終點的時候，他連接力棒都沒放下，直接將站在終點處人群中的顧流漪一把抱了起來。
周圍的人本來準備給警院終於一雪前恥反超霸占多年冠軍的體育學院的彩帶，幾乎都用來給他們兩個歡呼了。
顧流漪本來是不喜歡這種眾星之子的感覺，但那一刻，她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為他高興。
肖祁墨抱著她轉圈，停下來之後，也沒有放她下來，而是拿鼻尖輕輕蹭著她的，和她低語，「星星，把你的一輩子都給我吧。」
顧流漪愣了一下，身邊歡呼聲似起，彩帶亂飄，還有些落在他的發頂，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她的視線里卻全是男生自信洋溢的笑臉，她眼眸含笑，點了點頭，「好。」
男生的眼中驚喜之色遍布，他一興奮又抱著她轉了好幾圈。顧流漪從始至終都緊緊抱著他的脖子，放聲大笑。
那時候的她，真的好幸福……
回憶是在一陣吵鬧聲中被打斷的。
一群人浩浩湯湯衝進急診室，護士還來不及攔住，就硬是闖進了顧流漪所在的地方。
「醫生！醫生在哪！」
顧流漪打開門，從陽台上走進來，不緊不慢道，「在這，怎麼了？」
一抬頭，看到葉糖有些為難的表情，一看就是因為沒攔住而帶有的歉意。顧流漪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她出去。葉糖前腳剛離開，方才大吼的人就趕忙上前，顧流漪這才發現，他的身上還駕著一個人。
「醫生，你幫我兄弟看看。他受傷了！」
顧流漪瞥了他一眼，「這裡是醫院，現在時間很晚，所以……」
「對啊！因為門診關了，我只能找這了。」圓臉生怕她不治立刻道。
「所以……請你降低音量。」
說完她也不給那人反應時間，抬起下巴指了指旁邊的病床，「把他平躺放在那邊。」
兩人照做，顧流漪嫻熟的帶上口罩，坐到病床旁邊。一系列的縫合下來，躺在床上的小白臉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儘管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的滑落，但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出聲一次。
到了最後的收尾工作，顧流漪還加快了動作，口罩掩去了她的笑容，只聽到她溫和的聲音，「很乖。」
小白臉終是忍不住一笑，「醫生，你跟我老大說的話一樣。」
旁邊的圓臉也附和，「對對！我們老大就喜歡摸他腦袋，明明個子已經夠矮了。」
病床上的男人想起身，卻還是因為疼痛掙扎了一下便放棄了。但不可否認的是，那張小臉染上了一絲緋紅。
顧流漪無奈的搖了搖頭，起身流利的扯掉橡膠手套，不帶一絲停頓，顯然這個動作她做了很多次。
她踱步走到一旁的洗手池，來來回回洗手。洗完第三遍的時候，她乾脆的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漬，不緊不慢的告訴他們如何處理傷口以及傷口的注意事項。
她伸手抽了一張紙巾，細緻的擦過手的每一個角落。小白臉被同伴攙扶著起身，圓臉向她笑了笑，「醫生，謝謝你了。」
顧流漪沒說話，只是等著一行人道了謝剛走出門口，一個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他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看著像是剛到的模樣。
顧流漪沒有在意，將自己剛剛綁起的頭髮放下，撥弄了一下有些亂的劉海。耳邊是那些人的低語，
「老大！迪哥他怎麼樣？」
「剛進手術室。」那人的聲音淡淡的，平淡的像是一顆石子扔進湖裡，點點漣漪過後，泛不起一個大波大浪。她將白大褂的扣子扣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外面匆匆聊了幾句，她就聽到一個聲音，頗有辨識度，「肖五，你剛剛不是也受傷了嗎？現在迪哥在手術，你也處理一下傷口吧。」
「對對，這個醫生技術可好了。」顧流漪此刻剛好看到宋軟發來的消息。她相親失敗了，去喝酒解悶了，這會不知道怎的正在來醫院的路上。
聽到有人誇獎自己，顧流漪莞爾一笑，抬手摘下自己方才忘記摘了的口罩，笑容猶在。
那邊似是沉默了一下，所有人都看向那個高挑的男人，連顧流漪也因為這奇怪的寂靜抬眸望了過去，只是這輕輕一瞥，恰巧對上那人深邃而專注的黑眸。
兩兩相對，男人波瀾不驚的眼底滑過一絲詫異，但他的反應很快，若無其事的抬手壓低了帽檐，所有的情緒一瞬間隱在了陰影之中，清冷而寡淡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不用了。」
顧流漪怔在了原地，那個聲音似乎和記憶中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她有一瞬間的出神，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抬步追了出去。
他們一眾人顯然走出了一段距離，但那個人，矗立在那些人中，依舊出眾。最簡單的黑色衣褲，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背影，勾勒出她——
最熟悉的背影。
視線有些模糊，她抿了抿唇，朝那個背影跑了過去。
……
當她冰涼且柔軟的手一把抓住他裸露在外的手腕時，輕微的聲音在安靜的廊道內異常突兀。其他人都看向聲音的來源，臉上寫滿了錯愕。
顧流漪緊緊的抓著他的手腕，目光狠狠的盯著他的背影，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不認識我？」
那人沒有回頭，微微用力，將手腕從她的手中抽出，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不認識。」
顧流漪的心瞬間寒了一下，她含淚的目光中帶了點不可置信。面前的人身形一動，想要繼續向前走。她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步，從後面抱住了他。
「肖祁墨，你這個混蛋！」
女生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楚，話語中的悲傷和怨念赤.裸裸的暴露。
顧流漪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力氣抱住他，仿佛只要她一鬆手，他又會再次離開，她害怕，她恨，她愛。所以她埋在他的衣襟，無可奈何的只能說出這句話。
聲音沙啞，鼻音凝重，明明不響，卻有種撕心裂肺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