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56
Chapter56
「肖警官，好久不見了。」
這是許歡上車之後和肖祁墨說的第一句話。
也許進店的時候，許歡並沒有立刻認出他，畢竟已經好幾年不見，而且之前見面也不是很勤，只有幾次。但是這並不影響許歡還是想起了他，原因很簡單。
因為他和顧流漪同框了。
這兩個人很有特點，在許歡看來，只要看到顧流漪，就容易想起她身邊那個高高帥氣的男生，而只要看到肖祁墨，就能想起他身邊瘦瘦漂亮的女生。
肖祁墨愣了一下，無聲莞爾，「沒想到許小姐還記得我。」
許歡不答，反而想到了什麼，問道，「肖警官，你送我回去，是有什麼話想問嗎？和流漪有關？」
他輕輕「嗯」了一下，聲音沉穩，「我希望，明天你要說的事情，一件也不要讓她知道。」
許歡的眼底滑過一絲詫異，她有點緊張，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肖祁墨，垂眸看著自己攥緊包帶的指尖。
「好，我保證，她不會知道一個字。」
這之後，肖祁墨就沒有在說話，看著他打雙挑燈熟練的動作，看著他握住方向盤好看又修長的手指，許歡的嘴角揚起一個角度。
「你……還喜歡流漪吧？」
為什麼用「還」這個字，說實話，之前看到顧流漪的時候，她就有這個感覺，她們兩個之間一定發生了點什麼，然後今天一見，這個感覺就直接確定為事實了，分手了。
肖祁墨不答，許歡到自顧自的說了起來，「你讓我不要告訴流漪，是怕她知道這件事後傷心嗎？」
「不是。」這次他回答的很果斷。
「以她的能力，明天一去就能輕而易舉猜出什麼，我不知道你因為什麼隱瞞事實到現在，畢竟以你在她面前所呈現的模樣並不是一個會參與那樣兇殘案件的人。」
他說到這裡，目光忽然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許歡，眼裡犀利的光芒幾不可察。
「她雖然會想聽你說出事實，可是她寧肯你不告訴她，只要你自己放得下，她就會當做不知道。我知道你明天叫她去是想告訴她你身上背負的這件事，告訴她你並不值得她如此對待，但我不想她再失去任何人。」
「或者——」
「不想讓她從別人身上體會到失望。」
肖祁墨的聲音許歡其實不記得，她對這個男生的印象還停留在五六年前，那個會偶爾坐在咖啡店一角等女朋友下班的英俊男子。
這會，他的聲音微啞，似乎在忍耐什麼，握著方向盤的手，關節分明。
許歡並沒有聽懂他之前的話外音，但是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麼，驀地一笑，
「可是你讓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你讓她失去了你。
這個最重要的人。
許歡的意思，肖祁墨不是不明白，可是這句話的歧義卻讓他的心狠狠的一疼，那些他以為可以放下的事情實際上一直是他心裡過不去的坎，為了跨過去，摔了不只一次。
大腦里蹦出的是五年前的他在媽媽遞過來的盒子裡翻到的那個吊墜，然後他打開了吊墜，看到了裡面的照片。
照片裡的人是他最愛的人。
思緒被拉回來，他的眼眶有些紅，因為黑暗而被隱在陰影里，沒有人發現。
.
第二天，和約定好的上午十點的時間遲到了幾分鐘，顧流漪跑出醫院的時候，許歡已經等在那裡了，同行的還有負責接送的蘇烈。
她脫了白大褂，匆匆忙忙套著外套出來了，入冬的天氣已經讓人忍不住哈氣暖手。
「嫂子，趕緊上車吧。」蘇烈搖下窗戶，衝著站在車外，哈著氣的某人道。
顧流漪白了一眼他，懶得糾正，直接拉開后座，坐了進去。
許歡瞧著她，溫和一笑，但是感覺比昨日疲憊了幾分，她眼底的青色用粉底都無法遮瑕。
顧流漪皺了皺眉，沒有問任何話。
可能是車裡的氣氛比較悶，蘇烈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沉默的兩人，來回掃視之後落在了右邊的女生身上，他大剌剌的笑著，「嫂子，我瞧著您比昨天更美了。」
顧流漪：……
「您昨天是身體不舒服嗎？今個兒一打理，漂亮的警局上下都要暴動了。」蘇烈說話本就是大嗓門，這會也不會注意。
顧流漪一直聽著他嘮叨，到最後實在忍不住在下車的時候，問了他一句，「蘇警官，今年多大了？」
蘇烈懵懵的，「明年三十了。」
哦，跟肖祁墨一樣。
顧流漪微微點了點頭，眉眼一彎，「我比你小，別喊您了。」
不等蘇烈回答，就看到秦燈從裡面走出來，帶許歡和顧流漪走進去了。末了，還嫌棄的看了一眼冷風中凌亂的他。
想拍個馬屁怎麼這麼難呢？
審訊室內，許歡坐在韓媛和肖祁墨的對面，面前放著一杯熱水，依稀可見蒸騰的熱氣。她有些緊張，肉眼可見，眼神飄忽躲閃，雙手不自然的攥著自己的衣服，連拿起水杯的時候都是隱隱的顫抖。
韓媛端正著坐姿，一臉凜然嚴肅，她壓低的聲音在封閉的空間內響起，「許小姐，七年前的事情，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許歡狀似抖了抖，有些孱弱的伸出手，「能讓我喝口水嗎？」
韓媛看了一眼她，見她神色有些緊張，便點了點頭。
許歡伸出手，就在指尖觸到杯沿的前一秒，一隻手直接伸過來一把輕輕一提就直接將水杯拿走了。
許歡抬頭，只見方才一直站著不說話的男人靠著審訊室的牆壁，手裡還拎著一隻水杯。
他玩味的笑了，「我想每個嫌犯在自白的時候，一定會覺得口渴，如果在這個時候讓他們喝水，嫌犯往往會將實話跟著水一起吞下肚子。」
末了，他抬眸看了一眼燈光下的女人，抬了抬手中的杯子，一挑眉，「許小姐，請見諒。」
許歡表情很不好看，她攥緊衣服的手漸漸握拳搭在桌子上。良久，她像是嘲笑自己一般鬆懈了下來，不在端著什麼模樣，坦然的很，
「七年前，葉影的死和我們六個人脫不了關係。」
那天晚上，萬聖節前夜Party，結束舞劇表演後的舞會，有很多人邀請葉影跳舞。因為葉影長得美麗，再加上她從小習芭蕾舞的氣質，在男生的眼中很吸睛。
但是葉影從來不青睞這些，她有些獨來獨往，其實，只是學校的女生都不喜歡她，也許一開始不是，只是後來因為各種各樣的謠言導致她被孤立了。
聰明人都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是很恐怖的，她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別人的嫉妒心不會在乎她是否做了這些。
閆子清，她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也是最看不慣最討厭葉影的人。那天晚上，她們給葉影灌了安眠藥，把她綁在學校廢棄的教學樓里，扒光了衣服，拍了照片。
當時我們六個人都在場，參與這些事情的只有閆子清，程橙，黃婧瑤還有杜方瑜，我和沈心是後來才發現的，等我們到的時候，她們已經在拍照了。
沈心讓她們不要這麼做，可是閆子清當時的語氣很嚇人，「有本事你們就放她下來，以後的日子你知道會怎樣。」
我當時很害怕，因為我們都知道閆子清的背景，但是沈心根本沒有猶豫，她罵了閆子清，然後就衝上去了。可是葉影被綁的很牢，她一個人根本解不開。
我也去幫忙了……
雖然我怕她，但是害人，我們還是做不到。我了解葉影，她雖然清高，但是她很好，我曾在學校里被個別女生欺負，是她幫我舉報老師，讓我得到解脫，所以我做不到害她。
我和沈心兩個人救不了她，我們打算去找幫手，只是後來沈心勸我天太晚了，打算第二天一早再去，我膽小一個人也不敢去，於是就答應了，可是……
她們本來只是想把葉影綁在那裡一天，第二天就去放了她，可是還沒有等到我們去放了她，保潔阿姨就發現了她的屍體。
她被□□了……被不知道的幾個人，就因為我們綁住了她，但是她真正的死因，是咬舌自盡，因為受到了屈辱。
學校本來是要調查的，可是閆子清憑藉著自己的家世隱瞞了，我們六個人也摘得乾乾淨淨，最後案子也不了了之。
「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結，如果我當時沒有聽沈心的話，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要把她救出來，都是我的錯……」
說到最後，她幾乎掩面而泣，看起來真的痛心回首。審訊室里安靜的很，只有她一個人哭泣的聲音。
韓媛清了清嗓子，「所以，你的意思是，七年前的案件你只是目擊者，而不是參與者？」
許歡抽噎道，「我……」她點了點頭，又飛快的搖了搖頭，後悔著斷續道，「我……如果我……閆子清還有沈心她們孤立葉影，如果我在強硬一點，也許就不會……」
韓媛沉默，耳機里忽然傳出穆小小的聲音，「報告，杜方瑜在日報大廈被抓，保護她的警察被刺傷了，現在以送往醫院。」
韓媛詫異的抬起頭看向肖祁墨，黑暗裡的男人依舊靠著牆，半秒鐘後他閉了閉眼，示意韓媛繼續。
韓媛有些擔心但還是鎮定的開口，「許小姐，杜小姐已經被抓，危在旦夕，我希望你能把有關兇手的想法都告訴我。」
許歡一怔，一雙眼睛哭的通紅，「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也很想幫你們警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要是方瑜出了什麼事情，我……我該怎麼辦？」
「你真的不知道？」隱在黑暗裡的男人忽然開口。
許歡一驚，遲疑的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她此刻有點心慌，僅僅是因為男人的一個質問。
肖祁墨長腿一邁，雙手輕而易舉的撐在桌子的側邊，昏暗的燈光下，他犀利的黑眸面無表情的掃過坐在那裡嬌弱欲滴的女人。看到她點頭，他扯了扯嘴角，帶著幾分諷喻，長臂一揮，做了個手勢。
下一秒，一個白白淨淨的年輕警官就捧著一個電腦走了進來，然後將電腦放在桌子上，按下了一個鍵，電腦里傳出了一個聲音，
「我知道我沒有時間了。七年前，七年前……」
放出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顫音，
「七年前，萬聖節前夜party之後，閆子清，程澄，黃婧瑤，杜方瑜四人把葉影綁在了學校廢棄的教學樓，扒光了她的衣服，拍了照片。
我和許歡發現之後，我想去阻止她們，我想去把葉影放下來，可是我一個人做不到。
我記住了，當時她們五個人的醜態，我以為許歡不一樣，可是她當時就站在她們旁邊，冷眼旁觀，還帶著猖狂的笑容。
我明白了，她其實一點都沒把葉影當朋友，就算葉影曾將幫助她脫離校園暴力。
閆子清威脅我，我不在乎，我打算去找幫手。但是我被許歡打暈了，等我醒來的時候，葉影已經死了，而閆子清也已經掩蓋了整件事。我嘗試過說出真相，可是沒有人願意相信我。」
那邊有一點小小的啜泣聲，但是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許歡！許歡！許歡知道兇手是誰，她和兇手聯手了，她想借兇手的手殺掉所有知情的人，她有病，她比任何人都恐怖。
我不知道兇手是誰，但是他身上帶了□□，他的領帶是藏青色的，他的袖扣……袖扣是黑色的。他的右邊手臂上有女人的香水味，我知道是水生香調，很特別，他的眼睛……」
音頻到這就斷掉了，後面便是一陣嘈雜，過了一段時間，有女人的嗚咽聲和掙扎聲，如果仔細聽，還有刀尖沒入皮肉的聲音。
那樣清晰。
就在以為沒有了之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響起，「死了？」
然後音頻就真的斷了。
小吳端著電腦猶如剛剛進來的時候一樣的表情出去了。審訊室里依舊是原來的三個人，可是氣氛截然不同。
許歡比起剛才，眼裡都是慌張和震驚，而相反韓媛和肖祁墨就顯得遊刃有餘多了。
肖祁墨終於坐到了座位上，他長腿一翹，極其舒坦，「聽清楚了？」
他睨了一眼許歡，「看來是聽清楚了。說話的人你應該很熟悉吧？」
許歡一顫，沒有說話，倒是肖祁墨直起身子，似笑非笑，「第一個女聲是沈心，這段話是她生前最後的話。」
「而最後的那個聲音…」
他眉眼一挑，看向許歡的時候，目光陰冷不帶任何溫度。
「許歡小姐。」
「自己的聲音總該認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