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Chapter65
Chapter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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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有一小會的休息時間,顧流漪坐在值班室的桌子前,閒情逸緻的打開自己上班前買的小蛋糕。
還沒開吃,宋軟便走了進來。
「瞧瞧,誰這麼有出息在這裡吃蛋糕呢。」
顧流漪嗤笑了一聲,沒反駁她,自顧自的開始拆用具。
宋軟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大美女,現在是晚上九點半,這可是高能量東西,不怕長胖?」
顧流漪聽到她的話倒是認真的抬頭瞄了一眼時間,還真的是九點半。
她沒理她。
「我四十分鐘後還有一個手術要上。」
宋軟投降。
「行行行,趕緊多吃點,看把你累瘦的。」
顧流漪對她吹捧的語氣忽的笑了笑,拿起叉子準備吃蛋糕,長嘆一口氣。
「好歹也是我的生日蛋糕。」
她話音剛落,值班室的門被猛地打開,葉糖看到她倆鬆了一口氣,但語速依舊飛快和緊迫。
「南港碼頭發生槍擊案,救護車三分鐘後抵達急診。」
顧流漪和宋軟猛地起身,宋軟道。
「糖糖,準備器具,聯繫手術室值班人員,要求空出手術室。我和小顧醫生馬上過去。」
葉糖應了一聲,「好!」
她離開後不久,宋軟也準備跟上去。
顧流漪起身,拿起桌上的聽診器,匆忙的經過桌子。桌上的蛋糕被她的動作一帶,連帶著盒子整個摔在了地上,像煙火一般在地面上炸開。
顧流漪的腳步一頓,擰眉看著地上已經勾勒不出原樣的蛋糕。
似乎察覺到身後沒有動靜,宋軟回頭,發現顧流漪還杵在那裡,她一急,
「小漪漪,你幹嘛呢!快點!」
顧流漪被喊得拉回了神,抬手取下一旁掛著的白大褂輕輕一抖然後熟練的套上,朝門口疾步走去。臨走出時,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
明明只是一個不小心的舉動導致的結果,明明在平常看來不過是一件小事,可是今天,她的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不安。
逐漸的,愈發強烈。
……
顧流漪朝急救車入口跑了過去,耳邊救護車的聲音已經愈發清晰。
救護車停下,急救人員從副駕駛位上跳下,來到車後,動作乾脆利落的打開後門,裡面的急救人員立刻把擔架抬下。
宋軟接過擔架之後,推給了顧流漪。
「這個你先推進去,還有三個我去。」
顧流漪聽著她的話,目光卻是飛快的睨了一眼擔架上的人。
一身警察制服,身上肉眼可見有三處刀傷,血液乾涸的顏色與制服混淆在一起,讓人一顫。
她低聲道,「好!」
她扶著擔架床的把杆,和護士以及急救人員一同把傷員往急診裡面推。
「交給你們了。」
急救人員一把傷員推到急診的空床處,便急匆匆的離開。小燕推來急救工具車,顧流漪刻不容緩的帶上口罩,開始檢查傷員身上的傷。
她一邊檢查一邊飛快的陳述。
「肩膀,大腿,小腿共三處刀傷,大腿處出血嚴重,有很大的可能股動脈破裂,通知手術室,必須馬上進行手術。」
小燕了解之後馬上離開去護士站打手術室的電話。
「小顧醫生!小顧醫生!」
顧流漪聽到有人在叫她,拉過一旁的實習生,低呵道,「你盯著他的情況直到送至手術室為止。」
實習生反應過來之後點了點頭,一臉您放心的表情。
顧流漪來不及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廊道上喊她的聲音在不斷擴大,她皺了皺眉跑了出去。
廊道上宋軟又推來一個傷員,依舊一身制服,她們視線交匯了一下,從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心照不宣的焦急。
顧流漪越過她,急診的另一名男醫生緊接著推了一輛擔架床而來,他一看到她,匆匆道。
「後面還有一個,你趕緊去接一下。」
顧流漪沒回答,直接朝他看的方向跑了過去,她遠遠看到推著擔架床的葉糖一身白衣,與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一併朝她而來。
葉糖看到她像是看見了救命恩人一般,喊了一聲。
「小顧醫生!」
不過幾秒鐘,擔架床越來越近,顧流漪也漸漸放慢了速度,一邊走向葉糖的方向準備替她扶著把杆,一邊有條不紊的沖她說。
「通知手術室和林主任,有四台手術要準備,請手術室務必在半小時內調整完畢。」
說完不等葉糖回復,她便接著下面的話,轉身回頭抓上把杆,垂眸看向傷員。
「這個病人我……」
聲音戛然而止。
顧流漪的目光落在擔架床上的男人,褪去了防彈衣,他只穿了一身單薄的黑色制服,身上的傷口多到她根本不能一眼掃完。
乾涸的血液與汩汩而出的血液混在一起刺激了她的雙眸。
肖……祁墨?
.
顧流漪大五的時候,她的實習科室輪迴到了急診。
急診里的氛圍和其他科室截然不同,不似門診慢熱的檢查,而是直接直面這個傷員的死亡。
有一次,她值班的時候正巧碰上一起大火災,各類各樣燒傷程度不同的傷員被送進醫院急診,急診內痛苦的□□聲此起彼伏。
可是那時候顧流漪的注意力卻不在他們身上,而是站在一張病床前,與醫護人員以及其他消防官兵對著因吸入濃煙窒息而亡的消防員沉重的鞠下一躬。
那個消防員還很年輕,聽其他醫護人員說,他馬上就要結婚了,而且原本今天他是要去拍婚紗照的。
病床旁,他的未婚妻捧著他的臉頰,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熱淚滴落在那張冰涼的臉上,多到幾乎洗淨他被濃煙燻黑的面容。
那雙顫抖的手抹去他臉上的污漬,啞聲道。
「你不是想看我穿婚紗的樣子嗎?」
病床旁的幾個高大男人都是灰頭土臉,卻筆挺著身子互相抹淚。
顧流漪見過那麼多生離死別,卻在那時覺得,他們的眼淚比起手術室外的一聲抱歉更加令人痛心。
也就是那一晚,她回到家後,肖祁墨摟著她忽然問。
「如果有一天,你在醫院看到渾身浴血瀕死的我,你會怎樣?」
顧流漪幾乎是在一瞬間想起了下午的那一幕,女人痛不欲生的神情,哭到暈厥,那樣令人窒息的心痛。
她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無比認真——
「我會哭的。」
看著肖祁墨眼裡逐漸褪去的笑容,顧流漪生怕他不信,又怕他繼續說出類似這樣的話,她直直的盯著他,一字一字道。
「我會哭的。」
不是騙人,她是真的會哭。
肖祁墨本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她這麼認真的回答,一時間,連他都變得認真。
他身為警察,並不能保證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只是儘量避免。
但是如果真的發生了——
他輕揉了一下她的頭髮,聲音帶著輕微的笑意。
「我捨不得。」
「我會在你哭之前醒來。」
……
腳步隨著擔架床被推動的頻率前進,顧流漪單手扶著把杆,另一隻手按住他左胸口處的槍傷。
鮮血從她的指縫間不斷湧出,染紅了她的手,染紅了她手腕上嶄新的手鍊。
那一瞬,顧流漪眼眶一熱,眼淚止不住的掉了下來。胸腔內那顆跳動的心臟好像被栓了石頭似的直直沉了下去。
一直壓抑的感情此刻爆發了一般湧上心頭。
她再也忍不住,一字一句揪著心莫名的帶著幾分顫抖——
「我哭了。」
沒有得到回應,她哽咽了一下,哭著重複——
「我哭了肖祁墨……」
「你怎麼還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