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Chapter81


  Chapter81

  「低頭。」

  幾乎是肖祁墨話音剛落的一剎那,顧流漪低下了頭。

  而同一時刻,玻璃窗戶傳出一聲破裂的聲音,陸一汕還未反應過來,只覺握著手術刀的手心一陣鑽心的痛,手術刀被彈開,重重的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顧流漪閉著眼睛,只覺得有溫熱的液體星星點點的滴在了自己的臉上。

  緊接著,又是一聲脆響,這一次陸一汕痛苦的叫了出來,他直接跪倒在地。

  顧流漪睜開眼,見陸一汕正用左手捂著自己的右手,那隻手鮮血汩汩的湧出。他跪坐地上,左肩處有紅色正在蔓延,染紅了白大褂。

  觸目驚心。

  他惡狠狠的盯著窗外。

  不過一秒鐘,玻璃窗戶被撞破的聲音響起,玻璃碎片落在地面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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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流漪無暇反應,只覺得四發槍聲響起,從她耳邊帶風穿過精準無誤的打斷了綁著她的鐵鏈。

  與此同時,燈管被打爆,整個室內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不受束縛的顧流漪直直的朝地面倒了下去,落入了一個溫暖踏實的懷抱。

  兩個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帶著一併滾向了角落。

  後腦勺覆著溫柔的掌心,讓她免於撞擊牆壁的疼痛。顧流漪縮在那人懷裡,頭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別怕。」

  顧流漪覺得所有的緊張和害怕都莫過於他的一句安撫,她像是安了心一般不吭聲。

  有腳步聲在周圍響起,帶著慌亂的侷促。肖祁墨黑眸一沉,抱著她猛地起身。

  顧流漪抓著他的衣襟,整個人埋在他的懷裡。肖祁墨單手禁錮著她,右手從腰側掏出□□,對著顧流漪的身後。

  光線消失的那一剎,陸一汕艱難的移動到了狙擊死角,拿出了自己備用的槍枝,他的右手鮮血淋漓還在滴血,但是他卻毫不在意的拿著槍對著肖祁墨。

  他站在原地,猖狂的笑了幾聲。

  「為了救她,你連狙擊手都出動了?你未免太緊張她了。」

  肖祁墨冷眼看著他,卻是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你和許歡什麼關係?」

  早在很久以前,當許歡在審訊室內瘋了一般的對他說,「你保護不了她!不會是我也會是別人!」的時候,肖祁墨就想過了。

  那個別人是誰?

  後來的很多次,他都想過這個問題。以許歡的能力以及金元其的殺人思路,金元其動不了第六人偶,這對他來說是不完美的犯罪。

  所以,他一定會找到第六人偶的替代品,不是許歡是誰?

  是顧流漪。

  如若金元其沒有被抓,許歡沒有破綻,那麼顧流漪就是杜方瑜之後的下一個人。

  顧流漪便是許歡的目標。

  而露餡之後,他們動不了顧流漪,許歡下意識說出的那句話,間接證明,除了他們,還有人以顧流漪作為目標。

  現在的種種跡象表明,那個人就是陸一汕。

  所以陸一汕和許歡一定有聯繫。

  陸一汕有些微愣。

  「肖警官,你可真令我吃驚。」

  他勾唇一笑,滿臉的不屑。

  「我不過是提點了她幾句,沒想到她這麼不中用。」

  說到這,他忽的沉下臉,盯著顧流漪的背影,眼眸里的陰狠駭人。

  「可惜了,我就不應該手下留情。我應該像之前一樣,直接割了她的頸動脈,看著她和她們一樣因為失血過多痛苦而死。然後再取出她的雙眼,復原小熙。」

  「但是,我想要的是那雙泛著光的眼睛。所以我打算生生挖出她的眼睛,我想聽她的尖叫聲,想要那雙更加靈動的眼睛。」

  肖祁墨黑眸泛著寒光,他能感覺到懷裡的女生是多麼壓抑著的顫抖,握著槍的手不自覺的用力,食指扣著扳機緩緩下壓。

  陸一汕看見肖祁墨的槍眼直直的對著他的臉,臉上戾氣不減。

  他輕笑了一聲,語氣輕飄飄的。

  「肖警官,想殺我嗎?」

  肖祁墨沒說話,陸一汕卻無比放肆的大笑。

  「可是你殺不了我,你沒有證據。」

  他的測謊結果就是證明他不是兇手最直接的證據。

  陸一汕一步一步走向肖祁墨,眼眸里都是十足的自信。他聽到肖祁墨摁著耳麥,冷漠的聲音響起。

  「全員待命。」

  陸一汕輕笑,玩味的表情讓人徒增憤怒感。他冷呵了一聲。

  「有沒有覺得很絕望?就算抓了我,我也不會被判刑,就和那些殺了小熙的人一樣。」

  肖祁墨的槍眼直對他。

  「止步。」

  陸一汕一愣,對於他話語裡的命令語氣不容置否。

  他當真停下了腳步,持槍與肖祁墨對面對站立。這一次,他的槍對著的依舊是她懷裡的女孩。

  「陸一汕,我想你必須明白一點。」

  「人格分裂所屬間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時候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即便是你的第二人格,你的行為依舊可以構成犯罪以致判刑。」

  陸一汕噙著笑容僵了一下,緊接著他仿佛沒聽見一般,移動了手指。

  肖祁墨聽到那邊陸一汕扣下了保險栓,拿著槍嘴角喊著可怖的笑容。

  肖祁墨只是冷眼看他。

  陸一汕得逞般的一笑。

  「既然如此,破罐子破摔唄。」

  食指微勾,觸著扳機按下。

  「你保護不了她的。」

  「砰——」「砰——」

  兩聲連續的槍聲響起。

  幾乎是同一時刻,陸一汕跪在了地上,壓抑不住的低聲呻.吟,雙腿膝蓋血液直流。

  他瞪大著雙眸,不可置信的看著肖祁墨。

  「肖祁墨,你!」

  肖祁墨垂眸至罔生死的眼神不屑的看著他,淡聲道。

  「根據《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第九條,實施兇手、劫持人質等暴力行為,危及公民生命安全的,允許開槍擊斃。」

  說完,他單手繞過顧流漪的後腦勺,直接遮住了她的耳朵以及眼睛,儘管知道她看不到,他還是下意識的這麼做。

  末了,他掃了一眼解剖床上的女人,再次舉槍,視線落在陸一汕略顯驚恐的臉上,輕嘆道。

  「陸一汕,穆熙需要得到解放。」

  ……

  「你也一樣。」

  「砰——」

  又是一槍。

  顧流漪睫毛輕顫,像是所有的過往回憶都在消散,曾經那個溫柔含笑的穆熙學姐,曾經那個校園裡維護她的陸一汕,都在漸漸塵封。

  命運總是這樣迫使他們低頭,一低頭就會毫無束縛之力的淪陷,再也出不來。

  肖祁墨看著倒下的陸一汕。英俊的男人倒在血泊中,閉著雙眸的樣子看起來那麼無諳世事。忽略掉那一身染血的白大褂,他看起來依舊像個溫潤的醫生。

  感情的深重會令一個人脆弱,會令一個人迷失自我,會令一個人害怕,會令一個人幸福,它會改變一個人許多許多,至於變成什麼樣子,完全是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掌心,女生的睫毛上下的顫抖,痒痒的,混雜著不明顯的濕潤。

  女孩輕顫著聲音努力使自己冷靜。

  「結束了嗎?」

  肖祁墨垂眸,撤開了自己的手,拿著槍的手環住她的腰把她壓向自己,俯身緊緊擁住她,用力到在感知她的存在。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結束了。」

  .

  漆黑的夜色里,南山的風吹的每個人臉頰冰涼。

  顧流漪站在肖祁墨的身旁,看著隨性的警方人員出入研究室。不出片刻,他們從裡面用擔架抬出了兩個蒙著白布的屍體。

  穆熙的軀體之所以得以保存完全是因為陸一汕竭盡所能用氣液結合的方法保存,不過她的內臟已經被取出,所以留下的不過是一具軀殼罷了。

  「報告,犯人已擊斃,人質安全。」

  肖祁墨的聲音自身邊響起。顧流漪望過去,他執行任務時臉上的嚴肅和漠然仿佛與記憶中的那個人重合。

  那邊又交談了幾句,隨著肖祁墨摘下藍牙耳機,這裡的一切算是結束了。

  連環殺人案以兇手的死亡告罄,安撫被害人家屬警方已經做了不止一次,現在唯一的就是把被奪去的器官還給被害人,希望她們能夠得到善終。

  顧流漪自從被解救出來之後便沒有說過一句話,肖祁墨雖然想要安慰,但是他作為重案一組的組長必須去開匯報會議,而且他也認為顧流漪需要冷靜。

  顧流漪一個人安靜的坐在休息室,周晗雙曾來看過她一次,擔心她會因此產生心理陰影。不過顧流漪的狀況並沒有她想得那麼遭,畢竟她好歹也是受了聞雙這個心理醫師十年的教育,不會因此便崩潰。

  她只是,只是有點難以理解。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感情深刻真的不會成為一種束縛嗎?

  就像陸一汕對穆熙,因為不堪失去憤怒到極點產生極端思想和人格分裂;又好像她的媽媽柳淑瑜對待顧長琰一樣,因為無法接受事實最終抵不過心理防線的崩潰跳樓自殺。

  那麼她對肖祁墨的感情……

  「星星。」

  一聲呼喚,打斷了她的沉思。

  顧流漪抬起頭,肖祁墨正站在休息室的門口看著她,眼神里透露著擔憂。

  他朝她伸出手,露出了一個舒坦的笑容。

  「……我們回家。」

  當肖祁墨牽著顧流漪走出省廳的時候,一陣冷風襲來,肖祁墨下意識的站到她面前替她擋住了這寒風。他低頭,修長的指尖落在她敞開的大衣紐扣上,替她一個一個的扣好。

  顧流漪垂眸看著他的面容,燈光下他的五官像是打了一層陰影,模糊卻顯得立體。

  他不笑的時候,渾身上下透露出的就是一股能讓人肅然起敬的感覺,但是唯有那雙望向她的眼眸里似水般的溫柔。

  就像那個人一樣。

  ……那個人。

  肖祁墨見她低垂著頭,淡淡的抬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低聲詢問。

  「在想什麼?」

  顧流漪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頭。

  此時肖祁墨站在她下面一階台階,她還是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她抿著唇,面部表情有些莫名的淡然。

  那雙淺茶色的眼眸里倒映著城市的燈光,倒映著他的身影,似乎蓄滿了千言萬語。

  肖祁墨不知怎的,嘴角的笑容慢慢垂下,望著她的眼神里是幾分瞭然,他知道她有話要說,於是他等著她。

  不知沉默了多久,直到顧流漪覺得自己望著肖祁墨的眼眸都開始發酸,紅了一片。她斂了斂眸,咬著下唇強忍著顫抖。

  「肖祁墨——」

  肖祁墨輕輕的應著。

  「嗯?」

  顧流漪平復著自己的呼吸,終於下定決心般無奈的笑了一下。

  「你之前說過,十四年前,在毒梟根據點,把你從火海中救出來的那個人。」

  「……是特警11小隊的隊長。」

  肖祁墨的情緒驀然暗了下去,他遲疑的點了一下頭,蹙眉的面孔有些沉重。

  他似乎知道她要說什麼,可是顧流漪幾乎是在他承認的下一秒,猝不及防的開口——

  「……他叫顧長琰,對嗎?」

  肖祁墨愣在了原地,女生眼眸澄澈,是淚光映襯下的明亮。她強忍的聲音帶著幾不可察的哭腔和顫抖,偏偏那抹無奈的笑容令他莫名的心痛。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是她眼眸里的堅定和執著讓他不得不回答。

  顧流漪耐心的等著他,可是她抓著他手腕無意識加重的力道卻出賣了她。

  「是他,對嗎?」

  肖祁墨垂眸,望著她的眼眸里複雜情緒布滿。良久他輕嘆了一下,淡淡的一笑,那抹笑容里是無奈與妥協。

  最後那抹笑容消逝,他注視著她,用認真的語氣對她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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