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Chapter82
Chapter82
十四年前的那個晚上，肖祁墨已經被關了三天三夜，雖然吳憲要拿他當籌碼，還是保證了他每天的飲水量，但也只是飲水，他勢必不會讓他好過。
十五歲的肖祁墨被關在黑暗的房間內，時刻有人監視，偶爾還會遭到虐待，那對他來說是極度黑暗的一段時間。
被關的第三天晚上，小窗戶里能透進的只有月光。不知道是什麼時刻，屋外的聲音有些嘈雜，不等他反應過來，便是一聲巨響。
隨著聲音的爆發，整棟樓在幾秒鐘之內劇烈晃動。
他聽到外面有人大喊「著火了！」
緊接著，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他從門縫裡明顯看到外面不一樣的光芒，帶著灼熱的溫度。
濃煙從門縫滲進他所在的地方，不過幾分鐘肖祁墨被嗆得喘不過氣。
窗戶太高，他夠不著，只能盡力趴低身子。
屋外喧鬧不已，人人都在急著逃命，早就忘記了這裡還有一條被關著的生命。
屋內，肖祁墨垂死掙扎，已經被嗆得眼眸發紅，他知道，過不了幾分鐘他就會因為吸入濃煙過多窒息而亡。
看來，躲不過的還是躲不過。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門被用力的撞開，門外站著兩個人，他們看到他都有些異常的激動。
顧長琰對著身旁的隊員說。
「你去看一下其他房間，我帶他出去。」
隊員遵循他的命令往後面的房間跑去。
顧長琰大步流星的走到肖祁墨的身旁，看著他因濃煙燻嗆而發紅的眼睛，看著他那雙黑眸里迸發出的渴望活下去的光芒。
他勾了勾嘴角，跟肖民還真是如出一轍。
顧長琰背起肖祁墨，男生的少年的身軀比起他強壯寬大的身軀還是瘦小了許多，儘管外面火勢攛掇，他還是格外冷靜溫柔的對他一笑。
「別怕，我帶你出去。」
只是簡短的一句話，肖祁墨卻覺得充滿了希望。這是幾天來，他聽到的第一句正能量的話語。
火勢很大，顧長琰一路背著肖祁墨艱難的繞過那些火苗攛掇的地方。
前方有大量的腳步聲逼近，肖祁墨抬頭就看到吳憲出現在長廊的那一端。吳憲自然也看到了他，衝著身後的揮了揮手。
「抓住那小子！」
顧長琰只是後退了一步，飛快的掏出手.槍，對著那些衝過來的人連著幾發子彈。
頃刻間，那些人直接雙膝中彈癱倒在地痛苦的呻.吟。
肖祁墨看向顧長琰的眼裡下意識的帶上了敬佩。
吳憲心下一急，直接自己拿著槍走了過來，只是還不過幾步，他所經過的地方忽然發生了小型的坍塌，不知是哪裡的柱子倒了下去，火光直接衝著他的臉灼燒。
顧長琰沒在看他們，而是換了一個方向朝某個有窗戶的房間跑去。
肖祁墨趴在他的背上，回眸看著吳憲。他已經被人扶了起來，只是那杯燙傷的臉看起來格外的駭人。
他盯著他的眼神，仿佛要把他千刀萬剮。
顧長琰背著肖祁墨跑到二樓最東邊的房間，他直接打開窗戶，綁上隨身攜帶的繩索，掛在一旁的水管，直接翻出了窗戶，順著繩索一路下滑。
落地的那一瞬，他解了繩索一刻也不停留的往警方聚集地跑去。
許是他剛剛一系列大幅度的舉動，他脖子上的吊墜掉了出來，隨著他跑步的頻率在胸前不斷的晃著。
距離醫療救援隊還有幾米的路程，顧長琰把肖祁墨放了下來，他半蹲著身子直視他。
「小帥哥，安全了。」
身後醫療隊的人看到他們，已經有幾個趕緊跑了過來。顧長琰看到他們的身影，也沒打算逗留，擦了一下臉上的汗，就準備轉身。
男生還有些青澀的聲音響起——
「叔叔，你的吊墜掉出來了。」
聞言，顧長琰低下頭。
果然，那復古的吊墜此刻已經露在了黑色制服的外面，蓋子還微微有敞開的徵兆。
索性，顧長琰就打開了那個蓋子，盯著裡面的照片溫和的一笑。
肖祁墨被他臉上幸福的笑容給吸引了，他鬼使神差的就問。
「我可以看看嗎？」
顧長琰一愣，但隨即他便將吊墜摘了下來，放在他的掌心。
「叔叔的寶貝。」
肖祁墨打開蓋子，入眼的照片裡，漂亮的女人溫柔的衝著鏡頭笑著，一看就讓人感覺很溫暖。不等他開口，顧長琰有些沾沾自喜道。
「叔叔的老婆，漂亮嗎？」
話落，肖祁墨贊同的點了點頭。
「很漂亮。」
顧長琰滿意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那你以後找一個跟叔叔一樣漂亮的老婆。」
肖祁墨的注意力依舊在那個吊墜上，他眼尖的發現照片某處的不和諧處，只是輕輕的一動，便看到了那之後明顯不同於前一張照片的底色。
顧長琰看到他的舉動可惜的一笑。
「被你發現了。」
他接回吊墜，把第一張照片抽出，然後又把吊墜放在肖祁墨的面前。
「我家的小星星。」
肖祁墨垂眸看向吊墜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是一個和他看起來差不多年紀的女生，她的長髮被編成了漂亮的麻花辮，單只垂在肩前。不同於第一張照片的事，女生衝著鏡頭笑得明眸皓齒，淺茶色的眼睛裡似是布滿星辰大海。
那樣奪目。
醫護人員已經抵達，顧長琰也不打算在拖延時間，他從肖祁墨的手裡拿回吊墜，直接轉身。
一股力道拽著他，令他的前行有些困難。顧長琰回頭，肖祁墨正抓著他的衣角，雙眸平靜的看著他，然後道。
「不要去。」
顧長琰一愣，肖祁墨只是靜靜的重複了一遍——
「不要去。」
那棟建築物幾乎容在火海里，火勢還有愈演愈烈的狀況，肖祁墨知道此去有多麼的兇險，他一想到照片裡那笑靨如花的女生，就莫名的不想讓眼前的男人去經歷那樣兇險的場景。
他坦然的陳述。
「她會哭的。」
顧長琰幾乎是在一秒鐘之內就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什麼。他有些無奈的笑了一下，蹲在肖祁墨的面前，看著男生倔強的目光。
「你叫什麼名字？」
顧長琰淡聲問。
「肖祁墨。」
「好，小墨。你記住——」
「我是一名警察，也是特警11小隊的隊長，我的職責是守護人民百姓，不僅僅是她們。只要還有一線生機，我會和我的隊員一樣拼死救出更多的人。」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這身制服，不僅是一種象徵，更是一種責任和擔當。穿上它，我就不只是她們的。就算希望渺茫，也義無反顧。」
肖祁墨安靜的聽完，指著他手裡的吊墜。
「那她們怎麼辦？」
顧長琰嘆了一口氣，忽然一笑。
「我們做個約定怎麼樣？」
「什麼？」
顧長琰把吊墜塞到他的掌心，打開蓋子。然後把已經取出的柳淑瑜的照片放到自己左胸處的口袋裡。
他看向吊墜里的照片溫和的一笑。
「在叔叔回來之前，替我守護我家小星星，讓她能夠一直這麼笑著。」
肖祁墨垂眸看著照片中的女生，終究還是點了頭。
顧長琰一笑，拍了拍他的腦袋。轉身毅然決絕的走向火場，他的背影寬厚卻給人無比的安全感。
也許，緣分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也許，他就應該徹底挽留住他。
巨大的爆炸聲使怒火吞咽了那棟建築物，他心知肚明那個男人他不可能再回來了，他心知肚明那個女孩失去的是多麼重要的人。
他的眼裡映著火光，三天禁閉都未哭過的他在那一刻壓抑不住眼眶的熱淚。
後來，他想找父親了解那個男人的家庭信息，想要找到那個他答應守護的星星。但是因為任務的嚴密性以及顧長琰職業的特殊性，他的家人必須得到保護，不得透露任何信息。
他束手無策，只好偶爾趁著放學時間自己去別的學校尋找。這樣的事一直持續到他高中畢業，他找遍了南港所有的高中，都沒有找到與照片上相像的女生。
他想，她應該是隨著自己的媽媽離開了這個城市。
於是到後來，那枚吊墜被他收了起來，擺在了柜子的最私密的地方。
在南港大學的第二年，他遇到了顧流漪。
那個他第一次見就覺得熟悉的女生，他忍不住注意她，忍不住打聽關於她的事，忍不住的想要保護她。
他追著她，保護著她，最後和她在一起。
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肖祁墨很幸福，直至某次回家，他的媽媽整理了他的房間，再次翻出了那枚吊墜。
肖祁墨打開弔墜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是顧流漪。
只是隨著時間的變化，她出落的越□□亮，她長開了，卻並沒有小時候的那股靈動和活潑。這也是為什麼在初次見她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一時間，顧長琰的那個背影再次成了他不斷的回憶，他歉疚，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要一想到她經歷的事情，他就一次比一次後悔當初沒有留住顧長琰。
儘管這並不是他的錯。
肖祁墨之所以考警校，之所以當警察，之所以義無反顧的參加封閉訓練，都是出於對顧長琰的尊敬和愧疚。
或許十四年前，火場前他那句「這身制服，不僅是一種象徵，更是一種責任和擔當」，就已經在他心裡深深埋下了種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憤怒還是難以置信，顧流漪在聽完整件事之後還不等肖祁墨道歉就直接打了他一巴掌。
幾乎是打完的下一秒，心尖一陣鈍痛。
她後悔了，也心疼了。
她的指尖用力到顫抖，掌心火辣辣的疼，可見她剛才下了多大的力氣。她抬眸看向肖祁墨，他靜靜的垂著臉看他，既不反抗也不生氣。
只是安靜的陳述——
「對不起。」
只是這一句話，顧流漪卻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瞬間就熱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模糊了她的視線。
失去顧長琰之後的那段記憶猶如潮水般湧來。
媽媽像是失了智一般在醫院撕心裂肺的哭喊；來不及看清便縱然躍下的身影以及濺起的鮮血；大人們冷漠的明槍暗鬥到最終被送入孤兒院；在日本得知聞雙和顧顯宗車禍雙亡是的絕望與悲愴，種種負面情緒湧上心頭。
原來，她從未釋然過這些。
不論是爸爸的殉職還是媽媽的跳樓，她裝作冷漠的堅強，可是她從未釋然過。
肖祁墨沒有說話，半邊的臉頰開始紅腫，刺眼的讓顧流漪無法忘記之前的所作所為。她壓下內心想要撫摸那片紅腫的想法，雙手捏著衣角低下了頭。
豆大的淚珠毫無徵兆的不斷往下落，直接砸在地面暈開紋路。
她哽咽的聲音帶著無法忽略的顫抖。
「肖祁墨——」
「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