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清帳與酥炸千絲芋
「我說……」蘇喬注意著駱雲深臉上的表情,慢慢地講話。思兔閱讀sto55.com「我打算搬到學校去住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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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看著對方的神色,預備隨時狡辯……不是,預備隨時據理力爭。
駱雲深把筷子收回來,上頭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他夾了口白米飯,面無表情地繼續用餐,看起來非常平靜。
蘇喬鬆了口氣,心想應該沒事。
下一秒,就聽駱雲深問:「怎麼忽然要搬去學校?」
這話問得非常好,蘇喬早就在心裡排練過,於是非常順暢地說:「臨近期末了,我在家裡老是走神,寢室里有兩個室友一起複習,學習氛圍比較好。再加上最近店裡很忙,過兩天會有電視台的人過來拍攝,學校離得近,我過去會比較方便。」
不知道為什麼,這些理由聽起來明明非常充分,蘇喬卻還是有種自己做了虧心事的感覺,說話都不那麼理直氣壯了。
最後甚至還小小地質疑了一下自己:因為這個搬去學校宿舍真的有必要嗎?
好在他只動搖了一瞬間,隨即想到不好好複習可能導致期末掛科,這後果太嚴重了,讓人不得不畏懼。
想想看,這是自己和駱先生結婚的第一年,年節的時候肯定會見很多親戚朋友,甚至還有商場上的合作夥伴,所有人都知道他還是個在讀大學生,問成績是必然的。
萬一掛了科,到時候人家一問……
第二天蘇喬就能社會性死亡。
自己丟臉不要緊,可是人家說出去必定會帶駱雲深的大名,蘇喬一點都不願意自己和駱雲深一起被別人大規模議論是因為掛科。
這麼一想,蘇喬搬去學校宿舍的心又堅定起來。
他在餐桌邊坐了一會兒,見駱雲深沒有再說什麼,便完全放下心來,高高興興把碗一推:「駱先生,我先去收拾東西啦。你吃完之後記得把碗筷放進洗碗機里。」
駱雲深:「……」
看著人走進臥室,駱雲深沉默地放下筷子。餐桌上菜色豐富,依舊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他卻沒什麼胃口了。
明明才互通心意沒多久,就要分開居住……這理所當然讓駱雲深感到不高興。他在餐桌邊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蘇喬不是會做噩夢嗎?
搬到宿舍去住,對他的睡眠質量必然是有影響的。
晚上睡得不好,會導致第二天精力不濟,這樣一來,不論是複習還是上課,都沒辦法高效率地進行,甚至還不如住在家裡。
想到這裡,駱雲深開始深切地擔憂起來,他立刻走進臥室。
蘇喬正在裡邊收東西,把床邊小桌子上的零碎物品都往行李箱網兜里塞,又打開衣櫃翻出幾件毛衣和厚外套、短款羽絨服等。見到駱雲深,下意識笑了笑。
「你吃完啦?」蘇喬說。「我馬上就收好了,不用幫忙的。」
駱雲深看著他疊衣服,清了清嗓子,提醒道:「我剛才想起了一件事,你不是會做噩夢?搬到宿舍去可能會睡不著。」
蘇喬聞言停下來,苦惱地皺起眉頭。
是哦,他睡眠質量不太好。自重生後,就很容易做噩夢到驚醒,但跟駱雲深同床共枕太久,一直都沒受太大影響,以至於把這件事忘記了。
那怎麼辦?
蘇喬一邊把毛衣放進行李箱角落,一邊思索解決辦法。
駱雲深倚在門框邊打量那隻礙事的行李箱,預備等他說不去學校住了,就立即幫忙把所有的衣物放回衣櫃裡。
忽然間,蘇喬手上動作一頓。
想清楚了?駱雲深挑眉,走到床邊,拎起行李箱裡邊的衣服,又看了眼衣櫃。可是還沒等他詢問按什麼順序放回去,蘇喬便一手握拳,在另一隻手上輕輕捶了一下。
「我想到了!」蘇喬滿臉欣喜。
眼見人出了房門,又聽見隔壁臥室門鎖的響動,駱雲深望著手裡的毛衣,沉思幾秒,忽然有了點不妙的感覺。
果不其然。
沒一會兒,蘇喬回來了,手裡拖著個龐然大物,幾乎有人那麼高,還毛茸茸、軟乎乎,看起來十分眼熟。
是那隻被遺忘在隔壁臥室飄窗上的兔子玩偶。
時隔幾個月,在這個決定著兩人暫時分居與否的夜晚,它令人始料未及地重出江湖了。
駱雲深:「……」
「我剛剛才想起來,之前在學校和家裡的時候我都是靠著它才能睡好覺的。」蘇喬拽著玩偶胖乎乎的上肢,喜滋滋地說。「剛好現在能用得上,駱先生你不用擔心啦。」
駱雲深一言不發。
他在心裡想:今天以前,有那麼多機會可以無聲無息地把兔子玩偶運出去丟掉,自己為什麼從來沒試過這麼做?
駱雲深凝視著兔子玩偶,覺得那紅色的亞克力眼睛、上翹的三瓣嘴和兩顆長門牙,無不透露著對自己棋差一著的嘲諷。
他半晌沒說話,蘇喬已經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合上行李箱。
最後蘇喬在玩偶軟軟的肚子上拍了拍,轉頭道:「駱先生,我明天沒辦法自己帶這麼多東西去學校,你能送我們過去嗎?」
這個「我們」,顯然把玩偶包含在內。
感情深到把它作為單獨的個體?駱雲深不禁冷冷地看著那隻兔子。
蘇喬半晌沒得到回應,疑惑道:「駱先生?」
駱雲深轉頭看他,迎著對方信任又依賴的眼神,終於緩和了神色,大度道:「好。但是它只能在後備箱。」
「可是……玩偶那麼大,會把後備箱塞滿的。」蘇喬不解道。「箱子放哪裡呢?」
駱雲深:「箱子放后座腳墊上。」
「……哦。」蘇喬茫然地答應,心想玩偶塞後備箱,行李放腳墊上是什麼神奇操作,正常來說不該是行李箱放後面嗎?
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駱雲深替他把行李鎖扣關好,密碼歸零,接著催促道:「時間不早了,你先去洗漱。」
蘇喬立即把問題放在一邊,抱著玩偶轉身。
走出去沒兩步,聽見駱雲深若有所指的低沉聲音:「啾啾,搬去學校之前,我們先把晚安吻和夜間活動的帳清一清。」
蘇喬耳根倏然發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把拖鞋甩飛出去。他兩隻手捏著玩偶的毛爪爪,略微冷靜了一下,又羞澀又期待地說:「好呀。」
這一個晚上,順理成章過得非常豐富。
……
次日清晨,吃過早飯之後,兩人一起下去車庫。進電梯的時候,駱雲深提著行李箱,蘇喬抱著兔子玩偶。
「考完試才搬回來?」駱雲深問。
前一天睡得晚且體力消耗過大,蘇喬還有點精神不濟。他揉了揉眼睛,聲音聽起來就很困:「嗯嗯。駱先生到時候來接我嗎?」
「當然。」駱雲深道。「幾號考完?」
蘇喬算了算,搖頭道:「還早呢,考試之前再跟你說。」
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句話之後,身邊的人顯然心情不太好了。
到了地下車庫,蘇喬抱著兔子玩偶,往旁邊看一眼,小聲問:「它真的不能坐在后座嗎?」
駱雲深:「……」
對上這樣的眼神,駱雲深毫無抵抗力,只能拉開車門,讓兔子玩偶占據原本屬於行李箱的位置。
-
搬回學校後,蘇喬確實覺得複習效率提高了不少,對期末考試忽然就有了信心。
沒幾天,到了跟電視台約好的拍攝時間。
由於拍攝需要,這天店裡下午歇業,蘇喬過去時電視台的人還沒到,服務員們尚在忙碌,檢查各處擺設整不整齊。
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外邊假籬笆處經過幾個人,肩上扛著拍攝的設備。這副架勢,一看就知道是幹什麼的。
鍾姐率先迎出去,給人開了門。
兩邊打過招呼,蘇喬把幾個人帶進店裡,詢問道:「這就開始錄了嗎?」
扛攝像機的是個年輕人,頭上戴一頂黑色的毛線帽。不知是不是為了方便拍攝,手上沒有手套,指節凍得通紅,聞言笑著說:「還沒呢,剛才過來的時候主持人介紹了一下位置,外邊風吹著給我凍得夠嗆。先歇會兒暖和暖和,等會兒還得先拍店裡的環境。」
主持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子,接話道:「我們先核對一下菜品和流程,您看可以嗎?」
蘇喬當然答應。
服務員們給電視台的人端了幾杯茶過來,又擺了幾盤甜點,都是店裡菜單上有的。
主持人原本打算速戰速決,核對完之後儘快開始拍攝,誰知一看到端上來的小點心,頓時話頭一收。
「這……」主持人道。「能吃嗎?」
話一出口,她就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
蘇喬點點頭:「可以呀。外面風大,吹著冷,要不你們先吃點東西,喝口茶,緩一緩再對流程吧。時間來得及嗎?」
「來得及。」主持人道。
她猶豫了一瞬,想著要不還是先工作?隨即又想,有的點心趁熱才好吃呢,大冬天的,小甜點配上熱熱的茶……別提有多享受了。
主持人沒掙扎多久,手就向桌上的瓷盤伸過去。
白色瓷盤裡,堆疊著數十個玲瓏可愛的毛線球一般的橢圓形小點心,最外層像是許多細絲裹成團兒,經過炸制呈現好看的金黃色。
光是看著,就知道口感酥脆無比。
這道甜品叫酥炸千絲芋,外頭又酥又脆,有一股蛋奶的香味兒,內里卻包裹著綿軟香甜的芋泥。
芋泥餡料由芋頭、牛奶和紫薯製成,蘇喬特意保留了紫薯少許的顆粒感,讓餡料在稠厚甜軟之外,更多了一些層次。
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皮破開,淡紫色的芋泥餡兒就流漿似的淌出來,足夠甜卻又並不過分到膩的地步,足以讓任何一個熱愛甜食的人感到驚喜。
主持人也是吃過不少美食的,但這一口下去,仍舊在心裡驚呼:我、的、天、吶!
這不是一家以做菜為主的餐廳嗎?為什麼甜品的味道也好到不可思議?
一個酥炸千絲芋下肚,主持人捧起杯子喝了口熱茶,臉上露出幸福的表情。旁邊,攝影師不知道什麼時候扛起機器,把這一段錄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