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慶王妃派人來田莊三催四請後,樓喻終於決定打道回府。

  回府之前,他特意檢查了林大井的學習進度,驚喜地發現,林大井居然超額完成了學習任務!

  高興之下,他分別賞了阿紙和林大井,並督促林大井繼續努力。

  樓喻學會騎馬不久,正處於上癮階段,本打算回程時練練手,結果被寒風吹得韁繩都握不住,只好灰溜溜躲回馬車裡。

  經過這段時間訓練,府兵們不再如來時那般萎靡不振,個個精神抖擻,跑個十公里都不在話下。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馮二筆也不再拖後腿,不知是因為抽條還是鍛鍊,原本圓潤的臉蛋如今竟瘦了幾許,隱約顯出幾分清秀的輪廓。

  一行人很快抵達慶王府。

  馮管家正站在門前指揮雜役卸貨。

  見到樓喻的車隊,立刻快步行至馬車前,躬身行禮:「恭迎殿下回府。」

  樓喻下車,見門口這般熱鬧,不由問:「這是在做什麼?」

  「這些都是兩位郡主、郡馬送來的年禮。」馮管家笑著道,「王妃甚為思念殿下,正等著您呢。」

  女兒女婿給父母送年禮很正常,樓喻並未在意,徑直入府拜見慶王妃。

  慶王妃剛想來一句「受苦了」,卻見樓喻雙頰白裡透紅,眉目間神采飛揚,硬生生憋回去,換了個話題。

  「你姐姐姐夫送了不少年禮來,等會挑挑看有沒有喜歡的。」

  樓喻擺擺手,「娘,我就不挑了,您看著辦。」

  他倒是想和兩位姐姐見上一面,可惜外嫁女不能輕易回家。

  大姐住在京城,沒有特殊緣由不得離京。

  二姐隨二姐夫去了偏遠南方任職,來迴路程遙遠,回一趟府都得幾個月,太過折騰。

  「行,娘給你挑。」慶王妃笑呵呵道。

  樓喻遂轉身打算回東院,忽然想起什麼,轉了個方向,徑直往荒院走去。

  「殿下是要看看霍煊和霍瓊?」馮二筆問。

  在田莊這麼多天,馮二筆漸漸摸清了樓喻對霍延的態度。奴隨主人,他如今也不「霍奴霍奴」地叫了。

  況且,馮三墨正跟著霍延學武,霍延算是馮三墨的武師傅,馮二筆並非忘恩負義之徒,自然改了態度。

  「嗯。」樓喻揚唇。

  霍家出身的兩個小孩,說不定又是兩個人才。

  越接近荒院,馮二筆越覺得自己有什麼事情忘了。

  直到行至荒院門口,他才突然想起來,自己派人出去找兩個小孩時,特意囑咐要讓霍瓊扮丑……

  當時他誤以為殿下要做一些不好的事,良心不安下想著幫霍瓊躲過一劫,後來雖然知道殿下一直在偽裝,可他把這事兒給忘了!

  他欺騙了殿下!他有罪!

  馮二筆悔之不及,瞬間腿腳無力,不知如何是好。

  眼見樓喻踏入荒院,情急之下,他飛快入院,關緊院門,「啪」一聲跪在地上,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殿下,奴有罪!」

  樓喻愕然:「你何罪之有?」

  馮二筆的動靜有點大,驚動了屋子裡的幾人。

  因霍延不再需要人熬藥照顧,阿紙和阿硯均已回到東院。

  此時荒院裡,除了馮三墨和楊繼安,就只住著霍家三口。

  見馮二筆跪地請罪,馮三墨一句話都沒說,也跪在樓喻面前。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楊繼安驚訝出聲。

  霍延領著兩小站在不遠處,仿佛事不關己。

  兩小孩年紀小,原本應天真爛漫,家破人亡後,經歷過一段豬狗不如的日子,變得謹小慎微起來。

  見到院中情景,不由害怕地退到霍延身後,小手拽著霍延的衣角,只探出兩顆小腦袋。

  樓喻注意力一直在馮二筆身上,見馮三墨也來湊熱鬧,簡直哭笑不得。

  「到底出了什麼事?」

  馮二筆又愧疚又害怕,哭噎著道:「殿下,當日您吩咐奴去尋霍小郎和霍小娘子,奴誤會了您,讓人偷偷替霍小娘子扮丑,奴有罪,請殿下責罰!」

  馮三墨也道:「奴知情不報,請殿下責罰!」

  樓喻眉梢一挑,扮丑?

  馮二筆好計策啊!

  若他當真對霍瓊起了邪念,乍見霍瓊貌丑無鹽,必定會倒胃口,從而放棄初衷。

  如此便可救霍瓊於水火。

  從人道主義來說,馮二筆做得沒錯。但從主僕立場上來說,馮二筆陽奉陰違,犯了大忌;馮三墨包庇兄長,自當同罪。

  樓喻皺起眉,一時有些犯難。

  院子裡靜默一片,眾人大氣也不敢出。

  楊繼安驚得張大了嘴巴,他不懂二筆哥為什麼要誤會殿下,明明殿下那麼好!

  樓喻抬首,目光落於霍瓊臉上。

  巴掌大的小臉,疙瘩密布,對密集恐懼症患者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心思流轉之後,樓喻強忍不適,冷聲道:「原來這就是扮丑!」

  任誰都看出他生氣了。

  身邊最得用的兩個親隨,為一個外人忤逆自己,是個人都會生氣。

  樓喻並非真的發怒,但表面上,他必須要樹立權威,否則無法服眾。

  此事與霍家相關,霍延做不到繼續袖手旁觀。

  他立刻上前:「他二人是因霍家犯錯,此錯霍某一力承擔!」

  霍延剛回荒院,見霍瓊滿臉疙瘩,本以為她當真發了疹子,還想著替她請個大夫。

  未料真相竟是這般。

  如今事情明了,馮氏兄弟對他霍家心存道義,他感激不盡,願意為此承擔後果。

  樓喻面無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此二奴是你霍家之人。」

  馮二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邊磕頭邊道:「殿下,是奴對不起您,您怎麼罰奴都行,千萬彆氣壞了身子。」

  磕得腦門都出了血。

  馮三墨更誇張,不知從哪摸出鋒利的瓦片,作勢要割喉謝罪。

  幸虧樓喻眼尖,一腳將他踹翻,氣道:「你這是做什麼?!犯了錯就想死,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馮三墨重新跪回去。

  馮二筆頂著一腦門的血,可憐兮兮瞅著樓喻。

  樓喻實在心軟,但戲還要唱下去,遂狠心道:「你二人,自去領五十杖,逐出王府。」

  馮二筆嗚嗚哭起來。

  他哭不是因為要受罰,他哭是因為以後不能再侍奉殿下了。

  馮三墨一言不發,認認真真磕完三個響頭,起身朝院外走去。

  「等等!」

  霍延上前幾步,直視樓喻,「他二人犯錯皆因我霍家,我願替他們承擔杖責。」

  五十杖都能打死人,更何況一百杖?

  霍延這是不要命了?

  樓喻神情驚怒,心裡卻很欣慰。

  霍延心防極重,一直避免自己與王府眾人有過多交集,對王府諸事冷漠以待。

  卻未料,馮二筆一個小小的道義之舉,不經意間觸動了他的心。

  倒是意外之喜。

  樓喻睨著他:「你有什麼資格與我討價還價?我懲治家奴,有你指手畫腳的份?」

  霍延本就不善言辭,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向痛哭失聲的馮二筆以及失魂落魄的馮三墨,終究還是義氣占據上風。

  十四歲的少年,陡然半跪在地,低聲懇求:「他二人侍奉殿下多年,請殿下看在昔日情分上,輕饒他們。」

  霍家兩兄妹明白是非,也乖乖跪在地上,沉默地請求樓喻。

  楊繼安一直旁觀,見狀實在不忍,壯著膽子斟酌求情:

  「殿下,後天就過年了,合該喜慶些,不宜動怒。您不妨消消氣,要是氣不過,不如讓他們戴罪立功。他們受罰,最後心疼的不還是您嗎?」

  這個台階遞得相當及時。

  樓喻抿抿唇,沒好氣道:「誰心疼他們了?!」

  楊繼安見有戲,立馬接著勸:「殿下向來溫和親善,從不會輕易打罵人,這次要不是氣狠了,也不會下此命令。」

  「不過,誰不知道殿下最疼二筆和三墨哥哥了,要是真罰了,心疼的還不是殿下您?殿下心疼得年都過不好,二筆和三墨哥哥的罪過豈不是更大?」

  樓喻低首盯著腳尖,許是礙於面子,收回成命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馮二筆恢復神智,立即撲到樓喻面前,小心翼翼揪著他的衣擺,可憐巴巴道:

  「殿下,奴知錯了,您怎麼罰奴奴都認,千萬別趕奴走啊!奴還想伺候您一輩子!三墨也最聽話了,殿下不要趕他走好不好?」

  樓喻撇過臉,彆扭道:「真知錯了?」

  「知錯了知錯了,」馮二筆抱著樓喻的腿,「奴以後一定不會再犯,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馮三墨也道:「若違此誓,神魂俱滅!」

  樓喻:「……」

  他作勢就要拉兩人起來了。

  霍延極講義氣,沉聲道:「若殿下輕饒,霍某甘願供您驅策!」

  霍家從不忘恩負義,馮二筆的舉動或許是源於誤會,但本心為善,僅憑這份道義和良心,他就絕不會忘!

  樓喻順勢而為:「二筆和三墨杖責十下,罰一年月錢,留府查看。」

  又轉向霍延,「你的話,我記住了。」

  霍延雙目堅定,並不後悔。

  「別跪著了,」樓喻指指重新嬉皮笑臉的馮二筆,「先去領罰,領完罰找大夫上點藥,別大過年的還得讓人伺候。」

  馮二筆嘿嘿直笑:「殿下,奴先陪您回東院,再去領罰。」

  樓喻表示拒絕,獨自回了東院。

  他走之後,霍延躬身作揖,向二人行了大禮。

  「多謝。」

  馮二筆拍拍他的肩:「你還挺講義氣嘛,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一起為殿下效力。」

  馮三墨扯他袖子,「別廢話,去領罰。」

  「哎呀,別扯我,我自己走……」

  兩人聲音越來越遠。

  楊繼安湊近霍延:「我就說殿下是好人嘛,你偏不信。」

  鑑於他方才出言相勸,霍延承他的情,不再沉默以待,終於有了回應。

  「哦。」

  楊繼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