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馮二筆第一次屁股疼著過年,卻是樂滋滋的。

  殿下雖然打了他,卻替他請了大夫,買了上好的藥,還交待他兩個任務。

  這不就是器重他嘛。

  兩個任務都是傳遞消息,第一個他已經辦好,第二個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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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上次在田莊與樓喻「決裂」,郭棠憋了很久都沒來找樓喻,卻不斷暗搓搓派人去打聽樓喻的消息。

  「稟公子,據慶王府的人說,世子殿下因霍小娘子臉上發疹,氣急之下發怒,罰了辦事不力的馮二筆,馮三墨為兄求情,也受罰了。」

  郭棠驚訝問:「那霍姓女奴當真面容被毀?」

  「確實是真的。」

  郭棠沉默片刻,不知想到什麼,桃花眼微微彎起,竟是笑了。

  「這樣倒也好。」

  若是以前,草包世子看上誰,他都不感興趣。

  可最近這位世子變了幾分,雖時常惹他生氣,但比起以往唯唯諾諾的慫樣,倒是更順眼些。

  想起世子殿下那張臉,郭棠私以為,霍家女奴不足以與之相配。

  「公子,除了這個,城裡還出了個新鮮事兒。」僕從一臉神神秘秘。

  郭棠「嘖」一聲,「賣什麼關子,快說!」

  「一個行腳商人不知從哪弄來的雪鹽,城裡的富紳私下裡爭相競價,一斤都賣到了五十兩的高價!」

  「五十兩!」

  郭棠驚了,他再不通俗務,也知道尋常鹽巴最多幾十文,這個價格可真的頂天了。

  可又轉念一想,「不對啊,既然是私下競價,你又從何得知?」

  「公子,您什麼身份,多的是人想來討好您,這點消息算什麼?」

  雪鹽這種稀罕貨,頭一次出現在府城,總不能還瞞著知府吧?

  郭棠眯起眼:「這雪鹽什麼模樣?是何來歷?」

  僕從搖搖頭,「奴也不知。」

  見郭棠面色不愉,他急忙補充:「不過奴已打聽清楚,那行腳商人在鴻福客棧落腳,公子若是想見雪鹽,奴這就去買。」

  郭棠揮揮手,「還不趕緊去!」

  郭府奴僕領命退下,冒著寒風趕往鴻福客棧。

  雪鹽是個稀罕物,不少富紳都想瞧個新鮮,得到消息後,便派人來尋行腳商人。

  郭府奴僕來時,行腳商人屋子外被擠得水泄不通,根本鑽不過去。

  他不慌不忙拿出郭府令牌,那些富紳家的奴僕瞬間四散開去。

  知府家的人,誰敢不給面子?

  郭奴面露嘚瑟,根本不用排隊,徑直入了行腳商人的屋子。

  這幾日,行腳商人因雪鹽受人追捧,有些飄飄然,加上不知郭奴身份,見人進來,便靠在椅子上抖著腿:「先說好,低於五十兩不賣。」

  郭奴哼笑一聲:「我家主人不差錢,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大主顧啊!

  行腳商人激動之下,真想答應了事,但想到背後之人的吩咐,只好耐著性子道:「每戶最多只能買一斤。」

  郭奴本想著這麼罕見的東西,當然全部買下才能彰顯身份,聽了這話,立刻怒道:「你方才可沒說!」

  行腳商人:「現在你知道了,愛買不買。」

  郭奴忍住不耐,「你得先讓我驗驗貨,看值不值得買。」

  「沒問題。」

  行腳商人轉身,去屏風後拿出一隻廣口青瓷罐,放到桌子上,揭開封口,笑眯眯道:「你可看好了。」

  每次看到客人驚嘆的模樣,他都由衷感到驕傲,他很享受這種成就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

  郭奴被震在原地。

  「雪鹽」顧名思義,就是像雪一樣的鹽。

  他原先是不太信的,然百聞不如一見,他終究還是被驚艷到了。

  鹽晶潔淨無瑕,在青瓷罐的襯托下,呈現出別樣的美感。那潔白晶瑩的模樣絲毫不遜於霜雪,甚至比霜雪還要光潔剔透。

  實在是太美了!

  「我要了!」

  他滿臉漲紅,伸手就去夠瓷罐。

  行腳商人迅速攔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郭奴拍出五十兩。

  行腳商人搖搖頭,「不夠。」

  「不是說好五十兩嗎!」郭奴咬牙切齒。

  「只是不低於五十兩。」行腳商人露出商人逐利的本性,「再者,這青瓷罐同樣質地上乘。」

  好瓷才能配好鹽。

  郭奴實在不忍放棄這雪鹽,「那你說,到底多少錢!」

  「六十兩。」

  行腳商人說出這三個字,只覺得心臟砰砰狂跳。

  背後的人說了,每賣出一斤,他就能拿到售價的一成利潤。

  也就是說,賣出六十兩,他能拿到六兩!

  一次六兩,兩次呢?三次呢?一百次呢?

  他要發了!

  郭奴直勾勾盯著瓷罐里的雪鹽,狠一咬牙。

  「成交!」

  用六十兩換了一小罐雪鹽,郭奴心在滴血,但想到能討公子歡心,這些都是值得的。

  反正公子從不在乎錢。

  他走之後,暗處盯梢的人影也離開客棧,往慶王府而去。

  樓喻正在院中練箭,見馮三墨進來,笑著問:「看到郭府的人買了?」

  馮三墨頷首:「看到了,六十兩。」

  黑心商人樓喻眉梢一挑,笑容有些莫測,低低感慨一句:

  「原來知府這麼有錢啊。」

  馮三墨問:「殿下,接下來該怎麼做?」

  樓喻拉弦,咻地射出一箭,氣勢雖足,卻嚴重脫靶。

  箭術實在太差,他不由有些鬱悶,長嘆一聲,方回應馮三墨:「嚴密注意郭府動向。」

  話音剛落,就見馮二筆喜氣洋洋地跑進來,手裡不知攥著什麼,先是給樓喻問了安,才將東西遞給馮三墨。

  「三墨,這是王妃賞給爹的稀罕物,咱倆一人一個。」

  樓喻本沒在意,只是隨意瞟了一眼。

  就這一眼,直接將他震在原地。

  「你拿的什麼!」

  反應過來後,他立刻大喊一聲,扔下弓箭急步至馮二筆面前。

  馮二筆被嚇一跳,手一松,掌心的東西咚地掉落在地,滾了幾滾。

  「殿、殿下,這是王妃賞的,奴也不知道是什麼。」

  樓喻哪還顧得上他說什麼,他迅速撿起圓滾滾的東西,絲毫不嫌棄上頭沾了泥巴,捧在手心裡仔細看。

  微黃的外皮,發青的嫩芽,這不就是土豆嗎!

  他竟然看見了土豆!

  他穿來這麼久,根本就沒聽說過大盛有土豆!

  「你說這是我娘賞的?」樓喻兩眼都在發光。

  馮二筆縮縮脖子,「是、是的。」

  樓喻握著土豆就往主院跑,留下茫然對視的馮氏兄弟。

  慶王妃正忙著整理年禮,見樓喻風風火火跑來,不由笑道:「做什麼著急忙慌的?」

  樓喻把土豆往她面前一懟,「娘,這是哪來的!」

  慶王妃愣愣道:「這是你二姐放在年禮里送來的,說是南邊的遠洋商人帶來的稀罕物,送來讓我們瞧個新鮮。」

  樓喻精神一震。

  對了!二姐夫在南邊當官,確實有機會接觸到遠洋商人!

  他急忙問:「還有多少?」

  慶王妃以為他喜歡,便笑道:「別急,娘雖然賞了一些給下人,但給你留了不少。」

  樓喻心臟狂跳,跟著慶王妃進了庫房,就看到木匣里的十顆小土豆。

  就十顆?!

  他道:「還有嗎?」

  「真這麼喜歡?」慶王妃一臉可惜,「早知道娘不賞給下人了。」

  她見這玩意兒其貌不揚,又沒什麼用,還以為樓喻不會喜歡呢。

  樓喻一把抱起木匣,「娘,賞給下人的能不能收回?跟他們說可以換錢,他們應該是願意的。」

  慶王妃點頭,「這個好辦。」

  她立刻吩咐斂芳姑姑去做。

  「娘,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先回去了。」

  話沒說完,人已出了院子。

  慶王妃無奈搖頭,到底還是個小孩子。

  回到東院,樓喻妥善放置好木匣,鋪紙研墨。

  馮二筆道:「殿下若真的喜歡這玩意兒,奴便不要了。」

  「好。」

  樓喻一點也不推辭,「替我研墨,我要修書一封寄去占南。」

  馮二筆歡喜道:「殿下要給二郡主寫信?」

  占南,可不就是二郡馬任職的地方嘛。

  「嗯。」

  樓喻迅速寫完信,鄭重交待馮二筆:「此信極為重要,務必在最短時日內送到郡主手上。」

  「奴這就去辦!」馮二筆小心接過信。

  樓喻目送他離開院子,心潮激動下,忍不住重重捶了下桌案。

  上天待他不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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