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出鹽了!出鹽了!真的出鹽了!」

  一聲驚呼,如同油濺熱鍋,瞬間引起營地喧囂沸騰。

  樓喻正悠閒捧碗用膳,乍聽外頭驚雷般的歡呼,差點嚇掉筷子。

  阿硯喜出望外衝進營房:「殿下,出鹽了!」

  緊接著李樹也跑來:「殿下,出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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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繼安不甘其後:「殿下,出鹽了出鹽了出鹽了!」

  三人均一臉期待瞅著他。

  下一刻,門帘又被人掀開,眉目英俊的少年踏進來。

  沒等他開口,樓喻直接伸手一攔:「出鹽了,我都聽三遍了。」

  霍延:「……」

  他只好靜立一旁。

  方才看到出鹽,霍延心中莫名情緒涌動。這是他家破人亡後,第一次對霍家以外的事生出幾分期待。

  豐收的喜悅,總是最令人感動的。

  他沒多想,便前來營房,想要告訴樓喻。

  只是比他們慢了一拍。

  樓喻見他比以往積極主動,心情愈發舒暢。

  那晚霍延見外,導致他心中挫敗難言。

  樓喻一直致力於同霍延化解矛盾,至少,他希望霍延不再心懷怨憤。

  可霍延生硬的態度,還是讓他有些落寞。

  樓喻當時的確有些傷心,但後來躺在床上設身處地想一想,覺得霍延不知他是另一個人,與他生分是合情合理的。

  他不是愛鑽牛角尖的人,換位思考後便釋然了。

  未料第三天早上,馮二筆揣著一張紙進來,神秘兮兮遞給他。

  「殿下,方才霍延塞給我的。」

  樓喻定睛一看,好傢夥,竟然是鹽場的各個暗哨據點!

  原定離開鹽場之前辦好的事,沒想到霍延兩天就完成了,實在叫人又驚喜又啼笑皆非。

  男主不愧是男主,道歉的方式都如此別致。

  霍延此舉,是不是證明他願意主動參與事務了?

  樓喻心中最後一點疙瘩煙消雲散。

  這般彆扭的十四歲少年,實在讓人討厭不起來,甚至莫名有些心軟。

  不對,年已過,霍延都十五了。

  思緒回到當下。

  樓喻淡定放下餐具:「都隨我去瞧瞧。」

  鹽池旁已圍了不少人,樓喻到時,眾人一致行禮,皆目露敬畏。

  誰能想到,他們剛剛十四歲的世子殿下,竟真的曬出了鹽!

  結晶池內,滷水已經飄出雪花,雖然顏色不夠純,但和鹽場產出的鹽也沒有多大區別。

  樓喻瞧了幾眼,道:「還得等幾日,都先散了。」

  只能奢求完事兒之前,天不會下雨。

  曬鹽最怕的就是下雨。

  好在慶州這邊降水量不算太多,目前看來,短時間內下雨的可能性很小。

  等有錢有權了,他就可以在鹽場搭建封閉式鹽池,如此不用再怕雨淋。

  這是個長遠的目標,樓喻現在也只能想想。

  大使一直緊盯樓喻,見這麼多天過去,樓喻一直沒出鹽,反而他們鹽場每日不斷熬出足量的鹽,便起了輕視之心,監管也鬆懈了。

  直到出鹽的消息傳來。

  他放下碗筷,黃豆眼瞪大,「真出了?」

  「確實出了。」下屬一臉激動。

  大使敲他腦門,罵道:「你高興個屁!」

  下屬憨憨反問:「這對鹽場不是好事嗎?」

  煮鹽耗費太多人力物力,相反曬鹽,看起來簡單輕巧多了。

  大使冷靜下來,「出了多少鹽?」

  「不清楚,才出了些鹽花。」

  大使冷哼:「那就等真出了再說。」

  他可不信曬鹽真能比得過煮鹽,別的先不說,一旦遇上下雨天,鹽場都得停工。

  樓喻樂得大使沒動靜。

  他坐在營帳內,對面前的孫靜文讚賞笑道:「此圖細緻,辛苦了,孫小娘子又立了一功。」

  孫靜文面露羞赧:「霍大哥也幫了我很多,有些地方要不是霍大哥,我也看不出端倪。」

  她頓了頓,低著腦袋小聲道:「殿下可以直呼我的姓名。」

  總是「小娘子小娘子」地叫,過於生疏客氣了。

  她聽過殿下喊「二筆」、「霍延」、「繼安」,不想自己也落於人後。

  樓喻一愣,他倒是更願意叫名字,只是——

  「你是女兒家,我不好直呼閨名。」

  世道如此,總得顧及小姑娘的名聲。

  誰料小姑娘並不在乎。

  「我爹從小把我當男孩養,名字而已,殿下不必在意。」

  樓喻頷首應下。

  「任務完成,你想不想要什麼獎勵?」

  他這是習慣使然。

  記得在現代,老媽公司員工出色完成項目,作為老闆,她都會給員工發發福利。

  孫靜文卻鐵了心拒絕,樓喻只好作罷。

  數日後,天氣晴朗,海風徐徐。

  樓喻於眾人簇擁下,行至結晶池旁,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鹽晶,在所有人激動期待的目光中,朗聲下令:

  「起撈!」

  「遵令!」

  府兵們擼起袖子,手執鹽鏟,一個個幹勁十足。

  一筐筐原鹽連續不斷地被運往營地,著實驚到了鹽課大使。

  大使親自趕來,見到數量可觀的鹽晶,不由失態大叫:「怎麼可能!」

  他的下屬們也紛紛瞪圓了眼。

  然而眾府兵沒工夫理會他們,都認認真真撈鹽呢。

  大使心臟直顫,哆嗦著吩咐下屬:「快!快去通報知府大人!」

  不知是誰透露的消息,鹽場的鹽工們也都得知此事,私下議論紛紛。

  「當真曬出了好多鹽?」

  「是真的!一筐一筐的,沒費一根柴!」

  「我不信。」

  「怎麼不信?我幹活的地兒離那邊近,親眼見到的!」

  「慶王世子真有這麼神?」

  「都說什麼呢!」趙雙四遠遠聽見他們談論世子,不由黑著臉走近。

  「趙頭兒,你說世子殿下真曬出那麼多鹽了?」有人問。

  趙雙四皺眉:「世子殿下也是你們能說的?還不快去幹活!」

  眾人只好四散離開。

  趙雙四站在原地,遙望那邊營帳片刻,直到遠處監工用鞭子指著他,才垂低下腦袋幹活。

  他挑著滷水來到灶邊,趙小狗正添柴加火。

  「你阿娘今日可好些了?」

  趙小狗高興點頭:「阿娘精神了點,還跟我說了好些話。」

  「說什麼?」

  趙小狗抿唇偷笑,「說世子殿下是咱家的大恩人,以後要記得報答殿下。」

  想到那個金光籠罩的世子,趙雙四情不自禁笑起來,皺紋里刻滿感激。

  「是啊,咱要知恩圖報。」

  可是他們一家三口,貧寒清苦,又能為殿下做什麼呢?

  恐怕這恩情只能在心裡記一輩子了。

  他忍不住想,要是鹽場歸殿下管就好了,殿下那般仁慈,跟那些貪官污吏肯定不一樣!

  貪官污吏郭濂,正暗搓搓調查自家兒子被關押的地方。

  查了這許多天,卻一直沒有進展。

  就在他頭禿之際,鹽場傳來消息。

  郭濂不小心打翻茶盞,雙目瞪圓:「真給他造出來了?」

  「千真萬確。」

  郭濂怔忪半晌,忽然想起什麼,問左右奴僕:「那雪鹽到底從何而來,你們可查清楚了?」

  左右皆搖首請罪。

  郭濂眯起眼,在慶州府,可堪與他抗衡的只有慶王府。

  他兒子因雪鹽被俘,恰好被慶王撞個正著,郭濂有理由懷疑,制出雪鹽的就是慶王府的人。

  他原先並沒往樓喻頭上猜,毛還沒長齊的黃口小兒,怎麼可能有那麼大能耐?

  可如今看來,最沒有可能的反而是最有可能的。

  郭濂起身吩咐:「備車,我親自去一趟鹽場。」

  營房內,樓喻與霍延相對而坐。

  他靠在書案後,姿態隨意,毫不雅觀,一邊研究布防圖和暗哨,一邊吃著果脯。

  「你是說,只要解決哨兵,那些土牆便不堪一擊?」

  霍延頷首:「我暗中試過守兵戰力,他們……」

  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詞來形容。

  樓喻倏然笑了:「糟糕透頂?」

  「嗯。」

  樓喻斂目沉思。

  怪不得趙雙四帶領兩千瘦不拉幾的鹽工,就能攻破鹽場防守,徑直衝到慶州城內。

  守兵監守鹽場,時間久了,必會生懈怠之心,從而墮落成酒囊飯袋,實力大減。

  即便如此,他如今也不能輕舉妄動。

  郭濂是最大的一塊攔路石。

  若想要徹底搬開這塊石頭,他必須要有萬全之策。

  樓喻低嘆一聲:「再等等罷。」

  他抬眸看向霍延,恰好撞上霍延盯著他的臉頰,見他看過去,又迅速避開。

  樓喻若有所感:「我臉上有東西?」

  「嗯。」

  樓喻伸手去擦右臉。

  「左側。」

  又去抹左臉。

  「嘴角。」

  等樓喻抹下一粒果肉,霍延微聳的雙肩終於沉下。

  樓喻暗笑,敢情還是個強迫症。

  適時,馮二筆在營外稟報:「殿下,郭知府求見。」

  樓喻收好圖紙,霍延立刻起身。

  「你留下。」樓喻吩咐完,朝營外道,「讓他進來。」

  霍延便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站姿挺拔如松。

  郭濂甫入營房,就要高贊樓喻,卻被樓喻搶先。

  「郭知府,大喜啊!」

  郭濂神情一滯。

  「喜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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