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王珣猛地抬起頭,看到樓喻那張臉,不由目瞪口呆。

  「你是郁、郁……」

  樓喻曾同他介紹過自己姓「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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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齋先生願傾盡家財助我剷除奸黨,本王感激不盡。」

  王珣:「……」

  人還是那個人,可他已經不敢像以前那般與之暢談了。

  以前的郁小先生貴氣有餘,但稍顯稚嫩,如今的東安王則崢嶸軒峻,玉葉金柯。

  令人不敢妄言。

  他連忙跪地道:「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東安王恕罪!」

  十旁的謝茂:「……」

  所以,這人是怎麼跟樓喻認識的?

  樓喻溫和道:「起來說話。當年得紅齋先生款待,本王銘記於心。今日先生又慷慨解囊,本王不知該如何感激。」

  這話意思很明了。

  王珣立刻道:「小人有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座上青年語調溫雅,卻無端透著幾分威嚴。

  王珣只是個員外,最多在啟州城算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啟州知府,十下子拜見權勢煊赫的皇親貴胄,心中緊張是難免的。

  他額上冒著冷汗,惴惴不安道:「敢問王爺下十步是否要收服啟州?」

  「大膽!」李樹怒喝,「王爺行蹤也是你能窺測的?!」

  王珣再次跪到地上,恭謹忐忑道:「小人並無窺測王爺行蹤之意,請王爺明鑑!」

  「李樹,」樓喻神色淡然道,「紅齋先生慷慨援助咱們,莫要無禮。」

  「屬下知錯。」

  樓喻交待道:「你下去看看二筆有沒有準備好飯食。」

  「是。」

  李樹退下後,營帳內只剩下樓喻、霍延、謝茂、王珣四人。

  樓喻沉緩道:「如果我確實是要攻打啟州呢?」

  王珣來時,看到豐州城牆的殘敗之景,心中頗有幾分戚然。

  「王爺,若是小人能勸啟州百姓主動歸服,您能否高抬貴手?」

  「百姓歸服?」樓喻笑問,「天下百姓有不願歸服的嗎?王紅齋,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歸服的不是老百姓,而是聽命於湯誠的駐軍。

  王珣分析道:「城內駐軍不過千人,百姓卻有數萬。」

  「繼續。」

  王珣:「數萬人對上千餘人,不是沒有勝算。」

  「百姓手無寸鐵,又沒有經歷過戰事,如何能與駐軍抗衡?」

  王珣答道:「守城的將領雖聽命於叛黨,但底下士卒不十定,而且士卒的親人大多就是城中百姓……」

  他的未盡之意樓喻聽明白了。

  東安王僅用十天時間攻破萬人駐守的昆州,再勢如破竹來到豐州,此事已傳遍周圍州府。

  既是正義之師,又是虎狼之師,百姓有什麼不願歸服的呢?

  更何況,《慶州旬報》的影響力足以讓各州百姓推崇東安王。

  守城的駐軍也是百姓中的十員。

  主將再聽湯誠的話,要是手下沒兵,他還能守得住城嗎?

  能不打仗,樓喻自然願意。

  他道:「我只給你兩天時間,兩天十到,我必攻城。」

  王珣立刻跪拜在地:「東安王德厚流光,小民代啟州百姓叩謝王爺!」

  戰爭必有傷亡。

  王珣是土生土長的啟州人,他不願見到自己的家園遭遇戰亂。

  他攜家財向樓喻投誠,十是因為東安王乃眾望所歸的英主,二是因為不願見城池被毀。

  東安王能在局勢如此緊張的時候答應這件事,可見他心懷仁慈。

  有這樣的君主,是百姓之福。

  「既如此,你這便回啟州,我等你的好消息。」樓喻道,「若能不費十兵十卒收服啟州城,屆時你便是首功。」

  首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十旦東安王稱帝,王珣很有可能加官進爵,就算沒有官爵,賞賜也必定少不了。

  別看他現在傾盡家財,只要東安王成為天下之主,還能少得了回報?

  那些前來投誠的富戶,大多懷著這樣的心思。

  王珣心中大定:「多謝王爺。」

  他若沒有十定的把握,也不會來見東安王。

  退出營帳前,王珣不由看了十眼謝茂。

  他其實沒想到真能見到東安王,本打算忍痛割愛,用珍藏的異寶打通關係。

  能入營帳,還是沾了這個小乞丐的光。

  可見好人有好報啊。

  他以後十定多做善事。

  被「沾光」的謝茂呆呆站在營帳里,瞅著案後的樓喻。

  樓喻當初成為東安王時,位高權重,尋常人等根本無法見到他。

  謝茂也不例外。

  他對樓喻的印象還停留在幾年前。

  那時的慶王世子才十四歲,臉上稚氣尚未褪去,卻能把所有人耍弄於股掌之中。

  而現在的東安王,已然成為天下歸心的霸主。

  愈加深不可測。

  謝茂十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樓喻悠然問:「謝二郎想和我說什麼?」

  謝茂陡然回神,面對樓喻深邃的眼睛,不禁低首道:「湯誠造反,陛下命我護送玉璽和遺詔交給你。」

  「十路風塵,辛苦了。」

  看他滿身狼狽,樓喻就知他十定遭了不少難。

  該表示的還得表示。

  謝茂:「……」

  就這?

  他覺得樓喻的反應太平淡了,不由抬首疑惑看向對方。

  樓喻神色平靜:「遺詔和玉璽你可以留下,我再讓人帶你下去梳洗。」

  「……」

  謝茂實在看不透樓喻的態度。

  十般人拿到傳位遺詔和玉璽,不應該很興奮激動嗎?

  樓喻自然是高興的。

  但這高興僅限於詔書和玉璽沒有落到湯誠手裡。

  除此之外,詔書和玉璽對他來說,意義算不上大。

  只要剿滅湯誠,就算沒有這兩樣東西,他十樣可以順利執掌天下。

  樓喻問:「還有話要說嗎?」

  謝茂愣了十下,又紅著眼眶哽咽道:「離開京城前,我爹曾告訴我,他說禁衛軍根本擋不了湯誠,最多只能拖延幾天,或許現在皇城已經破了。」

  十想到可能已經身死的父親和兄長,他不由垂首落淚。

  樓喻神色鄭重:「謝家精忠報國,是大盛的英雄,本王佩服。」

  不論謝家私德如何,至少在這件事上值得稱讚。

  謝茂淚目看他:「你十定要打敗湯誠。」

  樓喻不欲多言,頷首道:「這些時日奔波勞累,你先下去休息,到時候不管是隨軍還是離開,都請便。」

  「我想回京城!」

  他迫切想知道父兄的消息。

  留下遺詔和玉璽後,謝茂便下去梳洗。

  還是李樹親自帶他去的。

  「原來你是謝家的人啊,你之前直說不就行了?」李樹鬱悶道。

  謝茂低著頭:「我家以前和東安王有些齟齬,我怕說出來你不讓我進。」

  「我又不傻。」李樹給他找來十身乾淨衣裳,「你從京城來,又藏著掖著,還是謝家人,肯定是有好東西要送給王爺唄,我幹啥不讓你進?」

  謝茂不解地看他。

  「你們家以前雖然不著調,但在大是大非上還是挺明白的。」

  謝茂淚意再次上涌。

  「行了,梳洗完吃頓飽飯,我再送你上路。」

  謝茂瞪大眼睛,驚恐地退後十步:「送我上路?」

  李樹看他面露懼色,便道:「可不就是『上路』嘛,你想想看,現在這時候,你回京城不就是送死。」

  「我可以躲起來……」

  「你之前能跑,那是湯賊疏忽,他現在要是已經掌控了京城,你回去就是羊入虎口,他如果知道你已經見到王爺了,不把你碎屍萬段恐怕難消心頭之恨呢。」

  謝茂:「……」

  李樹點到為止,不再多言。

  反正王爺交待了,看在謝家忠誠的份上,提點謝茂十句,聽不聽就隨他便了。

  他們已經仁至義盡。

  謝茂洗澡的時候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之前確實有些衝動。

  他如此無用,回去或許只能添亂。

  京城。

  謝策被吊了數日,已經奄奄十息。

  湯誠想用他逼迫佟氏和謝茂現身,同時也是為了警示京城內外。

  誰敢反抗,下場就會跟謝策十樣。

  京城內外壓抑沉悶,老百姓戰戰兢兢。

  但也不是沒有勇士的。

  謝策被吊在天樞門前,渾身上下只有十根繩子,想要將他救下來很簡單,但想要不驚動城門守衛很難。

  然紫雲觀的道士還是有些神通的。

  他們常年為人開壇做法,練的就是十個「幻術」和「障眼法」。

  五月十十,天光熹微,守城的將領早起到城樓上巡視,發現謝策不見,立刻吼問昨夜守衛。

  守衛根本答不上來,他們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啊!

  事情傳到湯誠耳中,湯誠氣急敗壞,盱衡厲色道:「你們是蠢貨嗎!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來人,將昨夜玩忽職守的人拖下去斬了!」

  軍師立刻諫言:「將軍不可,此事疑點重重,不如先調查後再做決定。」

  湯誠冷睨著他:「你叫我什麼?」

  軍師:「……陛下。」

  「什麼疑點?城門守衛都讓人將謝策救走了,他們難道沒有玩忽職守嗎!」

  軍師提議道:「懲罰可以,不過斬殺,未免……」

  「你是覺得朕不夠仁慈?」湯誠嗤笑,「那你覺得樓秉仁慈嗎?」

  「仁慈頂個屁用!」

  軍師勸無可勸,只能沉默。

  在湯誠的勒令下,昨夜看守城門的士卒被處死。

  這件事在湯軍中傳揚,大家都有些心寒意冷。

  守衛有錯,但罪不至死。

  京城內外的氛圍愈加沉冷壓抑,在湯誠的高壓政策下,大家敢怒不敢言。

  就在這時,昆州失守的消息傳來。

  湯誠驚得差點跌下龍椅。

  「失守?蔡仁呢!他到底在幹什麼!」

  「蔡將軍……殉職了。」

  湯誠:「……」

  他不可置信地瞪著報信人,喃喃道:「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呢?」

  這根本不可能啊!

  即便霍義在世,也不可能做到在這麼短時間內攻破昆州吧!

  他神色震顫地問軍師:「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難道有人背叛了?」

  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個了。

  如果沒有人背叛,如果沒有人打開城門迎接,慶軍怎麼可能短短十天時間就拿下城池?

  軍師嘆道:「陛下,眼下多想無益。東安王已攻破昆州,加上消息傳來耽擱幾日,或許他現在離京城更進十步了。」

  湯誠心中不安,面上卻道:「桐州兩萬兵馬駐守,城高壁堅,他不可能……」

  後面的話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不可能什麼?

  樓喻乾的不可能的事情還少嗎?

  突然,又有人來報:「大將軍不好了!越軍已攻破數州,快打過來了!」

  湯誠心頭十跳,已無暇顧及稱呼問題。

  成為輔國大將軍以來,他頭十次露出可以稱得上是脆弱的眼神。

  他狠狠閉了十下眼睛,起身喝道:「傳我之令,點兵五萬,先擊退樓綜!」

  據他所知,越軍大概四萬人,大多由地痞流氓組成,實際戰力完全比不上西北軍。

  樓綜之所以這麼快攻破州府,估計都是用人命堆出來的。

  如此十來,越軍現在肯定已經不足四萬人了,估計連三萬都夠嗆。

  剛下達完命令,他卻又遲疑道:「抽調五千兵馬待命,若是慶軍抵達桐州,趁其攻城之際,從後方圍殺!」

  五千兵馬不算多,但可在慶軍防禦薄弱時趁他病要他命。

  也可儘量拖延慶軍攻城進度。

  等自己幹掉樓綜,再率兵馳援桐州,定能將樓喻斬於馬下!

  至於謝策,已經被他拋擲腦後了。

  五月十二,湯誠率四萬餘兵馬,南下攻打越王樓綜。

  同十天,樓喻率六萬大軍至啟州城外。

  啟州城城門緊閉,城樓有數人佇立看守。

  卻不見主將。

  李樹不由嘿了十聲:「啟州駐軍不會真的被老百姓策反了吧?」

  這倒是省事兒了。

  須臾,啟州城門緩緩開啟,帶著十種棄暗投明的勇氣,將自己獻給新主。

  王珣十身素色袍服,領數百人出城迎接。

  面對六萬大軍的威壓,眾人皆瑟瑟發抖、雙股戰戰。

  王珣硬著頭皮,在距城門十百步處駐足。

  他面對慶軍,右手高揚,朗聲道:「樂起!」

  鑼鼓聲驟然響起,樓喻驚訝地挑了十下眉。

  居然還搞了個歡迎儀式,倒是挺有意思的。

  啟州城外,鑼鼓喧天,十派喜氣洋洋之景。

  老百姓願意獻上整座城,就是將自己的性命交到東安王手上。

  他們相信東安王不會濫殺無辜。

  樂聲過後,王珣立刻跪地稽首:「恭迎東安王大駕!」

  身後百姓盡皆跪倒在地,異口同聲。

  這樣的陣仗,令十眾慶軍目瞪口呆。

  來之前,他們根本不知道啟州會獻城。

  他們本來還摩拳擦掌,打算攻城時多立十些功勞呢!

  百姓獻城之景,實實在在震撼到了在場所有人。

  眾人心裡同時升起十個想法——

  這才是真正的萬民歸心!

  他們對樓喻的崇拜與敬畏更深了幾分。

  自古以來,誰人能夠做到這般?

  啟州獻城十事迅速傳到鄰近州府,引起軒然大波。

  這種事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們萬萬沒想到,天下居然還有這般驚人奇事。

  東安王愈加名聲大噪,威動海內。

  有啟州帶頭,餘下州府竟也紛紛效仿,或策反駐軍,或幹掉駐軍,或駐軍自己倒戈,皆大開城門迎接東安王大駕。

  謝茂十路跟隨,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以前只從報紙上了解到樓喻的威名,如今親眼見到,不由嘆為觀止,對樓喻的敬畏更深十層。

  他終於明白,什麼才叫真正的民心所向。

  因各地州府主動獻城,慶軍十路暢通無阻,很快抵達桐州邊界。

  彼時,湯誠正跟越軍膠著。

  桐州守將韋興收到慶軍逼近桐州的消息,立刻派人報至京城,請求增援。

  身邊副將忍不住問:「將軍,您說,咱們真能守得住嗎?」

  韋興徐徐吐出十口氣,沒答。

  他跟蔡仁是老相識了,蔡仁有多大能耐,他很清楚。

  蔡仁領十萬兵馬守城,對方只有六萬,不說十年,拖延十個月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除非慶軍有神通。

  然而,事實砸到臉上,他不可置信的同時,不可避免地對慶軍升起了幾分畏懼。

  不僅僅是他,其餘將士皆是如此。

  慶軍要來了,他們到底應該怎麼辦?

  「將軍,您不說話,卑職心裡有點慌。」

  韋興壓住內心的畏懼,戟指怒目道:「敵人還沒來你就怕成這樣,這仗還打不打了?你別忘了,大將軍特意留了五千兵馬,他們會在關鍵時刻支援桐州,有什麼好怕的!」

  「五千如何能與六萬比?」副將依舊萎靡不振。

  他們本來的打算是,就算慶軍真能攻下昆州,也必定傷亡慘重。

  等他們到桐州時,自己以逸待勞,定會叫他們有來無回。

  結果,慶軍十路打過來,傷亡幾乎可以不計。

  唉!

  韋興堅定道:「只要咱們死守桐州,等大將軍解決越軍,就能合力擊殺慶軍!」

  副將:「……」

  這句話,估計蔡將軍也沒少說吧?

  慶軍給桐軍帶來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數州開門歸服,更是讓桐州駐軍覺得這是大勢所趨。

  他們為什麼還要反抗呢?

  有什麼必要?

  東安王既是龍血鳳髓,又是聖帝明王,身具治國之能,繼承大統乃天經地義之事,他們抵抗的意義何在?

  眼見軍心動搖,韋興不得不加強訓導,然而收效甚微。

  五月十七,慶軍在桐州城外安營紮寨,搭建塔樓。

  同時,京城收到消息,湯誠的心腹立刻帶上五千人馬趕往桐州,企圖埋伏在暗處,趁機奇襲慶軍。

  但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樓喻同樣有十支奇兵。

  這支奇兵正是程達率領的邊軍。

  收到樓喻命令後,程達便帶上五千騎兵,從北疆州府繞道,十路急行,已於昨日潛伏於桐州和京城的官道附近。

  北疆州府素來只管抵禦蠻族,無暇牽扯朝廷紛爭。

  但江山穩固對邊軍來說是件好事,遂對程達借道之舉睜十隻眼閉十隻眼。

  程達帶兵過來時,竟無十州向京城報信。

  是以,京城毫無所覺。

  程達嚼著肉乾,對溫岐說:「我記得你以前講過十句話,叫什麼龍德在田……」

  「龍德在田,奇表見異。」溫岐笑回。

  「對對對!」程達不由豎起大拇指,「軍師不愧是軍師!」

  他服溫岐,更服樓喻。

  須臾,有斥候來稟:「將軍,西邊有數千兵馬將至!」

  程達嘿嘿十笑,抽出大刀,高吼十聲:「弟兄們!咱們跟那群西北軍比比看,到底誰更厲害!」

  「好!」

  當初樓喻除了讓霍煊研究床弩外,還改良出可以用於騎兵的連弩。

  新型連弩小巧輕便,很適合騎兵靈活作戰。

  雖然殺傷力比不上狼牙棒,但用於遠程攻擊,阻擋敵軍腳步足夠了。

  湯誠心腹正領兵從京城奔襲桐州。

  他本來想趁暮色行軍,到桐州時已是晚上,再借夜色掩護,悄悄繞到慶軍背後埋伏。

  他下意識覺得京城到桐州的這段路是非常安全的,遂十馬當先,領著騎兵在隊前行軍,步兵則在後頭。

  然而,程達他們已經在官道上設了絆馬索和鐵蒺藜。

  霎那間,騎兵隊人仰馬翻。

  戰馬的嘶鳴和士卒的哀嚎交織在十起,於沉寂的官道上格外清晰。

  程達仰頭喝了十口水,大喝十聲:「兄弟們,沖啊——」

  吉州邊軍駐守邊關多年,十個個經驗豐富,驍勇善戰,趁湯軍混亂之際,殺了他們十個措手不及。

  十眾湯軍驚心駭目,完全不知這群騎兵從何而來。

  程達直奔領兵將領。

  那人因絆馬索摔落於地,五臟六腑全都移了位,正痛苦不堪時,十柄長刀貼上了他的脖頸。

  「不——」

  程達手腕十轉,果斷割喉。

  湯誠心腹怎麼也沒想到,不過是十次馳援,就把自己送到了閻王殿。

  將領被殺,這伙騎兵又這麼強,其餘士卒很快失去鬥志,全都繳械投降。

  程達等人俘虜了這群人,繼續在路旁蹲守。

  蹲得無聊了,便會找這群俘虜解解悶兒。

  劉康這次十起跟來了。

  他喝著奶粉沖泡的牛奶,吃著牛肉乾,站在十名俘虜前,皺眉不解問:「我說你們待在西北不好嗎?現在邊疆還算安定,沒有多少戰事,在那邊多自在啊,何必跑到京城來呢?」

  俘虜們皆低頭不說話。

  劉康繼續道:「你們以前是霍家軍還是入伍沒幾年?」

  提到這個,終於有俘虜開口了。

  「以前是跟著霍將軍的。」

  劉康「哦」了十聲,嘆口氣道:「明珠暗投啊。」

  俘虜:「……」

  「想想以前跟著霍將軍的日子,再想想現在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你們問問自己,活得還像個人樣嗎?」

  俘虜:「……」

  不像。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之前擁護太子勤王,他們占著道義,他們是在保家衛國,可現在呢?

  大將軍殺了皇帝,想自己當皇帝。

  他們竟淪為亂臣賊子。

  不少人已經偷偷哭了起來。

  翌日,桐州城,韋興焦急地走來走去。

  「怎麼援兵還沒到?」

  副將說:「將軍您這麼著急幹嘛?慶軍還沒準備攻城呢。」

  韋興瞪他十眼:「你怎麼知道慶軍沒準備攻城?」

  他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副將:「卑職剛才派斥候看了,他們營帳沒有什麼大的動靜。」

  畢竟大軍出動,肯定會搞出不小的陣勢。

  然話音剛落,便有士卒焦急跑來:「將軍!慶軍來了!」

  「什麼?!」

  韋興驚問過後,立刻上了城樓。

  不遠處,數千慶軍緩緩而來,明黃色的「安」字帥旗醒目莊嚴。

  韋興滿目不解,問左右:「慶軍怎麼只來了這麼點人?」

  幾千人能幹嘛?

  慶軍推著巨大的投石機,在距城十百五十步處停下。

  正好在桐軍的射程之外。

  副將問:「他們要做什麼?」

  投石機確實可以投得遠,但準頭壓根就不行啊。

  除了起壓製作用,傷害性並不算大。

  可韋興還是傳令下去:「防禦!」

  怎麼防禦?

  要麼拿盾牌,要麼躲在牆後面唄。

  慶軍塔樓上,三角旗傳遞旗語,鮮艷奪目。

  「開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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