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得知羅逸保住性命後,榮石終於放下心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雖然他不喜歡羅逸的假,但他也不想看到羅逸死。

  放心之後,他便思慮如今三族的形勢。

  朝廷官兵已經來了,人質已經被救,面對如此悍然威凜的軍隊,三族真能頂得住嗎?

  而且,這次帶兵的是朝廷的定國公。

  他聽阿爺說過朝廷的官職,定國公是什麼樣的官他一清二楚。朝廷都派出這樣的大將來這邊,恐怕是抱著必打的決心。

  以前他們不怕朝廷官兵,是因為朝廷官兵不會鑽林子。可自從上次榮石敗於孫信之手後,他就不再小看朝廷官兵了。

  正如阿爺和羅逸所說,現在的朝廷跟以前的朝廷終究是不一樣了。

  思及族人們還在仡族地盤,榮石心中極為慌亂。

  他和阿爺一直只想讓族人過上安穩日子,綁架梁知府他們也只是權宜之計,畢竟仡族那幫人可沒打算留人活口,他們若不出面,估計梁知府早就死了。

  榮石不願看到自己的族人被牽連。

  他便壯著膽子去找孫信,請求見定國公一面。

  孫信答應了。

  榮石心中感激非常。

  今夜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讓榮石隱約察覺到,這些朝廷官兵跟他印象中的朝廷軍大相逕庭。

  他見過隴州駐軍,跟駐軍打過不少交道。那些駐軍們大多傲慢無禮,對他們這些部族很是不屑。

  是以,榮石對朝廷向來沒什麼好感。

  而眼前這些官兵,看起來雖比駐軍威勢更甚,卻不會仗勢欺人。

  榮石心中複雜難言。

  他站在營帳外等待士卒進去通報,目光落在守衛的軍服上。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裳,套著輕薄的皮甲,手中拿著銳利無比的長戟,神情莊嚴而肅穆。

  哪個兒郎不愛威風的兵器和盔甲?榮石也不例外。

  親身體會到朝廷軍的威武,榮石不由心嚮往之。

  「元帥叫你進去。」通傳的士卒出來招呼他。

  榮石:「多謝。」

  他不懂什麼禮節,就直接抬著頭入帳。

  帳中有三人,榮石卻一眼看到其中高大挺拔的英俊男人。

  煌煌燭光下,男人一身玄色,周身氣勢銳利逼人,那是榮石從未體會過的威壓。

  他下意識低下頭去。

  忐忑之下,他竟學起羅逸的禮節,不倫不類地拱手道:「我叫榮石,是榕族的少族長,見過、見過……」

  「不必多禮。」男人聲線低沉悅耳,雖氣勢熏灼,但無絲毫高高在上之意,「榮少族長見我什麼事?」

  霍延已經了解過榕族之事,他們雖參與綁架,但說到底算是救了樓菱和梁霈等人的性命。

  「我想說,我阿爺一直以來都沒有跟朝廷作對的意思,我們只想讓族人過上安穩日子,這次綁架兩州知府,的確是我們不對,我和阿爺願意接受懲罰,但請朝廷不要傷害族人,他們都是無辜的。」

  他言辭樸實懇切,情感真摯,倒是讓樓菱和梁霈心生動容。

  霍延神色無波,問二人:「殿下和駙馬是此事的苦主,陛下交待過,定要讓殿下和駙馬出了這口氣。」

  榮石猛地抬頭,「殿下?駙馬?」

  之前野外解救人質後,他就隱約聽見孫信叫知府夫人「殿下」什麼的,但他當時憂心羅逸傷勢,沒往心裡去。

  現下聽聞,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蔓延至四肢八脈,眼前漸漸發黑。

  殿下、駙馬、陛下……

  這幾個詞在榮石腦子裡瘋狂滾動,他怔怔望著梁霈和樓菱,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們到底綁了什麼人啊!

  霍延道:「此為當今聖上的親姐姐寧宣長公主。」

  榮石:「……」

  那麼,公主的丈夫叫什麼?駙馬!

  所以,他們綁的人不僅僅是朝廷命官,還是皇親國戚!

  榮石心臟狂跳,雙膝一軟,竟跪倒在地,連求情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樓菱性子爽利大方,面帶笑容道:「少族長不必如此,真要說來,是我夫妻二人該謝謝你和榮族長才是,如果不是你們,羿戈不會留我們性命的,快起來吧。」

  朝廷的詔令是直接傳到府衙的,榕族的族民又住在大山里,是以他們並不知道樓菱是當今聖上的親姐姐。

  梁霈也拱手道:「定國公,榕族雖有同流合污之嫌,但並未傷害我和公主,而且下官在占州治理多年,了解三族秉性,榕族確無造反之心。」

  他多次向朝廷上書,基本都是因為仡族之亂。

  他跟仡族鬥智鬥勇多年,回京途中自然會防備對方,只是他沒想到,這次居然是三族合謀!

  他乃占州知府,進入隴州地界不可能繼續帶著駐軍隨行,這才不慎落入榕族之手。

  霍延頷首,「殿下和駙馬心胸寬廣,霍某佩服。然陛下憂心二位安危,因綁架一事龍顏大怒,不論如何,榮少族長和榮族長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我願意承擔罪責,只希望朝廷能夠善待無辜的族民!」榮石誠摯道。

  此次霍延是元帥,樓菱和梁霈都等著他的決定。

  霍延淡淡掃一眼榮石,「念及你和榮族長尚存底線,我可以允許你將功贖罪。」

  「請定國公吩咐!」

  霍延眸色幽深:「你可知,巫塔族手中的鐵製武器從何而來?」

  榮石正想說他們沒有鐵器,可思及扎傷羅逸的那把匕首,不由沉默下來。

  「還有一點很奇怪,」梁霈也道,「當時情況混亂,可那個人卻全然不顧,只想著刺殺公主,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榮石不是傻子,他仔細一想,便知其中必然有鬼。

  雖然決定拿人頭祭天的是羿戈,但提出祭天的是巫塔族族長,如果他們只是想要梁知府的人頭,那麼那個巫塔族族人為什麼非要殺害公主呢?

  巫塔族素來神秘陰森,絕對有什麼事瞞著他們!

  榮石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巫塔族的事情,他們跟我們往來不是很多,除非咱們族人打擺子去求他們的巫醫治病。」

  「打擺子?」樓菱驚訝,「你的意思是,巫塔族的巫醫能治好打擺子?!」

  榮石點點頭又搖搖頭。

  「有時候能治好,有時候又治不好,據他們巫醫說,這都得看神靈願不願意降福。」

  霍延問:「公主和駙馬治理占州多年,也不知巫塔族巫醫能夠治療瘧疾一事?」

  「讓定國公見笑了,」梁霈慚愧道,「巫塔族地處屏州,並非我的管轄範圍,他們族人素來神秘得很,基本都不出山,我對他們並不是很了解。」

  倒是仡族一直跳得歡,吸引了最大注意力。

  榮石適時道:「不瞞定國公,這次綁架朝廷命官,最開始是巫塔族提出來的。」

  之前仡族鬧出動靜,也不過就是拒絕交稅,把前來徵稅的官吏打發走罷了。

  拒絕交稅,就是不服官府管轄,官府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一來二去,衝突越來越大。

  但仡族只會動手,很少動腦子。若非巫塔族的提議,仡族也不會想到綁架朝廷命官、藉機奪城的獨立計劃。

  梁霈不由皺眉:「有鐵器,又要殺公主,這巫塔族到底要幹什麼?」

  「我看是要造反。」樓菱冷冷道,「一旦殺了我,南邊各部所有族民都要承受陛下的怒火,到時候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巫塔族便能趁機號召所有族群與朝廷對峙。」

  「對峙?」梁霈搖首失笑,「就算他們有鐵器又如何?他們能抵擋得了朝廷的大軍?」

  「他們在南方占據地利人和,想用拖字訣與朝廷展開拉鋸戰。」霍延開口道,「故此次必須速戰速決。」

  「定國公儘管吩咐!」梁霈滿腔意氣,「若能幫得上忙,下官萬死莫辭!」

  霍延輕笑,「駙馬言重了。我還有軍務處理,公主和駙馬早些休息,告辭。」

  他目光投向榮石,「你隨我來。」

  一夜過去,大軍休整完畢,在霍延的指揮下,他們浩浩蕩蕩向仡族地盤進發。

  五十里外,三族戰士還在等著祭天儀式。

  榮族長眺目遠望,眼中露出幾分擔憂。

  「榮族長在想什麼?」巫族長手持權杖,鷹眸緊緊盯著他。

  一旁的羿戈聞言看過來,不滿道:「榮老頭,你就別像個娘們一樣怕這怕那了,不過是殺個狗官的頭,有什麼大不了?!」

  榮族長重重一嘆:「羿族長,我只是不想讓我的族人陷入戰亂之中。梁知府他們一直沒能回京,朝廷不可能沒有反應,或許,朝廷已經派兵過來了。」

  「那又怎麼樣?老祖宗以前那麼點兵,朝廷不照樣拿咱們沒辦法!」羿戈滿臉不在乎。

  巫族長眯著眼問:「榮族長,你已經被朝廷馴化了嗎?」

  榮族長正要回答,卻忽聽一人高聲喊叫起來:「不好了!不好了!那邊來了好多人!還有旗子!」

  眾人悚然一驚,全都起身,或跳起來,或站到高處眺望。

  不遠處,旌旗凌空,長戟森然。

  霍延率五千輕甲精兵奔涌而來,陣勢浩大,氣沖霄漢。

  百餘年來,三族只與朝廷駐軍打過交道,在他們眼中,那群駐軍懶惰散漫,戰力根本比不上部落戰士。

  祖先曾經取得的勝利,也同時蒙蔽了他們的雙眼,讓他們以為,所有的朝廷軍都和三州駐軍沒什麼兩樣。

  他們何曾見過這般肅穆莊嚴、氣吞山河的軍隊?

  三族七千戰士全都傻眼了。

  這伙官兵怎麼就突然出現了?

  他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說句實在話,南邊部落難打,主要是因為地勢,當地的族人是沒有多少戰鬥意識的。

  他們充其量只是一群獵戶。

  他們沒有斥候,沒有防禦工事,沒有森嚴的紀律,沒有整齊的陣型,更沒有軍隊團結一致的凝聚力。

  霍延身著鎧甲,騎在一匹神駿上,那威風偉岸的身影,深深烙進眾人眼睛裡。

  他示意左右。

  左右立刻高呼:「我等奉聖上之命前來平亂,若想活命,速速繳械投降!」

  身後士卒盡皆附和,震徹山林。

  三族人這才真正反應過來——朝廷真的打過來了!

  他們紛紛看向族長族老們。

  巫族長立刻高呼:「身後就是山林,大家都跑進去!」

  不用他說,一些接近山林的族人已經開始往山上狂奔了。

  在他們眼裡,只要跑進山林里,朝廷就拿他們沒辦法!

  這裡是仡族地盤,一開始跑的只有仡族人,後來巫族長下令,巫塔族族人也跟著跑。

  榮族長正糾結要不要跟著跑,忽然看到榮石從軍隊裡走出來。

  「阿爺!咱們投降吧!」

  榮族長還沒開口,忽聽身後不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他和族人們回頭看去。

  那些率先往山林里沖的兩族戰士,竟紛紛被鋪天蓋地的箭雨擊倒在地,死的死傷的傷。

  為了能讓七千人聚集,羿戈特意選了一處平坦開闊的地方,除了背靠山林,其餘三面都是平地。

  他們根本就沒想過朝廷軍會來,他們也沒想過朝廷軍一言不合就殺人!

  指揮過數萬人的戰役,幾千人的戰鬥對霍延來說根本沒有挑戰性。

  他這次來,就是為了震懾三族。

  只有將他們打服、打怕,他們才能因為畏懼徹底服從朝廷。

  霍延來之前,已經命令弓箭手悄悄埋伏在山林附近,他們弓弩的射程遠,不需要離得太近,是以三族人都沒能發現伏兵的動靜。

  眼看另外兩族的慘狀,榕族人全都呆住了。

  這還沒上山,就被打得這麼慘。

  南邊部族從來不跟朝廷軍正面交鋒,就是因為朝廷軍備高出他們太多,用竹矛竹箭打贏鐵甲鋼刀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們第一反應就是上山。

  在箭雨的攻勢下,不少人倒下了,但也有不少人真的沖入了山林。

  梁霈不由問:「定國公,就這樣任由他們躲進山林?」

  霍延道:「知道怎麼才能將他們徹底打服嗎?」

  「我覺得他們已經嚇破膽了。」梁霈回答。

  霍延眸色篤定:「他們企圖占據地利打游擊,我就用他們的方法,將他們徹底打敗。」

  只有讓他們知道再也沒有可以依靠的籌碼,他們才會乖乖聽話。

  一想到樓喻因公主被擒而日夜憂心,霍延心中便被怒火占據。

  他必須要徹徹底底解決南部問題,盡最大努力為心愛之人分憂解難。

  這次,他不會心慈手軟。

  仡族和巫塔族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唯有榕族還站在大軍陣前。

  他們是真的被朝廷軍的兇悍嚇到了。

  榮石走到榮族長面前,低聲道:「阿爺,朝廷早已有了部署,而且,咱們都被巫塔族騙了。」

  他走到一個被箭射死的巫塔族族人身旁,拾起掉落在地的竹棍。

  竹棍是巫塔族的武器,也正因為此,他們在其他兩族眼中並無多少戰力。

  竹棍能頂什麼用?恐怕人還沒打死,棍子就裂開了。

  榮石顛了顛手中的分量,心中陡然湧出不忿。

  這哪是竹棍的重量?這明明是鐵器的重量!

  他摸索到中間的竹節處,狠狠一拔,但見寒光閃過,竹棍里竟然暗藏殺機!

  榕族人全都驚呼起來。

  「棍子裡怎麼藏著鐵條!」

  「啥鐵條,那是劍吧!」

  「咱們真的都被巫塔族騙了!」

  榮石拿著竹中劍,嗤笑一聲,對榮族長說:「阿爺,綁架三州知府,一開始就是巫塔族提出來的,他們就是想挑起禍端!」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榮族長很是不解,「為什麼一定要惹怒朝廷?」

  「他們就是想逼迫咱們跟著一起反抗朝廷,從而在南邊重新建立朝廷,他們想當皇帝!」

  榮石摜下竹中劍,滿目憤恨,「等咱們合力抵抗朝廷,讓朝廷不得不放棄南邊後,他就會用這些鐵器強迫咱們俯首稱臣,阿爺,巫塔族狼子野心,咱們不能同流合污!」

  這些聽起來似乎很可笑,但對於南方部落來說,擁有鐵製的武器,便擁有了最大的拳頭。

  巫塔族保留實力,讓仡族和榕族衝鋒陷陣,等時機一到,便可登高稱王。

  計劃不算差,但過於自負。

  坐井觀天不過如此。

  榕族族人聞言,全都憤怒聲討巫塔族,可是巫塔族人已經聽不見了。

  除了死傷在箭雨下的人,其餘全都逃進了山林。

  榮族長長嘆一聲,他想過巫塔族肯定留有後手,故一直頂著壓力善待兩州知府,但他沒想到,巫塔族居然藏著這麼大的秘密!

  他忽然跪地,朝霍延行叩拜大禮,誠懇道:「老朽有罪,但族民都是無辜的,老朽願意承擔一切罪責,懇請朝廷放過我身後這些族民!」

  「族長!」「族長!」「族長!」

  族人們的叫喊此起彼伏,他們紛紛跪地為榮族長求情。

  霍延居高臨下:「你們若真心歸順朝廷,朝廷自然不會虧待你們,不過榮族長綁架朝廷命官,按律當斬!」

  「請朝廷開恩哪!」

  「求求大人,我們真的沒想傷害朝廷命官啊!」

  「族長都是為咱們著想,要是不做,其他兩族就會來打咱們!」

  榕族人全都跪地乞求。

  樓菱深知他們的確是被裹挾,雖有罪,但罪不至死,便開口勸道:「定國公,既然榕族願意歸順,不如讓榮族長戴罪立功。」

  「就依長公主所言。」霍延目光凜然,「榮族長,你們綁架的不僅僅是朝廷命官,還是當朝寧宣長公主和駙馬,此乃抄家滅族之大罪,若非長公主為你求情,你萬死難辭其咎!」

  榮族長神色震驚。

  長公主和駙馬!

  他連忙磕頭道:「罪民叩謝殿下不殺之恩!」

  樓菱騎在馬上,整個人英姿颯爽。

  她道:「要謝我,就助朝廷降服那些匪賊!你和你的族人熟悉山林地勢,眼下那些匪賊逃進山林,不如就由你們做嚮導吧。」

  榮族長活了大半輩子,為了防止榕族被其他兩族吞併,他對兩族的地盤進行研究過,可謂是知己知彼。

  為了防止外人,每族地盤上都會設置一些陷阱,稍不注意就會中招。

  這些陷阱一般只有本族人才能知曉位置,但大家都是山林里的居民,陷阱基本大同小異,榮族長活了這麼多年,不可能看不出來。

  霍延要打游擊戰,必定不會讓陷阱限制己方戰鬥。

  軍中有清障兵,但比起清障兵,明顯是本地族民更加好用。

  他先用武力震懾榕族,再用巫塔族的陰謀點醒榕族,最後借樓菱的寬容與大度讓榕族心服口服,從而讓榕族為他們清理仡族的陷阱。

  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清剿山匪的計劃正式啟動。

  榕族人為了將功折罪,自願成為朝廷的先鋒軍,為朝廷軍隊清理陷阱,排除障礙。

  仡族的聚居地同樣是一片連綿的山脈。山林里光線陰翳昏暗,一不小心就會著了陷阱的道。

  仡族人熟悉自己的地盤,閉著眼睛都能走。他們憑藉這個優勢,躲在暗處,企圖用竹箭將朝廷軍困死在山林里。

  但是,他們印象中的朝廷兵已經只存在於歷史中。

  他們自負於先祖「逼潰」朝廷軍的榮耀,傲慢地以為只要占據山林,就一定能夠再次逼潰朝廷軍。

  然而,他們註定要失望了。

  上山前,霍延鄭重交待:「巫塔族手中有鐵器,鐵器上或許還會抹毒,諸位都要小心。」

  「遵令!」

  霍延一邊派遣游擊小隊跟兩族人周旋,一邊率領主力直奔仡族大本營。

  朝廷軍隊穿著特製的輕甲,外層是結實堅韌的皮,裡層是堅硬的鐵皮,尋常的竹箭竹矛根本戳不穿射不透。

  即便遇上巫塔族的鐵器,他們也絲毫不懼。

  私造鐵器沒那麼容易,從竹中劍的材質來看,這些鐵條在朝廷軍眼中就是一堆廢鐵。

  巫塔族自以為掌握煉鐵,便能稱霸世界了?

  實在是可笑至極。

  仡族人配合默契,朝廷軍配合更加默契,仡族人戰力強悍,朝廷軍戰力更加強悍。

  兩族人漸漸發現,他們根本就阻擋不了這群朝廷兵的步伐!

  就算放出毒蟲毒蛇,朝廷軍也絲毫不怕。

  霍延已做了萬全準備。

  他讓軍醫制出一些強力的驅蟲藥以及雄黃粉等,基本每個士卒都會隨身攜帶。

  更何況,士卒配備的都是最新研製的連弩,小巧輕便,非常適合叢林作戰,比起部族那些戰士的弓箭,他們的連弩不僅迅捷,還更具殺傷力。

  在游擊小隊的牽制下,朝廷主力漸漸逼近仡族的聚居地。

  聚居地外圍建了一些防禦工事,卻也不過是一些帶著尖刺的木牆罷了。

  朝廷軍攻破過固若精湯的城牆,又怎麼會將這些防禦看在眼裡?

  霍延站在高處,透過望遠鏡看向聚居地的布局。一般而言,聚居地的中心地帶就是族長族老所在地。

  眼下仡族與巫塔族聯合,族中重要人物必定會聚集在族群中心。

  擒賊先擒王,霍延沒工夫和他們繼續耗下去。

  此時,仡族族長的竹樓上,羿戈正破口大罵:「叛徒!叛徒!」

  「我早跟你說過,榮族長心向朝廷,你卻偏偏讓他們出面劫走梁霈。」巫族長冷冷道。

  羿戈氣憤道:「梁霈防我防得嚴,我怎麼下手?!」

  「我之前也跟你說過,咱們兩族可以合力吞併榕族,你非要拒絕。」

  「等吞併之後呢?你再吞併我仡族?」羿戈冷笑連連,「巫族長,你是不是真把我當傻子?」

  巫族長鷹目詭譎:「你要是不傻,就不會拖延到現在還沒去攻打占州,要不是你懼怕雷聲,怎麼可能等到朝廷大軍來?」

  「說得好像都是老子的錯!」羿戈指著他的鼻子,「你不也退縮了嗎?用人頭祭天是你提出來的吧?你要是不耽擱這兩天,咱們早就拿下占州城了!」

  「族長!不好了!朝廷軍打來了!」

  一道驚呼打斷二人爭執。

  羿戈罵道:「老子知道朝廷軍來了,用得著你提醒?」

  「不是、不是在山下,是已經到寨門外了!」

  屋內靜默幾息,羿戈立刻跳起來衝出屋子,立在竹廊下眺望。

  朝廷軍身著玄衣輕甲,正威風凜凜地排列在寨門外。

  羿戈瞪目喃喃:「怎麼會這麼快?怎麼會這麼快!」

  身後的巫族長也面露驚色。

  眼前的形勢讓他們不得不相信,即便他們躲進山林,朝廷軍依舊可以輕易破開他們的防禦。

  羿戈握緊手中長矛,吩咐族人:「快召集所有戰士,咱們一定要守衛家園!」

  說完又轉向巫族長:「還有你帶來的族人,快!」

  山上的游擊隊只是小股,聚居地里的青壯才是主力。

  他們和朝廷軍勢必要展開一場大戰了!

  殊不知,在朝廷軍的眼中,他們弱小得可憐。

  霍延淡淡下令:「炸。」

  震天雷被拋向寨門及圍欄,接連不斷的轟響震徹整個山谷,在山谷回聲的加持下,愈加震耳欲聾。

  所有人都被嚇得魂飛魄散。

  轟響之後,寨門防禦已成一片廢墟。

  族人們盡皆尖叫不迭,抱頭鼠竄。

  羿戈:「……」

  巫族長:「……」

  門沒了,這他娘的還怎麼打?!

  還有,那個跟雷響一樣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巫族長忽然反應過來,嘶聲叫道:「原來不是神靈發怒,而是朝廷搗的鬼!咱們中計了!咱們中計了!」

  「你他娘的現在說有個屁用!」羿戈操起竹矛便往外沖,「老子跟他們拼了!」

  門沒了,那就近身戰鬥!

  羿戈號令族中青壯往外沖,然而下一刻,連弩連續不斷發出的箭支直接射倒一大片。

  面對朝廷軍的強橫,仡族人根本無法前進一步。

  哭鬧聲、哀嚎聲沖入羿戈耳中,看著瞬間死傷大片的族人,他只覺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巫族長見勢不妙,立刻轉頭就跑。

  羿戈心痛之下,突然想起還有一條活路,遂鎖定巫族長,狂追上去,想要用他的頭顱來投誠。

  巫族長發現他的意圖後,無奈之下抽出權杖中的長劍,回身砍斷羿戈的竹矛,並刺穿他的身體。

  羿戈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他哪來的劍!

  其他仡族人看到這一幕,紛紛怒紅了眼睛來殺他。

  巫族長鐵劍在手,一路勢如破竹,奔向寨子另一頭的小徑。

  只要他回到屏州大本營,他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這次只帶了一千五百人,他的大本營里還剩下不少青壯,等他回去,他定要計劃周密,讓朝廷軍有來無回——

  後背突然被一股巨力穿透,在慣性作用下,他的身體直接向前飛出數丈遠!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艱難地扭過頭,目光穿透混亂不堪的山寨,落在射箭之人的臉上。

  氣絕而亡。

  霍延面無表情收弓。

  族長穿戴與族民不同,實在太好辨認了。

  仡族族長和巫塔族族長既死,霍延也不必再殺其餘族民。

  他吩咐道:「兩族首領已死,勸降。」

  軍令一下,朝廷兵立刻高呼:

  「匪首已死!投降不殺!」

  「匪首已死!投降不殺!」

  「匪首已死!投降不殺!」

  紛亂戛然而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