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艾貢被幾個壯實的族人架著,一時間沒法撲在艾隆身上。那兩個負責醫治傷口的女人看到艾隆的模樣也是一愣,而後便沖夏川和深藍他們招了招手,比劃了幾個動作,示意他們把艾隆抱回去。
夏川依舊保持著按著脖頸傷口的姿勢,沒有鬆手。深藍在蘿拉的幫助下,一把抱起了艾隆,而後和夏川一起保持著同頻率的步調,回到了圍牆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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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貢站在原地一臉茫然地站了一會兒,似乎連回去的門都已經摸不到在哪裡了。他腳下步子很亂,自己絆了自己一下,踉蹌了兩步後一把拽住其中一個架著他的族人,有些急切地說了一句什麼,而後被人又架著回到了圍牆裡,跟在夏川和深藍他們身後,直奔向專門放置傷患的地方。
首領也來了,正站在門口等著。一看到深藍手裡抱著的艾隆,臉色便變得十分難看——自責中帶著濃濃的悲傷。
這麼一番經歷下來,加上眼前的傷者,首領以及這部族中的其他人,包括深藍和夏川都明白了正門坡下的那群野獸始終不離開的原因。它們只是保持在一個不近不遠,雖然傷不了人,但也不會損己的距離里。使得全部族的人對它們始終保持著戒備和警惕,一直對峙著,生怕它們攻上來。它們牢牢攥著全部族的注意力和視線,成功地來了一出調虎離山,使得另一小批野獸趁著注意力的空檔,從別處繞了進來。
夏川他們只覺得那些野獸不可能這麼簡單,也不會有那種強攻的習性,但怎麼也沒想到它們居然還會這招,頓時也有些脊背發涼的感覺。
偏偏得知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之後,首領還不能讓正前方的人撤離,因為那些虎視眈眈的野獸也並沒有離開。而與此同時,他還得注意派人注意著其他各處的動靜。
這是個非常難以平衡的狀態——
安排去其他地方的人過多,會導致人員分散,那么正面窩著的那群野獸,說不定還會趁機來一波攻擊,撈走幾個人是幾個。而散落在圍牆其他地方的人,也會因為勢單力薄而處於危險的境地。
要是不安排去其他地方的人,集中力量和正面的那群野獸對峙,那麼很可能導致艾隆的事情重演,再多出幾個傷者。
身為首領,自然不可能將注意力只集中在某個受傷的族民身上,他要保證的是更多人的安全。於是他結結實實地抱了抱艾貢,又拍著他的肩膀神情悲傷地說了一串話,便離開了這邊。
邊走邊招了其他幾個壯實的族人,低聲交代了幾句話,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在部族那些土屋之間點了幾下。徹底交代完這才離開這裡,又朝正門奔去。
深藍抱著艾隆,夏川按著艾隆最大的出血口,兩人一路小心地走進了傷員專待的那間大土屋中。
那兩個醫生沖夏川他們比劃了一下,示意他們將那孩子放在最中間的位置。
艾隆就躺在火焰旁邊,兩個女醫生一臉憂傷憐惜地彎腰幫他處理著身上的血跡,艾貢則直接撲跪在了艾隆身邊,雙眼通紅,無聲地流著眼淚。他並沒有死死抱著艾隆,妨礙醫生清理,但是目光卻仿佛釘在了艾隆身上,茫然而絕望,眼睛一眨都不眨。
貼牆睡著的丹尼斯此時也被動靜驚醒了,他懵了片刻之後,沖夏川招了招手,壓低了聲音,悄悄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儘管剛睡醒,腦子還有些迷糊,但是他也敏銳地感覺出了屋內氛圍的不正常。他甚至都沒敢伸手指向艾隆的方向,只是努了努嘴,微微示意了一下。
夏川同樣壓低了聲音回答:「野獸攻城,被咬了。」他簡單地概括了一下,而後三言兩語地給丹尼斯說了個大概。
丹尼斯掃了眼艾隆身上觸目驚心的血跡,問道:「有救?」
夏川搖了搖頭,沒說話。
丹尼斯一把摸過自己藏在床頭的防水袋,從裡面摸索了半天,把和藥物相關的東西全都摸了出來,一一比對著看了一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道:「沒有合適的藥,其實有也沒用,畢竟這孩子被那野獸的牙割到了喉嚨。」
這即便放在現代,醫療設施齊全的情況下,也是個十分要命的事情,更何況在這種原始的環境下……
他們根本做不了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艾隆在極短的一段時間裡再無動靜。那兩個女醫生低著頭手裡輕輕地做了幾個簡單的動作,艾貢卻恍然未覺似的,一直跪坐在地上,緊緊攥著艾隆的一隻手,目光茫然表情空洞,似乎還在等那個男孩醒過來。
夏川和深藍對視了一眼,只覺得這種氛圍實在不適合被打擾,於是沖丹尼斯擺了擺手示意了一下,便悄悄地出了土屋。
兩人先是穿過層層土屋,回到他們住的那間摸出了夏川那柄匕首,而後出來朝正門那邊望了一眼。
就見首領他們依舊手握火把,圍趴在圍牆上。有幾個看不過去的,直接將石箭朝坡下投了過去。只是似乎收效甚微,眾人依舊沒能鬆口氣。
夏川沒再上圍牆,而是走到門邊觀望了一下,發現那群野獸只是略微後撤躲開了石箭,而後又重新圍聚起來。
圍牆裡的人沒再繼續投擲武器,畢竟距離太遠,沒什麼準頭不說,力道也不夠足,投擲出去也是徒勞,並不能改變什麼。
「不會在這邊攻上來的。」深藍站在夏川身邊瞥了一眼,拽著夏川繞到一處沒人注意的地方,兩人一前一後翻出了圍牆,沿著圍牆的外圍走了兩圈。
確認沒有什麼躲藏在牆根伺機而動的野獸後,兩人乾脆下了坡,直奔正門腳下的野樹林。
夏川將匕首的鞘重新別回腰間,而那柄冒著寒光的匕首則在他手裡靈巧地轉了一圈,而後牢牢被握住了。部族裡的人在這種野猴手裡吃過苦頭,所以對它們有很深的畏懼心理,但是夏川和深藍可沒有。
這兩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幾乎渾身都掛著膽,根本沒什麼所謂「怕」的時候。
他們甚至沒有採取什麼迂迴政策,而是直奔那群野獸而去。
在這兩個人手裡,還沾著先前那幾隻野獸的血和氣味。這種味道對同類野獸來說,絕對是最具有震懾力的東西。所以他們還未曾靠近,那群虎視眈眈的野獸便敏銳地嗅到了他們身上的味道,而後齜著牙,喉嚨里粗重地「呼嚕」了幾聲,腳下卻是遲疑著默默朝後退了兩步。
夏川手裡匕首一轉,雪亮的匕首刀刃即便在夜色中也足以讓人看得清楚。
他倒是還有意對峙一下,能不費一點力氣,直接把這群野獸嚇走自然是最好的。但是深藍卻沒這麼講究,他憋著的火氣在之前那三頭野獸身上似乎沒有宣洩乾淨,此時衝到這麼群野獸面前,簡直就像是掉進羊圈中的狼一樣。
夏川一撒手,他就直接撲向了那群野獸。
那群野獸怎麼也沒想到這兩個單槍匹馬殺到面前的人完全不按照牌理出牌,一聲招呼不打居然就直接撲上來要揍它們!
之前的調虎離山計證明這種野獸極為狡黠,很難對付。此時在面對深藍簡單粗暴的進攻後,也有些慌。不過它們本能的習性使得它們根本不用過腦,就直接選擇了四散奔逃的方式。
約莫八隻野獸,「呼啦」一下,瞬間散了開來,朝八個不同的方向跑去。它們的速度極快,軀體算不上小卻靈巧至極,三兩下便沒了蹤影。
夏川和深藍也不是傻的人,他們並不追求一網打盡,夏川單純是想把他們趕走,也算是報答一下這部族裡的眾人。而深藍的動機則更加純粹了,這人單純就是心裡窩著火,想找東西發泄發泄,並不會去管發泄對象是人是獸還是物,是單個還是一群。
兩人幾乎是在野獸散開的同時,一人盯著其中一個方向開始窮追猛打。
不過夏川是裝的,深藍是真的。
夏川並沒有跟出去多遠,只確認那些野獸一時半會兒根本回不來,便剎住了步子,手裡一下一下轉著那把匕首。
而深藍則以極快的速度,三兩步便追上了其中一隻。撲過去雙手拎著兩隻前爪,一下子便變被動為主動,狠狠將那野獸揍了一頓,幾乎只給它剩了半口氣。
他追了一個有一個,在極短的一段時間裡便接連放倒了三隻,而後意猶未盡地掃了眼四周,發現剩下的幾隻已經徹底沒了蹤影,想追也沒方向可以追,這才拍著手上的塵土,拾撿起那三頭野獸奄奄一息的身體,二話不說便掛在肩頭,仿佛掛了三件新制的硬毛狐裘似的,凱旋而歸。
「我覺得這玩意兒味道應該不錯。」除了天和地,什麼都敢吃的深藍順手抬起掛在胸前的一條野獸前爪,沖夏川揮了揮,這麼說道。
夏川:「……」
兩人溜溜達達地扛著戰利品上了坡,回到了圍牆裡。
看到了全程的原始居民們被他們嚇得不清,站成了一排結實矮壯的羅馬柱,一臉「臥槽」地迎接兩位功臣回來。
深藍抬手撓了撓脖頸,大概被那野獸的皮毛扎得有點癢,也不樂意再繼續背下去,乾脆把三頭野獸拎下來,丟在了地上,沖首領以及其他部族居民比了個「你們自便」的手勢,便攬著夏川大步朝兩人的土屋走去。
沒了虎視眈眈的野獸,眾人這才放下了一點緊繃的弦,紛紛從圍牆上下來,圍到了那幾頭野獸身邊。
一場危機似乎就這麼過去了,由於夏川和深藍的參與,簡直順利了不知多少倍。
從前到後所花的時間並不算久,在深藍和夏川回屋的時候,天甚至還黑得深重,半點兒要亮的架勢都沒有,再好好睡一場覺也不成問題。
只是深藍並沒有打算安分睡覺……
照顧著他遜於常人的視力,夏川先他一步下了兩層台階,進了屋內。然而他甚至還沒站穩,就感覺身後一道極大的力道鉗住了自己的肩膀,一個晃神間,他便被深藍推到了牆邊,脊背狠狠撞在牆上,兩腿間擠進了深藍的一條腿。
「繼續!」深藍將他抵在牆上,說了這麼兩個字,便低下頭想親他。
結果剛偏了頭,深藍便感覺一個冷冰冰的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他垂眼瞄了一眼,發現是夏川手裡的匕首,只不過並不是匕首的刀刃部分,而是柄部。
夏川撩起眼皮一臉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過完今天就到頭了?」
深藍眨了眨眼,搖頭道:「當然不是。」
夏川又道:「我活不過明天了?」
深藍連忙搖頭:「怎麼可能!」
夏川面無表情:「那你有覺不睡非要趕在今天滾一身土泥幹什麼?」
深藍:「……」
他被堵了個啞口無言,一方面總覺得之前親那幾口根本不過癮,一方面又覺得確實是該睡覺的時候,明天也不是不過了……他遲疑了片刻,還是不忍心拖著困了的夏川陪著自己鬧,於是抬手擋開了脖頸間的匕首柄,又趁機湊上去在夏川嘴唇上重重親了一口,親出了幼稚而誇張的響聲,道:「你的意思是,以後時間長著,我想親就能親?」
夏川瞥了他一眼,收起匕首去翻身上了那張簡陋至極的「床」,面朝牆壁側躺了下來。
「噢,不開口那就是默認了啊。」深藍跟夏川相處了這麼久,早就摸清了夏川的脾氣,這人尷尬的時候會轉移話題,不好意思的時候則會面無表情直接避開詢問者的視線去做別的事情。
這種話說一半,突然上床躺著的舉動,顯然就是後者。
深藍頓時心滿意足地顛顛跟在後面,也翻身上了床,把面朝牆壁的夏川翻了個身,當成人形抱枕那麼摟著,閉上眼繼續補眠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半夜上火,後半夜打架的緣故。兩人還真挺困的,那魚帶來的效果總算沒能再次蓋過睡意,這次沒花多久時間就睡熟了。
因為深藍帶回來的三頭野獸,首領這兩天依舊不用帶領人出去打獵,自然也不用起個清早。而這部族裡各個人的善意都十分明顯,早上愣是安安分分地沒發出多少聲音,做什麼事情都輕手輕腳的,所以沒把夏川他們吵醒。
於是,他們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近午。
醒來之後,兩人簡單洗漱了一下,剛要出門,就看到蘿拉拽著艾倫,身後還跟著一個高個兒身影,遠遠沖他們打了個招呼,而後不由分說一個接一個地擠進了夏川他們的屋子裡。
那高個兒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在傷員屋裡躺了兩天丹尼斯。
「你這就能下床了?」夏川略有些訝異地掃了眼他的後背。
丹尼斯小心地活動了兩下筋骨,十分不客氣地坐在了床邊,道:「誒——你別說,這裡原始歸原始,草藥的藥性還真是強得不可思議。就那兩個女人給我塗的那一坨爛樹葉子,效果簡直出奇地好,厚厚敷了兩天,傷口就全都長合了,只要我動作不大,不把剛開始結的疤扯破,就沒什麼大問題。」
夏川點了點頭。
因為剛洗漱完的緣故,夏川的襯衣領口並沒有扣上,而是敞著兩顆紐扣。
丹尼斯聊著聊著,眼睛無意間掃過夏川脖頸的時候神色一頓,剛轉走的目光又猛地轉了回來,重新落在了夏川的脖頸上,而後抬手指了指他的頸側,道:「……你這是什麼情況?」
「嗯?」夏川發出了一聲疑問,而後注意到了丹尼斯視線的落點。
蘿拉聽了丹尼斯的問話,也跟著看了眼夏川的脖頸,然而微微咳了一聲,表情有些古怪。
夏川皺了皺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頸側:「怎麼了?有傷口?」
「傷口?我看看。」深藍原本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聽聞這話,立刻湊頭過來。
丹尼斯麵皮一抽,乾笑兩聲道:「傷口倒沒有,就是有幾塊有點紅。」
夏川聽完略微反應了一下,而後總算想了起來——昨晚深藍在他的頸側吻得又重又久,還咬過幾口,十有八·九留下了一點印記。
看清那些痕跡的深藍:「……」
夏川:「……」
一時間,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過了片刻之後,丹尼斯那個棒槌哪壺不開提哪壺地道:「等等,我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你這是誰啃的?你不是基本都跟金大腿在……一……塊……好吧我明白了,當我沒說話。」
他昨夜在傷員室里也沒能好好睡,也是剛醒沒多久,一時間腦子有點糊,沒轉得清這當中的關係。結果說了一半才想起來,最開始發覺夏川和深藍有點兒不大對勁的正是他自己。
他被深藍和夏川盯得背後有點發毛,為了挽救一下氣氛,又乾笑著補充了一句:「呵呵呵呵,我就是沒想到你們發展得這麼快,沒有別的意思。」
蘿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