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逍然別墅吃過晚飯,秦淮海也不留兩個,趕著他們快些走,每次付蘊和秦定離開,老人家都會送他們到門口。

  秦定似怕付蘊要自己打車回去,準備跟她說「我送你吧」,但付蘊徑直拉開了他的車門上車,對秦淮海揮揮手,「爺爺,我們走啦。」

  秦定的眉角一松,也上了車去。

  秦淮海看著車開遠,臉上的笑容消了一些,他嘆了口氣。

  張媽走上前來:「老先生,您這是怎麼了?捨不得少爺和蘊蘊小姐啊?那您應該多留他們一會才是。」

  秦淮海搖了搖頭:「我是在為小蘊蘊發愁啊。」

  張媽:「怎麼會?」

  秦淮海道:「這麼多年,她一心撲在了那兔崽子身上,到現在也沒得什麼回應,這不一塊來看我,我心裡空落落的,這一塊來看我呢,我又覺得這叫什麼事兒,你瞧瞧今天定兒那臉色,臭成什麼樣子了。」

  張媽:「您是覺得蘊蘊小姐在少爺那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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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淮海跺了跺手裡的拐杖,「可不是?!」

  張媽:「可感情這事兒,就是強求不來的啊,我說老先生啊,您就別管這些年輕人的事兒了,蘊蘊小姐還年輕,還有機會認識很多優秀男青年,到時候碰到個更喜歡的,心思就不搭在咱們少爺身上了。」

  「更優秀的男青年?」老爺子別的話沒聽進去,這句話倒是聽進了心裡,一雙老眸眯起。

  *

  車窗外,蔭綠的行道樹如長幅畫卷晃過眼前,等從後視鏡再也看不見別墅的影子,付蘊道:「你在前面找個路口放下我就行。」

  女孩兒說這話時盯著窗外的視線未離,幾秒後還不見前面的人回應,付蘊轉回頭看過去。

  她以為她剛才那話可能說得小聲了秦定沒有聽見,便又重複了一遍。

  話音落下,過了有一小會,對方依舊未回應。

  付蘊心想,今天她晾了他一天,他那樣的脾氣,是絕對受不了的,指不定已經懶得理她了,雖未回答她,但已經聽見了心裡,屆時隨便找一個地方即會停下車。

  付蘊當他是沉默答應了,又轉頭去看窗外。

  過了有七八分鐘,見秦定依舊沒什麼動作,付蘊道:「我之前的話你到底聽見了沒?」

  秦定這才回她,語氣沉得厲害:「我送你去蓉心園。」

  莊姍蝴住在蓉心園。

  「……」

  付蘊默了會兒,道:「我現在不想回去。」

  秦定:「那你要去哪兒?」

  付蘊:「我去哪就不用您操心了,你要不就在停下吧。」

  秦定:「不行。」

  「……」

  氣氛變得有些僵持,付蘊復看向窗外,似在生氣,又似在用沉默表達無語。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付蘊的小嘴早罵罵咧咧出聲了,此時她一下子變得那麼安靜,秦定竟顯得沒了底氣,最後是他先主動開口,聲音緩下來:「你要去哪?我送你。」

  付蘊沒回話。

  「蘊蘊……」男人喊她。

  這時候付蘊的手機振動了下,她懶得理會男人,先點開手機來看。

  是將要和她合租的室友溫唐發來的微信:【姐姐,不好意思,我來早了,請問你在家嗎,我可以現在就搬進去嗎?】

  溫唐是莊姍蝴一個表姨家堂妹女兒的朋友,也是莊姍蝴給她找的合租室友,鋪錦大學的學生,今年大三。

  她家不在明城,是在平淵,她來明城租房子,好像是因為要在這邊完成學校要求的暑期實習,人家大老遠地都來了,又還是個小妹妹,付蘊不太忍心人家等太久,也不想跟秦定再多費口舌,付蘊淡淡道:「那你送我去西溪名苑。」

  秦定說:「好。」

  過了會兒,他問:「你住那?」

  付蘊梗著臉:「不是,我去那找一個朋友。」

  秦定未問是什麼朋友,沉默著把車往前開。

  車身甫一開進西溪名苑,付蘊道:「在這把我放下就行,謝謝。」

  秦定卻不依,他道:「哪幢。」

  「……」

  付蘊閉了閉眼:「反正就是這裡面,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你快停車!」

  終於,那平靜的聲腔撕開了一絲,恢復幾分原來的噌怒和嬌凶。

  秦定結了鬱氣的濃眉撥開了些霧,他似想把女孩原本的性子全部激出來,握著方向盤的手未停,執拗地又重複:「哪幢?」

  付蘊:「快停車!」

  秦定不理,車繼續往前開,他想聽小姑娘憤怒地喊出他的全名,他想聽她罵他。

  誰知他從後視鏡看見付蘊似紅了眼睛,咬住唇,手摸向開門的地方,秦定神經凝住,忙剎住車。

  他剛停下車,車門就被女孩兒打開了,她跌出去。

  秦定血液往上涌,忙打開門下車,女孩跌出去後,一雙白嫩的小雙那麼往前一撲,擦到地上,身上的裙子往上翻,秦定跑過去,一把將她從地上抱起。

  付蘊看著自己破了皮的手,眼睛更紅了一圈,她想打秦定,可怕打過去手疼,心急之下一口咬到男人的肩膀上,腿兒還止不住地往外蹬,明顯不想讓秦定抱她。

  秦定任她咬,如何也不放她下來,男人臉色陰沉沉地,面部肌肉有微微的抽動,他忙將付蘊塞進車裡,付蘊頹然被塞進去,小嘴不得不鬆開秦定的肩膀時,拉出兩絲唾液。

  「你混蛋!」付蘊氣急了,有兩顆金豆子掉出來。

  秦定忍痛將車門關上,轉身就離開了。

  付蘊瞪大眼睛,砰砰砸車門,怎麼都打不開,秦定這廝把車門都反鎖了,她被鎖在了車裡!

  「你給我回來!」付蘊要被氣暈過去。

  或是委屈,或是手上的疼意灼人,付蘊那眸子裡的眼淚珠子像掉了線一樣流出來。

  她忽發現,她根本做不到不去恨秦定,她恨死他了,好恨好恨,恨這個男人這麼多年為什麼都不多看她一眼,到現在,也還要這麼欺負她。

  她上輩子一定是欠他的,這輩子才會被他吃得這麼死死的。

  還是藍白校服、扎馬尾的年紀時,小付蘊一顆心像被丟進開水裡煮過一道,滾燙,熾熱,義無反顧地往秦定身上撞,可秦定從來都是冷眼旁觀,全身衣訣,從發尖到腳板底,未被燃燒一絲。

  「定哥哥,我也想穿婚紗。」某個周末,小付蘊到秦定家裡玩,秦定陷在沙發里打遊戲,付蘊守著電視機看一個都市劇,劇里演到男女主角結婚時,付蘊眼睛亮了一度,覺得新娘子身上的婚紗好生漂亮,她拽了下秦定的衣擺,對他說。

  少年眼皮也沒掀,指尖在手機屏幕上狂摁,沒理會她的話。

  小付蘊喊他:「定哥哥。」

  秦定未應,她皺皺眉頭,又喊了一聲。

  她喊這麼幾聲,成功讓少年分了心,手裡的遊戲傳來「KO」的聲音,少年抬起頭,臉色不太好看。

  小付蘊噘了下嘴:「剛才沒聽見我跟你說話呀!」

  似為了撒氣,秦定抬手落到小付蘊的後腦勺上薅了薅,把她的頭發生生□□成了雞窩頭。

  小付蘊在學校都是扎馬尾的,見秦定的時候才會臭美地扯掉發圈,將一頭烏黑的齊肩秀髮放下來,此時被少年弄那麼亂,她氣得不行,抱住他的手臂甩開:「你幹什麼呀!」

  秦定掐住她的小臉蛋:「剛才你吵什麼?」

  小付蘊無語:「我剛才是在跟你說話啊,哪裡吵!」

  「說什麼?」秦定剛才根本沒聽見她小嘴在旁邊嘀嘀咕咕說了什麼。

  這種時候,美妙的氛圍早被秦定破壞了個乾淨,付蘊如何也說不出來「我也想穿婚紗」這種話了,她氣嘟嘟從沙發上起身,跑出去。

  秦定也不知道來追她,閒懶地癱回沙發里繼續打遊戲。

  ……

  付蘊的回憶還沒斷,車門被打開,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手裡是一個袋子,袋子裡裝有雲南白藥的噴霧、藥貼,和一包紙巾,還有一瓶礦泉水。

  她眼淚水還沒停,瞪了他一眼,別開臉。

  她的手被男人抓過去,秦定用礦泉水給她洗完傷口,對她道:「我要噴了,疼就喊出來。」

  付蘊不理他,唇咬得發白,下巴也在抖。

  下一秒,她「啊」地一聲叫出來。

  「忍一會兒。」秦定輕聲說。

  付蘊閉住眼睛,「痛……」

  「好了。」男人抬頭看她一眼,將噴霧瓶放到一邊,給她貼上藥貼。

  貼完藥貼,秦定抽出幾張紙巾,想去給付蘊拭淚,付蘊吸了下鼻子,用手背推開他想往外鑽,可忽發現她跌下去時有隻高跟鞋不知道滾到那去了,現在只有一隻腳上有鞋。

  秦定看了眼她的腳丫子,溫著聲:「我去給你找。」

  付蘊呆在位置上沒動了。

  秦定找了會兒,發現女孩的淺藍色高跟鞋滾到了車底中間,他手臂再長,伸進去也沒夠著,他站起來,眉微蹙,像是在猶豫什麼,幾秒後,他重新蹲下去,膝蓋跪地,耳朵貼到地上,又伸手進去勾。

  還是沒勾著。

  男人耳尖似紅了層,付蘊坐在車裡靜靜地看著他,倒是不哭了。

  突然有個小男孩屁顛屁顛跑過來,手裡抱著一根捕蝶網,他把捕蝶網遞給秦定,「叔叔,用這個吧!」

  秦定瞧了他一眼,說謝謝,接過他小爪上的捕蝶網。

  男人半蹲下,腦袋往下勾,用那捕蝶網推了下,高跟鞋從另外一邊滾出去,男人站起來將捕蝶網還給那小男孩,摸摸他的頭:「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小男孩興高采烈地跑走了。

  秦定繞到車的那邊,撿起小姑娘的高跟鞋,這鞋很小,還沒他的手掌大。

  滾了這麼幾圈,著了灰塵,他低頭給她吹了吹,有些灰塵吹不去,他摸出紙巾給它擦乾淨。

  付蘊透過車窗看見這一幕,蹙了下眉,別開眼睛。

  秦定走回來,又在她面前蹲下,輕著聲:「腳過來,我給你穿上。」

  似覺得這就是他欠她的,付蘊沒拒絕,把白得晃眼的腳丫子伸過去,他以為秦定把鞋幫她套上去就完了,誰知這人竟然用掌心包住他的腳腕,才把鞋套到她腳上。

  她嫌棄極了他的觸碰,臉色冷了好幾度,「你鬆開!」

  秦定忙鬆開。

  男人目光投到她貼了藥貼的手上,額角微繃,似自責極了,「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好。」

  「你沒有不好,你好得很。」付蘊怒噌噌說完這句,用手背推開她,鑽出車,蹬蹬蹬往前走,背影對秦定充滿排斥。

  秦定眉深蹙,卻沒去追她,只能就這麼看著付蘊離開。

  直到小姑娘的背影沒進了某簇花壇里,都沒收回視線。

  *

  付蘊從電梯裡走出來,看見家門口有個穿著碎花小裙子的女生,女孩微長的頭髮用一根黑色的發圈隨意扎著,墜在肩後,她臉蛋稚嫩,有些嬰兒肥,看起來不像大學生,倒有些像高中生,正在她門口來回小踱步,只帶了個行李箱。

  「是溫唐嗎?」付蘊喊她。

  女孩兒抬頭看她,「是付蘊姐姐嗎?」

  「嗯。」

  「你好。」溫唐走過來,看見她的手貼了藥貼,錯愕道:「姐姐,你的手怎麼了?」

  付蘊道:「沒事,剛才摔的。」

  「你怎麼會摔跤啊?」溫唐問。

  付蘊說走路不小心摔的,她走過去打開房門,對溫唐道:「進去吧。」

  她看了眼她的行李箱:「你就帶這麼點東西來啊?」

  溫唐點頭:「我們實習就一個月。」

  「哪個公司實習啊?」

  溫唐:「金毓。」

  金毓?這不是秦定他表哥陸允宴開的公司嗎。

  但現在付蘊完全不想提到那個人,那個人的表哥堂哥不管是什麼哥連帶著也被她嫌棄,付蘊便未置一言,沉默著將溫唐領進屋。

  *

  這次付蘊手受了傷,就完全宅在家裡了,也沒時不時抽空去看秦淮海,老爺子從來都是一見到她磕著碰著就心疼得不行,她自不能帶著傷老去往他面前晃。

  一周後,付蘊的手傷完全好了,這天她又接到一個邀她拍戲的電話,這次這個劇的製作還挺大,導演很出名,是個電影,懸疑片。

  邀請她去裡面演一個勾引別人丈夫然後被正妻碎屍的小三,付蘊一聽這劇情就嚇得不行,別說去演了,她沒直接拒絕,而是對邀請她的人說:「我想演女警。」

  打電話的人可能覺得她沒什麼名氣架子倒挺大,沒多說什麼,直接撂了電話。

  隔天,收到文峪發的信息,《小薄荷》拍攝地點已經確定下來——明城十三中。

  聽到這個地點的時候,付蘊如遭雷劈,扶住額頭問文峪:「為什麼要定在這個高中拍啊?」

  文峪笑著說:「本來想去七中拍的,但七中不讓,比來比去,除了七中,就十三中的校園比較美了,我們去踩過點了,十三中B幢教學樓後面有一個茉莉園,這幾天開得特別漂亮,適合拍男女主騎自行車的戲份。」

  付蘊耷著臉,「你不說我也知道。」

  「嗯?」

  「因為我高中讀的就是十三中。」

  「……」

  七中是明城最好的中學,其次是附中,再後面才是十三中,當時付蘊還是學渣一枚,初三後面那半個學期,每天被付翰禮摁頭扒書桌學習,才勉強夠上十三中的邊兒,現在聽見要去母校拍戲,她內心無比拒絕。

  近鄉情怯懂不懂,選哪個中學不好,為什麼選十三中。

  文峪長長地「哦」了聲,「這樣啊……」似對此表示同她一樣的愕愣,道:「不好意思啊,我們選地點的時候應該跟你商量商量。」

  不過拍戲這玩意兒,在哪拍,棚怎麼搭,都是導演和劇組其他工作人員負責解決就行,很少勞煩演員也插進來跟著忙活。

  付蘊抱著那麼一絲絲奢望,對文峪道:「你看這個地點可以改一下嗎?」

  文峪道:「這個……恐怕不行誒,已經定下來了,我們費了些功夫才搞定校方同意我們在裡面拍,再去找別的學校,拍攝時間就得往後推了。」

  她雖然是女主角,但也只是在戲裡,戲外,她是劇組的一員,戲是一個團隊的事,總不能為了她一個人就怎麼樣,付蘊認命道:「那算了吧,十三中就十三中吧。」

  *

  十三中離西溪名苑有些遠,每天來回不方便,付蘊便收拾收拾,準備搬去劇組給他們訂的酒店,走的時候溫唐對她問:「姐姐,你要去多久?」

  付蘊道:「48天。」

  溫唐驚訝:「這麼久啊?」

  付蘊笑了下,「算短的了,我拍的這個劇短,只有二十集,有的劇五六十集那種,要拍半年呢。」

  溫唐:「那你不在的這段時間,就不跟我攤房租了吧。」

  付蘊道:「不用,還是要攤的,你不是只住一個月嗎,但是我可能會一直住著。」

  付蘊掃了眼這個房子,道:「我也不是天天泡劇組裡,周末有時間會回來的。」

  有個隨時能回來窩一下的房子,哪怕是租的,也總比不想住酒店了想找個地歇腳都找不到好,有個地兒在這,會讓付蘊覺得她還是有個家的。

  溫唐:「那好吧。」

  付蘊捏捏她的小臉:「我不在的話你要是覺得孤獨,可以經常給我打電話,一個人住可要注意安全。」

  這小孩是一個人來的大城市,在這邊似乎沒有什麼認識的親戚,就認識她和莊姍蝴,一個人異地實習,怪不容易的,付蘊從小沒有姐妹,但溫唐人乖巧,她來了後,付蘊基本上就沒吃過外賣了,每天溫唐給自己做飯的時候,都會給她做一份,兩人一起吃。

  溫唐轉了下眸,眼底像是藏了事,她對付蘊點頭,「嗯。」

  *

  不像之前的兩部戲,《小薄荷》是付蘊順順噹噹接下的,到現在只跟導演兼編劇文峪見過面,也沒試過戲或者試過鏡,她到劇組的時候才見了男主角和女二男二。

  飾演男主的也是個新人,名叫石倫楓,之前演過兩部網劇,這兩部網劇都沒什麼水花,他人的氣質有些些像秦定的,個子很高,不太愛說話,很多時候他冷著一張臉,會讓你以為你把他惹著了,但如果你主動跟他打招呼,他也會笑,其實很客氣。

  副導演走過來,將兩套校服給他們,視線看了一會兒石倫楓就挪開,打量到付蘊身上,臉色瞬間有一剎的不好,但他克制地沒表現出來,對他們道:「你們換上校服吧,先試個鏡。」

  石倫楓道:「我之前給文導試過了。」

  副導演:「那行,付蘊,你還沒試過吧?」

  付蘊:「嗯。」

  副導演:「那石倫楓你先等會兒,準備下台詞,付蘊換了衣服,先試個鏡。」

  付蘊接過衣服,這校服跟她原來學校給他們發的一模一樣,雖然是嶄新的,但此時抱在手裡,竟讓她一下子湧出很多高中時的記憶。

  副導演對她道:「等會兒得把頭髮紮起來,」

  付蘊道:「紮成馬尾嗎?」

  副導演:「嗯。」

  付蘊走後不久,副導演嘆了口氣。

  文峪走過來,拍拍他的肩,「又怎麼了你,都跟你說了真人更漂亮的。」

  副導演道:「就是太漂亮了啊,有點……」

  「你想說過於美艷是不是?你都說多少遍了,美艷就美艷唄。」文峪沒所謂地道。

  副導看他一眼,想說什麼又懶得說了,認命道:「是咯,反正定都定了,能怎樣,拍唄。」

  他內心蔫蔫,當時選角的時候,他跟文峪大吵過一架,不知道文峪是不是喜歡這小姑娘,偏要定她來演,付蘊是美,很美,但不夠甜,演青春校園劇的女主不甜,觀眾看個寂寞嗎。

  「副導,我好了。」付蘊換完衣服後就從換裝間走出來,走出來的時候正把一頭烏髮往頭上捋,用場務給她的一根墜有草莓的發圈捆住。

  女孩兒巴掌臉,眼睛如泉,皮膚粉白,唇片紅潤泛光,把那頭髮一綁起來,再被那減齡的藍白校服一襯,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十歲,她此時在對他們微微一笑,兩個小梨渦驚鴻一顯。

  副導眼睛瞬間直了,唇微張,發了呆。

  甜,怎麼不甜。

  要甜死了。

  *

  豈殿總部,會議室里,秦定坐在領導席,面無表情地聽下面的人匯報。

  這兩個小時會議室里的空氣是凝固的,沒人敢磕巴一下,也沒人敢說錯一個字,大家都眼觀鼻鼻關心。

  待會議一結束,像有道無形的玻璃「嘭」地一下裂開一大個窟窿,名叫自由和解脫的空氣固灌進與會人員的身體裡。

  「秦總最近越來越可怕了,前幾天一個小主管只是在茶水間多議論了一下明星八卦,他竟然就把人家開了,那小主管走的時候哭得不行。」

  「我們以後說話小心點,這大老闆的心情就跟天一樣,它要陰起來,你能有什麼辦法!」

  兩個小員工出了廁所,嘴巴就像被貼了封條一樣,什麼都不說了。

  以前他們老總脾氣也不怎麼好,但不至於雞蛋裡挑骨頭,最近他不僅在雞蛋裡挑骨頭,還在蔬菜里挑刺。

  人都走了後,秦定還坐在會議室里,他抬頭揉揉額心,過了會兒,他從兜里摸出手機,點開,進入相冊。

  相冊里保存了幾張照片——《碧若傳》小狐狸的動圖。

  這些圖是那天葉鵬發給他的,這人沒事專門看一些女人才會關注的東西。

  「誒,你的小尾巴上熱搜了誒,美慘了。」葉鵬那天用圖片轟炸他。

  秦定當時看罷,一張張保存了下來。

  其中有一張是女孩兒一身白色披肩,頭上梳著把子頭,腳踩花盆底鞋,大雪在周身飄落,灼灼梅樹,紅牆青瓦,身後是一片銀白,她站在雪地里,眼睛望著高牆外面,顯得孤零零的。

  他盯著這張圖片看了許久。

  他正看得入神,葉鵬不合時宜地打進來一個電話。

  男人眉心蹙出小隙,好一會,才接聽,

  「兄弟,你要下班了吧?下班了幫我跑一趟十三中行不?」葉鵬道。

  「做什麼。」

  葉鵬無可奈何的聲調:「是我妹,這孩子早戀被班主任抓著了,正摁在學校寫檢討呢,要家長去領回家,我這剛在法國落地呢,怎麼去啊。」

  「……」

  秦定道:「叫你爸媽去。」

  葉鵬更無可奈何了:「我爸媽不知道是不是組隊搓麻將去了,到現在電話都打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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