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甦醒


  霍珩趕去醫院時,謝一唯正在搶救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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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里應該七天就沒有的人,現在卻活了三十多天,所以現在的情況,什麼結果都有可能。思兔閱讀520官網

  醫生讓霍珩做好準備,但霍珩卻不知道該做什麼準備。

  他不知道如果謝一唯沒了他會怎麼辦,這段時間以來,他就靠著小朋友也許還會活過來這麼一個信念活著。

  沒遇見謝一唯之前,他覺得自己的一生只有復仇,復完仇,怎麼都無所謂了。

  但現在不是。

  他想帶著小朋友一起好好活著,好好生活,一直到老。

  要是可以這樣的話,那他什麼都不要也可以。

  謝一唯嚇了一跳,還好鄭宇去得及時,霍珩沒能下手。

  如果霍珩真的對霍成舟做了什麼,那一切就真的不可挽回了。只是現在他也不好過,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回去,總不能把他關在這裡一輩子的。

  霍珩坐搶救室外面的地上,疲憊地靠在牆邊。

  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倦意,整個人瘦了很多,周身蔓延著一股沉沉的死氣。

  他不再是那個對什麼都莫不在乎、對什麼都盡在掌握的霍珩了。

  儘管原有的暴戾和陰狠並沒有少,但他給人的其他感覺就是像少了靈魂的空殼一樣。

  鄭宇不知道該說什麼,總覺得老天對霍珩,不是很公平。

  面前還站著幾個看霍成舟的保鏢,聽說霍成舟已經昏過去了,他們正在問霍珩怎麼辦。

  霍珩沒睜眼,過了半晌淡淡道:「找人給他治,不要讓他死了。」

  「是。」

  在外面等待了漫長的兩個小時,謝一唯最終還是化險為夷沒有什麼事,從急救室轉到了病房裡。

  霍珩只在他出來的時候匆匆看過一眼,這時候卻沒有跟進病房。

  「你先去看看他吧,」霍珩對鄭宇道:「我想單獨待會兒。」

  鄭宇沒問霍珩去哪裡,霍珩心裡背負的東西,往往比他想的要多很多。

  本來以為霍珩過不了多久就會來,但鄭宇都等了兩個小時了,除了門外守著的人,並沒有見到霍珩進來。

  他想著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但在醫院,能去的地方也就那幾個,最後,鄭宇在醫院的吸菸室里找到了霍珩。

  吸菸室里有淡淡的煙味,地上卻是乾淨的,裡面只有霍珩一個人,他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指尖加了一根煙,沒點燃的。

  門打開,帶來了一絲光亮。

  霍珩偏頭看他:「來了啊。」

  鄭宇突然覺得喉嚨發緊:「珩哥。」

  「嗯,」霍珩聲音低啞:「你奶奶的病,是經年舊疾了,沒那麼容易治好,我給你的卡上打了一筆錢,榕城也給你留了一套房子,過段時間就帶著你奶奶搬進去吧。」

  「珩哥,我……」

  他話一頓,道:「想抽的話,可以抽的。」

  霍珩愣了一會兒,笑道:「算了,唯唯不喜歡。」

  他答應過謝一唯不抽,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即便小朋友不知道,他也不願意騙他。

  「行了,就這樣吧。」

  霍珩不願再多說,把煙丟進垃圾桶,走了出去。

  鄭宇看著霍珩的背影,再將視線轉向那個垃圾桶。

  被丟掉的煙靜靜地躺在裡面。

  他突然就明白,霍珩給謝一唯的是此生僅有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在無數個日日夜夜的不眠不休里,也在手上那根那兩小時都沒點燃的煙里-

  除夕悄然而至,外面一片喜氣祥和的景象。

  醫院裡一樣的生離死別,哭喊聲震天動地,死亡從來不會因為今天是過年而停止到來。

  霍珩幫謝一唯擦拭著手,因為很久沒見過陽光,謝一唯的皮膚已經白得近乎透明了,手上的青筋更是顯而易見。

  霍珩沒有給謝一唯請看護,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個人做的。

  「過年了唯唯。」霍珩低下頭,親吻了謝一唯的額頭:「過年了。」

  謝一唯沒有任何反應。

  霍珩從兜里拿出了一個黑色絨面的小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枚鉑金的小素圈。

  上面什麼都沒有,但內側刻著霍珩名字的簡寫。

  他把這個給謝一唯。

  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剛好。

  素白纖細的手指上套了一個小素圈,看起來讓人賞心悅目。

  霍珩的表情很淡,眼裡卻有著無限的柔情。

  「本來早就想給你的,但還是拖到了現在,我要是早一些給你,你是不是就捨不得走了。」

  「他很適合你,我想著以後跟你求婚的時候再給你,但你沒能等到那個時候。」

  「你是回到了你的世界嗎?那裡好嗎?」

  霍珩噤了聲。

  垂下眼瞼,半晌,嘆了口氣,道:「我可以再活兩年,等我22的時候,你要是再不醒,我就來找你,你別怪我,我會拔掉你的氧氣。」

  「你會答應,我們一起死的。」

  「嗚嗚嗚嗚嗚嗚……」謝一唯已經看不下去了,眼睛都哭腫了,看霍珩多可憐啊,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啊。

  「霍珩,你、你一定要等我……」狗逼世界,制定的什麼規則,到底想怎麼樣?-

  本來應該是歡慶鼓舞的新年,霍家卻與之格格不入。

  自從上一次謝一唯落水以後,霍珩更像是把這裡變成了一座墳場。

  他遣散了所有的傭人,只留幾個人照看著霍成舟和霍泰的房間,關注著倆人的動向,避免人死了。

  泳池早就讓人填了,地上全是灰塵和落葉,從外面看起來,這裡真的很像一座鬼城。

  霍珩先去了霍泰的房間裡。

  有兩個人守門。

  「霍總。」

  霍珩推開門,其實他並沒有怎麼折磨霍泰,但因為霍泰心氣太高,自覺受不了侮辱,心中鬱結,一天天瘦下去了而已。

  長久的關押並沒有磨滅他的怒氣,比如他現在看到霍珩,依舊怒不可遏:「你這個畜生,你來幹什麼?!給我滾!」

  霍珩對他的咒罵恍若未聞,他從帶來的文件袋裡抽出了幾張照片。

  霍泰一看,立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

  照片上的是一個女人,神情呆滯,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兩眼無神地看著遠方。

  她的身後是六個大字『眠山精神病院』。

  霍泰張大嘴巴無話可說,他不可置信,這件事,除了他,還有誰會知道。

  他死去的大哥嗎?

  「怎麼樣,這個女人,您是不是很熟悉?」

  霍泰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又不屑:「我是畜生,你又何嘗不是,強女干自己的嫂子,感覺怎麼樣?霍成舟那個孽種,是你和這個女人的兒子,汪曼婷,不過是你的障眼法而已。」

  「你……你!」

  「我怎麼?」霍珩沉沉地笑道:「你從來沒有把我當兒子,這個女人瘋了以後,是你自己忍不住偷腥,卻又怪我母親生下我,所以不願意認我,霍成舟是個廢物,但你卻想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他,只因為他是這個女人生的,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我,讓我給他鋪路,等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再把我一腳踢開,父親,不得不說,你確實好手段,就是可惜——」

  「你用錯了對象。」

  霍泰已經不再做垂死的掙扎了他這個兒子,他真的太不了解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霍珩道:「很早很早,包括你讓人撞死自己的雙胞胎大哥,誘。奸他的妻子,逼她生下你的孩子,她瘋了以後,你為了給霍成舟找一個名正言順的母親,又立刻娶了汪曼婷進門,你威脅汪曼婷,讓她流掉自己的孩子,剝奪她當母親的權利,只為了讓她給霍成舟當母親,這些,我都知道。」

  「你懂個屁!我們才是真愛!」

  他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可惜,你步步為營,那個女人還是不愛你。」霍珩靠近他:「你知道嗎,只要我在她面前提起你的名字,她都會立刻發瘋,恨不得衝過來把我給殺了,她恨你,恨不得你死。」

  霍泰不願相信,當初確實是他大哥先結的婚,但人是他們兩個一起認識的,他不服氣,為什么小竹最後選的不是他!

  他恨他恨!

  只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小竹還是不願意對他釋懷。

  臉上一片死灰,霍泰像一棵已經衰敗到極致的草,沒了任何生機。

  霍珩理了理衣襟,道:「關於你□□和誘、奸的證據,我會交給警察局,是死刑也好,或者後半輩子牢獄,都是你的造化。」

  說完,他不再理會霍泰,接著去辦另一件事情。

  自上次把霍成舟嚇了個半死以後,霍珩已經很久沒來了。

  此刻,霍成舟看到他就像如臨大敵一樣:「你、你想幹什麼?!」

  霍珩冷眼看著他,道:「王自山,就是曾經教過我的物理老師,他的兒子,是你弄死的。」

  不知道霍珩為什麼會突然間說這個事,霍成舟冷笑一聲:「是又怎麼樣,你有證據嗎?」

  霍珩:「我敢來問你,自然是有證據的。」

  霍成舟注意到,霍珩並沒有帶什麼東西,膽子稍微大了些。

  「所以你來幹什麼?如果想用這個來威脅我,那還不夠格,你這個雜種。」

  霍珩輕笑了一下,眸中晦暗不明:「自然不是,我來,是想讓你見見你的親生母親。」

  霍珩把照片給他,順便給了兩份親子鑑定報告書。

  一份是陳小竹和霍成舟的,另一份,就是汪曼婷和霍成舟的。

  霍成舟吃力地將這兩份報告看完,他不可置信:「這是什麼鬼東西!你給我看的這是什麼!?」

  「你急什麼?」霍珩看著他的自欺欺人:「怎麼,怕知道真相嗎?」

  「什麼真相?」霍成舟:「什麼真相都掩蓋不了你是個賤種的事實!」

  「是嗎?」霍珩笑道:「所以你就能接受,你是霍泰誘。奸他嫂子才得到的產物,知道為什麼汪曼婷一直不待見你嗎?因為你的存在,霍泰剝奪了她成為母親的權利,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一輩子不能擁有自己的親生孩子,來養你這個悖德的東西,其實在她心裡,她恨不得你和霍泰都死。」

  「你以為她不知道你們的狀況?怎麼可能呢?不過你們是死是活,她根本就不在乎,如果你倆死了,我想,她會更加開心。」

  「你知道你的親生母親嗎?她在生下你之後就瘋了,被霍泰關在了眠山精神病院裡,整整二十三年。」

  霍成舟的呼吸漸漸急促:「狗屁!你這個狗雜種,賤種!你胡說,別想用這些話來騙我!」

  「我騙你並沒有好處,相反,我現在可以輕易的弄死你。」霍珩笑得薄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引以為傲的高貴血統,其實不值一提,你才是不被所有人接受的孽種,你的出生就是個錯誤,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應該存在的,就是你啊,霍成舟。」

  霍珩平靜地說完,這些事實就是霍成舟該知道的。

  真相總是殘忍又血淋淋,但這就是真相。

  霍成舟一時無言,眼淚順著兩邊流入枕頭,他全身都在發抖,憤憤的看著霍珩。

  「哈哈哈哈哈哈……」霍成舟的眼神突然變了,他開始大笑,嘴裡念念有詞:「我有媽媽的,媽媽抱抱,媽媽我今天在幼兒園考了第一名!」

  霍珩皺眉,摸不准霍成舟現在是真瘋了還是裝的。

  「媽媽不要生氣啊,舟舟會很乖的。」

  霍珩靜靜看了他一會兒,霍成舟一直在說一些漫無邊際的話。

  沒過多久,霍珩站起來,什麼也沒說,就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保鏢關上門的時候,他聽到了裡面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霍珩閉了閉眼,吩咐道:「叫人把李勝軍和謝一嘉送到警察局吧,不用再關著了。」

  下屬應聲道:「是。」

  一切都結束了。

  在這個除夕的夜裡,一切都結束了。

  他做了和上輩子截然不同的選擇。

  他沒有讓人死在他的手裡,他是擔心,自己手上要是沾了太多血,以後死了,會下地獄,就不能去天堂找到他的小朋友了。

  那他就不做,小朋友說的,會有法律懲罰他們的。

  空中開始陸陸續續的下起雪來,霍珩沒有打傘,雪就落在他的身上。

  頭頂,肩膀。

  踩著滿是落葉的路一步步走,刺骨的寒風像是能吹進骨頭裡似的。

  前方有一個路燈,明黃色的燈光,照的見雪花簌簌落下。

  霍珩想起,就在他和謝一唯鬧僵的那段時間裡,自己偷偷跟在謝一唯身邊,然後在車裡看到他冷得轉圈圈的樣子。

  當時覺得太可愛了,所以還用手機拍了下來。

  雖然這次路燈下沒有謝一唯,但霍珩還是打算拍一拍。

  他拿出手機,剛準備按著下相機錄像,鄭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餵。」

  「哥!珩哥!」鄭宇恨不得跳起來:「謝一唯、謝一唯他醒了!」

  轟——

  時間剛過十二點,天空中到處爆起煙花。

  五顏六色,炫彩奪目。

  霍珩看著五彩的夜空,耳邊嗡嗡作響,他的腦子一片空白,呆愣了許久沒動,他好怕,自己一動,這個夢就醒了。

  鄭宇聽著電話就沒聲兒了:「餵?餵哥你斷線了嗎?」

  謝一唯睡得太久,身上還沒什麼力氣,但他現在也很激動,好不容易回來了,現在他也非常迫切的想看到霍珩,想聽到霍珩的聲音。

  他示意鄭宇將電話給他。

  放在耳邊,謝一唯試探性地道:「喂,霍珩你在哪裡呀?」

  還是一樣綿軟糯糯的嗓音,霍珩覺得自己的耳朵已經開始發麻了。

  「霍珩?你聽得到嗎?」

  冷風都變成了熱氣,烘的霍珩眼眶發熱:「嗯,聽得到。」

  「我很快就回來,等我,寶寶。」-

  掛了電話以後,謝一唯也摸不准霍珩是開心呢還是很開心,就感覺這個情緒不是很高漲。

  鄭宇也驚訝謝一唯竟然就這麼回來了,他現在可真的是太高興了。

  自從謝一唯昏迷了之後,珩哥就不再允許任何人隨意來看謝一唯,能經常進入這間病房的,只有自己。

  這段時間霍珩是怎麼過來的,他清楚的很。

  好在謝一唯醒了,他一直不停的在和謝一唯說他珩哥有多苦。

  謝一唯當然都知道,他看得清清楚楚。

  「嗯,我知道的。」

  鄭宇太高興了,現在謝一唯可比什麼都要金貴,雖然醫生剛才來看過說沒什麼事,但他還是不放心,就這麼淺的水也能摔出個腦死亡,他可不敢再大意了:「你現在還有哪兒不舒服嗎?頭疼不疼?手疼不疼?有哪兒疼?要喝水嗎?餓嗎?想喝粥還是吃其他東西?」

  謝一唯搖搖頭,他現在剛醒,還不太適應,周身提不起力,也沒什麼想吃的。

  他現在就想等著霍珩回來。

  霍珩真的沒多久就回來了。

  他看到謝一唯好好的坐在床上,眼睛還是像以前那樣亮晶晶的,是琥珀色的寶石。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生怕一眨眼,謝一唯就不見了。

  謝一唯看到霍珩,非常激動,但他沒力氣,只能對霍珩伸出雙手:「抱抱。」

  鄭宇自覺不做二百五十瓦的電燈泡,連忙站起來訕笑兩聲:「這個……我出去看看有什麼好吃的,謝一唯剛醒,我給他買一點回來呢。」

  雖然霍珩有交代手下的人買東西。

  但這不是為了給自己找個能待的地方嗎?

  鄭宇走後,病房裡就剩下霍珩和謝一唯兩個人了。

  霍珩一直站的離謝一唯很遠,並且沒有要過去的意思。

  謝一唯嘟了嘟嘴:「你站那麼遠幹什麼啊?」

  霍珩盯著他:「我身上冷,怕你著涼。」

  謝一唯:「我沒關係的,我想抱抱你啊,你過來嘛。」

  霍珩脫了身上的外套,這才向謝一唯走近,剛坐上床,謝一唯就一頭扎進他懷裡。

  用臉蹭蹭霍珩的脖子,像小狗一樣的,謝一唯覺得霍珩看到他醒了都不激動,有點委屈:「你都不想我嗎?」

  霍珩回抱住謝一唯,道:「想,很想你。」

  他問:「有哪兒不舒服嗎?醫生有沒有來看過,怎麼說的?」

  謝一唯撐起來:「醫生說我簡直是個奇蹟,以後好好養著,不會有事的啦。」

  霍珩撫上謝一唯的臉,道:「那就好。」

  他慢慢靠近,親吻了謝一唯。

  同時也用手蒙上了謝一唯的眼睛。

  「霍珩?」

  「不要看,」霍珩的聲音很啞:「先不要看寶貝。」

  他這麼說了,謝一唯就乖乖聽話了。

  靜靜承受著霍珩克制隱忍的親吻,沒多久,他能感覺到自己臉上有些濕意。

  霍珩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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