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埃維莉娜的見聞(補)
「大統領,索索鎮之戰結束了,我方實現了戰略目標,就是傷亡......」
通訊兵遞來最先消息報告。
「這不重要!主人的大腦袋寶寶呢!」瓦倫一個箭步衝過去著急問道。
「安然無恙,指揮塔命令電龍親自查看了每一個個體。」通訊兵也鬆了口氣。
瓦倫這才放下心,一上午懸在心上的大石頭落了地。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在目前的戰局上。
「三號有什麼回音?」
電龍三號、四號不久前才搭載好裝備調整到戰鬥狀態,之前它倆剛結束前一天的日常巡視任務在休息。
「指揮塔報告,三號已按命令飛過了巫毒鎮,960兵團在沒有空中支援的情況下成功攻占那裡,野戰魔晶炮發揮出色,第一波炮擊就報廢敵人的重炮。」
瓦倫高興地擊掌:「很好,讓38號區域集結完畢的21個隊組成1680兵團去增援,醫師要跟上,鐵刀鎮之戰受傷的兵員居然到現在還沒安排完!」
旁邊參謀提出建議:「需不需要讓澤妮女士返回?軍團明天可能就會抵達19號區域,臨近巫毒鎮和鐵刀鎮,如果對方在戰鬥巨龍配合下發動強攻,該怎麼辦?」
「不。」瓦倫搖頭,索索鎮那裡比我們的需求更迫切。
這時身穿黑色長袍遮住臉面的赤龍眷族走入:「大統領,拷問完畢,鐵刀鎮長承認他是軍團的傀儡,這次軍團北上剿滅亞人政權是其次,主要目的是在夏季諸鎮沒有存糧的情況下征糧,以此藉口拔掉萊頓人扶植的自由鎮。」
瓦倫當即陷入沉思,但很快一聲貓叫把他驚醒了。
銀色的長毛貓跳上桌子,來迴蕩著大尾巴毫無畏懼地直視瓦倫。
「這......」
瓦倫對貓不奇怪,奇怪的是這貓怎麼溜過的嚴密守衛。
「哦!」拷問者解釋,「這隻貓就是他和軍團的秘密聯絡方式。這是只魔法貓,擁有斂息、浮空一系列法術手段,而且聰慧異常只聽它兩方主人的命令,我考慮到這點所以沒用賢者秘法對付他。」
「是這樣啊......」瓦倫思考半晌,通訊兵將另一則訊息遞給了他。
「四號電龍已經飛至勛山中段,在一萬七千米高空上發現了軍團的空中力量飛過,判斷軍團主力就在附近,具體位置為.......」
瓦倫一看地圖暗道不妙:「這樣下去今晚軍團先鋒就要抵達!飛龍的軍械運輸才剛到呢!」
「把那個人類押來!」他瞥了一眼桌上舔毛的貓吩咐。
鐵刀鎮長失魂落魄地被兩個拷問官帶來,一屁股軟在椅子上。
緬因貓哈代高興地跳上他的膝蓋,但後者雙眼迷離神遊太虛。
瓦倫走過去不客氣說道:「我希望你給這隻貓一個情報,讓它去通知軍團前鋒。」
鐵刀鎮長呢喃著似是而非,瓦倫不滿地看向兩個拷問官。
拷問官於是低頭耳語:「如果你不從,我就把尿道針再插進去......」
「不!!不!!我干!!」鐵刀鎮長頓時嚇得失禁,搶劫一樣拿過紙筆重複同樣話,「說吧!你們要我幹什麼!千萬不要送我會拷問室。說吧!你們要我幹什麼!千萬不要送我會拷問室!」
「就說:目前鐵刀鎮仍然健在,敵人有攻勢但在退卻,可能會朝南尋找機會。」瓦倫說畢。
鐵刀鎮長揮毫即成,然後抓起哈代低聲說了一句咒文,這隻長毛大貓的眼睛當即通靈,點點頭叼起情報紙幾個閃身消失不見。
「抓回拷問室嚴加看管!」瓦倫大手一揮,鐵刀鎮長在痛哭流涕求饒中被拖走了。
「希望能拖一拖。」他看著地圖喃喃自語。
「大姐頭!你一定要救老大啊!」
索索鎮內,邪翼的老傭兵們對著澤妮哭號著。
黑龍風塵僕僕剛飛到目標地,就得知自己的又一個老戰友倒下了。
「怎麼回事!」澤妮非常憤怒,趴在外面的山丘上振動翅膀俯瞰鎮內眾人。
「都是因為他們!」
傭兵們一齊指向被瑟瑟聚在一起的索索鎮人。
澤妮暴怒的金瞳立即轉動,胸膛此起彼伏孕育著腐蝕吐息。
她對這些盤剝者向來毫無好感,阿努比斯再惹她不高興也僅是打鬧程度,黑龍本質上仍將其看作自己的家人。
「都給我去......」
澤妮高抬四翼準備張嘴,怒不可遏的她只想殺光一切仇敵!
「澤妮女士,你不能這麼做!」
龍血眷族忽然站出來擋在前面。
「讓開。」澤妮不耐煩,「拉斐爾可沒說不能對俘虜怎麼樣,我要這些敗類。」
「不行。」龍血眷族寸步不讓,「這就是主人的命令,未來我主將統領無數土地,上面生活的各族必須有一個統一的信條,這些人類是在戰爭中擊倒了阿努比斯將軍,是有理由的。」
「人類數量是最多的,也是占據食物鏈頂端的種族,主人不打算殺光,容納他們、接受他們、同化他們才是正道!」
「這些索索人我們要帶回去進行信仰改造實驗。」
儘管那名身披紅袍的赤龍眷族非常渺小,但澤妮終究止住了吐息。
「好吧,那我現在要幹嘛?」她皺眉將頭扭到另一邊。
「瓦倫大統領判斷之前渡過欽察河的軍團分支會有動作,索索鎮一帶是我們的側翼要地,而且這一翼的後方還有隱患,您守住這裡戰略意義重大。」
「那我就去主動消滅他們!」澤妮振翅起飛打算回到毒瘴山谷。
「不可以!敵人可能會有相當的空中力量,防禦反擊即可,請服從指揮所的命令。」
澤妮癟起嘴很不滿這束手束腳的感覺,但也無可奈何。
她飛下化為人形看了看薩菲蕾雅,後者和龍腦眷族待在一起安然無恙,帕拉丁在一旁。
澤妮走近小魔女將她抱起笑著問道:「一路上還好嗎?」
「薩菲蕾雅很好。」後者乖巧回答。
澤妮又看向帕拉丁:「帕老爹,我們死了那麼多兄弟你怎麼無動於衷啊。」
帕拉丁嘆了口氣:「他們沒有死,而是以另一種形態繼續活著,也許將來我們還能看到呢。」
https://
「你真老糊塗了......」澤妮搖了搖頭,「不過我沒想到十幾年時間大陸局勢就天翻地覆到這種地步,你當初堅決讓我們全員去埃爾就想到了這點嗎?」
「不,我也沒有想到。」帕拉丁垂下腦袋,「是別人想到的,我只是順藤摸瓜罷了。」
......
納特帝都。
埃維莉娜怔怔地坐在梳妝檯前,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在西區的見聞。
她本以為帝國的民眾都沉浸在美滿生活中,偶爾的不幸也只是個別現象,如「凋零的花瓣」那般悽美,從小到大她也只在拉斐爾的苦窯里見過真實的艱辛,但後來埃爾人的生活漸漸恢復了正軌。
下午她們三人剛從馬車上踏入西區的土地,就立刻收穫了街邊巷角幾十個鬼鬼祟祟的視線。
好在兩名忠誠的禁衛士兵將這些覬覦全部阻隔掉。
西區的街道是由坑坑窪窪的凹洞以及破爛的磚牆構成的,埃維莉娜竟然沒看到一個衣著正常的人,她以為得體的正裝已經人人一件了呢。
工人和貧民們全都赤裸著上身露出削瘦的肋骨,五顏六色的鍊金廢料粘在上面永遠也洗不掉,他們多少都帶著呼吸疾病或失明現象,鍊金與魔法的污染如果沒有妥善處理,那和用法術攻擊人沒什麼區別,只是效果延後延長了而已。
一個在街邊舉著「我能洗衣物」找工作的老婆婆被埃維莉娜詢問,婆婆用掉光的牙齒機械般麻木地敘述自己的一生:
帝都周邊的農戶家庭出生,一個《貴族法案》讓她家世世代代耕種的土地成為拍賣品被買走————土地貴族雖然奴役農戶,但也充當著保護人擔負責任,至少不會在農人干不動時開除他們。
拍來的錢被皇帝當作安撫貴族的籌碼流入上層,她的家庭只得到了三枚帝國銅幣————三枚骯髒的、被無數雙手摸過、沾著污泥散發著臭氣的帝國銅幣。
隨後房子被沒收,一家人被帝國警役用弩炮與魔晶管槍脅迫驅趕,最近的城市是他們的歸處。
他們必須找活兒做,大量勞動力的湧入讓工錢一降再降,這點可憐的薪水剛好能維持一個人生存的最低標準,但他們沒有選擇,要麼餓死,要麼做工,難道反抗嗎?城市的警役更多。
隨後就是累死、病死、在昏沉中倒下。
城市內一切都要錢,時間非常寶貴,沒有時間埋葬親人————當然也買不起墓地和碑位————帝國治療院會將屍體帶走。不過曾有新入職的記者報導,一到晚上治療院就會送出大量條狀黑袋到郊外,那裡有好幾座鍊金實驗室,專門研究禁忌的生命鍊金。
在為帝都漁具生產廠工作四十六年後,七十歲的婆婆被解僱了,全身的財產僅有三枚帝國銅幣————通脹之後的。
她丈夫早在十年前就被鍊金污料衰竭肺部致死,兩個孩子一個夭折、一個六歲時被拐走,大概死在了某個僱傭童工的工坊吧。
繁華的帝都沒有一塊磚需要為她負責,警役不會為支付不起勞務費的人服務,維持秩序才是他們的本責。
但縱然七十歲,她也要活啊,只能佝僂著身體站在路邊希望掙到晚上的粥錢。
埃維莉娜問完後就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她從沒想到就在帝都裡面會出現這種可怕的悲劇!
尤其是嘉麗告訴她西區人口足有二百萬,類似的家庭占據九成份量。
「這不可能,不可能......」埃維莉娜當時喃喃自語,她的世界觀就像一面脆弱的鏡子,被「現實」這個笨重的鐵坨輕易擊碎。
不過老婆婆最終還是被她接上馬車聘為御用女僕,送去治療院檢查身體了。
接著埃維莉娜堅持逛完了大半個西區,尤其是藏在角落的民窟。
她這才知道有家庭會不得不和陌生的人待在同一間漏水、老鼠亂跑的潮濕危房內,比起曾經的埃爾勞工,他們是被同族人這麼對待的。
還有一天十五小時的不間斷高強度工作,讓埃維莉娜以為自己重回了擎山。
赤龍眷族是因為身心上的君父拉斐爾而工作,那些僱主對這些勞工而言是主人嗎?奴隸制不是早一千年前就廢除了嗎?
當她以帝國公爵兼長公主的名義召見了這裡的負責人後,那個衣冠楚楚的英俊年輕人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回答:
「我們的皇帝怎麼會不知道呢?但為了帝國的利益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啊。退一步講,我們的鍊金廠主都遵守了法律,絕沒有剋扣工錢。至於生活成本高,那就不管我們的事了。商人制定商品的價格都是合理合法的。」
埃維莉娜無從辯解,只好直接從西區離開,連去夜區的心情都沒了。
「嘉麗。」她失神地從鏡子裡看著身後滿臉擔憂的閨蜜,「為什麼世界上還有這種貶低民眾的地方?帝都都這樣,其他地方只會是更恐怖的地獄。」
嘉麗容納了執念六百年的記憶,當然知道這世界運轉的邏輯。
「生存,埃維莉娜。」她小心解釋,「不管什麼崇高的理念,生存永遠排在第一位。你想想,如果那些可憐人寧願不活下去也不去接受壓榨,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埃維莉娜顯然不滿意這個說法,她回頭看向另一邊:「娜娜小姐,您能告訴我嗎?」
娜娜尷尬無比,她三百多年生活的時間幾乎全在巨龍總領,龍血眷族是為主人的生存而活,可以看作巨龍生命的另一種展現,根本無法理解人類社會的運作。
看著藍龍抱歉的搖頭,埃維莉娜喘著不規則的粗氣難以遏制內心的動盪。
「這現象就不該發生!」
「是法律的問題!帝國沒有去關心這龐大建築的地基!遲早會崩潰!」
她眼神突然銳利站了起來:「我要做些什麼!」
嘉麗看著閨蜜的衝動內心彷徨不定:
「這樣做一定可以激起埃維莉娜的戰鬥意志,但讓她看到了這殘酷的真相真的好嗎?不管是我、還是皇帝、克里斯以及那些保皇派近臣,都默契地為她編織美好的夢鄉......」
但她迅速鎮定精神:「然而帝國的前景昏暗不明,讓埃維莉娜掌握主動才是安全的保障。不管怎麼說頭已經開了,接下來我一定會協助你登上那個位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