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第 85 章


  「別,別哭了。思兔閱讀��沈重瀾醒轉的時候感到有顆顆冰涼的水珠落在自己臉上,是帶著鹹味的淚水。顧輕舟的手臂箍得很緊,讓他本就虛弱的身體疼得厲害。

  「師,師尊,你終於醒了。」顧輕舟的聲音帶著失而復得的驚喜,將他摟得更緊了,聲音顫抖,「師尊,下次莫要這般嚇弟子了,弟子真的很害怕。」

  「你,勒得我,好痛,放鬆些。」沈重瀾的呼吸都要消弭在這個窒息的擁抱里,忍不住出聲。

  顧輕舟聞言這才鬆開了禁錮的懷抱,兩人分開一些距離,沈重瀾能看到他臉上血淚模糊,眼睛腥紅一片。啊,看來自己真的把他嚇得夠嗆。

  顧輕舟頭髮凌亂,眼下除了蜿蜒的血淚,還有青黑一片,是熬夜多日的痕跡,嘴旁青色的鬍渣也生長了出來,整個人看起來滄桑憔悴了許多。

  關注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獲取最新章節

  「我昏睡了很多日嗎?」沈重瀾望著他憔悴的模樣,感覺到絲麻的痛意湧上心口。

  「足足三日,昏睡不醒,藥石無用,」顧輕舟回憶著這夢魘般的三日,嘴唇還在戰慄,將沈重瀾纖細的手放到唇邊,輕輕磨挲啄吻,終於還是笑了,「幸好師尊還是挺過來了,真是太好了。」

  沈重瀾回憶起夢中幾次沉溺痛苦聽到的縹緲的回答,問道,「夢中是你在呼喚我嗎?」

  「師尊這幾日都被夢魘纏住,弟子一直沒有離開。師尊你在夢中也能聽到弟子叫你嗎?」顧輕舟細細磨蹭著沈重瀾的手,像是依賴主人的大狗,聽到他的問話,眼睛亮了。

  「所以師尊是因為聽到弟子說的話,才醒過來的嗎?」

  沈重瀾沒有說話,他望著在自己手臂上親昵地蹭來蹭去的顧輕舟,沒有覺得反感,看見他臉上流淌的血淚,不覺得厭惡,反而覺得心疼。

  他沉浸在夢境的時候,萬般的痛苦迷茫都被顧輕舟短短几句話驅散了,是他對自己說會陪在自己身邊,是他說自己是他最珍貴的寶貝,所以他醒來了。

  就如同一個人在暗夜行走,被百鬼纏繞多時,卻受到神明的牽引,望見神明對他伸出的手,他也將自己的心也給交付出去了。

  「嗯。」沈重瀾回答得很輕,這個回答比羽毛還要輕盈,其中的情意卻萬般沉重。他覺得累了,就慵懶地偎進顧輕舟的懷裡,感受對方狂亂的心跳。

  沈重瀾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從沒想過師尊會回應。師尊一直都是孤傲清冷的,一直像一隻養不熟的貓兒,總是拿一雙冷淡又疏遠的眸子看人。如今卻依偎進自己的懷裡,他的呼吸都要凌亂了。

  「師,師尊,真的是因為弟子嗎?」顧輕舟欣喜若狂,忍不住想要將他抱得更緊些,卻又害怕弄傷了他。

  「住嘴,不准再問了。」沈重瀾拿手去拍他的嘴巴,力道很輕,有貓兒撒嬌的意味,又拿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看他,「怎得將自己弄得這般髒?」

  沈重瀾指的是他臉上的血淚,看的他心頭髮疼,很不舒服,卻又不懂得好好說話。

  「弟子這就去弄乾淨。」顧輕舟將他輕輕放在床上,忙不迭的去打理自己,生怕讓自家師尊厭煩了。

  他走後,一室又恢復了安靜。沈重瀾倚靠在床榻之上,望著蒼青色的蚊簾發呆。

  「沈仙尊,您終於醒了。」鬼醫匆匆趕來,看到沈重瀾醒了,終於鬆了一口氣。

  「所幸您是醒了,要不然老夫估計要走在你前頭。眼下小命幸好是保住了。」鬼醫執起他的手,半閉著眼睛,給他號脈。

  「如何了?」也沒過久時間,顧輕舟已經將自己收拾乾淨,衣著整潔的進來了,看見鬼醫,焦急的詢問自家師尊的病情。

  他穿著黑衣黑靴,黑髮束冠,身形極高,認真詢問時,那雙丹鳳眼冷冷盯著鬼醫,臉上疤痕密布,看起來壓迫力極強。

  鬼醫在這重壓之下,顫顫巍巍的將沈重瀾的手放下,跪倒在地,「恭喜魔尊,仙尊的身體已無大礙,只需要好好調養,定能好起來。老夫這就給仙尊開藥,按時服用即可。」

  「以後還會再出現這個突發的急症嗎?」顧輕舟還是有些後怕。

  鬼醫思索了一會兒,篤定回道,「應當是不會了,仙尊現在的脈象很平和,沒有之前的頹唐虛弱之態,只需要好好調養,定能長命百歲,永葆青春。」

  「噗嗤」沈重瀾聽他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他這一笑,如同三月桃花盛開,那般艷麗。

  顧輕舟看得意動,又不想這笑容被別人分走了去,對著鬼醫冷冷道,「如此甚好,那你便下去開藥吧。」十分理直氣壯地過河拆橋。

  鬼醫下去之後,顧輕舟這才挪到床上,萬般依戀的將沈重瀾抱在懷裡,「師尊,你能醒過來,真是太好了。弟子這幾日真的很害怕。」他說著,就如同鵪鶉一樣埋在沈重瀾消瘦的肩膀上,嗅著美人身上濃郁的藥香。

  「師尊,以後莫要在亂跑了,若是這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弟子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顧輕舟說話的聲音低沉,抱著沈重瀾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他這幾天幾乎可以說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睜著眼睛盼著沈重瀾醒過來。鬼醫還有胡安看著他烏青的眼下和越發赤紅的眼,都讓他去休息。

  但是他無法休息,他害怕自己一閉眼,師尊就跟之前那樣永遠的離開自己。那樣的痛苦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了。

  他其實已經想好了,若是師尊真的再也醒不過來,那他也陪著師尊永遠沉睡。這樣師尊也不會孤單了。

  沈重瀾感受到他的顫抖,伸手拍拍他他的頭,像安撫一隻脆弱的愛犬,輕聲道,「以後都不會了。」

  夢魘其實就是他內心一直都很在意的東西,他渴望愛,又害怕被愛,更害怕被愛了之後那人突然離開。他害怕孤獨,卻又習慣了孤獨,於是就連旁人的陪伴都覺得難以接受。

  但是顧輕舟不會,顧輕舟答應他,不會離開。那他也可以試著去相信,去期待,去回饋這份沉甸甸的感情,儘管這份愛,可能並不屬於他。

  「顧輕舟若是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是沈重瀾,你的師尊,而是別人,你還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他撫著顧輕舟的黑髮,低聲問道。

  「師尊又怎會是別人?」顧輕舟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奇怪,抬頭看他,只見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布滿陰鬱之氣。他將手指按在他秀氣卻擰緊的眉峰上,鄭重道,「師尊,你就是你,沒有人能夠取代你在弟子心中的位置。」

  「是嗎?」沈重瀾微微一笑,竟帶著幾分苦澀,「也罷,我在說什麼傻話。」

  ------------------------------------

  鑑於此次沈重瀾病倒將顧輕舟嚇得半死,他勒令沈重瀾不准出門,只准在家裡好好休養,嚴防死守地看著他,可把沈重瀾給悶壞了。

  喬晚他們幾日沒見到沈重瀾出來晃蕩,就來串門來了。胡安給他們開門,顧星穿著私塾的學服,看起來無比可愛,尖叫著和小黑胖丁玩去了。

  「這幾日怎沒見你師尊出來逛逛?」喬晚沒見到沈重瀾出來,好奇地四處張望。沈重瀾愛逛街,喬晚之前每日出去買菜都能遇見他出去優哉游哉散步,這幾日卻十分反常地沒見著。

  「唉,」胡安想起沈重瀾昏迷那幾天的愁苦擔憂,漂亮的大眼睛都盈滿淚水,當時他也十分害怕師尊會離開自己,抽抽搭搭地,「師尊前幾日病了,很嚴重,所以師兄不讓他出門了。他現在就只能在內室休息。」

  「啊,竟是這般嚴重嗎?」喬晚也驚了一瞬,想起沈重瀾那弱柳扶風病懨懨的樣子,自責道,「都怪我這幾日沒有上門來找他,和他聊聊,才連他生病了都不知道。」

  她一直將沈重瀾當成投緣的至交好友,現在沈重瀾生病了,她也急得慌了神,「快趕緊帶我去見見沈先生,看看我有什麼可以幫上忙的。」

  胡安擦擦眼淚,很是為難,不好意思道,「我家師尊這幾日身體已經好多了,就是我們師兄不給他出去,怕他再感上病症。顧夫人,你先不要擔心,我先進去跟我師兄說下,若是方便了,再請你進去。」

  他指著客廳的木椅,很有禮貌,「你先坐下,我先去廚房找下師兄,他在給師尊熬藥膳。」

  喬晚哪裡坐得下,一直在客廳急得團團轉,想著顧家藥行有沒有稀罕的能起死回生的藥品,能給沈重瀾送來。

  「顧夫人,我師兄說可以,他說我家師尊這幾日呆得太悶了,你剛好可以跟我師尊說說話,解解悶。」胡安很快就出來了。

  進去內室的時候,沈重瀾正倚躺在軟塌上,身後墊著柔軟的枕頭,蓋著厚實的毛毯,手上拿著一本話本,望著窗邊發呆。

  他聽到腳步身回過神來,看見進來的喬晚,呆滯的眼神都亮了,笑道,「喬晚,你怎麼來了?」

  喬晚觀察他臉色,發現雖然蒼白,但是沒有想像中頹靡之色,才鬆了一口氣,「你可感覺好些?這幾日都沒在外邊碰見你閒逛,我心裡擔心,就想著上門來看看。果不其然,你竟真的生病了。」

  喬晚又心疼又失落,心疼是沈重瀾病得如此嚴重,失落是沈重瀾病得如此嚴重而自己卻懵然不知,百感交集地問:「你都生病了,怎麼也不差你弟子過來告訴我。我相公有許多藥行,你需要什麼藥材都能給你尋來。」

  沈重瀾見她是真的被嚇壞了,滿臉擔憂,連忙解釋道,「當時突發急症,我昏迷了三日才醒來。後來我弟子怕我又染上,就不給我出去。我在家裡呆著實在太悶,竟忘了找你上門解悶,是我的不對,你莫要擔憂操心了。」

  喬晚那雙清澈的杏眼盯著他,帶著無比的認真和珍惜,「沈先生,不瞞你說,我覺得與你十分投緣,把你當成至交好友,你出了這事,我剛得知,心裡真的...」

  那種差點失去摯友的心有餘悸,沈重瀾無法體會,卻能理解。他想伸手安撫下她,卻想起顧凜那冷冰冰的眼神,不由得訕訕地收回手,安慰道,「我現在已經沒事了,身體還比之前好了許多。就是我那大徒弟,各種大驚小怪,還不給我出去。」

  「喬晚,你看,這話本我都看了幾百次了。」他指著書架上琳琅滿目的話本,怨氣很重,「顧輕舟那人也不給我更新換代,就這樣拘著我,又不給找樂子。」

  沈重瀾皺著秀氣的眉,跟自己的好友指控自己的徒弟的不是,但十分不巧地,顧輕舟這時候端著湯藥走了進來,「弟子明日就給師尊多買一些話本回來解悶。」

  「為師要親自去挑選,你挑的都太過時了,為師不喜歡看。」沈重瀾指著手中的話本,「這個霸道仙君和小狐狸,為師就很不喜歡看!」

  「哦?」顧輕舟將湯藥放桌上納涼,走到沈重瀾跟前,高大的身影極有壓迫力,「這話本哪裡不好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