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第 84 章
沈重瀾一直在做夢,各種光影陸離的怪夢。思兔閱讀520官網他夢見年幼的顧輕舟受人欺負，神色乖戾，又夢見師門上下對沈重瀾的寵愛關懷,夢見了太多太多,他像是一個時空旅行者，穿過一片又一片夢境，卻沒有一片屬於自己。
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也當是如此,他索性困在這無邊的夢境中不願醒來。這一切都不屬於自己,但是他貪戀。
「師尊！師尊！」
是誰在哭？他穿過高高的平台，又看到了顧輕舟。他抱著自爆身隕的沈重瀾在哭,涕泗橫流,雙眼赤紅，聲音悽厲地喊著,「師尊！師尊！」
沈重瀾走累了,就在顧輕舟旁邊坐下，和他緊緊挨著，夢中的他是沒有實體的。他早就發現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給痛哭中的顧輕舟擦眼淚，跟他說話,「沈重瀾已經死了,你別再傷心了。」
可是顧輕舟沒有聽到,他還是嗷嗷哭。沈重瀾想,他真的好愛哭。忽然那哭聲突然拔高，沈重瀾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原來是原身的軀體在一點一點變成粉色的桃花瓣。
顧輕舟慌亂地像個孩子，伸手去抓原身化作的桃花瓣,那些花瓣翩翩飛舞，帶著醉人的芬芳。
終於顧輕舟的懷中完全空了，他雙眼留下血淚，咬破了嘴唇，痴痴地望著空中開始消弭的桃花，終於還是墮入了深淵。
沈重瀾以為夢境會戛然而止，因為他經常只會夢到原身離開的片段，卻不知這次的夢境卻如此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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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輕舟墮魔了，他渾身散發著渾濁的黑氣，悲痛憤怒中竟用刀刃將自己完美無瑕的左臉也弄花了，額間的魔紋不再消失，狹長的鳳眸也瞬間變成赤紅一片，他笑得悲慟又猖獗，「沈重瀾，你就這般捨得離開我！放棄我！」
「那我也要你珍愛的這個世界變成人間煉獄。」
沈重瀾一直跟著他，見他揮舞著巨大的刀刃，帶著恨意砍光了世間所有桃花樹，卻又在午夜夢回的時候，跪下親吻那凋零的桃花。
見他終日殺戮，塗炭生靈，僅僅是為了報復養而不教的沈重瀾，他滿手血腥，卻笑得狂妄，「沈重瀾，你不是不喜歡看我打打殺殺嗎？我今日就偏要！」卻又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舉杯望著孤獨的明月，問道，「我這般壞，你為何還不來看我？」
「顧輕舟，你停下吧！」沈重瀾看他一步步走向深淵，天罰降下，雷霆轟鳴，而顧輕舟只是手持長劍，無畏無懼地和天道分庭抗禮，無數魔眾和天兵天將打得你死我活，難分難解。
「顧輕舟！顧輕舟！聽到沒有！停下！」他用盡全力呼喊，伸出雙手去觸碰，卻沒有任何結果。
他就是被困在這裡，無法眼睜睜看著顧輕舟繼續錯下去，也無法狠心離開。
「師尊，弟子在的。」顧輕舟看著原本平靜的沈重瀾突然呼喊自己的名字，立刻湊近他耳側輕聲回答。
「師尊，弟子一直在的。」
沈重瀾的手在空中四處撲騰，卻沒法落到實處，他像是在抓什麼，卻又落空了，臉上寫滿了落寞。
顧輕舟心疼地將他攬入懷裡，用發熱的體溫暖著他冰冷的身體，低聲道，「師尊不怕了，弟子會一直在的。若是師尊真的醒不來了，弟子也會跟著師尊去的。」
「師尊永遠不會是那遠行客，師尊永遠是弟子最珍貴的寶貝。」他輕撫著自家師尊顫抖的背脊，輕聲細語的安撫。
夢中的沈重瀾似乎聽到了顧輕舟溫柔的回應，是顧輕舟在叫自己嗎？可是顧輕舟不是在眼前嗎？
「寶貝」自己是顧輕舟的寶貝嗎？他掙扎著想要睜開雙眼，去看看顧輕舟，卻被拖進了更深的夢裡。
是有關於沈重瀾的夢。
醫院永遠充滿消毒水的味道，走廊很長很長，午後的陽光很溫暖，照得人懶洋洋的。他站在走廊上，看到一個和自己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他看起來只有三四歲，是小時候的沈重瀾。
他穿著嫩黃色的吊帶褲，有一頭蓬鬆的捲髮，一手抱著一個羊絨娃娃，被護士阿姨牽著手，那雙桃花眼盈滿淚水，抽抽搭搭的進了病房。
病房裡躺著一個美麗的女人，她臉色慘白，被病痛折磨了許久，但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卻依然十分柔和。
她原本望著窗外的夕陽餘暉發著呆，聽到腳步聲，回了頭，對著進來的沈重瀾笑得很溫柔，招招手，「小瀾，過來。」
沈重瀾邁著小小的步子，走到病床前，嫩嫩的小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近，「媽媽，你真的會離開小瀾嗎？」
夢中的媽媽聞言笑了，用充滿針孔的手撫著沈重瀾的臉頰，溫聲道，「媽媽不會離開的，就算離開也只是短暫的離開，以後我們都會在天堂相遇。」
「媽媽會一直在天堂看著小瀾哦，所以小瀾也要好好表現，不能讓在天堂的媽媽擔心哦。」
「我不！」沈重瀾年紀太小了，哪裡能夠接受，他哭得滿臉通紅，撲進媽媽的懷裡，「我不，我不，我不。我要媽媽永遠在我身邊！媽媽不要離開我，不要去天堂！」
「小瀾，你要堅強哦。」媽媽的胳膊已經很細了，卻還是緊緊抱著小小的沈重瀾，給他力量，「就算媽媽不在了，你也一定要堅強的生活下去哦！」
「有沒有乖？不答應媽媽最後的要求嗎？」她似乎有些累了，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聲音也低了下來，喘息著問，「真的不能答應媽媽嗎？」
懷中的小孩似乎感覺到人生的離別即將到來，抬起朦朧的淚眼，豆大的淚花滾燙而下，還是拼命擠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小瀾答應，小瀾會乖乖，小瀾會堅強。」
「媽媽不要走！不要離開！」他很沒有安全感地抓著媽媽細瘦的手，不願意撒手。
「小，小瀾，好，好乖哦！要乖哦！」媽媽喘息得太厲害了，她試圖再親親抱抱自己親愛的小孩，卻連呼吸都覺得費力。她拼命撐起身體，卻重重倒下，努力舉起的手也掉落下去。
「媽媽！媽媽！媽媽！」小小的沈重瀾終於不再忍耐，痛哭出聲，他慌亂地抓住媽媽的手，放在臉側，喊道，「媽媽不要離開我，小瀾很乖！媽媽！」
而媽媽再也不會回答他了。
沈重瀾就這樣站在床榻前，回過神的時候，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啊，自己再也沒有媽媽了。
「再也不會有人愛自己了。」
他曾經以為媽媽的離去會隨著時光的流逝漸漸淡去，卻不想，當自己過盡千帆，卻依然孑然一身的時候，媽媽過早的離去，依舊是最深的痛。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被迫知道了要懂事，要乖，要堅強。
「永遠都是我一個人。」
他伸出雙手掩住自己溢滿淚水的臉，自閉地蹲下身，看著眼淚滴答落在地面，喃喃道，「媽媽，不要走，不要放小瀾一個人。」
而夢境外的顧輕舟抱著夢魘中的沈重瀾，卻聽到啜泣聲，以及低聲的呼喚，「媽媽，不要離開小瀾。」
「不要丟小瀾一個人！」
「為什麼永遠都是我一個人！」
他突然發狠了起來，手腳揮舞，像是要將自己多年的憎恨發泄出來，「為什麼總是我一個人！」
顧輕舟將他抱得更緊，承受著他的拳打腳踢，親吻著他眼角的淚珠，磨挲他起伏的後背，輕聲安撫道，「小瀾乖，我在。」
他像是許下承諾，「我會一直在小瀾身邊，小瀾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而夢中的沈重瀾此時將深埋的臉抬起，喃喃道：「真的嗎？真的會有人一直陪著我嗎？」
「會的，我會一直在。」那聲音很縹緲，忽遠忽近，卻讓沈重瀾覺得很安心。是顧輕舟嗎？他在嗎？他會一直在嗎？
「你真的會一直在嗎？」他很沒有安全感地問，臉上寫滿迷茫。
「我會，師尊，信我。」飄來的聲音溫柔且堅定。
沈重瀾卻沒有立刻醒來，他慢慢走到病床前，給了那個小孩一個擁抱，「親愛的小瀾，以後會有人來陪你。」
他吻在小孩柔順捲曲的黑髮上，就像母親安慰年幼的自己那般，「所以不要太傷心，你總會遇到他的。」
「記得哦，他叫顧輕舟。」
------------------------------------沈重瀾急促的喘息終於輕緩了下來，他如同失去靈魂的人偶，乖巧地躺在顧輕舟懷裡，再也不動了。
顧輕舟感受到他的柔順，不由得去看他緊閉的雙眸，顫抖地將手指探向他的鼻尖，聲音顫抖，「師尊，你不要嚇弟子。」
「師尊，你不要離開弟子，弟子真的怕了。你快醒來吧。」
顧輕舟探在他鼻尖的手指顫抖著，師尊的氣息越來越弱了，就如同枯槁的老人正在消耗最後一絲力量。他摟緊師尊始終低溫的身體，用嘶啞的聲音喊道，「鬼醫，鬼醫，快來看看我師尊！」
「師尊你不要害怕，弟子一直在你身邊。」他磨挲著那人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眼角赤紅，竟生生淌下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