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第 94 章
莫燕青連忙附耳過來,用食指指著木楓手上的一柄銀灰色的劍,「你看見木掌門手上的劍沒?那就是用四靈珠熔鑄而成的,威力無比。思兔sto55.com既然五靈珠能夠封印魔種,那四靈珠肯定也有一定作用。」
「再加上師尊的助力,顧輕舟這次肯定是活不了了。」
這一番話,像是一道驚雷打得沈重猝不及防。他這才想起原書中自己遺漏的重要情節,那就是四靈珠錘鍊出來的雲霄寶劍,可以致顧輕舟於死地。所以到了後期,顧輕舟才會四處尋找四靈珠的下落,準備將他們一一摧毀。
「師弟,你快看,他們下來了。」莫燕青指著遠處。
顧輕舟和陌上老祖乘著颶風,飄逸如同天外飛仙,俯衝而下。此時雲霧散去,天光乍現,奪目的日光割破了雲,照耀大地。他們的身影裹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看起來隱秘又強大。
而沈重瀾的眼睛卻被木楓手上的劍吸引了注意力,那就是雲霄寶劍嗎?他閉上眼睛,使勁回憶書中雲霄寶劍的描述,突然悟道,「劍穗!」
沒錯,雲霄寶劍通體銀灰,卻自帶了一個色彩斑斕的劍穗,這就是它的特別之處。
他堪堪回頭,只見木楓手中的銀灰色劍刃,的確點綴著彩色的劍穗。那劍穗隨風搖動,是木楓握著他在往前走動。
顧輕舟和陌上老祖戰況激烈,正用聽雨單挑老祖的浮塵,火熱的龍氣和冰冷的佛氣抗衡。但顧輕舟還是略勝一籌,眼見著火龍就要朝著冷佛呼嘯而去。一時間,咆哮的火龍就要直直撞上那藍色的佛。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動彈,因為都知道在這個時刻若是有人輕舉妄動,極有可能兩敗俱傷。
只有木楓腳步輕巧,隱去身跡,藏於顧輕舟背後,找準時機,凌空一跳。他老實仁厚的臉上寫滿狠戾,裝著恨不得將對方撕毀的醜陋,喊著,「顧輕舟,你去死吧。」
一直默默觀察他舉動的沈重瀾還沒來得及思索,身體卻已經有了反應。他搶先一步,擋在顧輕舟背後,用孱弱的肉身之軀,活生生挨了這一下重擊。
他蒼青色的身影被劍刃刺中,胸腔處汩汩地湧出鮮紅的血液,如同開在胸腔上的鮮艷的花,弄髒了他那張纖塵不染的臉。五臟六腑傳來的痛苦,讓他嘴角也不斷滲出鮮血,呼吸微弱。
木楓一臉錯愕痛苦,只得顫著手將雲霄寶劍從他身體裡抽出。無奈沈重瀾太輕了,就連這樣的衝擊都承受不住,直直往後邊摔去,如同一隻被擊落的鳥雀,落入一個溫熱懷抱里。
顧輕舟老早就收起了殺招,他聽到後邊的騷動,也聽到了沈重瀾的呼聲。但等他回過頭時,看到的就是沈重瀾鮮血淋漓的臉,不由得慌了神,「師尊,你不要嚇我。」臉上沒了冷漠淡定,取而代之的是害怕失去的慌亂。
他顫抖的雙手抱著沈重瀾瘦弱的身子,嘴唇抽動,似乎是不敢相信,雙眸瞪大了看著沈重瀾,「不,師尊,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嚇我。」
沈重瀾胸口還在流血,嘴角也掛滿血痕,他看著顧輕舟慌得像個孩子,抱著他四處找鬼醫,喊得嗓子都要啞掉。
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行了,雲霄寶劍的威力就連顧輕舟都承受不住,更何況如此如今弱雞的自己。
但是當時的他根本無法眼睜睜看著顧輕舟死在眼前,身體就已經飛過去給他擋劍了。他應當是不後悔的,但是他現下看著顧輕舟眼角的淚,又有些後悔。
自己怎麼老是讓小舟哭呢。
「鬼醫!」
「鬼醫!」
「鬼醫!快來看看我師尊!」
顧輕舟看著匆匆而來的鬼醫,眼裡掠過希冀。他用手擦去沈重瀾嘴角的血,「鬼醫,你一定可以救我師尊的,一定可以。」不知道是在安慰沈重瀾,還是在安慰自己。
鬼醫望著奄奄一息的沈重瀾,細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將一顆丹藥塞進了他口中,「先將仙尊挪回殿裡吧。」
沈重瀾知道鬼醫為何嘆氣,因為他知道自己救不活了,給自己吃的丹藥也只是減緩疼痛的藥,讓自己不那麼難受,還能支撐一會兒。
顧輕舟小心地將他放在軟塌上,像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器,回過頭,赤紅的眼眸盯著一旁的鬼醫,「鬼醫,說話。」
鬼醫撲騰跪下,顫抖著說出了實情,「屬下無能,仙尊的身體如今已經回天乏術了。」
「你說什麼?」顧輕舟目眥盡裂,揚起一腳,將他身體踢飛了幾米,看他嘴角吐出一口淤血,又上前幾步,拽起他的衣襟,「今日,你必須給我救活他!」
「屬,屬下真的沒有辦法,就算魔尊將老身這條命拿走了,屬下也沒有辦法。仙尊的身體本就很弱,原本用丹藥吊著也不過數十年的活法,如今遭此重創,就算是大羅神仙來,也救不了了。」
鬼醫渾身抖得厲害,卻依然據理力爭,他不想死,但是他也沒法騙顧輕舟能救活。
沈重瀾不想他繼續為難鬼醫了,於是咳了兩聲,蒼白的臉上又沾上了血痕。果然見顧輕舟立刻鬆開了鬼醫,急匆匆地過來。
「小舟,讓鬼醫出去吧。我有話跟你說。」似乎是感覺自己時日無多了,沈重瀾脫去了所有清冷的偽裝,在顧輕舟上榻後,柔順地依偎進他懷裡,像一隻極其柔順的小動物。
「滾。」顧輕舟沖鬼醫冷冷開口,鬼醫立刻跑了。
而他面對沈重瀾時,又褪去了周身的寒意,用袖子輕輕地給他擦拭嘴角蜿蜒到脖頸的血痕。
「小舟,你別怪鬼醫了,那不是他的錯。」沈重瀾是有些感謝鬼醫的,畢竟那種被劍刃刺傷的疼痛,在服下丹藥那一瞬間消失了,他也終於有了力氣能跟顧輕舟做最後的告別。
顧輕舟還不死心,「師尊先等等,弟子再去找別的醫者。」
「別白費功夫了,小舟。你不想跟我多呆一會兒嗎?」他蒼白的指尖拽著顧輕舟的袖子,似乎怕自己一鬆手,顧輕舟就跑了,「我想跟你說說話,我怕以後沒機會了。」
「師尊不要亂說,怎麼會沒機會。「顧輕舟按住他瘦弱的手,和他十指緊扣,忍不住再次欺騙自己,也欺騙沈重瀾,「師尊不是說還要再去江南嗎?師尊不讓弟子找人給你醫治,這傷沒法好,又如何能去江南?」
那丹藥的藥效慢慢減弱,沈重瀾開始咳嗽,胸腔發脹發痛,嘴角又溢出鮮血,「別去了,陪陪我吧。」聲音微弱,如同垂死的老人。
似乎怕顧輕舟拒絕,他還怪道,「怎麼連最後都不讓我跟你好好說話呢?」
他感覺到此話一出,顧輕舟立刻不動了,但是有冰冰涼涼的水珠不斷滴落在自己臉上,是顧輕舟在哭。
「別哭呀,你好愛哭。」沈重瀾回過頭,果然看到顧輕舟哭得一臉鼻涕眼淚,眼眶赤紅一片,忍不住哭喊道,「師尊,別離開我,別離開我,求求你。」
沈重瀾看著他淚流滿面的臉,有些於心不忍,手指有些抖,卻還是堅持給他擦去奔涌而出的淚花。他想,在顧輕舟心裡,自己應當是很重要的存在吧。
真巧,顧輕舟在他心裡也是。
直到飛身擋劍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是愛著顧輕舟的。願意為了對方捨棄自己的生命,這就叫愛吧。
可惜他懂得的太晚,跟顧輕舟都沒多少溫情時刻。
他忍著疼痛直起身,一邊撫著顧輕舟疤痕密布的右臉,輕輕啄吻,一邊說道,「小舟,其實你很英俊,不要為了疤痕自卑。」他一直都是這樣覺得的,所以總是會不由自主地為了他心跳失衡。
綿密的吻又落到顧輕舟薄薄的下唇,他試圖將舌頭伸進去,卻聽到那人控制不住的嗚咽聲。他聞到自己滿腔的血氣,只能退了開來,卻被那人緊緊摟在懷裡,密不可分。
藥效逐漸淡去,他逐漸感覺到胸口尖銳的疼痛,蔓延到四肢。而五臟的血液上涌,打濕了他的唇角,預示著他的時間不多了。
「顧輕舟,不要找我師尊和師兄復仇,也別再殺戮,你能答應我嗎?」他掙扎著從顧輕舟懷裡出來,捧著對方的臉,桃花眼裝滿懇求。
他記得自己以前的夢境,在沈重瀾死後,顧輕舟和天道開戰,生靈塗炭,浮屍千里,他不想再看到這種人間慘劇了。
而師尊師兄的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也是因為關心則亂,他們是為了救出自己。
而木楓這個人,他卻沒有想起過,就如同宇宙中的一顆塵埃,從未被他記起。
顧輕舟緘默不語,只是默默流淚哭泣,沈重瀾有些失望,又嘔出了鮮血,追問道,「最後的願望都不能答應我嗎?」
「師尊,你不要生氣,我答應你,我都答應你。」顧輕舟怕他生氣,急忙答應,慌得要命。
聽到他的承諾,沈重瀾終於放下了心裡的大石頭,顧輕舟是個很講信用的人,既然他答應了,就不會反悔。那自己故去之後就不會再有生靈塗炭,血流成河。自己是又做對了一件好事。
他又想起了一些事,帶著幾分不甘,微微噘嘴,桃花眼有零星的委屈,「顧輕舟,我跟你說,我叫沈重瀾,來自二十一世紀,不是你師尊。」
「雖然我不是他,但是我也好喜歡你呀。」
語氣很淡,顧輕舟卻能從中聽出難言的委屈,原來師尊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自己的,一直都認為自己把他當替身嗎?
「師尊,你在說什麼傻話。你一直都是你呀,從來都沒有變過。弟子是不會認錯人的。」顧輕舟明白了他介意的地方,攥緊了他的手,急切地安撫道,「師尊,你不要胡思亂想,弟子從來沒把你當成誰的替身。你一直都是你,不論你對我是嚴苛,還是溫柔,你都是你。」
「不論是前世的你,還是今生的你,你都是你,沒有變過。這其中的因由等你好了,弟子再告訴你。」
「你不要再想這些了。」顧輕舟看著他委屈的神色,有幾分不忍,「弟子這就去找別的醫者來。」
「原來在你心中,我不是替身呀。」沈重瀾一直藏於胸中的委屈終於說了出來,有了幾分輕鬆,他眼角垂淚,眉尖微蹙,狀若西子捧心。
「若真的是這樣,那便太好了。」沈重瀾似乎沒了負擔,嘴角漾起恬淡的微笑,有些惋惜,「就是不能陪你更久一些。」
他蒼青色的衣袍已經被染成鮮紅色,臉上的血怎麼也擦不乾淨,鴉羽般的眼睫上下撲騰,如同蝴蝶撲騰的羽翼,堪堪遮住那多情的眸子。而他的呼吸逐漸急促,有血液湧上喉頭,開始不住的咳嗽。
沈重瀾帶著刺骨的不舍,他想抬起手,去碰碰顧輕舟,卻依然沒有力氣,手懸在半空,到處摸索。
他似乎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顧輕舟連忙抓住他的手放在手心,和他十指緊扣。沈重瀾似有所感,也努力地回握,交纏的雙手,就如同兩人貼近的心。
「真想,下,下輩子,也能,遇到,你。」氣息微弱的說完,沈重瀾就軟軟地倒在顧輕舟懷裡,慢慢合上了雙眼,仿佛變成了一具沒有生氣的美貌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