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第 95 章


  魔界傳言,沈仙尊仙去那天,魔尊的哭聲如同惡鬼呼嘯,纏繞三日不絕,令人膽寒。思兔閱讀sto55.com寒鴉密布,雷電轟鳴,而那僅存的桃花樹,也在一夜之間枯敗,似乎也在哀悼沈重瀾的離去。

  沈重瀾故去整整三日,這三日,顧輕舟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守在他身旁,杜仲作為他的好友,都有些看不過眼了。

  思索了許久,杜仲望著陷入自己我世界的顧輕舟,還是忍不住開口,「你師尊已經故去了,你就讓他安息吧。」

  顧輕舟正在給沈重瀾擦手,那個病懨懨的美人臉色蒼白,躺在白玉床上,身體依舊肉軟細膩,沒有一絲死氣,和活著的時候沒什麼變化。

  而這些都是白玉床的作用,沈重瀾的確已經死去,而顧輕舟自欺欺人地弄來白玉床,保持住他的屍骸,每日悉心照料,就如同失去愛侶的病態人士,讓杜仲每次看見他的依戀神態都覺得有幾分膽寒。

  顧輕舟應當是魔怔了。

  「噓,」顧輕舟食指抵在嘴唇上,冷冷瞥了杜仲一眼,「休要胡說,師尊只是在睡覺。」他頭髮凌亂,滿臉鬍渣,身上的衣衫未換,還沾著沈重瀾當日留下的血痕,神情十分溫柔地給美人擦手。

  而沈重瀾則比顧輕舟好得多,他已經被換上了乾淨的白衣衣袍,臉上的血痕都被擦去,鬢髮整潔,雙眸緊閉,就是躺在那裡,就美好得如同一幅畫。若是不仔細觀察,還以為是貪睡的美人。但是沒有美人能連睡三日,不吃不喝,就連胸腔也沒有呼吸。

  杜仲嘆了口氣,又接著說,「我也不想管你,是你師尊的陌上老祖要來見你。」

  顧輕舟本想說不見,卻想起沈重瀾之前說的話,喃喃道,「陌上老祖是師尊的師尊,我的確是應當尊敬一些。」他親吻了下沈重瀾緊閉的眼睫,才依依不捨地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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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上老祖站在魔殿之中,痛失愛徒的他,一下子像是老了數十歲,形容枯槁,眼神黯淡無光,如同失去了所有希冀,再也沒有什麼能激起波瀾。

  「此行所為何事?」顧輕舟姍姍來遲,在大殿上坐下,狹長的眼紅血絲密布,卻依舊震懾力十足地盯著陌上老祖。

  陌上老祖這才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驚雨既已故去,懇請魔尊將他的屍首還來。老身可為其超度,讓他再入輪迴。」

  「放肆!我師尊好好的,你竟敢平白無故詛咒他!」顧輕舟一怒之下,竟然拍碎了桌椅上盤旋的龍形雕塑。他穿著寬大的黑色衣袍,容顏憔悴,披頭散髮,這一激動,便如同地獄來索命的惡鬼。

  陌上老祖被他臉上的癲狂之色弄得有些許錯愕,不由得勸道,「逝者已矣,縱使你不接受,也得給他一個安息之所。」

  「休要胡說,」顧輕舟冷冷地打斷陌上老祖的長篇大論,想起自家師尊的囑託,眼神中的殺意被強行壓下,「你這個老道,還是滾回雲仙門吃齋念佛吧。」不想多說廢話,他拂袖就要走。

  「你這樣,讓驚雨如何安息。老身知道你對驚雨有誤會,但是萬不能這般報復他。」陌上老祖有些急了,在他的認知里,只有入土為安才是對死者的安息,而顧輕舟這般拖著不讓沈重瀾入殮,就是對他最大的報復。

  「誤會,什麼誤會?」顧輕舟聞言頓住離去的腳步,回頭問道,他臉上寫滿審視,像是在判斷陌上老祖又打算耍什麼花招。

  「是否老夫說了,魔尊就會將驚雨的屍首轉交給我?」

  「你還沒有資格可以和我談條件。」顧輕舟臉上不屑,譏諷道。

  見他這般冷酷,陌上老祖默然,隨後又緩緩開口,「當日在鍾岩山,老夫所言,皆是老夫空口胡扯,殺你傷你,並非驚雨所願。」

  他背著手,低著頭,說到這裡,也有幾分長者的悔意,「驚雨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些事情,當時老夫只是想讓你對他死心,卻不想竟弄巧成拙。」

  他若是知道當日所為,會造成今天這般的惡果,他是斷然不會那樣做的,如今他的心中只有無盡的悔意。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是想著,若是自己當初不那樣做,驚雨今日是不是也不會死去了?

  陌上老祖頓了頓,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如今的情境,「老夫作為正道之首,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當日本想將你殺而後快,這樣魔種就不會降世,誰知道,你還是墮魔了,而驚雨,」似乎是含著巨大的哀痛,他聲音都在顫抖,「如今也為了救你,舍了自己的性命。」

  「你所言可當真!?」一直沉默的顧輕舟原本冷然的臉此刻遍布恨意,就連平靜無波的鳳眸也染上了鮮紅,目眥盡裂,臉上的疤痕欲要裂開。他力氣極大,揪著陌上老祖的衣襟,咆哮道,「老匹夫!你!你竟敢!」

  他眼中有濃重的恨意,深刻的悔意,也有刻骨銘心的痛苦。所以當日的事情,師尊全然不知,只是剛好目睹了自己的殺戮,所以才會對自己那麼失望。

  而自己後來做了什麼呢,將那如同天上朗月般清冷的人物,像寵物一般囚在身邊,極盡羞辱地對他做了那麼多大逆不道之事。但師尊最後還是沒有怪他,反而用孱弱的肉身之軀給他擋了一劍!

  「呵呵,」顧輕舟想到這裡,什麼都管不上了,他單手掐著陌上老祖的脖子,將他高高提起,粲粲發笑,墨黑的瞳仁卻沒有絲毫笑意,「老祖跟本尊說這些,不會真的以為本尊不敢殺你吧?」

  陌上老祖沒有掙扎,只是用蒼老如枯木的手抓住他的鐵臂,喘息著開口,「老,老夫,的命,魔尊,可以拿,拿去,但是,驚,驚雨的屍首,必,必須歸還。」

  「什麼屍首」顧輕舟聽到這話,恨意更濃,辯解道:「師尊活得好好的,你這個無良老道,怎敢三番兩次詛咒於他!」他手上並未竭盡全力,如同殘忍的獵手,熱衷於慢慢折磨獵物,欣賞獵物針扎至死的過程。

  「你這樣藏著驚雨的屍首,不願交出,就不怕鯨魚在泉下有知,會恨你嗎?」陌上老祖感覺脖上的力道減弱了不少,不禁據理力爭。

  「泉下有知?」顧輕舟喃喃開口,冷酷的眼眸,在聽到沈驚雨的名字立刻染上了溫度,臉上有了癲狂之色,低聲道,「沒錯,師尊不想我殺你!」

  他隨即就如同觸電般鬆開了手,陌上老祖失去了鉗制,立刻跌落到地,一身狼狽,他脖子上有一圈掐痕,忍不住重重喘息。

  顧輕舟卻不想跟他繼續周旋下去了,他抽出懷中的手帕擦擦手,似乎連殺死陌上老祖都覺得污濁。一雙丹鳳眼又恢復了冷靜澄澈,薄唇掀開,聲音極冷,有種睥睨眾生的高傲之感,「師尊不讓我殺你,所以你現在滾吧。」

  陌上老祖嘴唇囁嚅,猶豫著還想開口,卻被顧輕舟一掌擊飛到殿外,口吐鮮血,被在外邊等候的眾弟子扶起。

  「師尊,我們再回去想想辦法吧。」雲燁滿臉愁容,他們已經在魔宮等了整整三日。但是顧輕舟一直不鬆口,將沈重瀾的屍首要回來這件事,無非成了天方夜譚。

  他不想師尊做無謂的犧牲,又安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顧輕舟雖然行事乖戾,但是對驚雨卻是極好,他的屍首會得到極好的保存。」

  「我們且先回去,再做謀算,以免做出多餘的犧牲。」

  陌上老祖這才鬆口,點點頭,被他們攙扶著回到了雲仙門。眾人剛回到波瀾殿,就有弟子匆匆而來,身上衣服都濕透,臉色慌張。

  「何事如此驚慌?」陌上老祖撫著額,坐在高位上,他頭疼欲裂,為沈重瀾的事情苦惱不已,只抬了一雙疲倦的眼睛。

  那群弟子年紀極小,應該是沒遇到過如此重大之事,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開口,「師,師祖!木掌門!木掌門他!」

  「木掌門如何了?」事關重大,陌上老祖直起身,一拍椅子,震懾道,「速速道來。」

  那群弟子被嚇得不輕,連忙跪下。有一個壯著膽子,終於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了,「剛剛弟子去後山那邊玩,卻在瀑布那邊,那邊發現了木掌門的屍首。」

  那弟子的話語一落,全場的人臉色皆是一變,匆忙起身,「立刻帶我們去看看。」

  一行人來到後山的瀑布,只見群山巍峨,流水潺潺,飛流直下的瀑布旁,躺著一個人,正是那木楓。

  肖琿臉色凝重,上前幾步去探他鼻息,隨後沖陌上老祖搖搖頭,「已經沒了鼻息。」

  「這木掌門是為何人所害?」有好奇的弟子忍不住問出聲,年紀尚淺的他們從沒有想到自戕這種可能性。

  而陌上老祖則望著他的屍體,微微出神,木楓在雲仙門拜讀了十年的時間,驚雨的死去也不能完全怪他,如今這般田地,陌上老祖不禁有幾分唏噓,「雲燁,找人將木掌門的屍首送回木虛門吧。」

  正在探查的肖琿卻突然說到,「慢著,木楓手上還藏著東西。」只見木楓衣冠齊整,身上並沒有打鬥的痕跡,臉上掛著安詳的笑容,仔細看,還能看到他手上攥著的紙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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