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章 原來的故事
顧輕舟聞言乖乖地在椅子上坐下了,雙手放在大腿上,正襟危坐,看起來十分乖巧,聲音還是低啞的,「師尊,請說。思兔閱讀��
沈重瀾看著那一大盆水,撫著額頭,有些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是弟子做錯了什麼嗎?」顧輕舟看他一副困擾的樣子,不由自主開始咬手指,眼眶發紅,像是要哭出來。
「不,不是。」顧輕舟這樣,搞到沈重瀾也很慌。他是第一次帶孩子,帶的卻是顧輕舟這種高難度的,有過心理創傷的孩子。他斟酌著詞彙,儘量不讓顧輕舟對他的意思有所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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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之前師尊就已經跟你說過了。你要知道,你還是個孩子,你需要被照顧,而不是反過來照顧師尊。」
顧輕舟抬起黑漆漆的瞳仁,裡邊滿是不解,問道,「可是我想照顧師尊,弟子照顧師尊不對嗎?」
「等為師年邁了,就可能需要小舟的照顧。但現在為師還很健壯,可以照顧小舟。」沈重瀾抬起自己那沒幾兩肉的瘦胳膊,在顧輕舟面前晃一晃,誰知道用力過猛,開始劇烈地咳嗽,嘴角滲出鮮血。
這讓顧輕舟更想照顧他了,師尊成天咳嗽,走不了幾步路就要嘔血。這幅病懨懨的樣子,就很需要他的照顧。
沈重瀾被看笑話了也不惱,又正色道,「且先不管這些,為師就是想告訴你,不必老是討好為師,為師是絕對不會離開小舟的。」
他知道顧輕舟一切討好都是因為害怕被拋棄,就是因為害怕被拋棄,所以才做出種種討好的舉動,試圖通過被需要證明自己的重要性,證明自己對對方是有用的。
「是真的嗎?」顧輕舟有些不敢相信,他磋磨著手,腳趾都緊張得蜷縮起來。師尊真的不會拋棄他嗎?
「是真的!」沈重瀾點點頭,桃花眼裝著顧輕舟瘦小不自信的模樣,語氣中充滿認真。
這樣交談了一番之後,顧輕舟似乎是暫時相信了沈重瀾說的話,之後幾天都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動作。
只是傷口癒合發癢,搞到他整日心不在焉,總忍不住用手去撓臉上剛結好的血痂。
「不准去撓。」沈重瀾倚在貴妃榻上,放下手中的話本,眉心微蹙,桃花眼中似有怒火,望著遠處正要抬手的顧輕舟。
因著顧輕舟臉上的傷,沈重瀾放緩了回雲仙門的腳步,和顧輕舟在客棧里呆了數月,就為等他那傷口痊癒。
這幾日就是傷口恢復的關鍵時期,如今顧輕舟臉上沒有再纏著厚重的紗布,他
那血肉模糊的傷口直接袒露了出來,右臉上一大片血痂,看起來極其猙獰。
顧輕舟坐在凳子上,正在學寫字。沈重瀾今日教了他怎麼寫自己的名字,他只寫了一次,歪歪扭扭,卻沒有放在心上。就開始執拗地寫「沈重瀾」三個字,表情無比認真,像是虔誠的信徒在給自己的神佛朝聖那般。
他的手還很小,但是手指卻沒有像起他的孩子那麼短粗,而是很細長,勾住那纖細的毛筆,將自家師尊的姓名,一筆一划勾勒得很仔細。
但是那右臉上惱人的癢意如同附骨之疽纏繞著他,他忍耐多時,不過剛剛抬起手,就被一旁看話本的師尊給發現了。
他放下手中的毛筆,回頭看那張孱弱卻清麗的臉,鳳眼寫滿認真,嘴唇囁嚅著開口,「可是師尊,弟子很癢。」
那邊的沈重瀾聽了他這委屈的話語,嘆息著搖搖頭,還是往他這邊來了,輕聲道,「這傷口癒合,是會發癢的,發癢就說明它在癒合,明白嗎?」
其實顧輕舟臉上的傷太嚴重了,沈重瀾知道是一定會留下疤痕的,但是他還是想要嘗試一下,好好去呵護這些傷疤,看會不會將那些疤痕淡化一些。但是忍受這些癢意,著實是十分難受的。
「弟子知道,弟子會努力的。」顧輕舟很聽話,他又執起手中的筆,在紙上寫沈重瀾的名字。
「怎麼一直寫為師的名字?」沈重瀾拿起他寫過的紙,細細端詳,很困惑,「怎麼為師的名字都寫的比自己的名字好看?」
「那是因為,」顧輕舟握住毛筆的手指微微蜷起,嘴角細不可察地勾起,「弟子覺得師尊的名字更好看。」他沒有說的是,不僅僅是字,師尊身上的一切他都覺得極好。
沈重瀾絲毫沒被他滿口的花言巧語迷惑,吩咐道,「不准再寫師尊的名字了,將你自己的名字練習五十次。」他本想說一百次,但是顧念他還是個小孩,就算了。
顧輕舟聞言乖乖寫字,一臉嚴肅表情地寫出很多歪七扭八的顧輕舟。忽然,他嘴角咬得死緊,手指將毛病抓緊,似乎要將它硬生生折斷。
「是又癢了吧。」沈重瀾看他這副巨癢難忍的樣子,有些不忍心,微微俯下身,將一張絕美的容顏靠近顧輕舟。
從顧輕舟的角度,能看到他小巧挺直的鼻樑,微微上翹的嘴唇,和白皙的下頜。只見那嬌俏的唇微微張開,有如似蘭一般清潤的氣體溫柔地拂到他的臉上,緩解了他右臉上的癢意。
他有些感動,聲音有些顫抖嘶啞,「師尊。」
「別動,」沈重瀾沒覺得這些關懷的舉動有什麼,衝著他眨巴了幾下桃花眼。
他記得他小的時候總會撞到東西,然後流血之後結痂,他也很想去扣。但是師尊都會給他的傷口扇風,緩解他的癢意。所以就算經常受傷,他身上都是一片無暇。
所以他將這個傳統傳遞了下來,算是一種傳承。
顧輕舟只感覺那些冰涼的氣息帶著淡淡的藥香,輕柔地撫摸自己的右臉,讓自己躁動的心沉靜了下來。
師尊真的是仙子吧?纖塵不染,長得那般美,卻有一顆比誰都要柔軟的心腸,真是如同天仙一般的存在。
「以後若是癢了,記得告訴為師。為師給你吹吹。」過了許久,沈重瀾才慢慢撤開,這才看到你顧輕舟發紅的耳尖,上手揉了揉,「怎麼這般燙?」
小孩子的耳朵是很好玩的,耳肉飽滿,耳骨柔軟,揉弄起來有奇妙的手感,沈重瀾有些沉迷其中。
顧輕舟卻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問題,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每次師尊靠得近了,耳朵就會不自知地發燙。
百思不得其解之後,他只能搖搖頭,「弟子也不知。」
他那副苦惱的樣子,將沈重瀾逗笑了,他鬆開了顧輕舟被自己玩弄到發紅髮紫的耳朵,帶著戲謔,說道,「要不這樣吧,以後我給你吹吹,你的耳朵就讓我捏捏。」
真是個划算的買賣,顧輕舟耳朵上的觸感是真的很好。沈重瀾像是發現了新大陸,桃花眼都放出感興趣的光。
顧輕舟自然不會拒絕,他長長的睫毛抖啊抖,似乎有些緊張和羞赧,「那,那就麻煩師尊了。」
「不麻煩不麻煩。」沈重瀾不禁覺得不麻煩,還覺得樂在其中。
後邊的那些天,顧輕舟臉上發癢的頻率增高了不少,沈重瀾也過了一把揉耳朵的癮。那軟軟的耳骨,在自己的揉弄下,能變成柔潤的一團,散開後,又恢復到原本的形狀。
顧輕舟右臉上那些黑色的痂在悉心呵護下,一點一點自然掉落,逐漸露出皮肉來。但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不著痕跡地嘆了一口氣,以後師尊都不會給自己吹吹了。
沈重瀾看著鏡子裡的畫面,也細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果然這疤痕不是悉心呵護就能好的。
只見顧輕舟狹長的丹鳳眼下,縱橫密布著紅色的疤痕,他們交錯纏繞,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鬱恐怖。
唉,希望就算有這些疤痕,在自己的悉心呵護下,顧輕舟也能健康長大吧。
想到這裡,沈重瀾輕輕嘆了一口氣,卻被敏銳的顧輕舟捕捉到了。他漆黑的瞳仁倒映著鏡子裡疤痕密布的自己和姿容太盛的師尊,師尊臉上光潔得如同天上的朗月,讓他自慚形穢。
而沈重瀾的一聲嘆息,無疑是給他脆弱心靈的一次重擊。所以師尊這幾日來的溫柔,都是為了能讓他的相貌恢復如初。但是如今失敗了,所以就對自己感到很失望了對嗎?
像是受到這些古怪念頭的驅使,他竟然出聲問道,「師尊,弟子這樣是不是很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