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原來的故事
、顧輕舟聞言站了起來,一雙漆黑的瞳仁不卑不亢的掃視全場,經過雷邵那張鐵青的臉時,染上了幾分得意。思兔閱讀520官網
「這就是我前幾日剛收的弟子,顧輕舟。」沈重瀾話音剛落,眾人就深吸一口氣,果然是這個孩子。
如此相貌醜陋,何德何能能得到沈仙尊的青睞。眾人羨慕嫉妒憤恨,但是卻無可奈何。
特別是站在舞台中間的雷邵,簡直是無地自容。他愣愣地站著,遙望著沈重瀾那張清塵脫俗的臉,臉上寫滿了落寞,終究是自己來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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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又突然想起顧輕舟那個輕蔑的笑容,他眼瞳赤紅一片,滿是妒意,自己不過就是遲來幾日!為何會如此!自己到底哪裡不如那個丑小孩!沈重瀾為何偏偏要收那個容貌醜陋的顧輕舟為徒!
。
他出生名門望族,含著金湯匙出生,因為容貌出眾,頭腦聰明,從未遭遇過冷遇。但是今日沈重瀾說的話,卻像一盆冷水直接潑在他倨傲的自尊心上,又像一把利劍割開了他的愛慕之心。
他從幼時初見沈重瀾的畫冊,到如今,已經過了那麼多年的時間。他努力修煉,拼命進取,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成為他的弟子,常伴他左右。
但是如今,這個願望卻是破裂了,所有的信仰如同瑰麗的大廈在頃刻之間倒塌,只剩一地齏粉。
顧輕舟!都是顧輕舟!
雷邵抬起頭,和高台上站得挺直的陰鬱小孩對視。那人一雙狹長的眸子盈滿嘲弄的笑意,炫耀性地揚了揚和沈重瀾牽著的手,薄唇一張一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雷邵卻能從嘴型辨認出來,顧輕舟在說「廢物。」
庶子爾敢!竟是這等奇恥大辱!顧輕舟憑什麼敢這般囂張!容貌醜陋,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為何敢如此囂張!雷邵恨得雙拳緊握,雙眼紅透,恨不得立刻飛上高台將那顧輕舟撕碎。
只見顧輕舟頭上突然出現了一雙瑩白瘦弱的手,輕輕撫摸著他綿軟的頭髮,那是沈重瀾的手。雷邵愣愣地望著沈重瀾那溫柔的神情,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是因為沈重瀾的寵愛,所以顧輕舟才敢在自己面前造次,這般囂張。若沒有沈重瀾的庇佑,顧輕舟就如同一隻渺小的螞蟻,他輕輕用手一捏,就能將他碎屍萬段。
可是如今他不能,因為沈重瀾寵他。沈重瀾這個如同幽蘭一般淡雅恬靜的美人,卻將刀刃交給這個乖戾孩子,讓他將尖端刺向自己。
為什麼?明明自己更早看見沈重瀾,更早就有了成為他弟子的渴望,也為此努力了這麼多年,為什麼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那是他第一次對沈重瀾除了崇拜痴迷還有了恨。他從未想過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情緒,他嫉妒顧輕舟,更記恨沈重瀾將他慣成這個樣子,更憤怒為何這樣的寵愛不能屬於自己。
他就如同一個站在院門外聽著院內歡聲笑語的孤兒,快樂是他們的,自己什麼都沒有。
可是憑什麼,自己追逐了沈重瀾那麼多年,到頭來,卻是如此!憑什麼顧輕舟一來就可以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一切!
累邵眼眶泛紅,目眥盡裂,情緒有些激動,胸口不斷地起伏,有種被激怒後的癲狂之態。
此時,長老秉公無私的話語響起,「既然沈仙尊無意,那便不浪費大家的時間。」他接著環視在場的所有人,「是否有人想收雷少主為徒?」
他話音剛落,許多人就舉起了手。其中就有雲燁,還有莫燕青,以及一眾長老。雷邵從被拒絕的笑柄一下子又變成香餑餑。
「果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長老給剛剛的尷尬打了圓場,「那請問雷少主屬意哪位師尊呢?」
雷邵臉上一片死寂,他望著遠處的沈重瀾,那道青色的身影正抬手揉弄顧輕舟的耳朵,臉上一片恬淡安逸,從未將眼光分給自己一點。
明明自己就站在他眼前,明明自己更早地在追逐他的腳步,但是一切轉眼成空。
恨意夾雜著怒意湧上雷邵心頭,顧輕舟,沈重瀾,盼你們有一日落在我的手上,我定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會將沈重瀾囚於床上,肆意玩弄,將顧輕舟的手腳折斷,放於花瓶,讓他日日欣賞自己如何欺辱他師尊。
想到這裡,雷邵臉上浮現出張狂的喜喜色,隨後又被自己強行壓制。還不行,自己現在只是築基修為,還沒有這個實力。且慢慢等候,總有一天,他們會跪著在自己面前懺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雷少主,請給出你的選擇。」長老見他一直緘默不語,不由得低聲催促。
雷邵立刻掩去周身的情緒,又回到那個溫文爾雅的模樣,大方得體地朝著雲燁一行禮,「弟子拜見雲燁師尊。」
雲燁沒有意外,只上前一步,將他扶起,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不必多禮,為師只盼你能在修習方面更加勤勉。這是弟子牌,你且收好。今後為師定當竭盡所能指導你。」
「弟子謹遵師訓。」雷邵接過弟子牌,循著雲燁的指引,坐到了一旁,一雙眼卻恨不得粘在沈重瀾身上。
顧輕舟撇撇嘴,又直起身來,嚴嚴實實地擋住沈重瀾,不然那張絕美的臉就要暴露在雷邵赤-裸裸的目光之下。
「小舟,你又擋住師尊了。」沈重瀾一怒之下報復性地蒙住他的眼睛,既然你不給我看,那大家都不要看了。
顧輕舟完全沒有料想到沈重瀾居然會有如此幼稚的舉動,纖長的睫毛在他手心眨了眨,讓沈重瀾有些癢,忍不住放開手,「好了,不准調皮了,給為師好好坐著。」話里的意思就是讓顧輕舟不要再擋著自己觀看收徒大會。
「可是,」顧輕舟可憐巴巴,鳳眸寫滿委屈,「我肚子疼,師尊可以陪我回去休息嗎?」他這樣一說,小臉瞬間青白一片,面如菜色,兩隻手捂住肚子,嘴裡開始吐出呻-吟。
他才不會給任何機會讓師尊看到那個雷邵,師尊是他一個人的。任何人都別想覬覦。
沈重瀾原以為他在說謊,但是見他真的疼得臉色發青,才將他抱在懷裡,起身離席。
「慢著,」莫燕青也跟著起身,急忙拽住他胳膊,問道,「怎麼回事?這收徒大會還沒看完呢,怎麼就急著要走了。」
「小舟突然肚子疼,我要帶他過去給二師兄看看。」沈重瀾腳步不停,急匆匆的往藥爐的方向走,「你幫我跟師尊和師兄說一聲,我帶小舟過去看看。」
這小子該不會是裝病吧,莫燕青的話還沒說出口,沈重瀾都已經走得沒影子了。
而本來熱鬧的收徒大會,因為沈重瀾的突然離席安靜了不少,那些弟子大部分都是為了沈重瀾而來,如今人家已經放話不收徒了,也離場了,他們就沒有呆下來的必要了。
這邊沈重瀾抱著不斷呼痛的顧輕舟,終於來到了藥爐。
「二師兄,開開門。」沈重瀾將簡陋的木門敲得啪啪作響,可見心情之著急。
「來了來了,」肖琿一打開門,一看是他,滿臉都是錯愕,「小師弟怎麼來了,今天不是舉行收徒大會的日子嗎?」
肖琿雖然作為陌上老祖的弟子,但是他不懂仙術,只懂得治療之術,所以他也沒有去參加收徒大會。但是小師弟沈重瀾是師尊最為器重的弟子,此時應該在收徒大會才是啊,怎麼會跑到自己這個破藥爐來?
沈重瀾抱著因為疼痛而冷汗涔涔的顧輕舟,面上焦灼之色越發濃烈,差點就要哭出來,嘴唇顫抖,「二師兄,大會開到一半,小舟突然肚子疼,你快幫他看看。」
「好,」肖琿試圖伸手接過顧輕舟,那小孩卻身子一擺,直接避開他的手。
「沒事的,師兄,我來抱吧。」像是察覺到顧輕舟的抗拒,沈重瀾將他摟得更緊了一些。
他輕輕地將顧輕舟放在床榻上,掏出手帕給他擦去額頭上的汗,見他痛得暗自落淚,拳頭放在嘴裡死死咬住,心疼不已,「師兄,你看看究竟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這般疼痛。」
肖琿作為醫者,沒有像沈重瀾那般驚慌,相反的他十分冷靜,慢條斯理地給顧輕舟號脈,用手撐開他的眼皮嘴巴,細細觀察,略微一頓,隨後冷聲道,「食物中毒,我給他開些祛毒止疼的藥,便好了。」
沈重瀾覺得奇怪,顧輕舟一直都是跟自己同吃同住同睡,若是他食物中毒,怎麼自己一點反應都沒有。
「師兄,大概能知道是什麼食物導致中毒嗎?以後我儘量不讓他吃那樣東西。」
肖琿卻搖搖頭,撇開眼神,不和沈重瀾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對視,「並不知曉,每個人體質不一樣,興許他是對某些食物過敏,但是到了你身上,反而不會。」他表現出獨有的冷靜,隨後又想到什麼,急急道,「你今日的藥物可有吃了?」
「還沒。」沈重瀾搖搖頭,如今已經過了晌午時分,他本該在平瀾殿休息的,但是如今帶著顧輕舟過來看病,的確誤了吃藥的時辰。
「那你趕緊把這些丹藥吃了,以免心疾喘疾等會兒鬧起來受罪。」肖琿從藥櫃拿下丹藥,急忙塞給他,臉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關心則亂,他的手還有些微微發抖。有喘疾心疾的人最怕突如其來的刺-激,如今顧輕舟疼痛難忍,師弟心腸如此柔軟,定然會思緒不穩,引發哮喘,還是得先吃要防範。
師弟身體那麼弱,可能沒撐到顧輕舟好起來,自己都先病倒了。
「好,我回去再吃吧。」沈重瀾望著顧輕舟蒼白的臉色,心裡萬分焦慮,根本就無瑕關心其他的什麼東西,就連自己病弱的身體也沒有放在心上。
他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肖琿卻很執拗,「顧輕舟已經吃了我的丹藥,半刻鐘之後就會沒有大礙。你先將這些藥吃了吧,免得等下喘疾發作了,你也沒辦法照顧他。」
沈重瀾點點頭,沒有跟之前吃藥那般撒嬌耍賴,而是一口將那些丹藥吞下,又掏出手帕輕輕給顧輕舟擦拭臉上的汗。
「師尊,師尊。」顧輕舟神情痛苦,一直在叫他,雙手不斷在空中撲騰,像是在尋找救命稻草。
沈重瀾抓住他那雙亂揮的手,堅定地給他力量,聲音溫柔,像泉泉流水緩緩地流入顧輕舟的心田。不知道是藥物,還是沈重瀾的安撫起了作用,顧輕舟的呼吸逐漸平息了下來。
只是他的手一直緊緊攥著沈重瀾的手,不願意放開,嘴巴還是嘶啞喊著,「師尊,師尊。」
「你這小徒弟,倒是真的很依賴你。」肖琿站在一旁,將一切看得很是清楚。
沈重瀾不置可否,將顧輕舟臉上細碎的額發撥開,露出一張疤痕遍布的右臉,「小舟身世可憐,性格雖然有些乖戾,但我作為師尊還是想多給他一些關懷。」
「你呀你呀,就是菩薩心腸。」肖琿嘆道,雖然身為醫者,懸壺濟世,但是他自認,小師弟一直是他見過最善良最溫柔之人。而且他的這種善良,沒有種類之分,世間萬物都沐浴在他的善意之下。
他是那種不小心踩到螻蟻都要為之道歉,並且垂淚三日之人。
肖琿記得小的時候,沈重瀾經常會在樹下看螞蟻搬家,後來有一次他走路經過,不小心將排隊搬家的螞蟻踩死了一堆,一低頭就見到了泫然欲泣的小師弟。
他紅著眼眶,知道自己是無意的,並沒有責備自己,只是緘默地低頭看著一地的螞蟻屍骸,有晶瑩的眼淚從他光潔的臉龐滑落。那個時候他就覺得小師弟應當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孩子。
後來還有一次發生的事情,讓他更確信了。他們隨著師尊出外遊歷,剛好遇上下雨,那是一條泥濘崎嶇的小路,長滿半人高的草,路邊竟然有個泥做的菩薩雕像。
他記得那時候,已經初具美人模樣的小師弟慢慢走上前去,將手中的油紙傘遮在菩薩雕像上,為它擋去風雨。而他那張張白皙如紙的臉被風雨凍得青紫,嘴唇在微微顫抖,回去之後,病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那個時候不懂為何要給那死物撐傘,後來他知道,那是師弟的慈悲之心和他對萬事萬物獨有的溫柔。他用自己的方式去悲憫一切。他憐憫蒼生,關愛神靈,有著一顆比金子還要赤誠的心。
將思緒從回憶中收回,肖琿望著自己師弟絕美的側顏,不由寬慰出聲,「別擔心了,晚些他就會醒過來了。」
「沒事,我守著他。」
顧輕舟在睡夢之中,依然聽到了沈重瀾的聲音,有溫柔的手一直握著自己的手,還給自己擦汗,他從未感覺如此幸福。
也從未感覺自己如此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