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 原來的故事
在參加師徒大會之前,顧輕舟去了一趟後山,用匕首挖出了泥濘的土塊。思兔閱讀後山十分安靜,只有零星幾隻飛鳥在空中盤旋,青山不語,綠水長流。他望著那醉人的湖光山色,面無表情地將挖出來的土塊吞進嘴裡,努力吞咽。
儘管沈重瀾已經給過承諾,但是這些對於顧輕舟來說,還遠遠不夠。若是在大會上有人肖想師尊,師尊這般善良,怎會殘忍拒絕。他對此事的恐慌,讓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他在賭,賭師尊不會對生病的自己置之不理。現在他賭對了,卻沒有絲毫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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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就是一個騙子,總是利用師尊的善良,去達成自己的私慾。師尊越是溫柔,自己越是自慚形穢。還時常想著,若是師尊沒這麼好,跟自己一般污濁骯髒便好了,那自己就有可能和他並肩而立。
但這些都是痴人說夢話,師尊永遠皎潔如同天上的明月,不屬於任何人。
等顧輕舟睜開眼時,已經是入夜時分,有淒冷的月光打在牆壁上,依舊是簡陋的茅草屋,沈重瀾緊握著他的手,靠在床邊睡著了。
師尊長得真好看,遠山一樣舒展開的眉毛,小巧的鼻樑,唇珠圓潤可愛,顧輕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碰他那如同鴉羽一般的眼睫,隨後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收回。
「醒了」肖琿此時端著湯藥走進來,對他的甦醒並不感到意外,「感覺如何了?」
「回師伯,弟子感覺已經沒有大礙了。」顧輕舟可能是因為吞了土塊的緣故,聲音比往日還要嘶啞。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傷害自己的身體,但是我奉勸你一句,日後不要再做出這樣的事情。」肖琿將藥碗往桌上一放,平凡的臉上表情十分嚴肅。
顧輕舟嘴唇微張,臉上錯愕之色一閃而過,卻沒有慌張,隨後又自嘲一笑,「你都知道了?」他偏過頭去看那個睡著的美人,「那師尊是不是也知道了?」
可是若是知道了,又怎會還願意牽著自己?守在自己身邊?
「你的症狀並不像尋常的食物中毒,你是吞噬了土塊,才會有這般劇烈的腹痛反應。」肖琿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所作所為,「對嗎?」
「是又如何?」顧輕舟從來都沒將沈重瀾之外的任何人放在眼裡。
「你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讓你的師尊擔心嗎?」肖琿眉毛擰緊,作為醫者,全然無法理解顧輕舟這般自虐的行為,「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去吃那些土塊,所以你一定是故意的。」
「我的確就是故意的,」顧輕舟苦澀地笑,也不掩飾自己的用意,「我就是不想讓師尊收其他的徒弟,所以才這樣做。「他緊張的時候就會本能的握住拳頭,感受那種指甲陷入肉里的疼痛感,讓自己保持冷靜和清醒。
「你簡直不可理喻。」肖琿瞪大雙眼,神情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你知道他有多擔心你嗎?他身體那般弱,就因為你一直叫著師尊,一步都不敢離開你,拖著病弱的身體,也要照顧你。」
「而你呢?」
他一聲聲的質問讓顧輕舟臉色突變,他望著自家師尊比以前還要蒼白的臉色,想著,自己今天把他嚇壞了吧。他這般在意自己,自己卻這樣利用他這份關懷,呵呵,自己果然是最骯髒污濁的存在。在心裡對自己的厭棄又多了幾分。
「我師弟是個絕頂善良之人,我剛剛並沒有將你的病情如實相告,只是說你食物中毒。」肖琿望著那個沉睡的美人,慢慢開口。
之所以選擇幫顧輕舟隱瞞,只是為了守護師弟的那顆赤誠之心不受傷害罷了。他能從顧輕舟的眼神看出對師弟的崇拜和迷戀,又想起他悲催的經歷,也罷,就放過他這一次。
「你,你沒說嗎「顧輕舟臉上的冰冷終於有了鬆動,有錯愕和感激的神色交織在一起。濃黑的眸子褪去了一開始的污濁,變得清明一片。他以為這次是在劫難逃了,誰知道肖琿竟然放了自己一馬。
「是。」肖琿淡淡道,「我師弟心底善良,我不想這件事去破壞了他那份天真和信賴。他既然選擇了你做他的弟子,自然有他的道理,我這個外人不便插手。」
「至於你今日的所作所為,你自己尋個機會,跟他說清楚。」肖琿其實並不是沒有想過當場拆穿他,但是他想起顧輕舟異常悲慘的遭遇和沈重瀾那雙璀璨的笑眼,罷了。
「謝謝師伯,弟子會自己跟師尊坦白。」顧輕舟直起身,朝他鄭重地行了一個禮。
「不必行禮,你好自為之。」肖琿的態度依舊不近人情。
因為行禮,顧輕舟鬆開了牽著的手,沈重瀾醒了,揉揉眼睛,雙眼迷濛地看著他們,問道:「什麼行禮不行禮的?小舟作為小輩給你行禮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師兄可不能推辭。」
他根本沒有聽清前言後語,只是斷章取義地以為是肖琿免去了顧輕舟的行禮,還有些為他鳴不平。
「你呀你呀。」見他這幅樣子,肖琿感覺自己的心都柔軟了幾分。希望小徒弟以後所遇皆為良人,顧輕舟能夠改過自新,不辜負他今日嘴下留情。
「小舟,你現在感覺如何了?肚子還疼嗎?」顧輕舟肚子痛的樣子把他嚇得夠嗆,如今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師尊,」顧輕舟的聲音被土塊磨礪之後,更顯嘶啞,「抱歉,讓你擔心了。我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在說什麼傻話?」沈重瀾揉揉他細軟的發,「這又不是你的錯!」
顧輕舟聞言身體一僵,對上沈重瀾比湖水還要澄澈的桃花眼,瞬間有些無言以對,耷拉著腦袋,啞聲道,「師尊,弟子已經無礙了,我們回去吧。」
見他過來牽自己的手,沈重瀾朝著肖琿投去詢問的眼神。想知道顧輕舟這樣的身體情況是否適合回去休養,只見肖琿點點頭,擺擺手,「沒事的,他的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這幾日注意不要吃那些難以消化的食物,喝粥,吃得清淡些,便能好。」
「還有你呀,」肖琿抬起手指點了點沈重瀾的眉心,頗有幾分擔心,「你自己的身體都比他還要差,還管他那麼多。」
沈重瀾被他這樣一戳,原本緊張的神色終於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的笑容,「師兄不用擔心,弟子身體強健著呢。」他為了增加可信度,還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然後一陣劇烈的咳嗽,臉被打得啪啪作響。
「師尊,你沒事吧。」顧輕舟立刻上前一步,用小手給他輕輕拍背。稚氣的臉上寫滿擔憂,他這著急的樣子落入肖琿的眼中,也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小子,是真心對自己師弟好,自己之前的擔心也是多餘了。
沈重瀾和顧輕舟拿了肖琿配的丹藥朝著肖琿揮手致意,那肖琿站在茅草屋門口,眼睛盯著顧輕舟,提醒道,「吩咐你的事情,希望你能做到,不要讓師伯失望。」
顧輕舟感念他的行為,俯身給他行禮,認真道,「弟子一定不會辜負師伯的囑託。」
「你們這神神秘秘的樣子,是在說些什麼呀?」沈重瀾有些好奇,他將手搭在顧輕舟肩膀上,沖肖琿揮揮手,「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回到平瀾殿,沈重瀾就按捺不住好奇之心,又問了顧輕舟一次,「小舟,你和師伯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呀?就連師尊也不能告訴嗎?」
他燦爛的桃花眼波光粼粼,嘴角往上揚,整個人看起來活潑靈動。顧輕舟將手背在身後,看著他好奇的樣子,有些手足無措。
如同肖琿師伯的囑咐那般,他是一定要把事情跟師尊坦白的,但是如今話到了嘴邊,他又有些猶豫了。
他擔心自己一說出口,就會失去師尊所有的信任和寵愛。若是知道自己為了不讓他收徒,做出了這等荒唐之事,師尊還會原諒自己嗎?
不會的吧。
可是他又不想繼續欺騙師尊,師尊那般善良,就如同跌落凡塵的懵懂天真的仙子,自己怎麼忍心繼續隱瞞,如何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寵愛。
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寵愛似乎都是自己騙來的,萬般懊惱,當時的自己肯定是被豬肉蒙了心,所以才會做出那般離譜的事情。
「怎麼?」沈重瀾看他一直在發呆,纖長的手在他眼前輕輕搖晃,試圖拉回他的注意力,輕聲說,「是連師尊都不能告訴嗎?」
他突然有些感傷,自己養的小崽子居然現在就有了秘密了,瞬間有一種被顧輕舟和師伯排擠了的寂寥之感。明明三個人都在場,只有自己蒙在鼓裡。
果然徒弟大了就是不中留呀。
「我,」顧輕舟薄薄的兩片嘴唇有些顫抖,囁嚅著試圖開口,「我,我...」
沈重瀾見他我了半天,也沒有個所以然來,也不再逼迫他了,摸摸他的頭,「沒事的,每個人都會有小秘密。小舟和師伯有共同的秘密,說明你們的關係很好。師尊很開心。」
「師尊帶你回來的時候,還十分擔心你在這裡會呆得不開心。現在看來並不會,既然這樣,師尊就放心了。」
沈重瀾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永遠為旁人著想,永遠做著最合時宜的事情,不讓別人有一絲一毫的為難。儘管有著被排除在外的失落,也能一瞬間自我開導,自我排解,用春風化雨的處事方式消化這一切。
「好啦,小周現在先到內室休息。師尊去給你熬湯藥,晚些時候叫你起來喝。」他伸手將顧輕舟抱起,走進內室,輕輕放在床榻上。
剛要轉身離去,卻發現走不了,低頭一看,原來是顧輕舟抓住了他的衣擺。他回過頭去,笑容和煦,溫聲道,「怎麼了嗎,小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