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 原來的故事
沈重瀾頹然地跌坐到地上,將頭埋於膝蓋中,哭得撕心裂肺。思兔閱讀原來如此,難怪顧輕舟會這般恨他,原來他竟然在無知無覺中這般羞/辱過他。
當二師兄將銀針抽離的時候,那些缺失的記憶就如同海浪一般涌了進來。他想起那些海風呼嘯的夜晚,他冷著一張臉,頤指氣使地命令顧輕舟幫他。不讓對方親吻自己,也不讓他靠近自己,只是睜著迷濛的眼,將他的頭按下,直到自己快意地紓/解了,才放開緊揪著他黑髮的手。
他想起兩人初次時,顧輕舟對他狠狠的報復,那種喉嚨被灼傷的感覺,還殘留在心底,成為自己午夜夢回的夢魘。他還因此恨過這個人加諸在自己身上的傷害,原來其實,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嗎?
顧輕舟剛到海邊的第一天,連冷清的眸子都寫著淡淡的雀躍。而之後的每一天,他都帶著欲言又止的怯懦,小心翼翼的討好,微不可察的鄙夷。啊,看看自己究竟都對他做了些什麼?
他還想起顧輕舟在某夜試圖親吻自己,囁嚅著兩片薄唇,緩緩靠近。而被心魔控制的自己則是冷冷地回望著他,說不願意給仙門的人知道自己和他的親密關係。
當時的顧輕舟該有多傷心啊,但為何又總能在第二日對他照樣關懷備至呢?他總是試圖原諒自己,總是旁敲側擊地問「師尊你可有什麼話要跟弟子說的?」。似乎只要自己隨便胡謅一下,就能立刻得到原諒,永遠跟自己天下第一好。
但是被心魔控制了的自己,從來沒有給過他任何希冀。從顧輕舟的視角看來,自己就是無情的利用他發泄yu念,然後白日裡又對他不理不睬,甚至連一個吻都不屑於給,甚至還怕師門知道自己和他的關係。自己不是婊/子,又是什麼呢?沈重瀾陷入了深深的自責當中。
肖琿知道沈重瀾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事情的內情,給了他消化的時間,拍拍他的背,說道,「小師弟,莫要難過了,都過去了。這些都不是你本意,被心魔操縱之後發生的事情不應該由你承擔後果。」
可是沈重瀾能放過自己嗎?他不能。
天生的柔軟心腸讓他久久不能釋懷,怔怔出神,就連肖琿什麼時候走了都不知道,就連顧輕舟什麼時候來到他身旁都不知道。
顧輕舟原本將希望都壓在肖琿身上,期待他能開導勸解自家師尊,卻不想沈重瀾見了肖琿之後,竟更加沉默了,就這樣直愣愣地發呆,更加令人擔憂。
他伸長手臂,從後邊環繞住那人纖細的腰肢,頭靠在那修長的脖頸細細磨蹭,「師尊。」他面對沈重瀾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像小時候那般撒嬌,只是現在的沈重瀾不會再寵溺地摸摸他的頭,只是冰冷如同一具沒有感情的工具。
沈重瀾被他這樣抱住,身體僵住,褐色的眼瞳又開始溢出淚水,不斷滴落到顧輕舟環抱他的手臂上。顧輕舟低頭看著自己袖子上一片濕嚅,不禁嘆息一聲,手指輕柔地擦去他的淚水,無奈道,「好端端的,怎麼又哭了,又沒弄你。」
他已經許久沒有強迫過沈重瀾了,如今師尊這樣的情況,他哪裡下得去手,只一心希望他能好起來,每天能多吃點東西,好好喝藥,自己就要燒高香了,哪裡敢有這種痴心妄想。
「魔尊。」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是魔衛在門口。自上次的騷亂之後,顧輕舟就不讓任何人入殿了,怕這些魔眾會傷到自家師尊。
「又有何事?」顧輕舟語氣里有些不耐煩,劍眉緊鎖,渾身的魔氣更加濃郁了一些。他每日就盼著能和沈重瀾耳鬢廝磨一會兒,這些大膽的魔衛真會挑時間來觸自己霉頭。
那魔衛似乎也聽到他言語中的不耐煩,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驚懼萬分還是強撐著說道,「是魔界的魔眾,對,對魔尊這般寵愛沈仙尊感到很不滿,紛紛揭竿起義,如今都聚集到門外,要魔尊給個說法。」
他壯著膽子繼續說道,「那些魔眾說這麼多魔族身隕,都是因著,因著...」
「因著什麼?」顧輕舟的聲音像萃了冰一樣森寒,狹長的鳳眸危險地眯起,指尖的魔氣更加濃郁。
那魔衛還是大著膽子說了出來,「說是因為沈仙尊蠱惑了魔尊,讓魔尊對雲仙門手下留情,才會如此。他們希望魔尊能夠不要拘泥於兒女情長,能以魔族大業為重。」
魔衛的話語剛落,顧輕舟的臉色立刻比地獄來的鬼魅還要陰沉十分。他依依不捨地鬆開沈重瀾,往門口走去,冷聲道,「一群廢物也值得你們這般害怕。」
沈重瀾這才怔怔回過神,但是他只能看到顧輕舟遠去的衣擺。他想起了許多,這段時間,顧輕舟每天的臉上都會有疲倦的神色,但還是會過來陪自己吃飯,強迫自己喝藥養身體。
他的眉宇就沒有舒展開過,每次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腥味,裡邊不僅有正道人士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
每次受傷了,顧輕舟就會擒著他的雙頰,將呆滯的自己拖到傷口面前,狠狠道,「師尊,看看,這是為了誰流的血。」
沈重瀾其實都知道,若是顧輕舟真的大開殺戒,是不會受傷的,就是因為有了自己這個顧慮才會如此。但是那個時候的他依舊緘默不語,眼神空洞地什麼話也不說,每次都把顧輕舟氣得半死。
他垂下濃密的眼睫,盯著自己的手指,自己之前好像有些過分,應該好好謝謝顧輕舟對自己的包容的。
好像除了床榻之間的強取豪奪,顧輕舟就再沒做過什麼他討厭的事情。他不讓魔族傷害師尊,就連帶著魔衛一起讓步。現在鬧到魔族不滿,都揭竿起義了,也是他負責去鎮壓。每日不論傷成什麼樣子了,都要過來看著自己吃飯喝藥,然後抱著自己睡覺。
「魔尊顧輕舟,沉迷美色,害得無數魔族死於正道之手。今日我們就要將他拉下皇座,替死去的魔族報仇。」
「對,報仇!報仇!顧輕舟不配做魔尊!魔尊應該帶著魔眾殺光正道人士,而是躲在美人鄉里畏畏縮縮,就知道忍讓!」
「顧輕舟讓位!」
「顧輕舟讓位!」
「顧輕舟讓位!」
窗外的聲音從正道的討伐又到了如今魔族相殘,沈重瀾從那聲音知道了,如今顧輕舟要對付的有三股勢力,一是雲仙門為首的仙門大家,二是山海門為主的討伐聯盟,三是揭竿起義的魔眾。
顧輕舟在這情況中該有多尷尬。
他因為自己的囑咐是不可能傷害雲仙門的人的,連帶著一些魔衛在顧輕舟的步步退讓下,都叛變了起來,想盡辦法偷襲顧輕舟。
而完全分不清是敵是友的顧輕舟,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疲憊了起來,甚至就算連到了沈重瀾這邊,也有些沉默。
「你知道嗎?魔尊又受傷了。」門口的魔衛又開始說話了。
「魔尊這般做派,受傷不是很正常的嗎?這樣根本無異於扔掉手中的武器,赤手空拳地跟對方打架,不受傷才奇怪咧。」
「不是在雲仙門正道那邊受的傷。」
「那是怎麼傷的?」那魔衛來了興趣,一般來說,顧輕舟殺伐果斷,根本不可能對雲仙門之外的人手下留情。
「還不就是他身邊的魔衛,看不慣他這般讓著雲仙門,在他迎戰的時候直接往他肚子捅了一刀。」
沈重瀾雙唇微張,緊張地絞緊手指,所以局勢已經發展到如今這個水火不容的地步嗎?若不是為了我,顧輕舟根本不至於跟魔族離心,他受的傷都是拜我所賜。
那魔眾又繼續說,他的話語全部入了沈重瀾的耳中。
「唉,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這沈仙尊長得著實美若天仙,誰不愛啊。但是魔尊也犯不著為了美人高興,把命也給搭進去啊。」
「是啊,」另一個魔衛也頗為感嘆,分析道,「如今這般的局勢,若是魔尊不將沈仙尊交出去,恐怕很難收場。群情激憤,殺不盡的魔眾,我倒要看看魔尊能護著沈重瀾到幾時。」
沈重瀾聽到這話才重重癱坐到了椅子上,魔衛說的沒錯,若是自己不死,這件事情只會永無止境地爭鬥下去。
他纖長的手指死死按著雕花木椅,用力到指尖微微發白,秀眉緊鎖,有複雜的情緒在臉上停留。直到最後他閉了閉眼,眼中恢復一片清明,已經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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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受了傷,顧輕舟今夜來得晚了一些,他身上帶著沐浴過後的皂角香氣和膏藥的氣味,急忙來到沈重瀾殿中。俊臉上滿是擔憂。師尊自從來了魔宮之後就不吃東西,自己傍晚沒有看著,估計又偷偷餓肚子了。
他擰著劍眉將門打開,見到的光景卻和平日裡的冷清大有不同。殿內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點燃著跳躍的燭火,燭火溫馨,桌上擺著各色飯菜,美人穿著蒼青色的衣袍,坐在桌前,他光潔如玉的臉映在燭火中,有種別樣的溫柔。
「回來了?」沈重瀾見他傻傻地站在門口,桃花眼裡是前段時間沒有過的璀璨,微涼的手指過來牽他,「餓了吧,快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