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片場


  第二十二章

  冷調的燈光強烈又刺眼,映得人眉眼深冷。思兔閱讀

  倪不逾匪夷所思地嗤笑了聲,呼出的氣流吹得面前的紙巾動了動,又軟塌塌趴回去。

  

  他手指在木質桌沿邊不耐地敲著,發出「嗒嗒、嗒嗒」的聲響,眉間躁意更甚,胸中鬥志高揚。

  「你這是間接承認對我姐有意思了?」

  顧辭年穩穩靠著椅背,明知故問:「你是說哪種意思?」

  倪不逾:「你知道我說的哪種意思。」

  顧辭年凝眸深思了片刻,微微偏了偏頭,勾出點笑意:「你說那種意思啊……」

  他坐直了些,身子向前靠了靠,挺正經挺誠摯的模樣:「坦白講,我以前沒談過戀愛,所以在此之前有些感受和界限不是很清晰。」

  「不逾,」他突然叫了聲他的名字,目光直直地看過去:「謝謝你提醒了我。」

  倪不逾:「……」

  倪不逾:「??」

  仿若一瞬間有一萬隻小動物在心裡奔騰而過,倪不逾簡直七竅生煙,肺都要氣炸了。

  所以他的意思是,在此之前,他還沒想清楚自己對倪布恬的感情,經他今晚這麼一提示,才突然間大徹大悟,確定了心意?

  他還成了他顧影帝的戀愛導師?

  呵。有意思。

  倪不逾深吸口氣,歪頭看著對面的男人,抿直了唇角。

  憑心而論,從外貌到氣質,從專業能力到經濟實力,眼前這個男人都是沒什麼好挑剔的。可那是對別人,不是對他姐。

  他姐真正需要的東西,他都沒有,也沒能力給。

  可他懶得再多說。

  少年右腳向後一蹬,踢開椅子起身,「友情提醒一句,我姐姐喜歡誠實的人。」

  他一個二十好幾,在花團錦簇的娛樂圈裡遊蕩了六七年的人,竟然從沒談過戀愛?

  騙鬼呢?

  ******

  倪布恬拿了外賣又在外面磨蹭了會,等慢吞吞回到包廂時,就看見倪不逾正繞出餐桌往外走。

  顧辭年倒是坐在椅子上沒起身,整個人看上去散漫又慵懶,聽到開門聲,他抬頭,眸光直勾勾地看過來,落在她臉上。

  冷色燈光將他的眉眼照得單薄,本應是很冷情的模樣,眸光卻很亮,散發著某種令人無端感覺到危險的氣息。

  倪布恬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她看向倪不逾:「怎麼不吃了?飽了?」

  或者是……氣飽了?

  她打量著倪不逾的神情,少年目光懨懨,表情並不是很好看。

  「不好吃。」

  下一秒,倪不逾的回答證實了她的猜想。

  少年耷眼掃了眼她手裡的外賣,幾步走過去,拎過來,「還是外賣適合我。」

  「……」

  倪布恬抱歉地對顧辭年笑了笑,說:「那我去結帳。」

  「不用,我已經結過了。」顧辭年也起身。

  倪布恬更尷尬了,「這怎麼好意思?」她視線朝桌面上瞥了眼:「你都沒怎麼吃東西。」

  她語氣里的疏離和客氣是明明白白的,那種暗搓搓地想要保持距離的語氣倪不逾聽得分明。

  他輕嗤了聲,眉眼微微舒展了分。

  少爺順心了,抬腳往外走,懶得再聽兩人假客氣。

  身後,倪布恬還在細聲問:「多少錢,我轉給你。」

  顧辭年眸光黯了下,語氣卻理所應當:「請弟弟吃飯應該的。」

  他頓了下,很輕地笑了聲:「大不了下次,你再請回來?」

  「好。」倪布恬點了點頭,腦袋伸向門外一看,倪不逾已經拎著外賣盒走遠了。

  她舔了舔唇,手指向門外指了下:「我們也走吧?」

  顧辭年點頭:「好。」

  長長的走廊上,三人又不約而同戴上了口罩,拉上了帽子。

  倪布恬望著倪不逾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我弟弟脾氣比較直接,如果有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你別和他小孩子一般見識。」

  「是嗎?」顧辭年輕咳了聲:「他說他已經是男人了。」

  倪布恬:「啊?」

  顧辭年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饒有興致地說:「其實我還挺喜歡他的。乖巧,純良。」

  倪布恬:「??」

  你把明目張胆對你翻白眼,毫不掩飾地忽視你的行為稱之為乖巧?純良?

  可真是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奇怪男人呢。

  ******

  倪布恬將倪不逾送回房間,倪不逾又強行把她送了回去。

  一來一回的短暫路程里,兩人都沒主動聊起剛才那場突然又略顯尷尬的飯局。

  倪布恬拿了倪不逾的書包遞過去,叮囑他早點睡。少年懶洋洋勾了下腦袋,半邊身子靠著牆問:「你明天幾點的通告?」

  「七點半出發去片場,沒辦法去送你了。」倪布恬翻著手機軟體看次日的機票,又說:「明天你允許你睡到自然醒,等醒了我再讓小可幫你買票,送你去機場。」

  「不用。」少年懶洋洋丟下兩個字,擺擺手走了。

  倪布恬對著他的背影大聲叮囑了句:「睡醒給我打電話,別自己訂票。」

  倪不逾沖身後揮了揮手,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次日一早,七點鐘,倪布恬剛打開門,就看見靠在牆邊的倪不逾。

  連帽衫帽子拉起來扣在頭上,沒戴口罩,正百無聊賴地咬著衛衣抽繩。

  倪布恬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怎麼起這麼早?」

  倪不逾撳亮手機看了眼時間:「去吃早餐。」

  「……不再睡會了?」

  「嗯。」

  說話間,小可和蘇葉一起過來了。

  蘇葉一看到他就樂了:「不逾弟弟?你怎麼來了?」

  她故意逗他:「不會是把你們教導主任氣到吐血,一路逃亡過來的吧?」

  倪不逾瞥她一眼,吊兒郎當地笑了聲:「你想多了,姐姐。」

  「姐姐」兩個字尾音拖得長長的,透著點混不吝的勁兒。結果被蘇葉毫不客氣地胡擼了一把頭髮:「弟弟乖。」

  倪不逾:「……」

  四人一起吃了早餐。

  早餐後,倪布恬準備出發去片場,順嘴問倪不逾:「給你買下午兩點的機票行嗎?你回房間再睡會,中午小可回來接你。」

  「不用。」倪不逾拉上口罩,長腿一邁跟她上了車:「我陪你去片場。」

  倪布恬啊了聲:「你要陪我去拍戲?」

  「嗯。」

  「不是說很無聊嗎?」

  「嗯。」

  「那你還去?」

  「反正在哪都是無聊。」

  倪布恬笑了聲,促狹道:「不怕美貌暴露,被人拉去拍戲了?」

  少年兇巴巴地「嘖」了聲,反手捂住她嘴巴,物理制裁。

  倪布恬:「唔唔唔……」

  ******

  倪布恬帶著人到化妝間時,顧辭年即將做好妝發。

  看到跟在她身後的少年,他眉梢輕抬,神情變得意味深長,又有些想笑。

  倪布恬大方地向化妝師介紹自家弟弟,倪不逾挨個點頭打了招呼,依舊一副冷冷的樣子,不過該有的禮貌都沒少。

  顧辭年突然覺得有點堵心。

  倪布恬叫了聲「顧老師」,他微微頷首,鏡子中少年也沖他點頭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高冷影帝難得熱情:「早……弟弟。」

  倪不逾:「……」

  白天的通告裡沒有倪布恬和顧辭年的對手戲,兩人相安無事,除了早上在化妝間打了招呼外,幾乎毫無交流。

  事實上,倪不逾幾乎如影隨形地跟在倪布恬身後,她忙著跟他科普劇組的各項事宜,也沒什麼機會去和顧辭年交流。

  整整一個白天,全劇組都知道倪布恬帶了一個弟弟,個子高,皮膚白,長得帥,氣質冷。

  午飯時林以平和他開起了玩笑:「小朋友外形條件這麼好,要不要考慮出個道?」

  蘇葉忙說:「等下讓林導給你安排個路人甲角色,客串下玩玩啊。」

  倪不逾冷冷瞥向她:「不要。」

  他才不要吃飽了撐的去扮演什麼路人甲,還是在顧辭年投資的電影裡。

  那樣和認輸有什麼區別?

  倪布恬笑吟吟跟林以平解釋:「我弟弟比較害羞,不適合演戲。」

  一旁,一直置身事外的顧辭年低笑了聲:「這部劇不適合他。以後林導如果拍部青春校園戀愛劇,可以考慮一下。」

  倪不逾沉默一秒,倒是笑了:「聽說顧老師的眼神戲特別好,眼睛裡能傳達出很多層次的感情,如果我哪天真的出道了,一定要向您好好討教。」

  顧辭年:「好啊。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傾囊相授。」

  倪布恬:「……」

  這兩人怎麼突然又變得這麼和諧了?

  還有,明明是在探討演技,怎麼有一種在對暗號的感覺?

  ******

  冬天白晝短,很快入了夜。

  倪布恬今晚要拍一場沐浴戲,和顧辭年對手。

  現場道具老師在準備,她低頭看著劇本,倪不逾就敞著腿坐在她身側玩遊戲。

  倪布恬想了想,戳了戳他的手臂:「我今晚收工會很晚,你先回酒店休息吧?」

  倪不逾抬眼,冷眼看兩個道具老師在抬一個高高的大木桶,說:「不困。」

  「要不給你買夜班飛機回去?」

  倪不逾:「明天不上課。」

  倪布恬再接再厲:「那你要不要去休息室做會兒作業?」

  倪不逾嗤一聲笑了,一副你在說什麼夢話的神情。

  倪布恬悻悻然垂下眼皮。

  過了兩分鐘,倪布恬:「我餓了,你幫我去買點吃的吧。」

  倪不逾乾脆頭都懶得抬了:「說吧,到底怎麼了?」

  倪布恬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等會兒我要拍個沐浴戲,穿得可能不是很多。」

  少年冷著臉:「嗯。」

  「然後……」倪布恬嘴巴像被膠水粘住了似的,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我可能要和顧辭年……有一點點比較近距離的接觸。」

  少年臉上划過一絲不自然,哽了兩秒才說:「沒關係。」

  倪布恬詫異:「你不是討厭我和他走得近?」

  「沒有。」倪不逾乾巴巴道:「只要他不追你,做什麼都與我無關。」

  「咳咳咳……」

  倪布恬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驚得整張臉都紅了,雙眼亮晶晶的,又羞又惱:「瘋了嗎?他怎麼可能追我?」

  倪不逾慢慢吸著氣,面無表情地盯了她片刻,無語地冷哼了聲,「笨死算了。」

  倪布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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