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對戲


  第五十四章

  顧辭年直待到晚上收工才同劇組工作人員一起回到酒店。思兔sto55.com

  四層小樓,就一個樓梯,演員們排著隊、擁擠著上樓。

  顧辭年不愛和人擠,在樓下坐了會,和林以平聊了聊後面幾場戲的拍攝細節。等人都三三兩兩地回房了,他才收起大長腿,散漫地從行李箱上起身。

  生活製片殷勤地提議:「之前聽說你拍戲時膝蓋受過傷,怕來回爬樓梯不方便,我特意把林導隔壁的那個大房間給你留著了,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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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以平也說:「就住一樓得了,出入方便。」

  生活製片怕顧辭年覺得自己考慮不周,又刻意補充了一句:「本來男女主創們都安排在四樓的,畢竟樓層高,相對也清靜些。」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短促的喇叭聲,因為卸妝換衣服落在後面的倪布恬和雷雪一起回來了。

  兩人說笑著走進來,看到一樓大廳里的幾個男人腳步一頓,挨個打了個招呼,道了晚安,便要上樓。

  顧辭年視線從倪布恬臉上掃過,微微頷首,側身讓出通道讓她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身上的冷杉氣味似有若無地飄到鼻端,不知是不是錯覺,後脖頸上忽得落上一道清淺沁涼的氣息。

  倪布恬頭皮一麻,心像是被人偷偷拽了一下。

  耳根條件反射地開始升溫,她腳步加快,不去看身後那幾個人。

  耳後傳來生活製片的聲音:「先去看看一樓的房間?」

  「一樓潮濕。」這是顧辭年的聲音,漫不經心的沒多餘情緒,「先去樓上看看。」

  「好嘞。」生活製片利索帶路。

  林以平沒和他們一起上去,笑著低罵了句「難搞」,擺擺手回了房間。

  倪布恬落在雷雪身後,恰巧走到一樓連接二樓的樓梯轉角處,眼風悄悄向下瞟了眼,就見顧辭年抄著兜晃晃悠悠地跟上來了。

  視線在空中對上,顧辭年快速朝她眨了下右眼,又漫不經心地將視線移開。

  不足一秒的隱秘對視,倪布恬低下頭,用只有自己可以聽到的音量,輕聲帶笑地「嘁」了聲。

  男人腿長步子大,一步可以跨過好幾級台階,沒幾步就追到了倪布恬身後。

  他也不急,放慢了腳步,一級一級台階地在她們身後跟著慢慢地走。

  前後腳地到了四樓,倪布恬和雷雪告別,翻出房卡打算回房間。

  生活製片笑著說:「給你留的是右邊那間最大的套房。」

  「這麼遠。」顧辭年眉梢微挑,隨手向倪布恬身後一指:「這間有人住嗎?」

  生活製片卡頓一秒,搖頭:「沒有。」

  分配房間時幾個女演員嫌棄那間房斜對著樓梯口沒有安全感,都不願意住。

  顧辭年點頭,下巴輕抬,朝那個房間點了點:「懶得再走,就這間吧。」

  「這……」生活製片想勸:「你要是嫌一樓潮濕不如我去二樓給你挪一間,這間房不太好。」

  「向陽,離樓梯近,有什麼不好?」

  顧辭年側過身,眼瞼輕抬,像是剛看到倪布恬似的,隨口問道:「我住對面,倪老師應該不介意吧?」

  「啊?」正準備關門的倪布恬動作一頓,狀似平靜地扯了扯唇:「顧老師你喜歡就好。」

  房門快速關上。

  顧辭年平靜地覷了阿遠一眼:「去搬行李吧。」

  ******

  半個小時後,倪布恬收到一條來自顧辭年的微信。

  男主角:【這個房間確實不太好。】

  倪布恬問:【怎麼了?】

  男主角:【淋浴壞了,沒熱水。】

  倪布恬:【那你就換個房間。】

  男主角:【不要。】

  倪布恬不再理他,脫掉衣服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來,發現手機上又有了條未讀微信。

  男主角:【能不能借用你的浴室洗個澡?】

  微信發自十分鐘之前。

  倪布恬彎著眼角回:【不能。】

  聊天頁面上很快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倪布恬盯著那幾個字看了會,又一條回復跳出來。

  男主角:【你是不是害怕自己把持不住?】

  倪布恬:【……】

  男主角:【可以理解。畢竟對方是我。】

  倪布恬:【……臉皮不要可以捐給需要的人。】

  她這句話發出去,顧辭年倒是好半天沒再回復。

  倪布恬心想著,是不是她話說得有點狠了,傷害到他高傲的自尊心了。

  她戳著屏幕,想道歉。

  下一秒,卻又收到他的回覆。

  男主角:【我們做演員的,更要明白一個道理。】

  男主角:【一人千面,臉乃身外之物。】

  「噗——」

  倪布恬一口水喝到一半,笑噴了。

  第一次看到把不要臉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的人。

  她放下杯子,坐在床尾上,眼睛還在看手機。

  男主角:【說真的,你是不是很開心?】

  倪布恬:【為什麼?】

  男主角:【因為我住在了你的對面。】

  倪布恬抿著唇,無語地看了看天花板,笑意在唇邊壓都壓不住。

  怎麼會有這麼自戀的人啊。

  她盤著腿,快速敲著鍵盤:【沒有。】

  隔了兩秒,他回復——

  【我有。】

  【我很開心。】

  *****

  山中拍攝的日子充實又枯燥,大半個月的時間倏然滑過去。

  山裡的劇組條件簡陋,都是臨時搭起的簡易房,監視器旁零星搭著幾個藍色棚子,拿擋風布將三面圍上,只留正面一個入口,算是演員臨時的休息處。

  午飯後,倪布恬被雷雪拉到棚子底下聊天。

  要過一會才開拍,盛臨頎從禦寒的綠色軍大衣里掏出一副撲克牌,招呼大家打牌。

  辛格也想玩,被他們以「未成年人不得參與賭.博」的理由給簡單粗暴地打到了觀眾席,倪布恬不想玩也只得硬著頭皮補上。

  她很少玩牌,玩得也不太好,一上來就連輸了兩局。

  盛臨頎贏得太輕鬆,邊洗牌邊嚷嚷著:「這樣玩沒意思,不如我們加點.賭.注。」

  辛格在旁邊小聲嘀咕:「那不就真成賭.博了?」

  雷雪說:「那輸的人就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

  他們這個圈子裡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能與外人道的小秘密。盛臨頎怕等下自己輸了被人問到不想回答的問題,主動說:「真心話太土了,就玩大冒險怎麼樣?」

  倪布恬環視四周,光禿禿的山,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冒險的。她問:「比如呢?」

  雷雪朝監視器那瞄了一眼,笑容里多了絲促狹:「不如下一局輸了的人當眾向顧辭年表白?」

  倪布恬作勢就要起身:「那我不玩了。」

  「別啊。」雷雪拉住她的手:「也不一定就是你輸啊。影帝雖說性格冷了點,不過你表白完跟他解釋一下我們是在玩遊戲他應該也不會生氣。」

  倪布恬心想,那他大概會被氣個半死……

  雷雪眼睛一轉,又笑著說:「這麼害怕去表白,你該不會是暗戀影帝吧?」

  「你才暗戀他呢。」倪布恬眉心一跳,下意識去捂她的嘴:「我就是覺得他有點冷。」

  兩人正鬧著,坐在對面的盛臨頎突然低低咳嗽了兩聲。

  辛格眼尖,立即笑著叫了句:「辭年哥。」

  「嗯。」

  顧辭年點了點頭,看向動作倏然停住的兩個女人,視線定定落在倪布恬的臉上。

  「倪老師有時間嗎?」他公事公辦地晃了晃手裡的劇本:「出來對一下戲。」

  「……哦,好。」倪布恬把放在一邊的劇本拿起來,瞪了眼偷笑的雷雪,起身往外走。

  顧辭年早就抄著兜走遠了。

  身後又響起了洗牌聲,趁著經紀人不在,辛格歡天喜地地補上了空缺。

  倪布恬捋了捋鬧亂的髮絲,抬腳追了上去。

  追了一會,她腳步不自覺放緩了——不是說要對戲嗎?這人是要往哪走?

  像是聽到了她的碎碎念,顧辭年漫不經心地回頭,看了過來。

  倪布恬用眼神詢問:「去哪?」

  他偏頭打量著她,沒答。隔了兩秒,開口:「過來。」

  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樣。

  倪布恬只得硬著頭皮過去。

  顧辭年最終在隔著劇組十來米遠的一棵大樹旁停了下來。

  他就那麼淡淡地立在樹下等著她走近,面容嚴肅而疏淡,身姿比大樹還要挺拔。

  倪布恬故意將劇本半舉起來,舉到途徑之人一眼就能掃到的位置,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

  「來對戲吧!」像是掩耳盜鈴般,她扯著嗓子說了句。

  「嗯。」顧辭年垂眼將劇本翻過幾頁,然後開口:「怎麼穿這麼少?」

  倪布恬埋頭將劇本翻得嘩嘩作響,調動自己所有的記憶力也沒想起這句台詞出現在哪一頁。

  兩人之間隔著一步遠的距離,她抬起頭,狐疑地看著他。

  顧辭年又垂眸去看劇本:「冷不冷?」

  倪布恬:「??」

  嘩啦啦再翻兩頁劇本,她看到顧辭年抿直的唇角忽得一松。

  他眼睛還是看著劇本,音色里多了點壓抑的笑意:「怎麼那麼笨。」

  「……」

  倪布恬恍然大悟,說什麼對台詞,原來都是在逗她。

  她磨了磨後槽牙,也學著他的樣子去看劇本:「哪有影帝聰明。」

  本以為他會繼續逗她玩下去,結果下一秒,顧辭年將劇本一合,視線直截了當地落在她臉上:「就那麼喜歡盛臨頎?」

  倪布恬:「??」

  這都哪跟哪?

  他悠悠地垂睨著她,薄眼皮沒情緒地向下耷著,眼尾輕壓:「和他在一起就這麼開心?」

  倪布恬一頭霧水:「我哪有?」

  因為剛和雷雪玩鬧過,她臉上還染著一層淡淡的緋色,映得那眸光更潤,瞳仁清亮,像嵌著一彎淺溪,引人流連。

  顧辭年慢慢轉開視線,不讓自己看她的眼睛,像沒聽到她的回答般,又說:「聖誕節主動給他送糖?」

  淡淡的質問語氣,偏偏面上還一本正經,輕描淡寫地像在討論天氣一般。

  倪布恬抬眸看他,忍不住想笑。

  顧辭年視線轉過來,看到她眼睛裡的笑意,似乎還挺不滿意,眉心微蹙著,又問:「還嫌我冷淡?」

  「……」原來剛才他都聽到了啊。

  倪布恬覺得有點窘。她清了清嗓子,低聲試探著問:「你……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不是。」顧辭年一秒否認,臉上閃過絲不悅,好像和盛臨頎爭風吃醋很傷他的面子。

  沉默兩秒。他向樹後移了一步,沉沉看她,「過來點。」

  倪布恬:「幹什麼?」

  「私事說完了,」他又恢復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過來對台詞。」

  「……」

  倪布恬站著沒動,「對台詞為什麼要到樹後面?」

  「因為這場戲見不得人。」顧辭年猝不及防拽過她的手腕,將她扯過來,壓在樹幹上。

  粗壯的樹幹擋著兩人的身軀,他眸光沉沉地、偏頭親了上去。

  雙唇溫熱地貼住她的,流連輾.轉,眼裡像是糅了蜂蜜般,情緒深重而粘稠。

  「還嫌我冷嗎?」他低聲沉啞地問。

  雙臂撐著她兩側的樹幹,像是隨時還要再壓上來。

  怕他再親上來,倪布恬慌忙捂住嘴巴,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冷,你為人特別熱情。」

  顧辭年略一側眸,表情嚴肅:「不對。」

  倪布恬完全摸不透這男人的心思,怎麼順著他說還是不對呀。

  她無奈抿唇,又笑了笑:「要不你告訴我標準答案?」

  顧辭年挺直的鼻樑一厘一厘地湊過去,輕貼著她的鼻尖蹭了蹭:「我為人是有些冷淡——」

  微涼的雙唇在她鼻尖輕啄了下,他低笑著:「——只對你熱情。」

  「……」

  遠處片場那邊人來人往,都在為即將開拍的場次做準備。

  沒人留意到的角落樹後,顧辭年一手掐著倪布恬的腰,將人壓在樹幹上一遍又一遍地「熱情以對」。

  過電般的酥麻觸覺在身上來回流動,又擔心被人發現,隱秘的刺激感讓倪布恬一顆心撲通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隔了許久,她捂著通紅的一張臉,深一腳淺一腳地從樹林深處走出來,站在冷風裡深深吸了好幾口涼氣才回到片場。

  剛一走過去就碰上四處找她的小可。

  「甜甜姐,你不是去對戲了嗎,怎麼臉這麼紅?」

  問得好,好一個去對戲了……

  倪布恬揉了揉臉,含糊道:「太冷了。」

  過了片刻,顧辭年氣定神閒地從遠處走回來,四處尋他不見的阿遠忙小跑著過去。

  「老大,導演正找你呢。」

  阿遠幫他拿過劇本,操心地看著他的側臉,「老大,你耳朵怎麼這麼紅?」

  顧辭年抬手,面不改色地摸了摸耳廓,「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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