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認出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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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拍攝進度的推進,一周後,劇組在山腳下租借了一家古樸的農家院落,經過適當的改建之後,用作新的拍攝場景。思兔閱讀sto55.com

  這段時間的戲份主要集中在寧王蟄伏山中、養精蓄銳的橋段。

  逃亡至山中的那天,清荷為寧王擋劍,身受重傷,昏迷不醒。所以近來幾場戲倪布恬的所有鏡頭都是躺在床上的,也幾乎沒有什麼台詞。

  導演叫演員們一起來說戲時,一般就直接讓她躺著聽。

  對此雷雪還打趣,說她是全劇組戲份最重、尺.度最大的演員,演的全部都是床.戲。

  話音一落,周圍一群人哈哈大笑,倪布恬自己也忍俊不禁。

  眼波流轉之間,她隔著人群驀然對上顧辭年的眼睛,只有他沒笑,眸光深深地看著她。

  眼底有細碎的水光。

  倪布恬驀然就止住笑意,想到下周兩人就要拍攝真正意義上的床戲,心尖像是被人揪住,隔一會,捏一下,緊張和忐忑隨之而來。

  ******

  沉寂了一段時日的倪不逾大概是慢慢接受了倪布恬和顧辭年在一起的事實,前幾天終於主動給她發了條微信。

  倪布恬噓寒問暖了幾句之後,倪不逾主動將話題扯到了她和顧辭年的感情上。

  倪不逾:【倪布恬,問你個事,你認真回答我。】

  倪布恬:【你說。】

  倪不逾:【顧辭年對你好嗎?】

  雖然他總愛逗弄她,有時候說話沒什么正形,可在她需要的時候,他總是在身邊的。

  倪布恬想了想,坦誠回覆:【好。】

  倪不逾:【。】

  然後,他就再沒回復了。

  一直到次日晚上,倪不逾又神出鬼沒地冒了個泡——

  【好。】

  倪布恬懷疑他掉線了二十四小時。

  隔了一分鐘。

  倪不逾:【你把他的微信推給我。】

  倪布恬立即警惕起來:【你幹嘛?】

  倪不逾:【畢竟他已經是你男朋友了。】

  倪不逾:【我勉為其難加個好友。】

  倪布恬將信將疑地把顧辭年的微信號推給他,又叮囑他:【如果你不喜歡他不理他就好,沒必要為了我而委屈自己。】

  倪不逾難得乖順地回復了句:【知道了。】

  此時,顧辭年正在幾米開外的地方試戲,導演不知說了句什麼,一群人都彎著腰大笑,他唇角微勾著,臉上掛著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倪布恬慢慢移開了視線。

  他現在在忙,應該也不會注意到微信。

  倪布恬順手把手機放在小可兜里,拿起杯子去接了杯熱水。

  接完水回來,又被雷雪拉著拍了幾張自拍。

  等她再回到休息處時,小可把手機遞給她:「老闆,有人給你發了微信。」

  「哦。」倪布恬解開鎖屏,就看見顧辭年發來的微信。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他還在不遠處對戲,神色疏淡如常。

  她低頭去看微信內容。

  男主角:【剛剛弟弟加我微信了。】

  倪布恬問:【他說什麼了?】

  她點擊完發送,餘光悄悄地觀察著顧辭年的動作。

  只見他低垂著眼帘,單手敲擊著手機屏幕,很快她便收到一條回復——

  男主角:【他跟我分享了自己的過去,挺熱情的。】

  倪不逾主動向顧辭年分享過去?!!

  倪布恬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她怎麼想都想像不到那個場面,恨不得現在就拿過顧辭年的手機看看兩人的聊天記錄。

  她好奇地問:【分享了什麼事情?】

  不遠處,顧辭年抬手摸了下後脖頸,不動聲色向後退了一步,視線低垂著在看手機,唇角掛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又開始打字——

  男主角:【他跟我分享了自己的跆拳道黑帶證書。】

  男主角:【說如果我惹你哭,他就打死我。】

  倪布恬:【……】

  餘光里,顧辭年收起手機,正在說台詞,神情專注,側臉清雋惹人。

  過了一會,手心微微一震,倪布恬低頭。

  男主角:【不用心疼我。】

  男主角:【因為是你,我怎樣都不委屈。】

  倪布恬:「……」

  涼風拂過,掀起垂墜的長袍,人群里,顧辭年被眾星捧月般地圍著,手機還握在右手裡。

  倪布恬手掌撐著額頭,眼睛看看他,又看看兩人的聊天記錄,沒忍住,輕聳著肩膀笑出聲來。

  ******

  臨近年關,氣溫越來越低,天氣變化無常。

  隔日一早,林以平就讓人反覆查詢天氣預報。

  通告單是提前一周做出來的,按照當時的天氣預報,今天本應是個晴天,可一大早,天氣就陰沉沉地,無邊黑雲低低壓垂下來。

  劇組搶天氣,白天的進度都很趕。

  晚上八點鐘,原計劃要拍一場重頭戲,可不到六點鐘,低垂的天幕就悠悠地飄起了雪花。

  雪勢很快轉烈,鵝毛大雪推搡著迫不及待地飄下來。

  這場戲在劇本修改階段就反覆打磨過多次,大雪不是林以平想要的場景情緒。因此,今晚註定是拍不了了。

  早早收工,眾人回到了酒店,不知是誰小聲提議了句:「這個天氣,適合吃火鍋烤肉啊。」

  大家都在組裡艱苦了大半個月了,這個提議一落地,一群年輕人紛紛響應,一拍即合。

  院子裡有現成的瓦棚,正好可以在下面放烤架,道具組裡有烤肉所需的器具。製片主任要了輛車,說要帶幾個人去鎮上買原材料。

  倪布恬怕冷,窩在房間裡吹暖風,小可蹦蹦噠噠地過來敲門:「老闆,我要坐他們的車去鎮上買點零食補充庫存,你有什麼想吃的?」

  倪布恬想了想:「沒。」

  她是女演員,哪能隨便亂吃零食,趁別人大快朵頤的時候看兩眼飽飽眼福就夠了。

  小可:「那你有什麼需要的嗎?」

  「也沒有,你給我帶的東西已經很齊全了。」

  倪布恬看她穿得單薄,隨手從衣櫃裡拿出條圍巾,一圈圈細緻地在她脖子上圍好,說:「你小心別感冒。」

  「甜甜姐你真好。」小可用下巴輕蹭著柔軟的羊絨,眨著星星眼看她:「小時候你媽媽是不是也常常這樣給你系圍巾?」

  倪布恬指尖一頓,慢慢從圍巾上移開,她沒回答這個問題,笑著將她推出門外:「快去快回。」

  小可笑嘻嘻地答應了。一回頭,看到身後的房門不知何時打開了,顧辭年正靜靜站在門邊,高瘦的身影被燈光拉出長長的影子。

  小可眼睛一亮,叫了句:「顧老師!」

  「想要什麼寫個單子讓阿遠去買。」顧辭年說,「天黑路滑,女孩子就別去了。」

  「哇——」

  偶像突然的關心讓小可沒出息地尖叫了聲,雀躍地像是中了頭彩,連連道謝,一步三回頭地被阿遠拽著下樓寫清單去了。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顧辭年垂眸看著她,「等下我和他們一起去。」

  倪布恬:「哦。那你注意安全。」

  顧辭年淡笑著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像是在自言自語:「外面大概很冷。」

  倪布恬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顧辭年又上前一步,手指輕擦過下巴,漫不經心地向下一滑,拽了拽衣領。

  「好像有風。」

  倪布恬的視線順著他的手指,落在他露出大半的鎖骨上,眉心皺了皺:「你穿得太少了。」

  「是嗎?」顧辭年眼尾輕挑,閃過絲笑意。

  「等一下。」他撂下這句話,轉身進了房間。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他又大步走出來,神色如常,似乎還有些淡淡的無奈,像是在竭力配合她,「那我系條圍巾?」

  倪布恬看著他手裡拽著的羊絨圍巾:「……」

  顧辭年拎著圍巾漫不經心地打量一眼,理所當然地朝她遞過去:「不會系,你幫我?」

  「……」

  倪布恬環視左右,「那你就換件高領的毛衣。」

  「不要。」顧辭年從唇間擠出這句話,唇畔還勾著絲笑,又向她走近了一步。

  倪布恬還沒反應過來,就觸到一手羊絨的柔軟,與此同時,眼前驀然一黑,她被他遮住眼睛,不由分說地推進房間裡。

  「咔噠。」房門鎖上。

  顧辭年唇畔壓著她的耳廓,吐氣灼熱:「要你幫我系。」

  ……

  ******

  顧辭年跟車一起去採購,實在是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

  等到了鎮上,他沿著燈火零星的小吃街,挨家挨戶地去找甜品店,更是直接將所有人的眼鏡跌成了米粒大小的碎片。

  有人偷偷問阿遠:「顧老師喜歡吃甜食?」

  「一般。」阿遠實話實說。

  「那他剛剛說要買那個什麼紅豆?」

  「是紅豆年糕湯。」

  阿遠回憶了會兒:「老大以前不會主動吃這些的,也就今年突然喜歡上了,都讓我買了好幾次了。」

  他分析說:「可能是今年冬天太冷了吧。」

  雪花紛揚,在燈光下變成黯淡的黃色,被風卷著撲到臉上,迷亂地遮擋住視線。

  阿遠跟著顧辭年走了兩條街,走到他臉都凍僵了,才找到一家做紅豆年糕湯的甜品店。

  熱乎乎的年糕湯做出來,香甜味撲鼻,阿遠咽了咽口水,說:「老大,就在店裡吃吧,店裡暖和。」

  顧辭年不容置喙道:「打包帶回去。」

  阿遠只得噤聲。

  回到住處,雪勢倒是小了些。

  火鍋和烤肉的原材料從車上搬下來,一群人熱火朝天地洗菜洗肉,支攤準備吃飯。

  統籌老師拿出幾壺黃酒在爐子上溫著,顧辭年單手抄兜,連帽上還粘著幾片雪花,帽檐遮住臉,拎著尚且溫熱的紅豆湯大步上了樓。

  倪布恬正在隔壁雷雪的房間。雷雪煮了粥,叫她一起來喝。

  房門忽然被扣響,不輕不重的三聲。

  雷雪利索拉開門,看到門外的人倒是一驚:「顧老師?」

  只驚詫一秒,她便熱情笑道:「剛好,我和甜甜煮了粥,顧老師要不要喝一點?」

  「謝謝,不用了。」顧辭年一手摘下帽子,手指撥了撥額發上的雪,視線落到房內。

  「我助理買了點紅豆湯,有點涼了,能不能借你的鍋加熱一下?」

  「……啊,當然可以。」雷雪立即側身請他進來,「我幫你熱吧。」

  顧辭年在房門外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雪水,才跟著她走進房間。

  倪布恬早就聽到了動靜,放下碗勺站在沙發邊看著他。

  雷雪背對著兩人去洗鍋,顧辭年唇角輕揚,朝她輕眨了下眼睛,眸底水光波動,藏著笑意。

  雷雪將年糕紅豆湯放進小電飯鍋里加熱,隨口說了句:「好香啊。」

  下一刻,她轉回身來,顧辭年眉眼間笑意盡斂,淡聲說:「給你吃吧。」

  「啊?那多不好意思。」雷雪是真的不太好意思,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你助理大老遠幫你買回來的。」

  「他記錯了,我不愛吃甜的。」

  顧辭年語氣什麼波瀾,側身轉眸,像是剛剛意識到倪布恬也在房中一樣,低聲說:「倪老師也一起吃吧。」

  倪布恬:「……那就謝謝顧老師了。」

  雷雪又轉身去看鍋了,顧辭年漫不經心地向前兩步,走到倪布恬身邊,垂在身側的手臂倏地向側一伸,在背後,悄然拉住了她的手指。

  修長的無名指繞著她的輕輕一勾,在雷雪轉身的瞬間,他已經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來,抄進兜里。

  一旁,倪布恬隨著不斷加熱的小鍋,無聲地升溫,沸騰。

  紅豆湯很快熱好,不多不少三個人的分量。雷雪打開鍋蓋,這才想起房間裡沒有多餘的碗。

  她把電源斷掉,說:「我去樓下拿幾個一次性的小碗。」

  倪布恬忙說:「我去吧。」

  「不用,我下去就行。」雷雪是個行動派,不由分說便要出門。

  倪布恬抬腳也想出去,被顧辭年背在身後的手指悄悄拽住。

  眼看雷雪已經出門,她只好作罷。

  房門半敞著,顧辭年若無其事地走到門後,伸手推了下門板,只餘一絲縫隙。

  「你關門幹什麼?」倪布恬心跳無聲加快。

  「你說我要幹什麼。」

  顧辭年轉身,慢悠悠地向她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讓她呼吸放緩,不由得跟著緊張。

  兩人一個進一個退,顧辭年三兩步之間便將她抵在了柜子上。

  他微垂眼,睫毛輕蓋住眼眸,眸底慾念深深,被燈光染得更加曖昧。

  他皮膚微涼,似有若無地挨蹭著她的,惹得她忍不住頭皮發麻,偏偏他呼出的氣息滾燙灼熱。

  顧辭年牽住了她的手指,舉起來,輕貼在自己臉側,「為了給你買紅豆湯,跑了兩條街。」

  「你摸,臉凍僵了。」他聲音低沉,繾綣,像在邀功又像在撒嬌。

  倪布恬手指觸到他的皮膚,冰得指尖一顫。

  顧辭年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側臉融在燈光下,勾出立體流暢的線條,他輕笑著,笑聲磁性,笑容有點邪,藏著蠱惑的意味,「甜甜,你是不是得獎勵我?」

  他灼人的氣息像溫熱的春潮,不緊不慢地在她心裡流淌著,漸漸漲.滿,某種捉摸不定的細小情緒幾乎將她吞沒。

  倪布恬抬眸看著眼前的男人。

  眉眼鼻唇,滿滿都是讓她無法拒絕的模樣。

  你知道嗎?在我很小的時候,世界小,見識短,曾經有過一個卑微的、傻透了的心愿。

  久遠到連我自己都忘記了。

  而你卻好像在無知無覺中,幫我實現了。

  倪布恬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額頭。

  而後是眼皮。

  她正打算離開,顧辭年驀得抬眼,眸底墨色濃郁,微偏頭,不由分說含住了她的唇……

  幾分鐘後,雷雪拿了一次性的小碗上來,進門疑惑道:「咦,顧影帝呢?」

  倪布恬目不轉睛地盯著小鍋,耳根泛紅,怔怔出神:「他回房了。」

  雷雪問:「他不吃了嗎?」

  倪布恬氣息悠悠,「他說……」

  ——他吃飽了。

  ******

  樓下這頓晚飯足足吃了三四個小時才停。

  倪布恬洗完澡吹乾頭髮,正欲上.床,門鈴忽然被人按響。

  她打開門,是阿遠,抱了滿滿一大堆吃的站在門外。

  一眼掃過去,花花綠綠的包裝袋,全是各種各樣的零食。

  「倪老師,你要的東西。」阿遠把袋子遞過來。

  倪布恬一愣:「你送錯了吧,這是小可的。」

  「小可早就把她那份拿走了。」阿遠很自信:「你不是讓老大轉告我你也照單要一份嗎?這份就是你的。」

  倪布恬只好道謝接過來。

  等阿遠走後,她抱著那袋東西在門邊出了會神,給顧辭年發微信。

  倪布恬:【是你讓阿遠給我買的零食?】

  男主角:【嗯。】

  倪布恬:【可惜我吃不了。】

  男主角:【那就看著玩。】

  浪費。

  倪布恬輕嗤了聲,說:【謝謝。】

  想了想還是囑咐他:【不過下次別買了,都是小姑娘愛吃的東西,我早就過了那個年齡了。】

  隔了一分鐘,顧辭年回復——

  【你不就是我的小姑娘?】

  ******

  雪停之後,拍攝照常進行。

  後面的拍攝中有個場景要用到貓,道具老師在當地村民家借了只橘貓抱到劇組裡。

  因為清荷和這隻貓有互動,所以倪布恬提前一天都在和橘貓磨合關係,一有空就去逗貓。

  這隻橘貓名叫阿花,身材肥碩但身姿卻異常敏捷,有雙琥珀色的眼睛,總是懶洋洋地、愛答不理地睨著人。

  倪布恬鍥而不捨地餵了一整天小魚乾,努力到夜色降臨後,終於得到了阿花的另眼相看——可以短暫地抱它一會。

  但是,也僅僅只是一會,不超三分鐘,它就會不耐煩地把她的手扒拉開,從她懷裡跳出來。

  等戲間隙,倪布恬用手機打著手電筒去了趟洗手間。

  那洗手間是臨時搭建的,條件簡易,距離房子稍微有些遠。倪布恬在前面走著,阿花就大搖大擺地在她身後跟著,一副護花使者的模樣。

  「阿花,你是擔心我會害怕嗎?」倪布恬覺得好笑,輕聲逗它。

  阿花也不知聽懂了沒,懶洋洋地「喵」了一聲回應。

  倪布恬就全當它是承認了。

  走到廁所門口,倪布恬回頭對它說:「你乖乖在外面等著,我很快就會出來。」

  阿花又懶洋洋地喵了聲。

  倪布恬便放心地進去了。

  結果剛剛抬腳走了兩步,就聽身後「嗖」得一聲輕響,阿花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身子像離弦的箭一般躥了出去,朝著樹林那邊跑了。

  劇組裡的貓在她手裡跑丟了她可沒辦法交代!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倪布恬下意識就舉著手機去追。

  阿花一個閃身,衝進了樹林深處,倪布恬手機亮光在樹林裡亂晃,邊照著它的影子,邊大聲叫它的名字。

  一路追過去,拐了幾個彎,阿花就狡黠地把她甩開了。

  倪布恬遍尋不到它的蹤影,撐著膝蓋泄氣地嘆了聲,輕輕喘氣。

  這個阿花,吃了小魚乾就不想營業,竟然還偷跑!

  倪布恬無奈,算了,還是叫劇組的同事一起來找吧。

  總好過她現在沒頭蒼蠅似的亂追。

  她微微喘勻了氣,舉起手機電筒,打算沿著原來的路回去。

  可走了幾分鐘,倪布恬就發現了一個問題——怎麼感覺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好像每個路口都是一樣的。

  該不會是……鬼.打牆了吧?

  這個念頭蠢蠢欲動地一冒頭,她立即被自己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胳膊上的汗毛刷一下全部立起來。

  倪布恬緊張地縮了縮脖子,耳邊冷風呼嘯,貼著耳根陰惻惻地兜過去,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忍不住想要尖叫,又把那聲尖叫生生地憋回到嗓子裡去。

  倪布恬將身體緊縮著,連手指也縮進衣袖裡,慢慢吞吞摸索著向前走。

  越走越心涼……

  走了幾分鐘,眼前依然是黑乎乎的景致,也看不出和剛才是否一樣。

  她舉著手機拼命晃了晃,驀然間,從斜對面照出一束燈光。

  是誰!?

  想到自己現在可能離劇組越來越遠,後怕和後悔一起突襲上來,將她湮沒。

  倪布恬只覺得兩腳發沉,連腿都有點軟。

  她強忍著害怕,努力眯起眼睛朝那個亮燈的方向看過去。

  深吸一口氣,迅速將自己的手機亮光打向那個方向。

  黑漆漆的樹林深處,腳下枯枝發出沙沙輕響,兩道微弱的燈光在半空中相觸,彼此照亮,男人頎長的身影慢慢閃現出來。

  由模糊的光暈,逐漸變成清晰的輪廓。

  影影綽綽的光線里,他清俊冷冽的側臉一點一點在光亮下清晰,黑色長袍外套著寬大的長款羽絨服,身姿卓越,一步一步地踩在她的心上。

  是顧辭年!

  倪布恬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因用力過猛而泛白的手指慢慢鬆開。

  四下寂寥的黑暗裡,顧辭年踩著那束光,像是暗夜裡翩然而至的神明,讓倪布恬的凝固的血液得以重新流動。

  「甜甜。」

  他輕聲叫她的名字,捏在掌心的手機輕晃,照亮她的眉眼。

  然後他說:「別怕。」

  別怕,我來了。

  倪布恬眼眶一熱,拔腿向他奔了過去。

  顧辭年神色微怔,少頃,輕笑著朝她伸開雙臂。

  她臉上還殘留著心有餘悸的恐懼,又被安心和底氣取代,毫不猶豫地向著他跑過來。

  然而,下一秒,顧辭年就聽到一聲猝不及防的尖叫聲。

  伴隨著倪布恬瞬間驚慌失措的神情,她左腳下一空,整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下陷入。

  這深山老林里竟然有人挖了陷阱!

  動作先於意識,顧辭年反應飛快,飛撲向前拽住了倪布恬的手。

  然而,她下陷的慣性實在是太大,生生地拽著他的手指,將他一起拽了下去。

  長達好幾秒的墜落,眼前是一片虛無的黑,顧辭年盡全力護住倪布恬。

  然後——「噗通」一聲,兩人雙雙掉落滾在地上。

  「……」

  「嘶。」

  幾秒鐘的沉默,耳邊傳來輕輕的吸氣聲,倪布恬暈頭轉向地從顧辭年胸口抬起頭來。

  手機滾落在一邊,她費力觸到,撿起來,照向顧辭年。

  「顧辭年!顧辭年!你沒事吧?」

  男人眼皮微闔,眉頭輕蹙著,慢慢抬起眼瞼。

  「沒事。」他音色沙啞,斂眉凝眸去看她的臉。

  臉上沒傷。

  又晃了晃她的胳膊。

  沒叫,應該沒受傷。

  他單手撐著地,半坐起身,倪布恬咕嚕嚕地從他身上爬下來,坐在他身側。

  手機電筒快速在四周照了一圈,又去照那個洞口,倪布恬自責又無語地哀嘆一聲,扭頭看向顧辭年。

  四目相對,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想到剛才的那個極具戲劇性的場面,越發笑得停不下來。

  顧辭年單手撐著額頭,頭微低著,肩膀輕輕聳動。

  倪布恬又氣又好笑,笑得靠在他肩上。

  笑了好一會,昏暗光線里,兩人目光再次對上。

  好像有什麼情緒在黑暗中偷偷發酵,隱秘又曖昧。

  倪布恬眼底布著亮亮的水光,細細碎碎輕閃,黑瞳清亮勾人。

  顧辭年呼吸一滯,偏頭貼上去,咬住了她的唇。

  在這個深夜的樹林裡、無人留意的陷阱深洞中,所有的情愫都不必再壓抑,掩藏。

  呼吸濃重而急促,分不清是誰的,溫度在兩人鼻息之間一點一點拱著升高。

  ……

  倪布恬被他吸著、咬著,有些吃痛,低低地悶哼了聲。

  聽到她的聲音,顧辭年動作變得柔和了一分。

  卻還眷戀著,捨不得放開。

  像是應景似的,手機光亮倏然消失,伴隨著一聲短促的提示聲。

  倪布恬從他懷裡掙扎出來,恍若被人當頭一棒,呆住了——

  「手機沒電了,手電筒打不開。」

  大概是在戶外受了凍,手機電量掉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掉到了百分之五,一眨眼的功夫,又變成了百分之三。

  之前手機也有這方面的問題,倪布恬沒有在意,這下才真真正正地體會到了什麼叫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再試試。」她把手機調整為省電模式,然後再次嘗試打開手電筒。

  屏幕忽得一白,繼而一黑——關機了。

  倪布恬:「……」

  顧辭年唇角輕挑,表情似是無語,又像是覺得好笑。

  倪布恬突然想起來:「你的手機呢?」

  顧辭年攤了攤手,表情一言難盡:「找不到了。大概是摔關機了。」

  「……」

  什麼破手機,倪布恬低罵了聲,有些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

  大概是覺得她這個樣子有點可愛,顧辭年又低低笑了聲。

  「你還笑!」倪布恬也哭笑不得,「現在怎麼辦?」

  她看過陷阱的高度,徒手絕對爬不上去。

  更要命的是,他們現在連唯一的照明工具也沒了。

  倪布恬焦躁地抓了抓頭髮,又跺腳,想罵倒霉催的阿花,又羞愧於自己太笨太衝動,不好意思開口,只得深吸口氣,委屈巴巴地忍住了。

  「甜甜。」顧辭年低聲叫她,呼出的氣息輕輕淺淺落在她頸後。

  「你是不是怕黑?」

  倪布恬抱著膝蓋,嘴硬道:「我……不怕。」

  「哦。」顧辭年悠悠慢慢地說:「那我就不用手電筒了。」

  「你有手電筒!」倪布恬眼睛一亮,轉過頭去。

  「想要光嗎?」顧辭年在她耳邊輕喃。

  倪布恬抿了抿唇,坦誠點頭:「想。」

  下一秒,一簇光亮驟然照亮她的眼睛。

  她循著那束光,看清了顧辭年的眉眼——

  過分英俊、過分繾綣。

  眼底滿滿地,映著她的臉。

  她視線慢慢落到他捏在指間的小小的手電筒上。

  瞳孔驟然一縮,所有言語皆在這一瞬間,消失在震驚里。

  隔了很久,她聽見自己輕輕的吸氣聲。

  一字一句,極不確定,極其荒謬,卻又好像,已經確信了答案。

  她聽見自己在問他——

  「你以前,有沒有在江城生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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