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酒醒
第七十三章
初春的夜濕潤溫柔,夜風裡裹挾著不知名的花香,在空氣中無聲暈染。思兔閱讀
半開的窗邊停落一隻歇腳的麻雀,爪子扒著窗沿,靜悄悄地觀望著臥室里這場蓄勢待發的情/動。
倪布恬瞳仁亮得驚人,卷翹的睫毛輕顫著,含情而不自知的眸中像是含著一汪酒。
顧辭年覺得自己也開始不清醒。
半邊胸膛暴露在空氣里,溫涼與滾燙在身體內外來來回回地糾纏著他,他慢慢睜開眼睛,垂眸看向倪布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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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聲音低啞得厲害,似乎將體內那股來回翻滾的熱浪都從嗓子裡噴薄了出來。
倪布恬動作停頓了下,然後她偏了偏頭,像是在思索,片刻後,她慢慢鬆開了他的紐扣。
顧辭年緩緩鬆了口氣,心裡同時滋生出一種不太光彩的,無法言說的悵然。
然而這口氣還未來得及完全呼出來,下一刻,倪布恬就低著頭,開始撕扯自己的紐扣。
她抬頭,無辜又茫然地看著他,輕聲呢喃:「我熱。」
顧辭年聽到自己胸口那簇還未熄滅的火焰轟一下燒了起來。
他音色更啞,緊繃。
「甜甜乖,我去幫你倒杯冷水。」
他試圖拽開她的手指。
倪布恬乖覺地點了點頭,卻順勢低頭俯身,咬住了他的手指。
「……」
直到這一刻,顧辭年才隱隱約約想清楚為什麼柳下惠坐懷不亂的故事會這麼為人稱道。
他從前不屑一顧,覺得克制自持是身為男人最基本的品質。
而直到此時,被倪布恬咬住手指的這一刻,他才明白,柳下惠他媽的就不是個正常人。
月色溜進窗戶,如一層朦朧薄紗,傾落在倪布恬臉側,身上,為她渡上一層溫柔的紗邊。
她紐扣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解開了三四顆,露出的那片皮膚似浸在水中的月亮,極致清純,極致聖潔,也極致誘惑。
顧辭年聽見自己胸口劇烈的起伏聲。
他在心底無聲地低罵著,勸自己:「她喝醉了,神志不清,顧辭年,做個人吧。」
然後他別開那雙如滾著炙熱岩漿的眼睛,輕捏住她的下巴,想要把手指抽出來。
下一秒,倪布恬輕笑了聲,肆無忌憚地舔了舔他的指尖。
電流從指尖一秒衝擊到天靈蓋。
顧辭年挫敗地閉了閉眼睛。
操!
這個時候逃走。
才他媽真的不做人。
******
火星撞地球也不過如此。
衣服丟的滿地都是。
從床頭滾到床尾。
被子被丟到床下,黑髮披散著,水波般散開在淺色床單上,又略略凌亂地,貼在他的胸前。
倪布恬一會嫌熱,一會喊冷,一會又皺著眉頭叫疼。
顧辭年克制著,小心翼翼地配合著她,弄出了一身的汗。
那盒四方的小小的東西被她拆開,當氣球似的研究了會,隨手丟掉了一隻,又打算去玩第二隻,被顧辭年搶了回來。
五分鐘後,那隻險些被浪費掉的「氣球」終於發揮了自己的正確用途。
可它的上崗卻讓倪布恬眉心緊攏著,流出了眼淚。
「阿忍,抱我,你抱住我。」
她微微張唇,在他耳邊輕輕呢喃。
月光是唯一的遮掩,溫柔為他們籠上輕紗,在寂夜中來來回回波動。
水波般的長髮隨之蕩漾著。
顧辭年額角滲著細密的汗水,輪廓分明的側臉在月色中英俊非凡。
肩背線條因用力而繃緊,下頜線到脖頸拉出一條利落的曲線。
他下意識咬牙,濃稠似墨的眸底滾動著不顧一切的衝動和憐惜疼愛的克制。
直到倪布恬用氣聲呢喃:「阿忍。」
「抱我。」
「阿忍,你抱緊我。」
他腦子裡轟然一聲。
嚴防死守的衝動終於傾瀉而出……
顧辭年聽到自己發出一聲極其陌生的、磁沉低啞的輕吼。
他半闔著眼皮,在層層疊疊的麻意中看到倪布恬微微張開的唇,和她臉上那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迷醉無措又感性的神情。
那是比月色更美的風景。
靈魂游離而上,看著他們緊緊相擁。
這一瞬間,顧辭年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
******
倪布恬直到臨近中午才醒來。
頭還有些暈,她眯著眼睛伸手去摸手機,摸到一個挺直的鼻樑。
而後,手指被溫熱的雙唇含住……
「……」
一秒,兩秒,三秒……
三秒後,倪布恬雙眼閉地更緊,她咬住下唇,迅速抽出手,鑽進了被子裡。
任憑顧辭年在被子外怎麼悶笑都不再出來。
熱烈的陽光傾灑進來,將房間的每一處細節都照得清楚分明。
顧辭年微微側身,右手慵懶地撐著腦袋,沉啞開口,「甜甜,睜眼。」
倪布恬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眼睛震驚得瞪大再瞪大,看著被子裡,明目張胆出現在她眼前的「風景」。
她驚呼一聲,逃也似的從被子下鑽了出來。
正對上顧辭年潛藏促狹的眼。
她氣得臉都紅了:「顧辭年,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嗯,不要。」
顧辭年拖腔帶調的,好像在聽著什麼了不得的讚許,「你不就喜歡我這樣嗎?」
他放下手,側臉陷在枕頭裡,向她湊近了些,「昨晚你親口說的。」
倪布恬頭皮發麻,羞恥感一波一波地刷上來,聽他一字一句地像在公開處刑——
「你說——」
「你很喜歡——」
「我對你不要臉的樣子。」
這話是她說的嗎?
她怎麼可能會說這種話?
她就算真的這樣想也絕對不會說出來!!!
倪布恬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甜甜。」
顧辭年不依不饒地在她耳邊低喃:「原來你是悶.騷型的啊。」
倪布恬:「……」
倪布恬覺得自己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她四下看了眼,除了身上的被子,周圍沒有一件可以遮擋身體的東西。
想了想,她一咬牙,快速掀下顧辭年那邊的被子,全部裹在了自己身上,起身打算跑。
「餵——」
突然被真空,顧辭年手臂向前一伸拽住了她的腳踝。
把人拽過來,抱小孩似的抱在懷裡。
「想看我的身體就直說——」
他似笑非笑地咬她耳朵:「——掀人被子算怎麼回事?」
「……」
「甜甜,我以前都沒發現——」
「——原來你這麼主動的啊。」
「……」
倪布恬覺得此刻自己身上的溫度可以直接煎雞蛋了。
心裡撲騰得厲害,她清了清嗓子,假淡定道:「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出去。」
「噢——」
顧辭年聲音還啞著,透著股晨起倦意未消的散漫勁兒:「——占完我的便宜就想跑啊。」
「誰占你的便宜了!」
倪布恬初時不覺,這會被他抱在懷裡才後知後覺到身上隱隱酸澀的疼。
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毫無眼力勁兒地往她腦海里鑽。
她羞極咬牙:「明明是你主動——」
顧辭年低頭輕咬她唇角。
一下一下的,聲音斷續地往她耳膜里鑽:「是你酒後非/禮了我。」
「你喝醉了,力氣很大,我推不開。」
「甜甜,這可是我的第一次,你要對我負責。」
他輕耷著眼皮,軟毛刷似的睫毛似有若無地掃過她臉頰,很癢。
倪布恬又好氣又好笑。
對他顛倒黑白沒臉沒皮的認知再一次刷新。
她咬他嘴唇,泄憤似的:「你少道德綁架我。」
聲音低軟下去,她忍不住半撒嬌半抱怨地嘟囔了句:「我現在還疼呢。」
顧辭年動作一頓,輕嘆了口氣,將腦袋埋在她的頸窩裡,輕蹭了蹭。
忍著笑意瓮聲瓮氣地撒嬌:「我也疼。」
「太緊了。」
「差一點……就斷了……」
!!!
!!!
!!!
倪布恬僵住,石化,整個人像被丟進滾水裡的大蝦,肉眼可見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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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殺青,倪布恬的重頭戲已經七七八八地快拍完了,所剩戲份很少。
她今天白天沒通告,僅有的一場戲被排在了晚上,可以晚一些再去劇組。
顧辭年前些天通告排的滿滿當當,今天這一天則是完全空了出來。
時間尚多,於是,具有求真務實精神的顧影帝便主動要求親身上陣,用實際行動向倪布恬證實了他剛才那句話的真實性。
這一折騰,兩人直到快三點鐘才下床。
倪布恬渾身酸痛得厲害,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作食/髓知味,什麼叫作人肉打樁機。
洗了個澡,她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有氣無力地趴在餐桌邊等著顧辭年投餵。
廚房裡,顧辭年戴著副金絲邊眼睛,套著圍裙,正對著食譜研究意面,一旁流理台上還擺著盤煎焦了的牛排。
陽光從菱形玻璃上折射進來,淺淺淡淡地渡著他半邊側臉,空氣中,有淡淡的塵埃在漂浮,光線落在他身後的櫃面上,變成一個個茸茸的光圈。
倪布恬托著下巴側臉看他。褪去了在臥室時的性感和色/氣,他整個人顯得淡然而矜貴,只這麼遠遠地看著,都讓她覺得心安。
心裡滿滿的,充盈著各種未名而愉悅的情緒。
倪布恬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他的側影。
陽光、廚房、眼鏡、白毛衣,光影暈染下的男人宛如行走的畫報。
倪布恬滿意地看了好一會,將這張圖片設置為自己的鎖屏壁紙,想了想,又邀功似的發到了顧辭年的微信上——
【介紹一下,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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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倪布恬昏昏欲睡地坐在化妝間椅子上,任造型師給她整理髮髻。
一旁小可突然土撥鼠尖叫了聲:「啊啊啊啊啊,我哥哥營業了!」
同一個劇組相處了這麼久,小可的偶像是顧辭年這件事已經是除了顧辭年本人之外公開的秘密了。
顧辭年在劇組裡粉絲不少,造型師姐姐也是一個。
聽到小可這一聲驚呼,她忍不住扭頭問:「真的假的?發微博了?」
「嗯嗯。」小可點頭如啄米,一把老淚縱橫的模樣:「不容易啊不容易,我們影帝哥哥終於幡然醒悟,自覺營業了。還發了照片,嗚嗚嗚嗚嗚。」
造型師姐姐恨不得當即丟開倪布恬的頭髮湊上去看,可惜職業道德不允許,只得叫小可過來:「拿給我看看!」
小可捧著手機一步一癲地湊了上去,給她看。
手機在倪布恬頭頂側上方,她抬了抬眼,發現自己只能看見手機尾端的一抹亮光。
耳邊是兩個花痴難以自持的尖叫:「臥槽,好帥!」
「這是哪家的雜誌拍攝?」
「哥哥最近好像沒接封面吧?」
「哦,那就是私照。臥槽,兒子真的長大了,學會發私照了!」
倪布恬直到這會才後知後覺原來這造型師姐姐是顧辭年的親媽粉。
她有些無語地抬頭看了眼這個給她插歪了玉簪還毫無察覺的「婆婆」,清了清嗓子,假裝若無其事地笑了聲:「什麼照片把你倆給激動成這樣?」
「老闆你看!」CP粉頭小可立即花式推銷她家偶像。
「這身材,這氣質,這臉,這手藝,真想知道以後哪個女人能嫁給他!」
倪布恬心裡悶笑:手藝可就別吹了,真的一般。黑焦牛排,一口上天。
她垂眸看向屏幕,沒控制住,倏地揚起了唇角。
顧辭年發的正是她下午給他拍的那張做飯的照片。
微博配文:甜甜的。
倪布恬無聲將這三個字在舌尖滾過一遍,再也掩飾不住眼底雀躍的歡喜。
嗯,甜甜的。
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