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王座(11)
穆欽勾起嘴角輕蔑的笑:「有很多種辦法來對付我?來啊!儘管來啊!你可以盡情嘗試,只要你能弄死我!」
無面人其實拿穆欽這種孑然一身、滿不在乎的態度毫無辦法,他向穆欽強調:「你只要乖乖的,我就不會傷害你。思兔閱讀��
穆欽諷刺他:「乖乖的?坐在這椅子上當你的玩偶嗎?你把我當成什麼東西了?」
「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穆欽……」無面人握住了穆欽的一隻手。
「是啊,我們坐在這張椅子上發呆,互相用包含最大惡意的語言詛咒對方,這就是你所謂的『在一起』!」穆欽幾乎譏笑出聲。
他真的笑出聲了:「哈哈!說真的,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意思,我只覺得你很無聊,閒的沒事幹所以抓我過來當你的大號娃娃?你多大了?難不成還沒斷奶嗎?」
穆欽各種冷嘲熱諷,語氣難聽之極,有意思的是無面人竟然沒出聲反駁,無面人只是握緊了穆欽的手,微微低下頭一言不發。
穆欽眯起眼睛:「你想跟我在一起,是因為什麼?你喜歡我嗎?你愛我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問似乎令無面人愣了一下,他愣住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穆欽,依然無法從嘴裡擠出哪怕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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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不愛我。」穆欽輕易看透了他的態度,「你只是把我當成了某個人的替身。」
「你說自己是阿信,我覺得根本不像。」穆欽繼續道,「從你透露給我的那些記憶來看,阿信對他哥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異性戀,他喜歡的是溫柔、美麗、善良的好女孩。」
穆欽忍不住把自己的臉湊近了無面人,瞪大了眼睛注視對方,「你看起來其實更像是阿信的哥哥阿穆。」
「我不是阿穆。」無面人終於開口反駁。
穆欽笑:「或許你真覺得自己不是阿穆,但這也可能是你潛意識裡想逃避,比如……想逃避作為哥哥的職責,想逃避哥哥這個身份,想逃避身為阿穆的自己。你或許覺得,成為阿信,才會令你更加輕鬆愉悅。」
「閉嘴!」無面人果不其然再次被穆欽激怒,他這回不再伸手掐穆欽的脖子,而是掐住了穆欽的嘴巴,讓穆欽無法繼續說話。
穆欽不說話也不動彈,閉上嘴仍由對方掐著。無面人掐了一會兒,慢慢鬆開了穆欽的嘴。
在無面人鬆開手以後,穆欽自然無比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
無面人不再想面對穆欽無休止的諷刺和挑釁了,尤其是穆欽其人心思極其敏銳,每句話都化作利刃準確無比地刺在無面人的心窩上。所以在穆欽還未開口之前,無面人站起身試圖離開這裡,像之前那樣轉身直接消失掉。
但這回,穆欽挽留了他,無面人起身時,穆欽伸出胳膊抓住了無面人的衣角。
「不要跑,阿穆。」穆欽深知這次絕對不能讓無面人逃掉。一是穆欽擔心無面人走了以後,會去找周悅的麻煩。二是穆欽必須從這傢伙身上得到他需要的情報。
穆欽要逃離王座和王座地圖,要逃離邊緣世界,要甩掉這個莫名其妙糾纏他的無面人,他要活著回到現世,活著跟周悅見面。
「不要叫我阿穆,我說了……」無面人聲音陰沉地回應。
「你說你不是阿穆。」穆欽打斷對方的話,並跟著笑,「可你從來也沒有告訴我你是誰。」
「我是阿信。」無面人悶悶道。
「別這樣,是個人都能看透你這愚蠢的謊言。」穆欽話鋒一轉,試圖軟化對方的態度,他清楚彼此間一直針鋒相對並不是好的選擇,在適當時候,他需要順著對方的意思,「好吧,我就當你是阿信了。」
聞言,無面人終於打消要離開的念頭,回頭看穆欽:「你會乖乖留在我身邊嗎?」
「如果你告訴我為什麼要留我在身邊,我可以考慮一下你的要求。」穆欽壓低了聲音,顯得十分溫柔,「我對你來說是特別的,對嗎?」
「你確實是特別的。」無面人轉過身面對穆欽,「你非常特別……穆欽。」
「那你願意為特別的我做出一些犧牲嗎?」穆欽聲音很輕,略帶一點蠱惑。
「你想要什麼?」無面人問。
穆欽搖頭:「不,這句話應該由我來問你才對……你想要什麼?」
無面人說:「我想要你留在這裡。」
「這個回答太籠統了,要更具體一些。」穆欽直言不諱,「既然想把人留下,總得給人一個過得去的理由吧?」
「你要知道,如果我永遠留在邊緣世界,那就相當於我在現實世界中已經死去。」穆欽道,「為了留在這裡,我要付出死亡的代價。」
「既然要讓我付出這樣巨大的代價,而你卻什麼都不願意告訴我,也什麼都不願意給我,你這樣未免也……太不要臉了。」
無面人明白穆欽的意思了:「你想知道真相。」
「我有權知道真相。」穆欽回答。
無面人似乎認真考慮了一下,半晌後對穆欽說:「我確實應該告訴你真相,但口述太麻煩了……乾脆就像之前那樣,直接給你看看好了。」
無面人說罷,伸手再次掐住了穆欽的喉嚨,他倒是沒有怎麼用力掐,但穆欽仍然瞬間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的穆欽,意識跌入無面人給他展示的記憶之中。
穆欽之前,之所以能夠夢見關於阿穆和阿信兩兄弟的往事。其實都是在接觸無面人後,窺探到了無面人的記憶所導致的。
圖書館裡那個遊蕩里的幽靈,以及長期接受無面人精神洗腦的金。他們都可以通過和無面人的「精神接觸」,從而窺探到無面人的部分記憶,不過他們能夠窺探到的東西有限,無面人也不介意他們的窺探。
無面人的記憶相當龐大……不如說,他其實同時擁有很多、很多人的記憶。
在邊緣世界死去的每一名玩家,其精神、記憶,乃至部分人格,均會被無面人吞噬、消化。
是的,邊緣世界裡死去的玩家都會成為無面人的「糧食」,這才使得無面人的精神和意識體越來越龐大,成為了令每個注意到其存在的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碩大的怪物。
但不斷吞噬這些人的精神和記憶,也給無面人帶來了負面影響。例如,無面人在入侵別人思維的時候,如果被入侵的人精神足夠強大,那人就可以反過來窺探到無面人的記憶,就像金和穆欽這樣的。
只是這個負作用無傷大雅,因為無面人的「記憶」太大,被窺探到的也只是鱗毛鳳角。再不濟,無面人也能將別人的記憶完全消除掉。
只是負作用不僅僅只有這個。
更多的時候,無面人其實是非常混亂的,因為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
他到底是阿穆……還是阿信?
……
另一方面,穆欽沉浸在了無面人給他展示的記憶之中,回到了1721年的愛沙尼亞。
在這種敏感時期,愛沙尼亞原住民和俄羅斯殖民者的關係,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身為俄羅斯人的門沙克在自家莊園為兩個養子舉辦成年宴會,並邀請了村子裡絕大部分人過來參加,而村子裡除了門沙克一家,基本上都是愛沙尼亞原住民。
最近村莊裡興起的流言蜚語,也諸多是針對門沙克而起的,門沙克有心借著這次宴會一一澄清,希望能夠藉機重新博得村民的信任。
準備宴會時,除了布置會場以外,門沙克也做了很多心理準備,他甚至為自己寫了發言稿,在紙條上寫滿了各種注意事項,他料想自己可能遭到一些村民冷嘲熱諷式的批判,一定會有懷有惡意的人針對他。
門沙克做好應對這些的準備了,但他還是萬萬沒想到,這場宴會上,出現了第三方勢力。
一夥從附近海灣入境的流寇海盜,突然出現在了村莊裡。
這伙流寇進入村莊時,大部分村民都已經動身前往門沙克莊園參加宴會。
這些窮凶極惡之徒扛著刀槍,明目張胆、大搖大擺地入村時,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他們的入侵,大伙兒都聚在門沙克莊園的庭院中,被門沙克準備好的食物和酒杯所吸引著。
作為這次宴會的主角,阿穆和阿信已經穿好禮服,站在莊園大廳里等著賓客,而宴會還未正式開始之際,阿信的目光就已經被同樣過來參加宴會的蘇麗爾所吸引。
美麗的蘇麗爾褪去了她幹練的獵人戎裝,換上了一身華麗的長裙禮服,這是她父親特地攢錢在鎮子上購買的,這讓她在宴會裡立刻成為了眾多男孩矚目的對象。
阿信的目光也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想到自己曾豪氣萬丈地許下諾言要在宴會的當天向蘇麗爾告白,事到臨頭,他卻心有躊躇,膽戰心驚起來。
為了壯膽,當他的身邊過去一位端著酒盤的侍者時,阿信就伸手從侍者的盤子裡取下一杯白蘭地,不等旁邊的阿穆阻攔他,阿信一口氣將杯子裡的酒喝光了。
結果剛把酒灌進去,狠辣的酒頓時讓阿信猛地嗆住了,上好的白蘭地又被阿信盡數吐了出來,還把自己胸口的白色禮巾都弄濕了。
阿穆無可奈何,拿紙巾給他擦擦:「阿信,不會就別喝。」
旁邊有些宵小之輩見阿信的狼狽模樣,頓時幸災樂禍指著兄弟二人笑起來。
阿穆用尖銳的目光掃了一眼那些發笑的人,被阿穆冷冰冰的目光一掃,那些人很快噤聲,紛紛背過身去。
阿穆便轉過頭,握住弟弟的手對他說道:「你衣服弄濕了,不好看,進屋把外衣脫了,讓傭人弄乾淨。」
阿信乖乖點頭,被阿穆拉著暫時進了裡屋。
可兄弟倆並不知道,在他們走進裡屋以後,外面很快就出了事。
那些入侵的海盜們見這村莊空蕩蕩的沒有人,屋子門都緊閉著,便率領著弟兄們沿著村裡的道路往前走了一段路。走到一半時,一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海盜,從隊伍的前沿跑回來,對他的頭目說道:「老大,前面那個莊園燈火通明,村裡的人估計是聚集在那裡!」
海盜的頭目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星子,說道:「兄弟們餓不餓?我們剛從海上逃出來,好幾天沒吃頓好的了,這群人竟然還在這裡開宴會?殺上去把他們都弄死!」
海盜頭目一聲令下,一群亡命之徒立刻高舉武器呼應了起來,他們之中有幾個騎著不知從哪兒搶來的馬,率先朝著門沙克莊園沖了過去,其餘人跑步緊緊跟上。
莊園裡的賓客都沉浸在杯觥交錯之中,根本無人察覺到危險的逼近。
當這些惡匪衝進門來,用長刀砍下第一個人的頭顱時,賓客們在短暫沉寂後發出了高音貝的尖叫聲,頓時作鳥獸散、四散而逃。
不過衝進門來的惡匪早就預料到宴會裡的人要逃,於是早就率先派人去莊園的後門那裡堵截。
因為退路被截斷,門沙克莊園裡頓時亂作一團,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孩子們聚在一起,男人們則試圖拿起能夠充當武器的物品來抵抗侵入的惡徒。
戰鬥一經爆發,立刻陷入膠著之中。
這時,阿穆和阿信兩兄弟還在裡屋,阿信剛把自己身上被酒浸濕的衣服交給傭人,讓傭人拿去烘乾。等傭人走後,阿信在屋子裡更換臨時準備的外套,阿穆則在門外等著弟弟換衣服出來。
兄弟倆都聽見了莊園庭院那邊傳來尖叫和哭喊聲。
阿信快速將衣服穿好,打開門瞅一眼門外守著的哥哥,問道:「哥,外面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吵?」
「不知道。」阿穆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見弟弟已經換好衣服,就說:「乾脆我們出去看看吧。」
阿信點頭剛要跟他哥一起走,這時他們的養父門沙克從門外衝進來,滿臉緊張和急迫,高聲喊著阿穆和阿信兩兄弟的名字。
「爸爸!」兄弟異口同聲二人回應門沙克的呼喊,門沙克便對他們二人招手:「過來!外面出了點事!入境的海盜在隔壁沙倫碼頭登陸,而且跑到我們村子裡來了!」
「海盜?」聽到海盜這個詞,阿穆和阿信不免心驚膽戰地對視一眼,他們村莊附近確實有個小碼頭,碼頭緊挨著一個海灣,海灣過去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
阿穆和阿信小時候還經常跟著門沙克去海邊玩耍,但最近已經不能常去了,據說有很多海戰中的逃兵流落成了海盜,並且就在附近海域逃竄,這段時間漁民都不敢再出海。
誰都沒有想到這些逃亡的海盜們竟然入侵了沙倫碼頭,在愛沙尼亞登陸。
「聽著,孩子們。那些海盜的目的是洗劫我們的村莊,他們堵住了莊園的大門和後門……」門沙克應對這種事情也算是經驗豐富了,早年他就世界各地各國到處走訪,也參與過一些局部戰爭,在死亡的刀尖上不知遊走過多少次,所以面對襲擊,他顯得十分冷靜。
「我當年建造這座莊園時,就考慮過會發生意外情況,所以讓工人在我的書房裡建了一條逃生通道,這條通道通往附近的森林——就是塔亞和他女兒經常去打獵的那座森林。」
門沙克儘量語氣簡潔而快速地同兩個孩子解釋:「現在,外面的男人們正在拿起武器抵抗那些海盜,而我想讓女人和孩子們順著通道率先離開。離開後,你們必須以最快速度去附近的鎮上,找駐紮的俄羅斯軍隊求救,讓他們出兵來圍剿這些海盜!」
比起成熟的門沙克,十六歲的孩子們顯然一時半會兒無法冷靜應對這種突發情況,阿信顫抖著對門沙克道:「爸爸,那你呢?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不行。」門沙克伸手揉了揉阿信的腦袋,「我是門沙克莊園的主人,我必須留在這裡。」
「可是……爸爸!」阿信不能接受,他拽住門沙克的袖子,擔憂道,「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萬一……」
門沙克沒有繼續和阿信廢話了,轉頭看向了更加穩重一些的阿穆:「阿穆,好好照顧你弟弟,我相信你!」
「放心吧,父親。」阿穆伸手握住了弟弟的手。
門沙克欣慰地對阿穆點頭:「我書房裡中間的書架上擺著一個蛇纏十字架的小雕像,扭動那個,書房的暗門就會打開。你們先過去,我之後會讓赫爾秋醫生帶著其他孩子們也走暗道離開。」
門沙克把事情交代完畢,轉身就朝著屋子的外面離開。此刻他們三個人都可以聽見莊園庭院中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槍聲以及混戰時的各種打擊噪音。
「快點走!」門沙克向他們高聲喊了一句,拿起屋子客廳里掛在牆壁上的獵/槍,大步流星走出屋子的大門。
阿信仍然對門沙克依依不捨,阿穆則握緊了弟弟的手,扯著弟弟轉身就往父親的書房走。
「等等!」阿信不敢置信地看著哥哥,「就這樣把爸爸丟下了嗎?」
「不然?我們跟上去送死嗎?」阿穆將弟弟的手握得更緊,「這種時候不要任性!按父親說的去做!」
儘管內心覺得不妥,阿信也沒有反駁的能力,他滿臉焦急無措地低下頭,任由哥哥阿穆拉著他往書房那邊疾步走。他們很快來到了父親的書房,並在幾秒鐘內迅速找到了父親所說的——擺在書架上的蛇纏十字架小雕像。
「應該是這個……」阿穆扭動了一下那個小雕像,書架很快應聲自動開啟,露出了書架後面隱藏的暗道。
阿穆站在暗道口往裡面張望,只見暗道裡面是一條向下的、漆黑不知通往何處的樓梯。
將暗道打開以後,阿穆飛快地從書房裡找到一盞油燈、兩件屬於門沙克的皮大衣,和一些放在書桌食盤裡的餅乾,用油紙包好放進大衣的口袋裡。
自己披上大衣,然後把另外一件大衣給弟弟裹上。阿穆便一手提著油燈,一手拉著阿信雙雙走入那條漆黑的暗道之中。
不知是什麼樣的機關原理,暗道門在兩人走進暗道後,就在他們背後自動關上了,同時也將從書房裡透露出來的光線一絲不漏的隔絕掉。暗道門關閉後,阿穆沒有在暗道里找到能再次將它打開的其他機關。
阿信心驚道:「為什麼這扇門自己關上了?這樣的話……爸爸他們還能從暗道逃跑嗎?」
「機關應該只能從書房那邊開啟,是只出不進的,所以出來後我們就回不去了。」阿穆這樣判斷,回頭還安慰弟弟,「放心,父親怎麼說也是五湖四海到處遊歷過的人,戰場他也上過,這樣都活著下來了,怎麼可能輕易死在幾個海盜手裡?」
阿穆這樣一說令阿信稍稍放鬆了一些,緊接著阿穆繼續道:「我們先走。這條道太黑也太窄,赫爾秋醫生等會兒會帶著其他孩子過來追上我們,那麼多人一起擠進來,要走就很麻煩了,我們先去暗道出口那邊等著。」
說罷,兩人硬著頭皮開始在暗道中摸索前進。漆黑的通道伸手不見五指,阿穆努力高舉油燈,依照其微弱的光芒,順著暗道的樓梯慢慢往下走。
地下暗道修葺得似乎不太牢固,邊角是用木頭支架支撐起來的,沒有掛任何裝飾物或燈,樓梯也是很簡單的——直接在泥土上挖出樓梯的形狀,不太規則且有點高低不平。
當兄弟二人順著樓梯一路走到底時,他們發現樓梯下面有積水,還好積水不深,僅僅漫過他們的鞋底,踩著有嘩啦啦的水聲。他們腳上穿著的皮靴有一定防水性,不至於讓他們濕著腳跑路。
但這條暗道實在太長也太冷了,雖然阿穆很有先見之明地提前找來了門沙克的大衣披上,但寒氣仍然無孔不入,順著衣服的領口袖子往裡面鑽。
因為冷,阿信本能地和哥哥靠在一起,肩膀貼著肩膀慢慢地走。
阿信貼過來時,阿穆轉頭溫柔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抱住了弟弟的肩膀。
「冷嗎?別擔心,我們很快就出去了。」
兄弟倆的體型相近,但不知為何,在阿信眼裡,他哥哥阿穆總是顯得格外高大一些,令人心裡總生出一些依賴。
「哥哥。」冰冷黑暗的通道里走過一段路程後,阿信忍不住開口,「為什麼你從來不喊爸爸叫『爸爸』呢?」
這個問題似乎令阿穆愣了一下,然後笑道:「我小時候不也喊過爸爸嗎?」
「可你長大以後就只喊『父親』了。」阿信略微有點難過的低頭:「我還以為你跟爸爸鬧了什麼矛盾,可是觀察了一陣又好像沒有……爸爸也似乎完全不在意這個問題。」
「那只是個稱呼,阿信。」阿穆提著油燈微微喘氣,「這不代表我不在乎父親。」
「『爸爸』這樣的稱呼更加親密吧。」阿信是這麼認為的。
「但『父親』更顯得尊敬。」阿穆把手裡的燈提得更高,他似乎看到終點了。
兩人終於走到了暗道的盡頭,暗道的盡頭又是一截往上去的樓梯,抬起頭時可以看見樓梯頂端隱約有微光,還能聽到微風鑽進暗道里呼呼吹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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