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教室(九)


  第一百二十章

  找到鑰匙、逃出地圖,是周悅目前的當務之急,但實際上他心裡並不著急。思兔閱讀sto55.com

  在找到這本屬於月月和木木兩個人的筆記之前,記憶全無的周悅並不知道這局遊戲裡那個毀了容的殺手到底是誰,他只是根據自己內心蓬勃翻滾的感情猜測出對方一定是自己的愛人。

  而且是非常深愛之人,不然也不會在記憶全無的情況下,仍然對對方持有這份深刻到連周悅自己都覺得恐怖的感情。

  但是在看了這本筆記以後,周悅要是再猜不出對方是誰,那就太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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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這本筆記上記錄了兩個少年人最真摯的情感、最稚嫩的初心。月月和木木這兩個化名太好辨認了,自己親手寫上去的字跡也太好辨認了,儘管那是很多年前他少年時期的字跡,周悅還是第一時間認出這個所謂的「月月」就是他自己。

  而且在筆記本中,木木偶爾會把月月寫成「悅悅」,這就更加明顯了。

  周悅了解自己的個性,他絕非多情之人,他一旦愛上某人,那麼就會愛他一輩子。

  他只會愛木木一個人,所以這局遊戲中的殺手,一定就是穆欽。

  至於那個頂著少年穆欽臉的npc,總給周悅一種古怪的違和感,一開始那張臉還會讓周悅迷惑。因此周悅認為,這個npc之所以變成少年穆欽的樣子,肯定不是他說的什麼巧合或自己無法控制,肯定是帶有某種目的的。

  目的只有一個,npc變成周悅戀人的模樣,就是想控制周悅,想讓周悅全身心的信任他。

  可惜周悅不是傻子,他絲毫不信任npc,但他現在還不能撕破臉皮,他有必要從npc身上挖出他需要的答案。

  記錄著木木和月月日常的這本筆記寫得很詳細,周悅在大致看完這本筆記後,腦海中的記憶卻依然一片空白,沒有絲毫要恢復的跡象,這更加讓周悅確認自己的記憶不是被消除,而是被「封印」了。

  這個「封印」大概很難解除,而且還會在遊戲回溯重啟時候被一次次加強,他的記憶會越來越空白,遊戲多重複幾次,說不定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甚至有可能在遊戲多次重複後,連對穆欽的那份感情也徹底遺忘,他可能不會像這局遊戲一開始看見那個殺手時那樣,一上來就對對方持有本能般的愛意,而是把對方當成真正的敵人,當成了殺手。

  如果我完全把穆欽當成了敵人,會怎麼樣呢?

  周悅在腦海里想像模擬這樣的結果,他太了解自己了,他一定會全力以赴地對抗殺手,全力以赴地試圖逃出這局遊戲,如果他成功逃出,那麼穆欽就……

  可是如果想讓穆欽活下來,他就必須死在這裡,死在穆欽手中。

  周悅不介意去死,他剛剛膽大包天衝上去抱住殺手時,便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而且對方當時那麼順從,沒有反抗也沒有對周悅下手,周悅就知道穆欽是捨不得殺死他的。

  只是,他們之間若不死一個,難道就要在這局遊戲中永無止境的輪迴下去嗎?

  周悅也不介意重複輪迴,如果可以和他可愛的殺手先生一直待在一起的話,總覺得哪怕身處地獄都猶如天堂。

  只是周悅太害怕了,害怕遊戲一再輪迴,失憶越來越嚴重的他……終究會把和穆欽的這份感情忘記。屆時,就算他不想終止這輪迴,也一定會渾渾噩噩中將輪迴的鎖鏈斬斷吧。

  與其渾渾噩噩中做出決定,還不如趁著清醒,現在就想明白該怎麼做。

  「周悅!你到底在幹什麼?」周悅站在d-406號醫務室里一邊思考一邊發呆,直到外面的無面人等到不耐煩了,不再守樓梯而是衝到了周悅所在的醫務室內,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他喊起來:「你浪費的時間太多了,線索找到沒有!?找到就快點走!」

  周悅若有所思地扭頭看了一眼無面人,對方的那張臉仍然充滿了迷惑性,但配上那說話的口吻和動作,使得這人從頭到腳都令周悅覺得異樣的……礙眼。

  於是周悅問無面人道:「你對這間醫務室有印象嗎?」

  「醫務室?」周悅的話讓無面人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環顧了一下406號醫務室,他似乎沒有看出任何異狀,皺著眉頭道,「這間醫務室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周悅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嗎?」

  無面人略微有點不耐煩起來:「知道什麼?周悅,我說了別浪費時間,殺手隨時會出現,你要找的線索到底找到了沒有!?」

  周悅無奈又悲傷,聲音喑啞:「原來你真的是npc啊。」

  周悅話語裡的難過令無面人不由一愣,他忍不住再次環顧四周,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扯著嘴角訕笑:「我怎麼會不記得,這裡是我們以前經常約會的地方。」

  作為邊緣意志,作為邊緣世界的「神」,無面人可以隨意入侵別人的精神和記憶,就跟蝴蝶王座上的國王一樣,可以肆意附身、控制、暗示他人……但僅限於邊緣世界內部。

  現世太遠,無面人的手伸不到那邊,只能把那些蝴蝶王座的國王當做跳板,才能夠著。

  閱讀他人的記憶也是可行的,所以無面人也閱讀過周悅的記憶,但只是很粗略的閱讀了一遍,並不太完全。

  因為周悅和穆欽關係非比尋常,穆欽的精神力似乎能夠影響到周悅,並且穆欽還在無意間使用這種精神力對周悅形成了一種「保護」。

  這層保護在當穆欽待在周悅身邊時會得到加強,而穆欽離開周悅時就會減弱。

  穆欽和周悅少年時期相戀在一起時,是這層保護殼最強的時刻,雖然周悅一開始確實是受到無面人的暗示才接近穆欽,但後來,當周悅和穆欽在一起時,無面人就很難繼續「干涉」周悅。

  只是高中後,穆欽暫時與周悅分別,無面人這才抓住機會借某個國王的軀殼去引誘周悅,將周悅拖進邊緣世界,把周悅當成誘餌,引穆欽這條大魚上鉤。

  穆欽果然上鉤了,如無面人的意願進了邊緣世界,但這還不夠,他必須要讓穆欽永遠留在邊緣世界裡,最好是心甘情願的留下來。

  他得斬斷穆欽與現世的牽絆,和穆欽的這場賭局,他絕對不能輸。

  抱著這樣的想法,無面人試圖忽悠周悅,無面人說:「雖然我不是真正的穆欽,但我是承載著穆欽部分記憶的載體,所以我才會擁有這樣的相貌,也知道你跟穆欽之間的事情。」

  「那你知道穆欽現在怎麼樣?他在那裡?過得好嗎?」周悅順著對方的話提問,試圖令這個所謂的npc放鬆警惕。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保留了你們高中時期的一部分記憶。」無面人眯起眼睛,勾起嘴角微笑。

  周悅沉默片刻,面上波瀾不驚,心裡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半晌,他才說:「既然如此,那你也應該知道的,我跟穆欽高中午休時,經常躲在某棟樓的天台上一起吃午飯,是哪棟的天台,你能說出來嗎?」

  無面人因周悅的這個提問而楞了一下,低頭回憶了一會兒。

  無面人實際上根本沒有穆欽的記憶,因為他無法探查穆欽的精神,但他卻搜過周悅的部分記憶,所以可以根據周悅的那些回憶來解答周悅的問題。

  翻了翻腦海中原屬於周悅的記憶後,無面人答道:「我記得是食堂的頂樓,那裡的天台是開放的,不過只有很少的學生知道,所以你們午休時經常去那裡獨處。」

  「食堂的頂樓天台……也就是學校活動中心大樓的天台。」周悅自言自語。

  「話說你問這個做什麼?你找到什麼線索了嗎?」無面人看周悅一臉若有所思,覺得他應該有什麼發現。

  這局遊戲中確實實現了一些公平,因為無面人在創建遊戲地圖時,並沒有讓邊緣系統將遊戲地圖中的道具方位、逃生路線等線索告訴他。

  也就是說,無面人現在擁有的情報和穆欽與周悅所知的等同,他們對這局遊戲的地圖處於半知半解的狀態,無面人同玩家一樣也需要對整張地圖進行探索,如果他願意的話。

  但這對無面人而言並不是要緊事,交給周悅來做或許會更加靠譜。

  周悅道:「我確實找到了一些線索,但我還不能確定。」

  「那你提起食堂的天台是什麼意思,你要上去找什麼東西嗎?」無面人又問。

  「不,並不是。」周悅卻否決了,他微微抬起頭,視線掠過眼前頂著少年穆欽面容的無面人,落在了無面人背後。

  「我之所以提到了那個天台,是因為我回憶起了一些片段,我和穆欽在一起吃飯的片段,畫面中我和他穿著校服坐在某棟樓的天台上,四周吹起了狂風。」周悅撒謊不打草稿。

  「這不可能。」無面人皺眉瞪著周悅,有點急躁地開口,「你是不可能恢復記憶的。」

  他果然知道這個。周悅微妙地掃了一眼無面人,卻把各種複雜的情緒死死地壓在心底,他面上表現出疑惑來:「我為什麼不能恢復記憶?」

  「就是不可能!」無面人聲音拔高了不少,「你一定是在騙我。」

  周悅十分無辜:「可我確實想起來了一些畫面,除了我和穆欽一起在天台上吃飯,還有我跟他在放學後一起回家的畫面。」

  「你的記憶被封存了,你沒道理會想起來!」無面人在激動之餘,似乎不小心說漏了嘴。

  「封存?」周悅立刻抓住了他話語裡的要點。

  無面人也意識到自己泄露了一些事情,但又覺得這種程度的事情周悅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麼關係,就直白道:「我說過你的記憶會被清除,實際上這過程就是從你的大腦里將需要刪除的記憶直接抽出來,暫時放在遊戲系統的資料庫里,等你遊戲通關,系統就會把記憶還給你。」

  「你是不可能恢復記憶的,被清除的記憶會消失的很徹底。如果系統讓你將你自己的臉忘記,那麼即使給你一張自己的照片,你也不會知道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

  「這過程你知道的可真是詳細啊。」周悅不由驚嘆,「只有我的記憶是這樣的嗎?」

  「是的。」無面人下意識的回答,但回答完畢後,他意識到自己被周悅套了話,不由心中一驚,瞪大了眼睛看著周悅。

  周悅則繼續笑:「只有我的記憶是這樣……意思就是說,這局遊戲裡,只有我在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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