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教室(15)
第一百二十六章
無面人的話透露著不為人知的訊息。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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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這令穆欽心裡閃過諸多猜測和推論,但他並沒有選擇深入探究。無論這是無面人在無意之間泄露出來的真相,還是他故意道出來引誘穆欽上鉤的誘餌,穆欽都不打算和他在這裡辯論。
只有完成這局遊戲,取得勝利是穆欽的首要目標。
因此在短暫地與無面人目光交接後,穆欽便冷笑一聲回過頭,不再理會怒不可遏的無面人,他走出教室打算繼續追逐周悅的腳步,周悅在這段時間裡已經跑了個沒影,但穆欽能猜出他接下來會去哪兒。
不管輪迴重啟多少次,失憶的周悅逃跑的方向及躲藏的地點都基本相同,這幾個地點幾乎都是以前穆欽和周悅在高中時經常會去的「秘密約會點」,雖然周悅不記得了,但他仍然會本能地前往這些地點。
他的本能讓穆欽覺得心疼。
心疼的穆欽有點呼吸困難,以至於握著刀子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因此穆欽不得已不斷催眠自己遺忘這些令他感到難過的事情,跟隨周悅留下的蛛絲馬跡尋找著周悅,而且看這痕跡的方向,穆欽已經猜出周悅這回前往的地點了。
是個老地方。
穆欽和周悅高中時同校不同班,上課時間基本不可能待在一起,也只有趁中午午休的階段小聚一場,他們會一前一後不約而同的去食堂買飯,買了食物後就在食堂活動中心大樓的天台見面,一起吃午飯一邊親親密密的度過珍貴的午休時間。
學生活動中心大樓的天台很少有人上去,但天台又常年開放,天台的門並不會上鎖,於是那裡成為了穆欽和周悅常去的一個約會點。
穆欽隱約記得自己曾經在天台上藏過一把鑰匙,就是他從校門口看門保安嚴叔那裡借來的學校大門鑰匙,為什麼會借這把鑰匙,穆欽自己都記不太清了,但他記得這把鑰匙後來並未還回去,一直藏在天台上。
因此,這把鑰匙極有可能會成為這局遊戲的重要道具之一,只要周悅拿到它,便可以順利從遊戲中逃脫出去。
穆欽當然不能讓周悅這麼快就順利逃走……但在恰當的時機里,他也得親自想辦法讓周悅逃掉。
這是個死局,穆欽在和無面人開啟遊戲比勝負時,便有所預料。
在這次的死局中,穆欽只有兩種選擇。一是贏,這樣穆欽就能愉快的離開邊緣世界。二是輸,這樣周悅才能活著逃出去。
但穆欽兩種都不想選,因此他只能給自己創造第三種選擇。
他選擇場外求援。
可能是太有先見之明,穆欽之前在被困在王座上,且第一次見到無面人並和他對話完畢後,就已經在心裡預謀好了。
他要跟無面人開一局遊戲來進行談判,這是穆欽唯一能夠從擁有絕對權力和絕對力量的無面人手裡討到好處的方式,而且無面人當時的態度也註定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穆欽還預想過無面人接受這場遊戲後的發展,這局遊戲會演變成怎樣的局面,穆欽都在心裡一一推測過。
情況和他預想的幾乎相差無幾。
只是預想終究只是預想,現實總是會走向和人們計劃中截然不同的道路,這個階段的穆欽必須小心翼翼,他的每一步行動,都必須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應該快來了才對。
穆欽一邊漫不經心地在心裡想著,一邊不疾不徐地跟隨著周悅的腳步,他直徑走向學生活動中心大樓,且直接上了頂樓,然後果不其然在頂樓上看到了周悅。
學生活動中心的頂樓天台被安裝了高高的網欄,防止有人不慎失足摔下樓去,那網欄有兩米高,周悅就站在網欄的邊上,用手扶著欄杆,透過網欄往外看。
周悅不知在看什麼東西,看的很專注,連穆欽走到他身後時他都沒有回過頭,穆欽回頭見無面人並未及時追上來,所以就趁著這段時間上前去,伸手從後面抱住了周悅的腰腹。
他抱住周悅,還把臉貼在周悅的背脊上。
因為突然被人抱住,周悅這才反應過來,但他並沒有驚慌失措的掙扎,而是摸了摸環在自己腰腹上穆欽的手。
短暫地以這種姿勢擁抱一會兒,之後穆欽放開周悅,周悅便轉過身來看了看穆欽,緊接著又伸手摸了摸穆欽的臉。
「你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周悅湊近穆欽,嗅了嗅他的頭髮,「我很喜歡,我一聞到就覺得安心。」
周悅的話讓穆欽情不自禁低頭嗅了嗅自己,他並未聞到自己身上有味道。他沒有出汗也沒有沾染污漬或血跡,而且這局遊戲中,所有參與者的身體都是被邊緣世界系統臨時創造出來的,是根據穆欽和周悅在現實世界中巔峰狀態的身體複製而來。
為了能夠安心進行遊戲,玩家們的臨時軀殼都被系統整理的很乾淨,按理說不應該有任何異味才是。
但周悅卻執著地抱住穆欽,臉埋進穆欽的頸窩,無意識地蹭了蹭,深深地吸了一口,悶聲道:「你好香,我好喜歡你。」
穆欽突然覺得有點戰慄。
他不知道周悅在他身上到底聞到了怎樣的味道,但穆欽突然意識到這恐怕是周悅識別他的一種方式……在他面目全非且無法出聲的現在,周悅依然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準確無比的認出他就是穆欽。
所以他才能這般肆無忌憚,抱住一個「陌生人」,並毫不猶豫地說出:「我喜歡你。」
穆欽真的很想作出回應,真的也很想大聲告訴周悅我也喜歡你。
但無法,穆欽做不到,穆欽只能抱著周悅,和他緊密相擁,貪婪攝取著短暫的溫情。
當他聽到樓梯間傳來無面人上樓的聲音時,他就必須對周悅出手……必須要讓這場輪迴永無止境下去。
與此同時,在穆欽和周悅還在遊戲中重複這恐怖輪迴的同時,echo和金在他們的王座地圖裡調換了位置,金代替echo坐上了王座。
方式和之前穆欽對付國王的手段差不多。金首先是給了echo一張命運之輪,讓命運之輪幫echo抵消傷害,然後金開始攻擊echo,國王受到攻擊時就等於展開了王位爭奪戰,echo便可以從束縛著他的王座上下來。
當他下來後,王座失去了重要的國王,王座的荊棘就開始自動搜尋地圖內活著的玩家成為下一任國王。
echo有了命運之輪的保護,很難被荊棘所困擾,因此金就會理所當然被拖上王座,兩人至此成功調換了身份。
再然後,echo拜託金幫忙,讓金暫時照顧一下他老婆的屍骨,等任務完成,他會回來再次和金調換位置……echo是捨不得離開bird的,所以他會回來,他可能會永遠在這張王座上待下去,只是為了陪伴一具屍骨。
金表示理解,答應了echo的要求,金還將bird的屍骨擺好,讓其端正地靠坐在王座上。echo見狀便放下心來,隨後走出了這片困了他近二十多年的地圖,再次以玩家的身份,回到了邊緣世界遊戲當中。
由於echo是二十多年前邊緣世界上個遊戲版本的超級老玩家,遊戲版本更新後,他的老玩家身份早就已經被系統註銷刪除,因此當他現在重新回到遊戲中,系統將給予他全新的玩家身份,他將以一個新手玩家的身份加入了遊戲。
但新手的身份並不妨礙echo接下來的計劃,金這番代替echo暫時坐上王座之前,早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金利用系統的一個特殊功能,提前為echo儲備了諸多資源。
邊緣世界遊戲有交易功能,玩家和玩家之間只要相互知道對方的遊戲編號,就能通過積分和道具進行交換,達成交易的目的。
但系統其實還有一種交易方式。
玩家可以將自己想要出售的卡牌、道具等物品提前設置好價碼,將這些東西掛在系統的商城上,別人就能隨時隨地付錢將其買走。
不僅可以自己設置商品的價碼,還可以對商品設置密碼,你的商品可以讓只有知道密碼的人才能買走它們。
但這個掛售商城的功能是需要玩家用獎勵分去開通的,十萬獎勵分即可永久開通,然而十萬獎勵分對於許多玩家來說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因此開通這個功能的玩家並不多。
金就是其中一個,他開通了這個掛售商城的功能,並將自己給echo準備的卡牌道具等,設好價碼和密碼掛在了商城上。
然後當echo以新手身份回到遊戲安全屋中時,他便可以打開商城,找到金掛在商城上的那些卡牌道具,金設置的價碼都是零,但因為有密碼的緣故別人買不走,只有從金那裡得到密碼的echo可以順利帶著它們。
金給echo留了這樣幾張卡牌,分別是正逆世界牌,正逆死神牌,魔術師兩張,還有n多強化運氣的副卡……可以說許多玩家夢寐以求的卡牌都在金手裡了。
不過金在遊戲中也待了四年時間,而且他還是邊緣意志的忠實「信徒」,遊戲過程中難免會受到邊緣意志的不少「關照」,這是他能一直活到現在的原因,因此他的家當中有幾張珍稀的卡牌並不稀奇。
有了不錯的卡牌後,echo開始琢磨接下來的行動,他的動作最好快一點。
他選擇了金留給他的一張逆位世界牌,以及兩張副牌——一張是象徵災難、負擔、厄運的權杖10;另一張是召喚死神的寶劍10。
玩家可以自帶一張主牌和兩張副牌進入新遊戲,而某些副卡的組合是可以讓你在遊戲中抽出特定卡牌的,比如權杖10和寶劍10,這兩種副牌的組合有超過百分十75的概率能讓玩家抽到死神牌。
只是塔羅牌的副牌有足足五十六張,這麼多牌能湊成百上千種組合,並不是每個人都清楚副牌組合效果的,echo知道的也不多,但他清楚如何利用副牌去「召喚」想要的主牌,這是他很久以前,在上個遊戲版本當中經過一些實驗得出來的結果。
將這三張牌揣在身上,另外再帶一張屬於穆欽的白卡,echo十分果斷地找系統開啟新遊戲,在短暫的暈眩後,他睜眼來到了新地圖,沒來得及觀察周圍的環境,他首先摸索了一下身上的口袋,掏出了兩張卡牌出來,果不其然是死神牌和他特地帶進來的逆位世界。
看來遊戲版本更新時並未將副牌組合效果給去掉……說不定還加強了。
echo這樣想著,開始觀察四周,他貌似來到了一個熟悉的公園當中,貌似是幾十年前的舊公園了,但經過數次翻修以至於到現在還存在。和遊樂園不同的是,公園裡沒有太多娛樂設備,基本都是景觀、湖泊和一座小山,小山上還有高塔,總體來說是座挺大的公園。
整個公園被用高高的帶尖刺的圍欄圍住,echo的出生點就在這個圍欄的邊上,他的頭頂是一盞燈籠形狀的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芒。他的腳邊還刷了一把殺手專用的刀刃,他下意識地彎腰撿起刀子。
將刀子拿在手心裡的感覺很陌生,echo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當初,他和bird的當初,當他們仍是邊緣世界裡掙扎求生的玩家時,他們曾攜手並進,克服了許多困難,一度以為自己還能逃出去。
echo搖搖頭將這遙遠的回憶甩開,隨後馬不停蹄地開始尋找周圍可能存在的其他玩家——他要儘快將這局遊戲的局面控制住,給自己刷滿兩個人頭後,他就可以開白卡通往穆欽所在的王座地圖。
到達穆欽的地圖後,就能按照金的計劃將穆欽弄死,讓穆欽的王座暫時束縛住無面人,做完這兩件事情後,echo便可功成身退了。
事情看似很麻煩,但echo有世界牌的幫助,當他極力想做某一件事情時,運氣可以給他帶來巨大的協力,他很快找到了這局遊戲中的其他人類。因為是新手局,這局遊戲裡的大部分人都是新手,但老手也是有的,不太好對付。
echo還算有心,他決定給新人們留條命,老人先弄死。
他熟悉了一下這把久違的刀刃,然後迅速暴起弄死了這局遊戲中的兩名老手,基本人頭數已經滿足,於是他將大部分新人都放走,只留下了其中一個看起來不太順眼的,將其關在了地圖內某個封閉的屋子裡,確認其短時間內無法逃走後,echo便拿出穆欽的白卡,找了處空地,使用白卡將空間之門召喚出來。
在通過這扇空間之門抵達穆欽所在地之前,echo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東西。
他現在有死神牌和逆位世界,其次還有一張剛剛從某個新人身上搜刮而來的魔術師。其他無關緊要的卡牌也有數張,但感覺沒啥用,所以echo暫時把沒用的卡牌丟掉了。
死神和逆世界可以讓echo進入穆欽所在的王座地圖後,不用擔心被王座的荊棘給抓住。而魔術師可以讓echo在急需某張卡牌時利用世界牌的運氣直接將其變出來。
除卡牌以外的就是殺手的刀子,和搜遍整個公園終於找到的樂器——口琴。
echo本以為找不到樂器了,還準備砍個細竹自己削出一根笛子來,但最終還是在公園內部的一家圖書館裡找到了這把口琴,這可能是某個學生遺落在圖書館的東西。
雖然看起來令人意外,但echo這個人其實會很多種樂器,像笛子、口琴、提琴,吉他等,他都會一點。但都是略知一二不怎麼精通的那種,奏幾首簡單的曲子不在話下,複雜的就不太行了。
之所以echo會這麼多樂器的緣故,是因為很久以前,他打工的那段時期,曾在某個街頭演繹樂隊的團體裡面待過,那裡面五花八門會各種樂器的人都有,echo就每個都學了一手,學的原因據說是為了泡妞,騙騙那些花季年少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儘管他最終栽在了穆欽的親生母親沐清芸身上。
卡牌、刀子和豎笛都帶上,echo覺得萬事俱備了,便深吸一口氣越過了那道空間之門,進入穆欽所在的王座地圖。
穆欽的王座地圖並不複雜,雖然周圍都是茂密的樹林,但echo一進來就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因為這裡有簡陋的石子路,道路通向不遠處一座十分顯眼的城堡廢墟遺蹟,echo順著路走到了這座廢墟遺蹟,他看見倒塌的殘檐斷壁,幾根斷裂的巨大石柱,當他走到最深處時,他果不其然看見了金曾給他簡要闡述過的景象。
那蝴蝶王座上坐著兩個昏迷狀態中的人,一個是穆欽,另外一個……
echo突然驚愕的瞪大了眼睛,在他看見王座上的另外一個人後,他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術似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半天他才反應過來,慢吞吞地踱步上前。
「怎麼會這樣?」echo在王座前止步,盯著無面人的臉瞧了半天,滿心滿眼都是不敢置信,以至於讓他渾身顫抖,驚愕出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所有進入邊緣世界的人,基本上都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做夢人的人。
echo也差不多。
echo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名無姓,他大約是1970年左右出生的,如果他沒有進邊緣世界,一直活在現世的話,現在也差不多是個五十歲的老頭了。他的具體出生年月日不可考察,當時還是個嬰兒的他被人丟在了荒郊野嶺,一個凌晨就起來上山砍柴的農戶發現了他,就把他撿回去養著。
然後這農戶給echo取了個小名,叫歲歲,想著是歲歲平安的意思。
那家農戶姓余,之後echo的名字就叫余歲。
農戶家裡窮,而且農戶家也有一個兩歲大的兒子。有了親生的自然不可能對余歲這個撿來的孩子太好,但也不是很差,至少能吃穿都能分出來一點給他。
後來過了幾年,農戶的家境好了一些,就攢錢買了一輛摩托車,改裝成了三輪車,做起了拉人送客的行當。
當時那個年代,農村建設還不全面,鄉村里沒有建水泥路,都是泥巴路,是無數人走過而形成的泥巴路,一旦遇上下雨天就滿地泥濘,人們想買點東西購置些物品之類的,得徒步走一兩個小時的路程才能走到最近的鎮子上。
為了方便,就有人開著這種摩托改裝的三輪車送客,每天按照同一條線路來來回回的送,就跟現在的公交車一樣。費用也便宜,幾毛甚至幾分錢的車費。當時的錢幣面值不比現在,角元就已經很值錢了。
雖然慢慢的有錢了,但物價也跟著上漲了,農戶的家裡頭說好也算不上好,他們只能供自己的親生孩子讀書,等余歲到了該念書的年紀,卻是供不起了,因此余歲只能跟著養母下地種田,打打雜。
等余歲再大一點,大概十四歲左右吧,農戶一家就商量著讓他出去打工,賺到的錢好供他們親生兒子繼續升學。
余歲答應了,也出去打工了,還借打工需要登記等的緣由拿走了自己的戶口本,但余歲出去後,除了頭幾個月有寄錢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也一直杳無音信。
農戶一家直罵余歲沒良心,養了這麼多年養了一頭白眼狼。
也不知道那個從學會走路起就開始幫忙洗碗、洗衣、打掃衛生,更大一點還要下地種田的人到底是誰。
要知道農戶他們家親生兒子可是從小到大一點活都沒讓乾的。
也不能說是偏心吧,余歲也知道自己始終是個外人,人家肯將他撿回去給他一口飯吃就足夠了,所以多年來也一直抱著報恩的心態任勞任怨,家裡什麼活只要他上手了就都是他干。
沒讓讀書他也認了,就撿哥哥的舊書自己學,可是當他出去打工,每個月幾乎全部的工資都要寄回去,想留一點前給自己吃飯都要被數落半天,說是「飯錢要這麼多做什麼?你天天吃饅頭就夠了。」
余歲那一刻心寒得不得了,突然就產生離開的想法了。
他也確實這麼做了,假借工作的緣由拿走了自己的戶口,然後徹底和農戶一家斷絕了關係,斷絕關係前還把幾乎所有的錢都寄回去,然後換了工作,徹底一窮二白。
不過斷絕關係後,余歲那一刻感覺自己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