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后真有喜了


  第二日,皇上在皇后宮中宿了半宿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後宮,那伙子嬪妃再來請安的時候看我的眼神都變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我很理解。

  原來大夥一起守活寡,一起旱著,彼此之間還算融洽,這下好了,就我這裡下了半宿的雨,雖然地還沒澆透,可是,平衡已經被打破了。

  唉!不患寡就患不均啊!

  我琢磨著得找個機會好好地勸一勸齊晟,他的心完全可以繼續放在江氏那裡,不過身體還是應該普度一下六宮的姑娘們嘛。

  綠籬反應倒是平靜,只是自從那一夜之後便開始準備嬰兒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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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那些巴掌大小衣服,十分無奈,有心給綠籬普及一下一顆受精卵的形成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可又想著說了她未必能聽懂,只能作罷,只是勸她道:「懷孕這事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當時只是這麼一說,萬萬想不到這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就突然砸到了自己腦袋上。

  宋太醫的手指從我手腕上抬起,先起身後退了幾步,一撩袍角就跪在了青石磚上,顫聲道:「恭喜皇后娘娘,娘娘這是喜脈!」

  我一下子怔了,下意識地問道:「你說什麼?」

  宋太醫趴伏在地上,身體隱隱顫著,重複道:「娘娘有喜了。」

  我腦子仍有些懵懵的,心裡卻是想問宋太醫一句:哎,我這懷得又不是你的種,你至於哆嗦成這樣嗎?

  一旁的綠籬早已是喜笑顏開,驚喜萬分地說道:「娘娘有孕了!阿彌陀佛!佛祖保佑!」她雙手合十,衝著天連連參拜,又轉頭說道,「娘娘,咱們得快些把這個喜訊稟報皇上才是!」

  我這會沒心情理會她,只抬手止住了她的聒噪,又問宋太醫道:「你沒診錯?我月事向來不準的。」

  宋太醫抖著手捋了捋鬍鬚,又顫著聲說道:「陰搏陽別,寸脈沉,尺脈浮,鼓動滑利,陰中見陽,又有和調之象,確是有孕的脈象。只是娘娘脾腎氣血略顯虛弱,為保萬全,老臣給娘娘開些安胎的藥調養一下。」

  我聽不懂他所說的脈象,不過意思卻是理解了,那就是我確實是有了,只是貌似胎象有些不穩,所以得先保胎。

  保什麼胎啊!老子一點女性福利都還沒享受到呢,這就有了?

  我沉著臉不說話。

  宋太醫小心地瞄了我的臉色一眼,趕緊借著要下去開方子的由頭退了下去。

  綠籬直將他送出了殿,這才轉了回來,先歡天喜地地打發了小宮女去給齊晟送信,又趕緊催促著眾人將我扶到了內殿休息,然後又怕我嫌吵,忙遣退了眾人,只獨自留了下來陪侍。

  我剛才被雷劈得狠了些,一直都有些愣怔,這時才突然察覺出來綠籬好像有些不對勁,不由得眯了眼睛去打量她。

  綠籬剛才還掛滿臉的笑容頓時全消,默默地走到我面前跪了下來,用手輕輕地扶了我的膝,抬臉淒聲叫道:「小姐。」

  和綠籬住了一年多,我多少也摸到了些她的性子,一般她叫我小姐的時候,基本都是在我被齊晟「厭棄」的時候。

  我平靜地看綠籬,只是問:「怎麼了?」

  綠籬紅著眼圈,幾次遲疑卻是先央求道:「有件事情小姐聽了千萬要受住了,身子是自己的,小姐萬不可再做出傻事來!」

  我一聽她這鋪墊,心裡也不禁有些發虛起來。這是怎麼了?至於這麼嚴重嗎?

  又見綠籬深吸了口氣,這才說道:「小姐並未有孕,那宋太醫是家裡已買通的才這樣說的。」

  我一怔,心中猛地湧出一陣狂喜來,頓時激得我坐直了身體,瞪大了眼直直地看向綠籬。

  綠籬咬了咬牙,又發狠地說道:「前兩日幽蘭殿又召了太醫,卻是宋太醫去的,家裡覺得蹊蹺,便暗中找了宋太醫詢問,這才知道江氏那賤人竟然被診出了身孕來。」

  江氏終於懷孕了!我心中一喜未平一喜又來,一個控制不住,人噌地就從床邊站了起來!

  「小姐——」綠籬驚叫一聲,撲過來死抱住了我的雙腿,低聲哭叫道,「小姐,小姐,您要忍啊,就是被打落了牙齒也要和著血往肚裡咽啊!」

  我只覺得滿身的血都往腦袋上涌了,低下頭緊緊地握住了綠籬的雙肩,緊張地問:「你說的都是真的?懷孕的不是我,而是江氏?」

  綠籬只是哽咽,泣不成聲。

  我急了,使勁搖了搖她,問道:「說話!到底是誰懷孕了?」

  綠籬用力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強抑住哭泣,狠聲道:「是江氏那賤人,不過兩個月,也正在保胎,家裡已經使了人,儘量想法除了她腹中的孽種。可又怕有個萬一,那孽種真要是生了下來,便是皇上的長子,皇上又被那賤人蠱惑著,到時候萬一要把那孽種落入娘娘名下,那可就成了嫡長子!再立為太子便是名正言順的事情!所以家裡便迫了宋太醫,叫他給娘娘也診出喜脈來。這樣一來,若是能提前除去江氏的那塊肉,娘娘這裡怎樣都可,若是除不掉,咱們便要趕在她之前生下皇子來!」

  這算不算另一個版本的「狸貓換太子」?

  我聽得一時只呆愣愣地站著,有點接受無能。

  原本江氏能懷孕,這是多麼好的一件事情啊。江氏現在身份見不得光,只要生下了皇子,齊晟為了不委屈那孩子,必然會先將他落到我的名下,然後再過上幾年,叫江氏改頭換面進入宮中……

  這幾年,也正是我想利用的,只要經營得當,張家與茅廁君齊齊發難,打得齊晟絕無回天之力,到時候只能跟著江氏去閻君那裡一生一世一雙人去!

  可惜,這一切都被我的「有孕」給打破了。在經歷了被醉酒之後,我又悲催地被懷孕了……為什麼這伙子人做事都不能提前和我打個招呼?

  我有苦難言,一時只想罵人啊!

  綠籬見我一直沒有反應,頓時害怕起來,搖了搖我的腿,急聲喚道:「娘娘,娘娘!」

  我這才回過神來,怒道:「這事為什麼不早說?!」

  綠籬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仰,然後又撲上前來,哭著解釋道:「家裡知道娘娘性子烈,怕事先告訴了您,只會叫您露出馬腳,沒準一個忍不住還會打到幽蘭殿去,到時候反而是正中了江氏賤人的下懷,空惹得皇上厭棄。」

  看著哭得梨花帶雨一般的綠籬,我很無語,只能頹然地坐倒在床上。皇后有孕的事情,馬上就會傳遍後宮,然後是朝廷上下……原本好好的金三角,一下子又多出一個角來。這事,我怎麼也得給茅廁君一個交代。

  我抬眼看向綠籬,想著怎麼說才能叫她明白我才是她真正的老闆,可一見小姑娘都哭成這個樣子了,我又硬不下心來說狠話,最後也只能嚴肅地說道:「綠籬,以後行事,必須先向我打招呼,你現在是皇后的侍女,不是張家的侍女,我供你吃,供你穿,以後還要給你找婆家,你的衣食父母是我!你以後要是再給別人干私活,就別怪我斷你的飯碗!」

  綠籬嚇得怔怔的,只一個勁兒地眨著大大的杏核眼,也不知道到底聽懂沒聽懂。

  我無奈,只能揮了揮手,算是揭過了這一章,交代她道:「你想個法子,給楚王通個信,叫他儘快到我這來一趟。」

  綠籬愣了愣,又撲了過來,壓低聲音急切地勸道:「娘娘!您可千萬不要做傻事!宋太醫自會有法叫您不來月信,家裡也能找到合適的嬰兒,再說您現在就是找了楚王殿下來幫忙,一是宮中人多眼雜,一旦走漏風聲就是個『死』字,二是您身子還沒調養好,難保一次就能有孕,再者說即便懷上了,日子上也對不上的啊!」

  我開頭沒聽懂,仔細琢磨了琢磨才明白了綠籬的意思,看著她那急切的小臉,我手都抬起來了,又強行忍住了,心裡只一個勁兒地默念道:我不打女人,我不打女人……

  我深吸了口氣,說道:「綠籬,你先起來。」

  許是我臉色十分難看,綠籬嚇壞了,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怯怯地立在一旁。

  我鄭重地交代她:「第一,江氏肚子裡的孩子必須保住!你傳信給家裡,叫他們絕不能動一丁點別的心思!第二,齊晟不是傻子,你從宮外搞個孩子來,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也叫家裡死了這條心,趕緊想法把我肚子裡的這假貨名正言順地去掉!第三,給家裡說一聲,就說我十分想念二姑娘,叫她進宮陪我幾日。第四,必須儘快安排我與楚王見上一面!」

  綠籬點了點頭。

  我鬆了口氣,臉色也緩和了些,看到綠籬還是一臉驚懼之色,不覺又有些心軟,正想安慰她幾句,便聽得殿外有內侍揚聲叫道:「皇上駕到!」

  我趕緊低聲呵斥綠籬道:「擦乾了淚,趕緊給我笑起來!」

  綠籬忙低頭揉了揉臉,再抬臉時已是笑靨如花。

  我卻是有些傻眼了,這就是真女人啊,變臉比翻書還快啊,我什麼時候才能掌握這項技能啊!

  轉眼間,齊晟已是出現在內殿門口,也不說話,只站在那裡神色不明地看向我。元宵節那夜之後,他再沒來過我這裡,到如今已是一月有餘。因那次他是從床上走的,這次床下再見,我不覺也有些矛盾,一時不知是該做出「驚喜萬分狀」還是「委屈埋怨狀」。

  要說還是綠籬反應快,忙過來扶了我的手臂迎上前去,口中笑道:「皇上來得正好,快哄哄娘娘吧,宋太醫給娘娘診出了喜脈,娘娘竟然像小孩子一樣又哭又笑的。」

  我一個激靈,琢磨了一下,趕緊用另一隻手撐住了腰。

  這個情景落入齊晟眼中,他原本一直如沉水般的面容忽地生動起來,連帶著眼中也含上了一絲笑意。

  我摸不透齊晟的心思,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齊晟上前幾步,從綠籬手中接過了我,一手托我手臂,一手扶著我的腰,引著我向床邊走,口中淡淡地交代著:「這幾個月坐行都穩當一些,等身子結實了再說。」

  我被他整得有點受寵若驚,下意識地往前挺了挺腰,可小腹處依舊是一片平坦,想現在就裝孕婦著實太早了些,乾脆閃開了齊晟放在我腰側的手,乾笑道:「懷個孩子而已,哪有這麼嬌氣的?」

  齊晟默了下,慢慢地收回了手。

  殿外忽傳來宮女的通報聲,「皇上,娘娘,陳淑妃,黃賢妃與李昭儀等人過來給娘娘賀喜,正在殿外候著。」

  我怔了下,偷眼瞄了瞄齊晟,見他微垂著目光,像是沒有應聲的打算,於是只能自己清了清嗓子,吩咐道:「叫她們進來吧。」

  片刻之後便聽得一陣環佩叮噹之聲,許多個靚裝美人姿態裊娜地從殿外進來,頓時鶯鶯燕燕擠滿了內殿。只見環肥燕瘦,各有千秋,一個賽一個的美,一個勝一個嬌,口中雖都向我說著恭喜的話,可小眼神卻都粘在了齊晟身上。

  我心裡不禁又酸又澀,這許多的花朵一般的美人,竟然都要吊死在齊晟這棵歪脖樹上,天理何在啊!既然不懂得憐惜美人,不如就把這宮牆蓋得矮點,叫大夥也好爬著方便點。

  齊晟卻是有些不耐煩,幾句話把一殿的美人都給我打發了,最後還交代內侍道:「皇后剛有了身孕,別叫她們過來打擾,就先免了她們每日的問安吧。」

  我一怔,心中頓時哀號,老子每日裡也就剩下了這點樂趣,你還要給老子斷了啊!「慢著!」我連忙喚住了內侍,又嚴正了一張麵皮對齊晟說道,「皇上,禮不可廢,我既是六宮之主,就更得帶頭守禮,嬪妃們的每日問安不能免,我還要帶著她們去給太皇太后和太后問安呢!」

  齊晟不語,眼神晦暗不明地看向我。

  我就想著既然已是開了口,就不如把話都說明了的好,於是遣退了宮女與內侍,深吸了口氣,這才說道:「皇上,我曾和您說過,與其兩人相互猜著心思過日子,不如都敞開了說,商量著做事。張家目前勢大,我若再生子,怕是外戚勢力更要膨大。有孕這事本不是我所願,這孩子要不要也全在您的決定。」

  齊晟面無表情,到後面竟是垂下了眼帘,入老僧入定一般不動了。我心裡挺著急,原本還能從眼睛中看出點情緒來,這下可好,什麼也看不到,只能全靠自己蒙了!

  曾有高人說過,和聰明人對招,比較好的法子就是敞開天窗說亮話,你和他鬥心眼只會叫他小看了你。而和傻叉對招,你最好也是實話實說,不然只會叫他誤解了你。

  我琢磨著,齊晟就算不是聰明人,可多少也能算得上是個傻叉,和他說直白些總是沒有問題的。

  我想了想,又說道:「和您說個實話,幽蘭殿那邊懷孕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您也知道,我本就無意爭寵,對江氏絕無嫉妒之心,反倒是頗多同情憐惜。只是,趙王妃雖然算是死了,這宮裡宮外見過她的人卻是不少,怎麼也要等上幾年,大夥都把這事忘得差不多了,才好把她換個身份光明正大地弄進宮來。可那孩子卻等不得,總不能叫他無名無分地長在這宮中。所以……您若是信得過我,不如就先落在我的名下,占了嫡長的名分,即便日後您想傳位與他,也是更容易些。」

  好一番長篇大論,直說得我口乾舌燥起來,我伸手去端桌上的一杯涼茶,還不及喝到口裡,茶杯卻被齊晟握住了,只冷聲吩咐道:「叫她們換過熱的來喝。」

  我話還沒說完,不打算叫人進來打斷,便只能戀戀不捨地放下了那茶杯,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接著勸齊晟道:「我還是老生常談,你也別嫌我嘮叨,你總是這樣守著江氏不是法子。江氏雖是可憐,可後宮中其他女子就不可憐?你剛才也看到了,大夥看你的眼神都什麼樣了?這女人啊,最怕的就是不公平,你初一睡了江氏,十五就該換個地方,不論是陳淑妃,還是黃賢妃與李昭儀那裡,你是皇帝,理應三宮六院,江氏也該理解才是,哪裡有對著皇帝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呢?心在她那裡就夠了,宮中其他嬪妃,多少也該照顧照顧,雨露均沾才是……」

  我話還沒說完,便聽得咔吧一聲,齊晟竟是把一直攥在手中的茶杯給捏碎了。

  哎呀!這是個什麼臭脾氣!

  我忙又彌補道:「算我什麼都沒說,您自去和江氏一雙人去,宮裡我來打點,我來打點!」

  齊晟不發一言地從桌邊站起身來,陰沉著臉看我半晌,轉身便走。

  我愣愣地坐了半天,心中十分不恥他這種一言不合就使性子甩門就走的行徑!

  綠籬從外面進來,見到桌上的碎瓷片,驚叫一聲撲了過來,執了我的雙手仔細打量,著急道:「娘娘這是傷到哪裡了?怎麼流了這麼多的血?」

  我一怔,去細看桌上那些瓷片,這才發覺瓷片上竟是帶了血的,連帶著地面上都沾了點點滴滴的血跡。

  我頓時悔恨得只想撞牆,哎呀,這下可毀了,可算是把齊晟給得罪狠了!

  綠籬還翻來覆去地看著我的手,試圖找出一處兩處的破口出來。

  我抽回了手,吩咐她:「趕緊的,儘快把我剛才交代的事都辦利索了。」

  要說綠籬這丫頭的大腦迴路走向雖然有些奇特,可工作能力還是很不錯的,只第二天,張家二姑娘便打著思念胞姐的旗號進宮來了。

  張氏的祖父護國大將軍張生雖是個瘸子,可人卻是長得極好的,又加上張老太太言氏年輕時也曾是個美人,所以張家這姐倆模樣都很是不錯。若說張氏是朵富麗堂皇的牡丹,那麼張二姑娘便是枝優雅清麗的白蓮了。

  看著面前含羞低頭的張二姑娘,我感慨頗深,就這樣的美人,可偏偏卻要推到別人懷裡去。哎呀呀,這不是生生地割我的肉嗎?

  遣退了殿內所有的宮女,又讓綠籬親自在殿外守著,我衝著張二姑娘招了招手,「坐到我身邊來。」

  張二姑娘起身坐了過來,依舊是微低著頭,嫣紅的唇輕輕地張了張,出聲喚道:「娘娘。」

  好大一盆涼水兜頭澆了過來,頓時把我心中的一絲綺念沖刷了個乾乾淨淨。

  我清了清嗓子,低聲問道:「你可識得賀秉則賀將軍?」

  張二姑娘面上一紅,飛快地閃過一絲驚慌之色。

  我暗自點了點頭,如此看來便是有戲了。

  去年夏天老皇帝去阜平行宮避暑之時,有意將茅廁君的幾個候選王妃都召去阜平考察一番,張二姑娘便在受邀的名單之中。當時還是太子的齊晟怕張家和茅廁君扯上關係,特意做了手腳,由年少俊美的左翊衛將軍賀秉則去擔任護衛,為的就是叫賀秉則在途中給茅廁君來一招釜底抽薪。

  可沒想到人還沒送到行宮,老皇帝卻忽地馬上風死了,賀秉則也半路轉回了盛都,帶兵力頂齊晟登基為帝。時間不過才過去多半年,很多事情還歷歷在目,可早已是物是人非了。去年端午之時,張家二姑娘還對著茅廁君羞澀不已,現如今,卻只因聽到賀秉則的名字就滿面緋紅了。

  看來,這生米已是做成了夾生飯了。

  哎,女人啊,女人,真真最是善變啊。

  我暗自嘆了口氣,說道:「你別問我是怎麼知道你們兩人私下交往的事情,你瞞得雖好,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家裡是早晚會知道的。若在平常人家,你們兩個郎才女貌,又是心心相印,自然是大好的姻緣。可我們張家是外戚之家,又手握兵權,已是引得皇上忌憚,而賀家偏生也是軍中砥柱,賀將軍的娘親又是太皇太后的親侄女……」

  張二姑娘原本紅潤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也緊緊地捏了衣角,低頭不語。

  我不忍心再嚇唬小姑娘了,便收了話,輕聲問道:「我只問你,你可有何打算?」

  張二姑娘已是泫然欲泣,突然起身跪在了我的身前,哭泣道:「大姐,我是真喜歡他,我是真的喜歡他啊!」

  我忍下憐香惜玉的心,故意停了一停,才又問道:「那他呢?他如何說?」

  張二姑娘遲疑了下,面色羞紅,聲音低得如同蚊吶一般,「他說他定不會負我。」

  嗯,好一個「定不會負你」!齊晟以前也這樣說過,可轉身就將老子推下了宛江。現如今,他手下的小兄弟也這樣對老子的妹子說了。

  我定睛看向張二姑娘,沉聲問道:「你真那麼喜歡他?」

  張二姑娘思量片刻,堅定地點了點頭。

  「這就好說了,去找賀秉則吧,告訴他,為了他你可以捨棄張家二小姐的身份,只圖跟在他身邊,為婢為妾都可以!」

  張二姑娘驚愕地瞪大了眼。

  我笑了,湊近了她低聲說道:「傻丫頭,你想想,你這樣只會叫他感動,更加憐惜你。可賀家敢叫皇后的嫡親妹子為婢為妾嗎?只要你們兩個把事情先做了,雙方大人為了臉面也只能壓下這件事。更別提,還有我暗中助你呢!」

  張二姑娘是個聰明丫頭,低頭琢磨了一下,已是明白我的意思。卻是羞紅了臉,低聲問道:「他……他若不……怎麼辦?」

  我樂了,沖她眨了眨眼,笑道:「這事,決定權向來不在男人手裡的。」

  張二姑娘一怔,頓時扭捏起來,伸出手來輕輕地捶打著我,嬌嗔道:「大姐,你真壞!」

  是啊,我也覺得我真壞,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綠籬送走了張二姑娘,回來很是不解,問我道:「娘娘為何要鼓動二姑娘去私奔?這要是敗露了,二姑娘一輩子就毀了啊。」

  我覺得身邊既然就一個綠籬是可用的,有些事情又不可能全瞞住她,與其叫她半知半解地壞我事情,不如索性都敞開了告訴她。

  「現在軍中三足鼎立,咱們張家為大,剩下的便是賀家與江北楊家。楊家與楚王一直不清不楚的,所以皇上不敢用,要打擊咱們張家,軍中能用的只能是賀家。二姑娘只要貼上了賀秉則,不管結果如何,已是在皇上與賀家之間生了縫隙,皇上再用賀家的時候,便會思量思量。」

  綠籬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贊我道:「奴婢明白了,娘娘真是高明!」

  這個馬屁拍得不痛不癢的,我沒理會,只是又問綠籬道:「綠籬,你知道為什麼我什麼事都不瞞你嗎?」

  綠籬微怔,有些疑惑地看著我,想了想說道:「因為奴婢對娘娘忠心。」

  我笑了笑,搖了搖頭,「忠心這事,卻是最最說不清楚的事,我信你,只是因為你我二人的性命早就綁在了一起,我生,你活,我死,你亡。而這世上,什麼事情也比不過自己的生死最重要。」

  綠籬低頭沉默許久,抬眼看向我,問道:「娘娘既然看得這樣明白,為什麼不動些心思去奪得皇上的心?人都說江氏聰明剔透,可奴婢覺得她半分都比不上娘娘。」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另外一句話,這世上最最信不得的是男人的情話,最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良心。」

  綠籬怔怔地看著我,像不認識我一般,喃喃道:「娘娘……」

  我伸出手去輕撫綠籬的頭髮,笑道:「綠籬,你家娘娘只是想告訴你,男人雖然都喜歡聰明女人,可大都卻選擇了娶個笨媳婦,為的什麼?放心啊!你越蠢,他就會越放心,越不防備你。就如你在我面前一樣,不管你暗中怎樣聰明,只要你明面上表現得越是少根筋,我越是放心用你。」

  綠籬的身子隱隱地抖著,顫聲問道:「娘娘在說什麼,奴婢聽不明白。」

  我不想過深地追究,只揚了揚眉,笑道:「聽不明白就算了,現在趕緊想個法子約了楚王進宮來見我吧。」

  綠籬也沒再多說,只低著頭應了一聲。她臨出去的時候,我又叫住了她,很是嚴肅地叮囑道:「為了你我兩人的小命,請務必繼續保持一貫的作風!」

  就見綠籬扶著殿門的手哆嗦了一哆嗦。

  我有些後悔,不該把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萬一她一個惱羞成怒,徹底給我撂了挑子可如何是好啊!

  不過事實證明,綠籬還是個好同志,是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的,因為她很快便促成了我與茅廁君的臨時會晤。

  這是成為皇后之後,我與茅廁君的第二次懇談,地點就在御花園裡,我去給太后問了安剛回來,而茅廁君則是正要去給太后問安。於是,兩人在必經之地——御花園,偶遇了。

  對於這樣的安排,我很是無語。

  綠籬看出我臉色不好,忙解釋道:「娘娘想想啊,越是這樣光明正大的,旁人越說不得什麼啊。」

  那是,再不要臉的事如果能做到當眾光明正大地講出來,那也成了新聞發布會了。

  茅廁君依舊是一臉的淡定從容,微微欠身一揖,出聲喚道:「皇嫂。」

  我裝象地點了點頭,淡然道:「楚王殿下。」

  茅廁君便淺淡地笑了笑,說道:「有些日子沒見過皇嫂了,只聽說皇嫂懷了皇嗣,臣弟這裡恭賀了。」

  我隨手緊了緊身上的披風,衝著不遠處的涼亭抬了抬下巴,很是自然地對綠籬說道:「去那邊坐一下吧。」

  綠籬忙指使著一旁侍立的宮女,「你,快些去給娘娘取了皮褥子來。還有你,趕緊去拿炭盆來放亭子裡,你……」

  綠籬水蔥一般的手指隨意地點了幾下,一直跟在我身後的宮女便都呼啦啦地散了開去,各自小跑著去辦自己的差事。

  我挺滿意,覺得綠籬這丫頭還是有幾把刷子的。

  茅廁君唇角含笑,立在一旁沉默不語。我瞥了他一眼,率先轉身往那亭子走去。直待我走了幾步出去,這才在後面跟了上去。

  因還是晚冬時節,御花園裡的花木還是一片蕭索之色,看入不同人的眼裡就有了不用的感受。我沒那觸景傷情的心境,反倒覺得這樣光禿禿的挺好,一眼看過去四下里都明明白白的,哪裡也藏不了人,更不用再怕隔牆有耳。

  我與茅廁君離了三五步的距離,慢慢地走著,沒來什麼鋪墊,直奔主題地輕聲說道:「有身孕的不是我,而是江氏。」

  便聽得茅廁君的步子頓了頓,又沉默了一會兒,他那略有些低沉舒緩的聲音才從後面傳了過來,「我知道了。」

  我忍不住停下身回過頭瞥了他一眼,見他唇角微微勾著,臉上的笑容雖然極淡,可眼睛卻帶著暖暖的笑意。我想他一定是都明白了,放心地回過了頭去,暗嘆果然還是和聰明人說話舒服,不用裝傻,也不用長篇大論,真是省心啊。

  綠籬扶著我邁進了涼亭,我轉了身子正要往美人靠上坐,卻一把被身旁的綠籬扯住了,綠籬手上的勁使得很大,口中的話卻說得無比溫柔,另有所指地說道:「娘娘,天氣涼,您現在的身子可不能受了寒,您這一坐下去,若是叫皇上知道了,又該責怪奴婢們服侍不周了。」

  我怔了怔,只得頗為無奈地站直了身體。

  後面進亭的茅廁君見狀一言不發地解下了身上的披風,鋪在了美人靠上,這才退後了兩步,淡淡說道:「先坐這裡吧。」

  我一直靜靜地瞅著,心中卻是對茅廁君更是佩服起來,能將哄人做到如此無形的地步,倒是沒墜了「南夏第一風流皇子」的名頭了,只可惜老子不是女人,不會被這點小手段迷了眼睛。

  我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上去,抬頭問茅廁君道:「聽聞皇上前幾日又訓斥了殿下?」

  茅廁君一直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垂手站著,聞言答道:「臣弟辦差不力,皇上訓斥得對。」

  我卻忍不住笑了,說道:「皇上新登基,事務繁雜,難免會有脾氣不好的時候,楚王殿下也要多體諒皇上。張家那邊,我自會去交代他們,叫他們盡力地辦差,與楚王殿下齊心協力地輔佐皇上,只等過了這陣子,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茅廁君聽了輕輕點了點頭,說道:「皇嫂放心,臣弟自會全力輔佐皇兄,也希望皇嫂早日生下皇嗣,以固國本。」

  我見他如此上道,心中頓時覺得輕鬆起來,笑了笑,又說道:「你明白就好,時候不早了,你要去太后請安就儘快去吧,太后每日裡都要禮佛的,你去得晚了,會打擾她老人家誦經。」

  茅廁君也不多說,只又向我恭敬地行了禮,往亭外退去。

  我又出聲喚住了他,從美人靠上站起身來,叫綠籬把披風去送過去,笑道:「有這份心就好了,天氣冷,殿下還是自己披著吧。」

  綠籬接過披風,一溜小跑地把披風送到了茅廁君的手裡。

  茅廁君淡淡地笑了笑,抖開披風重新披在身上系好,又欠身沖我一揖,這才轉身大步離去。

  綠籬回到我的身邊,小聲說道:「娘娘,既然話講完了,咱們也快點回去吧。」

  遠處,抱了皮褥子的宮女小步地往這邊跑著,在往後看去,還有抱著炭盆的內侍。

  我搖了搖頭,既然來了,就坐一會兒再走吧。我在已鋪了皮褥子的美人靠上重新坐了,吩咐綠籬:「平日裡話說得太多了,累!你帶著她們去遠處玩,留我自己在這坐會兒。」

  綠籬不解,「娘娘?」

  我沖她擺了擺手。

  綠籬微微地抿了抿唇,帶著幾個宮女退了下去。

  這涼亭地勢頗高,放眼看去能遠遠地看到幾個宮殿群,皆是一片寧靜祥和之景,若不是身在其中,誰又能看出這一片平靜下暗藏的波濤洶湧危機重重?

  我默默地坐了好半晌,這才起身出了亭子,走到一直垂手侍立在外的綠籬身邊,吩咐道:「走吧!回宮!」

  綠籬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低眉斂目地跟在我身後往回走去。

  我懶得說話,綠籬也不開口,不遠處跟著的幾個宮女更是不敢出聲。於是待走到那堆假山石旁時,便清晰地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輕輕的啜泣聲。

  我想這下壞了,又要惹閒事了,早知道就該敲鑼開道的!

  可身為皇后,此刻又已是聽到這聲音,再裝聾子就說過不去了。我嘆了口氣,只能吩咐綠籬道:「進去看看,誰在裡面。」

  綠籬二話不說,蹭蹭蹭幾步邁到假山的石洞前,底氣充足地喝問道:「皇后娘娘在此,誰在裡面?趕快出來!」

  嗯,好丫頭,這手不錯,不管「皇后」這張大旗管不管用,先扯出來再說!

  假山石內靜了片刻,然後便聽到了極輕微的腳步聲,一個身材瘦小的小宮女從裡面畏畏縮縮地出來,飛快地向我這瞄了一眼,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連連磕頭求饒道:「皇后娘娘饒命,皇后娘娘饒命!」

  她頭磕得砰砰有聲,只不過眨眼工夫,地面上已是見了血跡。

  我看得咋舌,暗嘆這丫頭簡直是太實誠了,磕頭都還這麼實在!不過,我這也沒說怎麼著她啊,至於嚇成這個樣子嗎?我趕緊招呼綠籬扶住了她,說道:「沒這麼大的仇,犯不著這樣!」

  小宮女聽得一愣,怯怯地向我這裡看了過來。

  我也是跟著一怔,覺得這丫頭有點眼熟,想了一想忽地記了起來,哎?這不是那次在幽蘭殿見到的那個小丫頭嗎?當時見了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因此還被齊晟罵了一句的。

  綠籬在一旁瞧出些門道來,走近了我身旁,低聲問道:「娘娘,怎麼了?」

  我沒理會她,反而走到那小宮女身前,彎下腰細看了看她的臉,只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五官還透著稚氣,臉蛋上本就帶著淚痕,這會子腦門又磕得青腫流血,更顯得十分狼狽。我看得十分不忍,想遞給她塊手絹擦擦臉,可手揣懷裡摸了半天也沒摸出東西來,只得回身向綠籬伸手要道:「帕子!」

  綠籬忙遞了一塊錦帕過來。我轉手又塞給了那小宮女,柔聲問她道:「幹嗎要躲裡面哭?有人欺負你?」

  小宮女仍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張口結舌地愣了半天,忙又用力地搖了搖頭,這才顫著聲答道:「沒,沒人欺負奴婢。」

  嗯,挺好,既然你都說沒有,那我就當你沒有好了,反正也是民不告官不究嘛!

  我直起身來,拍了拍手,笑道:「那就好!趕緊的,哪來的哪去,以後再哭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千萬別叫人聽見了,宮裡有忌諱的!」

  小宮女一臉的不敢置信,呆愣愣地看著我。

  我轉身招呼綠籬:「走吧,大冷天的,早點回去!」

  綠籬惡狠狠地瞪了那小宮女一眼,這才走上前來扶住了我胳膊。我覺得被個丫頭扶著手臂走路實在彆扭,趕緊甩開了她,「沒事,我自己走。」

  我這裡剛走了沒兩步,卻忽聽得身後的小宮女突然高聲叫道:「皇后娘娘!」待我再轉回身去,她已是撲倒在了我的腳邊上,扯著裙擺哭訴道,「娘娘給奴婢做主,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從沒想過要勾引皇上的!奴婢只是給皇上沏了杯茶,奴婢沒有勾引皇上的。」

  她哭哭啼啼地磨叨半天,我聽得腦袋發脹,也沒聽明白是個什麼意思,只能無奈地說道:「要哭就敞開了嗓子哭,要說話就好好說話,你這樣叫我怎麼能聽得明白?」

  小宮女愣了,啜泣著看向我。

  我估摸著她這是還沒哭夠,便說道:「你還是先哭一會兒再說吧。」

  小宮女還是哽咽著不說話,我實在沒招了,只能又與她商量道:「要不你再回那假山石里接著哭一會兒?」

  一旁的綠籬看得卻是急了,衝上前來揚手就給了小宮女一個耳光,怒道:「娘娘問你話呢,你號什麼喪!」

  我心裡一驚,隨即又無奈了,綠籬最看不慣的就是要往齊晟身邊湊的女人,這丫頭還用了「勾引」這詞,能忍到現在已是實屬不易了。

  小宮女被綠籬扇得歪倒在地上,嬌小玲瓏的身體更顯楚楚之態,綠籬眼中都快冒了火,捋了袖子就要上手。

  我駭了一跳,忙伸手扯住了她,求道:「小姑奶奶啊,你快停手吧!」

  兩人正拉扯著,忽聽得遠處有宮女恭敬地喚道:「皇上。」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不遠處,齊晟一身天青色常服,身後只跟了一個小內侍,正往這邊而來。

  我一愣,隨即便鬆了手。

  一直趴在一旁小聲啜泣的小宮女卻似打了興奮劑一般,又撲到了我的腳下,音調高了不止一個八度地哭叫道:「娘娘饒命,奴婢真的沒有勾引過皇上啊!」

  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過去。她怎麼還用「勾引」這詞呢?

  待喘上這口氣來,忍不住氣得去點旁邊綠籬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訓道:「綠籬啊,綠籬,你叫我說你什麼好啊,你好歹也十七八的大姑娘了,你這麼暴躁,以後……怎麼能嫁得出去哦!」

  話音未落,便見正在往這邊而來的齊晟腳下似乎是被小徑上的青石縫絆了一下。

  綠籬已是從愣怔中回過神來,頓時怒極,低聲罵道:「哪個宮的這麼不長眼,竟然敢算計到我身上來了!」

  「幽蘭殿的。」我隨口答道。

  綠籬立刻低聲接口,「她奶奶的!」

  我彎下了腰,對腳邊的小宮女低聲說道:「好了,正主來了,這回可千萬記住了,哭是哭的,可該說的話卻一句也不能耽誤了,要字字清晰,句句明白。」

  小宮女微微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我,一時連哭都忘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笑,指著身邊的綠籬與她說道:「你先瞧瞧她的,這可是個功夫,可得要好好地學一學!」

  我話音一落,身邊的綠籬已是搶先向齊晟迎了過去,一下子跪倒在他身前,一邊哭著一邊說道:「皇上,都是奴婢不好,叫這個丫頭驚撞了娘娘。娘娘剛從太后那裡問了安回來,路上遇到了楚王殿下,就站著說了兩句話,正要往回走呢,卻聽到假山石後面有人哭泣。娘娘心善,非要看看是誰受了欺負躲這裡哭,是奴婢沒用,攔不住娘娘,叫了這丫頭出來問話,這丫頭說自己是幽蘭殿的,只是給皇上端了杯茶,就被殿裡的人污衊說是勾引了皇上,非得求著娘娘替她做主,還她個清白,不然就要撞死在娘娘眼前。」

  綠籬臉上哭得梨花帶雨,小嘴裡說得卻是乾脆利索,別說小宮女已是看得痴痴呆呆的,就連我也是都看傻了。

  綠籬這丫頭啊,每次都能給我驚喜啊。

  齊晟眉梢輕揚,向我看了過來,問道:「怎麼回事?」

  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就這還問我怎麼回事?綠籬交代的多清楚啊,時間地點人物事件都有了,連帶著前情提要都講了,他還理解不了?

  這都什麼智商啊!

  我無奈地攤了攤手,吩咐綠籬:「再哭,啊不,再說一遍!」

  綠籬默了一默,就在她深吸了口氣,正欲再來一遍的時候,齊晟那裡卻是不耐煩地說道:「算了,別說了。」

  他說完走到我近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仍趴伏在地上低聲哭泣的小宮女,直接說道:「既然是在幽蘭殿被人欺負,就別再去那裡了。」

  這話一出來,眾人都是一愣。

  齊晟又勾著唇角笑了笑,沖我說道:「不過她既然能求到皇后這來,也算是個緣分,就叫她以後去皇后那裡伺候去吧。」

  這話再一出來,連我也愣了。

  齊晟唇角挑得更高,又接著說道:「天氣還涼,皇后別到處逛了,太醫那不是叫你安胎嗎?快點回去吧!朕還有朝事要處理,回頭再去看你。」

  說完,竟就這麼……走了。

  我站原地半天,也沒回過味來,今兒這小子怎麼了?吃錯藥了?

  綠籬不知什麼時候回到了我身邊,扶了我的胳膊,輕聲道:「娘娘,咱們回去吧。」

  我「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心裡總琢磨著今天齊晟這小子到底是哪不對勁了,眼看著小宮女被我「整」得這麼悽慘可憐的樣子,怎的連個反應都沒有了?

  又聽得身旁的綠籬壓低了聲音憤憤道:「皇上從那邊過來,顯然是剛去了幽蘭殿,這都算計好了的,倒是小瞧了那賤人,咱們沒去收拾她呢,她倒是敢給咱們上眼藥來了!也虧得皇上現在知道娘娘是什麼人了,不然非又得吃了暗虧不可!」

  綠籬說著說著,回頭又瞥了那一直怯怯地跟在後面的小宮女一眼,聲音陡然興奮起來,湊在我耳邊,壓低著聲音,說道:「娘娘,奴婢有個主意,有這麼個替罪羊在這裡,咱們正好可以把禍水引到幽蘭殿去!」

  我一時沒聽明白她的意思。

  綠籬沖我擠眉弄眼一番,又用手虛撫了撫肚子。

  我這才恍然大悟,趕緊一把推開了綠籬,叫道:「你快省省吧,她是挖過你家祖墳啊,還是搶過你男人啊?哪來這麼大仇啊?」

  綠籬又驚又懼地看著我,委屈地囁嚅道:「娘娘……」

  我覺得這是底線問題,決不能被小丫頭的幾句軟話就拉低了。我故作嚴厲地瞪了她一眼,不說話,只轉過身就走。

  綠籬果然閉了嘴,一路上沒再嘮叨我半句。

  一位老前輩曾這樣說過,他說:「你若是個講理的人,那麼就千萬別和女人講道理!」

  我此刻深以為然。

  回了宮,綠籬還一直陪著小意,幫我換過了衣裳,又十分小心地問道:「娘娘,那丫頭怎麼處置?」

  我想了想,吩咐:「叫進來吧!」

  綠籬轉身出去叫了那小宮女進來,小宮女一來就先跪下了,臉色刷白,嘴唇微紫,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也不敢說話,只一個勁兒地向我磕頭。

  又是磕頭?!

  我頓時急了,高聲叫道:「綠籬!」

  「奴婢在!」綠籬清脆地應了一聲,卷了袖子就要上手,嘴裡還衝我保證道,「娘娘您看好吧,奴婢一定給您出了這口氣!」

  「慢著!」我忙出聲喝止了她,頗為無奈地解釋道:「扶起來,先把人扶起來。」

  綠籬愣了一下,臉上百般得不情願,走過去拽那小宮女,不曾想小宮女卻死活不肯起來,便磕著頭哭訴道:「皇后娘娘,奴婢錯了,請皇后娘娘饒了奴婢吧!」

  綠籬乾脆順勢又用力地搡了她一把,這才回頭很是無辜地看我,那小眼神明白地在說:哪!你看,可不是我不扶她,她自己要磕頭,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沒招,只好自己走了過去,彎下腰柔聲勸那小宮女道:「你這丫頭怎麼就不開竅呢?什麼東西能重要了自己的性命過去?她就是給你再多好處,也抵不過你一條命啊!」

  小宮女終於不磕頭了,緩緩地抬起了頭,愣愣地看著我。

  我一笑,又接著勸她道:「再說了,她這麼辛苦地把你送進我宮裡,你如果就這樣磕頭磕死了,以後還怎麼往幽蘭殿送個情報什麼的?」

  話音一落,就見小宮女臉色刷地一下子慘白若紙,趕緊又伏下身前砰砰地磕頭,哭泣道:「奴婢萬萬不敢,萬萬不敢!」

  哎!我就說我不會勸人嘛!我懊惱地看向綠籬,商量:「要不你來勸勸?」

  綠籬伸手去拉那小宮女,說道:「這人啊,不能光看表面,有的人看著凶,可卻是一副寬厚待人的熱心腸,還有的人雖看著跟菩薩似的,心裡卻是黑透了的,所以啊,誰惡誰善不能只看她是怎麼說的,還得看看她是怎麼做的。那懸崖邊上敢伸手拉住你的人,平日裡就是對你凶些又怎樣,還不是為了你好?而那些一邊念著佛,一邊卻把你往狼口裡送的……」

  「注意正確措辭,」我十分嚴肅地提醒綠籬,「要麼虎口,要麼狼窩,沒狼口這麼說的!」

  綠籬從諫如流,立刻改了口,「對,虎口,那能把你往虎口裡送的人,她就是尊菩薩,於你也是個惡的!」

  我突然又意識過來,哎?我好好的一個皇后宮為什麼要被她說成了是虎口,要說也得是狼窩,是不是?

  綠籬那邊還在勸著,「再說了,就算是派過來做奸細的又怎麼了?誰年少的時候還沒犯過錯誤啊,我也曾經是奸細啊,可皇后娘娘照常信任我啊,連打罵都不曾有過!」

  我插嘴,「綠籬?」

  綠籬頭也不回,「娘娘別打岔,我正給這個妹妹講道理呢!」

  我實在忍不住了,只得伸手扒拉了下綠籬的肩膀,把她轉向了我,問:「綠籬,你是誰的奸細啊?」

  綠籬乾笑了笑,答道:「娘娘,您看我這不是給她打比方嘛!」

  我看這丫頭比我還不靠譜,只得無奈說道:「得了,還是我來問她吧!」

  綠籬忙不迭地走了,給我搬了張椅子過來,十分體貼地說道:「娘娘坐下了慢慢問,可千萬別累著了,奴婢下去給您端點熱湯來喝,也好暖暖身子。」

  我坐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小宮女,怎麼看怎麼不舒服,乾脆又推開了椅子,在她面前蹲下了,咂了一咂嘴,這才問道:「你……餓了嗎?」

  就明顯地看著小宮女身子哆嗦了一哆嗦,我於心不忍,伸手揉揉了她的頭髮,說道:「咱們兩個不認識,我說什麼你也不信的,不如就先這樣吧,慢慢處,時間久了也就知道彼此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我起身,叫了人進來帶她下去吃飯休息。過了沒一會兒,綠籬端了碗甜湯進來,我一看那清清淡淡的湯水,就覺得膩歪,十分真誠地與綠籬商量:「咱能換點葷腥的來不?你家娘娘是有喜了,不是進了尼姑庵了吧?」

  綠籬一臉驚愕的模樣,「娘娘,懷孕的人就得多吃點清淡的啊,見了油膩不是都要吐的嗎?」

  我無話可說,只能恨恨作罷。

  過了沒兩日,齊晟真的過來看我了。

  我忙叫了那個名叫寫意的小宮女出來,指著她對齊晟說道:「看看,沒瘦吧?汗毛也不曾少一根的!」

  齊晟這次沒惱羞成怒,只深吸了一口氣默了片刻,揮手叫寫意下去了,轉而問我道:「最近幾日身子可好?」

  「挺好的!」我沒多想,隨口答了一句。就見旁邊的綠籬一個勁兒地沖我使眼色,眼皮子眨得都跟抽筋了一樣,我忙又加了一句,「就是有時候腸胃不太舒服。」

  齊晟沒發現我和綠籬之間的小動作,聽了神色就有些凝重,問道:「腸胃不好?用不用叫太醫過來瞧瞧?」

  「不用!」我忙擺手,很是不在意地說道,「孕婦都這樣的,吐吐也就習慣了。」

  齊晟眉頭微微動了動,許久沒有出聲。

  殿中一時有些沉寂,我便沒話找話地問道:「江氏那裡如何?吐得厲害嗎?」

  齊晟像是沒聽到我的問話,只板著張臉問我:「都想吃些什麼?我叫人去給你找。」

  我暗道你總算是說了句人話!張了嘴正要答話,那邊綠籬就輕輕地咳了一聲,我生生地咽了口吐沫,這才困難地答道:「沒什麼想吃的,就想吃些清淡的。」

  不知為何,我就覺得齊晟這小子的嘴角似隱隱地勾了勾,像是藏了一股子壞笑。他也清了清嗓子,這才又問道:「愛吃酸的還是辣的?」

  綠籬忙搶話道:「酸的,娘娘最愛吃酸的!」

  齊晟沒理會綠籬,只看向我。

  可不是得愛吃酸的嘛,酸兒辣女嘛!我無力地嘆了口氣,答道:「酸的,每頓無酸不歡。」

  齊晟臉上便露出輕快的笑意來,我心中一動,忽地又想到了江氏身上,若她一舉得男還好,若是生個小丫頭出來,那我豈不是還要接著熬?

  這樣一想,我頓時有些坐立不安,心中帶著十分的期盼,小心翼翼地問齊晟道:「江妹妹愛吃酸的還是辣的?」

  齊晟一怔,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注了,過了片刻才賭氣一般的冷聲答道:「辣的!」

  我也跟著愣了下,心裡也是頓感失望起來。

  又見齊晟一臉心煩模樣,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安慰一下他,便說道:「酸兒辣女那話也就是人們胡亂說的,都不準的,我娘懷著我的時候特別愛吃辣,人都說得生個丫頭片子出來,可結果怎麼樣?生了我出來偏偏……」話到最後,我一下子驚醒過來,硬生生地拐了回來,「還——就是個丫頭片子!」

  齊晟面無表情,問:「你到底想說那話准還是不准?」

  我被他繞得有點暈,試探地問道:「那你說准還是不准?」

  就見齊晟額角上的青筋似又歡快地跳了跳。

  我想了想,張嘴,「皇……」

  綠籬一伸手把果盤塞到了我的懷裡,一迭聲地勸:「娘娘,吃果子,您不總想著這個嗎!」

  我轉頭看綠籬,「綠籬,我……」

  綠籬眼疾手快地往我嘴裡塞了一把果乾,笑著說道:「奴婢知道,娘娘愛吃酸的。」

  我就覺得先是舌尖上起了點酸頭,口水頓時旺盛的分泌起來,這一來可不要緊,片刻的工夫,就連腮幫子都是酸的了,我一邊嘬著嘴,一邊叫道:「這什麼玩意?怎麼這麼酸?!」

  「梅子干啊,娘娘最愛的啊。」綠籬嘴上答著,拼了命地給我使眼色。

  我這才想起對面還坐著齊晟來。

  齊晟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捏了一片梅子干,仔細地看了看,一本正經地問我:「真這麼好吃?」

  我一手捂著腮幫子,痛苦地答道:「真……這麼好吃!」

  齊晟目光從我肚子上轉了一圈,又落回到我的臉上,卻是輕輕地笑了起來。

  我又好心地問了一句:「你用不用給江氏捎點?」

  齊晟笑容僵滯了一下,冷哼一聲道:「不用了,多謝皇后費心了!」

  說完竟再無後話,逕自轉身走了。

  我愣愣地看了片刻,指著殿門問綠籬:「哎?你說他一大老爺們,怎麼就這麼喜怒無常的呢?」

  綠籬那裡還在拍著胸口後怕,半天后才轉過頭來,雙手合十地求我道:「我的娘娘啊,您都快氣得皇上吐血了,快歇歇吧!」

  我冷笑一聲,把懷裡的果盤往桌上一丟,冷聲道:「你少給我打馬虎眼,快點給我想法把肚子裡的這塊假肉去掉,別到了該顯懷的時候再給我綁個假肚子出來!」

  綠籬默了一默,垂頭說道:「娘娘,這事奴婢做不了主,得先去問過老太太。」

  我點頭,「行,那你就趕緊去問過老太太!」

  我這裡只叫綠籬去問過張老太太,不想沒過兩天她竟然把張老太太請來了宮中。

  我一時不覺有些傻眼,只得硬著頭皮見了。

  遣退了隨侍的宮女,張老太太第一句話就是:「大丫頭,看你之前的行事,我只道你長進了,大智若愚了,不曾想你只夠上若愚了,大智卻是沒長多少!」

  我愣了一愣,暗道這老太太說話還真幽默!

  張老太太便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你道那江氏真的是好相與的?她若生子,必然容不下你坐皇后之位。」

  我想了想,決定有些話可不與別人說,但張家的頭號人物卻不能一直瞞著,便盯著張老太太的眼睛說道:「祖母,江氏若真能生子落在我的名下,我做不做這皇后又有什麼打緊的?」

  張老太太微愣,掉得快禿了的眉毛輕輕地顫了一顫。

  我咬了咬牙,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說話就把話說透了,「祖母,咱們張家已是樹大根深,作為皇帝的妻族,只能是遭他忌憚,早晚剷除了才能心安。可若張家成了皇帝的母族,那麼……」

  張老太太垂著臉皮沉默片刻,抬眼看我,問:「大丫頭,你真能看破情愛二字了?」

  我咬著牙點頭,自從司命那廝把老子推下雲頭的那刻起,老子想不看破都不成了。

  張老太太又問:「楚王那裡,如何處理?」

  我沉聲道:「我已和他結盟,共輔新君,所以不管那齊晟如何許諾,如何對我示好,父親那裡都不用理會,對楚王相鬥只能兩敗俱傷,白白叫齊晟撿了便宜,咱家只需應付拖延便是。」

  張老太太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我心裡也大鬆了一口氣。

  送走了張老太太,我一連神清氣爽了好幾日,只一門心思地等著綠籬給我安排個好日子,叫我這皇嗣不用再繼續「懷」下去了。

  誰知綠籬這裡還沒安排好,幽蘭殿那邊卻是突然出事了。

  綠籬像是被流氓從後面追著一般,驚慌失措地從外面跑進來。

  我正啃著糟鴨掌解饞,用手點著綠籬,報復似的訓她:「儀態,儀態,注意一下儀態!」

  綠籬還是沒顧上儀態,只幾步竄到了我的身旁,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娘娘,可了不得了,太皇太后知道了幽蘭殿的事,大怒,已派了嬤嬤帶著藥去了!」

  我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奇道:「江氏又病了?」

  綠籬急得要拍大腿,「不是病了,是那種藥!落胎的!」

  我噌地一下子就從椅子上站起來了,罵道:「那不早說!」

  說著扒拉開綠籬就疾步向殿外走。

  綠籬緊跟在後面,嘴裡一個勁兒地喊著:「娘娘,慢點,注意儀態,儀態。」

  我步子邁得更大,到後面乾脆跑了起來,老子的太后都快沒了,還儀態個屁啊!

  待趕到幽蘭殿的時候,還是晚了。

  殿中空蕩蕩的,太皇太后派的嬤嬤已是走了,只江氏一人對著個棋盤沉默地坐著。

  我看了一眼棋盤旁那個已經空了的藥碗,急了,問江氏:「你真喝了?」

  江氏不說話,只抬頭靜靜地看我。

  我因剛才跑得太快了些,氣都有些倒不過來,一屁股坐倒在棋盤前,氣道:「你傻啊,你就不會拖延一會兒啊,多等一會兒,齊晟聽到信也能趕來了啊!」

  江氏卻是笑了,問道:「我若不喝,表姐來了豈不是要失望了?」

  我受不得她這陰陽怪氣的腔調,索性也不理會,只低著頭坐在那裡順氣。

  江氏悠閒自得地獨自下著棋,說道:「其實你不用急著來看結果的,這藥我喝與不喝都沒什麼兩樣。」

  我一愣,偏了頭去瞧她。

  江氏唇角微微地勾了下,露出一抹譏誚的笑意,看著我的眼睛,緩緩地說道:「因為我本來就沒有懷孕,說我懷孕了,只不過是皇上走的一步棋而已。」她說著,捻起一粒棋子來,啪的一聲地落在了棋盤上,笑道,「一粒激得你張家自亂陣腳的棋子而已。」

  我默默地看了她半晌,卻是問她:「你張家,你張家,你在張家吃了多少年的白飯?從來就沒能餵熟過嗎?」

  江氏原本那風輕雲淡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我嗤笑一聲,拂袖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下與江氏說道:「我原本還憐你孤弱悽苦,打算圓你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夢想,不過現在看來,是用不著了。」

  剛出了幽蘭殿,後面綠籬也追到了,氣喘吁吁地問我:「娘娘,你怎麼跑得這麼快?怎樣?可是趕上了?」

  我這時才覺出肋下已是被氣得隱隱生疼來,罵道:「趕上個屁,江氏壓根就沒懷孕,是齊晟耍咱們呢!」

  綠籬一下子愣了,張了個小嘴驚愕地看著我,好半晌才說出話來,「娘娘……你竟然……說粗鄙之言!」

  我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沒憋死過去,只想捧了綠籬的腦袋去搖晃搖晃,你能抓住我句子的重點嗎?能嗎能嗎能嗎??

  我沒氣力理她,繞過了她就走,剛出了宮門卻迎面遇到了齊晟。我一時沒防備,走得又急,差點就直直地撞了上去。虧得齊晟反應迅速,急忙閃身躲避,順勢一伸手撈住了我的腰往邊上一帶,這才就勢卸了兩人相撞的勢道。

  我鬆了一口氣,齊晟卻仍是面帶緊張之色,問我道:「有沒有碰到哪裡?」

  這廝太會演戲了,明明知道我肚子是假的,還能裝得這麼像。

  我忍下了心中一口惡氣,只是說道:「沒事,皇上還是趕緊進去看看江氏去吧,她怕是受了驚嚇,都說起胡話來了。」

  齊晟眉頭微微皺了皺,我現在連應付他的心情都沒了,只推開了他,轉身走了。

  回到自己宮裡,綠籬很是憂愁地看著我,問:「娘娘,這下咱們怎麼辦?」

  我想了想,狠聲說道:「他們不是要一生一世一雙人嗎?我偏偏不叫他們如願,非得叫他們一生一世一群人不可!選美!我要給齊晟廣選佳麗,以充後宮!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呢,我就不信,齊晟就真能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綠籬聽得傻了,愣愣地問我:「娘娘,您這是怎麼了?要選美也是得皇上下詔才能選啊。」

  我剛才氣得急了,一時倒是把這茬給忘了,剛剛燃起的鬥志頓時怯了一半,可又不甘心,轉眼看到綠籬俊俏的小臉,心中忽地一動,低聲問她道:「綠籬,你膽大不大?」

  綠籬拍著胸脯給我保證道:「娘娘放心,只要是為了娘娘,奴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怕的!」

  我滿意地笑了,點頭道:「那就好,我有個主意,咱們想法騙了齊晟過來,給他下藥,然後……你上!只要有了孩子,我一定給你爭個貴妃做。」

  綠籬這回是真傻了,呆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立刻給我跪在了地上,甩著花腔地哭喊道:「娘娘,奴婢對皇上絕沒有半點念頭啊,娘娘若是不信奴婢,奴婢這就絞了頭髮當姑子去啊……」

  瞧瞧,就這剛才還喊著可以替我上刀山下火海呢!女人的話果然不能當真!

  我被她哭得腦漿子疼,只得叫人進來把泣不成聲的綠籬扶了出去。

  想了想,還是不甘心,便又傳了寫意進來,口氣溫和地問她道:「你說在幽蘭殿的時候,有人說你想要勾引皇上?」

  寫意嬌小的身子便顫了一顫,急忙給我跪下了,磕頭道:「娘娘,那都是別人誣陷奴婢的,奴婢從沒有過丁點非分之想!」

  我忙扶起了她,勸道:「哎?這怎麼能叫非分之想呢,年輕人嘛,就得有點追求才是!」

  寫意身子一軟,重新又癱了下去,跪在地上哭著求饒道:「娘娘,奴婢是真沒有啊!奴婢罪該萬死,奴婢不該騙您,奴婢來這裡的確是要給江姑娘做奸細的,可奴婢還沒來得及往幽蘭殿送一點消息呢!娘娘就饒了奴婢一命吧!」

  我十分無奈,只能又叫人進來把快哭斷了腸的寫意也攙出去了。

  看著空蕩蕩的大殿,我仰天長嘆,憤懷激烈。你大爺的,難道要往齊晟與江氏之間插一個人就這麼難嗎?

  要說還是綠籬夠義氣,在外面哭夠了,還不忘進來安慰我:「娘娘,要說還是您有大智,從一開頭就說假懷孕這事不能做,咱們真的從外面抱個孩子進來,皇上若是知道了,定能以混淆皇室血統為由廢了您不可,到時候就連家裡也要受到牽連。」

  我緊著擺手,「得了,快別大智了,齊晟做個套,你們說都不說一聲扯了我就往裡面鑽,這會子好了,趕緊想轍解套吧!」

  綠籬也是愁眉苦臉起來,為難道:「既然皇上是有心給咱們設的套,那怕是也知道您這是假肚子了,咱們怎麼辦?總不成再假作流產吧?皇上那會怎麼想?」

  齊晟會怎麼想?這向來都不是人類能探索的區域啊!我只要看他怎麼做就成了啊!

  綠籬又有些疑惑,納悶道:「要說皇上也真是的,他那樣擔心娘娘,怎麼看都不像是在糊弄人啊。」

  我暗道你這小丫頭太容易被男人騙,那糊弄人都叫人看出來的話,那還叫糊弄人嗎?

  我左思量右考慮,還是說道:「先把宋太醫的藥停了吧,等月事一來,咱們就報小產了,至於齊晟信不信,就不是我們能管的事了。」

  綠籬合算了一下,覺得這樣也行,反正按月份我這才不過兩個來月,就是小產了,也不至於要流出個成型的胎兒來,只要宋太醫那裡收買好了,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我便偷偷地停了藥,第一次熱切地盼望著大姨媽的到來,結果從月頭盼到了月尾,那位大姨媽竟然仍是扭捏著不肯造訪。

  我心裡難免有些著急起來。

  宋太醫又來的時候,我便忍不住問他道:「你給我開得都什麼藥啊?我這都停了快一個月了,怎的也不見有事?」

  宋太醫一怔,意外道:「娘娘停藥了?」

  我點了點頭。

  宋太醫一副後怕不已的模樣,捋著鬍子痛心疾首說道:「娘娘真是太過大意了,也虧得您身子底子好,這才能穩了胎,若是有個一二,您叫老臣如何向皇上交代啊!」

  我有些不耐煩,心道殿裡又沒外人,為了保險我連綠籬都趕出去了,你和我還裝什麼裝啊,還穩胎呢,我勾了勾手叫了他上前,低聲說道:「這孩子現在不能有,我問你什麼時候能順理成章地去了他。」

  宋太醫眨巴了眨巴眼睛,捏著鬍子的手指頭又有些哆嗦,看著我說道:「娘娘,這孩子現在已經有了。」

  我只道他是害怕自己擔責任,便堅持道:「這孩子絕對不能再有!」

  宋太醫連身子都哆嗦起來,顫聲道:「娘娘,這孩子是真的有了。」

  我不理解他為什麼堅持和我擰這個,忍不住眯了眼睛去瞅他。

  宋太醫顫抖著在我面前跪下了,磕著頭,額頭上滾著汗珠子,結結巴巴地說道:「張老太君那裡確是曾與老臣談過些事,老臣也是應了的。可不曾想來給娘娘診脈之前,皇上就召了老臣過去,非但知道您家裡怎麼和老臣說的,就連在哪裡見的面都知道了,老臣一個扛不住,就都承認了。」

  我聽得一身冷汗,心裡一個勁兒地念叨著尊老尊老,這才強忍著沒抬腳去踹他,只冷聲問他:「他怎麼說?」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接著結巴道:「皇上就交代了,既然娘娘盼著自己有喜,那就診出個喜脈來叫您如意就是了。誰知,老臣卻發現娘娘是真有喜了。」

  我覺得腦袋一陣陣地發蒙,強自忍著,聲音也不由地跟著他發起顫來,「你為什麼不早說?!」

  宋太醫很是委屈地看著我,「娘娘,老臣一直都和您說您有喜了啊。」

  我一口氣差點沒噎死過去,又問:「你為什麼不和張老太君說我是真有了?」

  宋太醫更是委屈,「她也沒再問老臣啊!」

  我眼前開始發起黑來,真有種要吐血的感覺了,我覺得此刻再和這老頭待下去我會忍不住掐死他,只得沖他擺了擺手,「走吧,快走!」

  估摸著他也在一直等著我這句話,聽了忙不迭就退了下去。

  我一直默默地坐著,只覺得精神有些恍惚,腦子裡一片空白。

  綠籬輕手輕腳地從殿外進來,低聲問道:「娘娘,宋太醫可是說了什麼時候可以落胎?」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輕聲說道:「綠籬,這回完了,我是真有了……」

  綠籬怔了。

  兩人相對,久久無言,我這裡一把帶著幾分恐慌的辛酸淚正要流下的時候,綠籬忽地從地上跳了起來,低聲歡叫道:「哎呀!娘娘,那豈不是都要氣死江氏那賤人了?!」

  我幾欲吐血,忍不住向後仰倒。綠籬,你還是先氣死我比較容易一些!

  綠籬一臉急色地撲了過來,急聲道:「娘娘,娘娘,您怎麼了?來人,來人啊!」

  她這一叫來人,宮女內侍呼啦啦湧進來一大幫,連帶著把齊晟也招來了。

  綠籬端著碗燕窩粥跪在我的床前,一個勁兒地苦聲哀求著:「娘娘,娘娘,您就吃一點吧,再怎樣也是自個兒身子重要啊!」

  我聽得有些動容,強撐著手臂坐起身來。

  綠籬臉上大喜,立刻過來扶我,「這樣才對,娘娘就算不顧忌自己的身子,總也得顧著腹中的孩子點啊!」

  綠籬,你不嘔死我你不甘心是不是?我立馬推開她,重新又躺了下去。

  殿內頓時又亂了起來,正亂鬨鬨地鬧著,卻又突然靜了下來,齊晟走上前來,站在床前看了看我,淡淡地吩咐:「你們都下去吧。」

  綠籬畏懼地看了看齊晟,又擔憂地看了看我,遲疑了一下,還是退下去了,臨走時卻是壯著膽子把粥碗塞到了齊晟手裡。

  就見齊晟微微地怔了一怔,然後端著碗在我床邊坐下了,他沉默片刻,突然說道:「其實,這個孩子確實不是我想要的。」

  這廝上來就說實話,太不像他的風格了,我忍不住坐起身來,警惕地看向他。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苦笑,卻是避開了我的視線,頓了頓,緩聲說道:「可當我知道這孩子真的存在了的時候,我的心裡竟然很歡喜。」

  他這樣一說,我便忍不住鬆了口氣,他現在還不忘接著糊弄我,可見心裡還是忌憚張家勢力的,那麼我的境況就還沒有到最糟的地步。

  齊晟在那裡繼續煽情,「有時候忍不住會想著這孩子到底是男還是女,長得什麼樣子,像你還是像我,若是生男還好,以後娶了媳婦進家就好,可若是生個女兒,我以後要把她嫁到誰家去?既不能叫她受氣,又不能委屈了她……」

  我從未想過這小子竟然也能如此磨叨,到後面實在忍不住,出言打斷了他,「皇上,咱能先商量一下這孩子到底是生還是不生的問題,成嗎?」

  齊晟垂下了眼帘,半天沒說話,只等得我都著急了,這才聽他輕聲問道:「你想怎樣?」

  我見他口氣雖然平淡,可放在膝上的手卻已是緊緊地握成了拳,便猜著他心裡其實也蠻緊張的,覺得不管他信不信,自己還是應該向他表一表我的忠心才好,我想了想,便坦誠地說道:「皇上說得對,為了不讓張家勢力過盛,這孩子還是不要的好!」

  齊晟倏地抬頭,死死地盯著我,問:「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要這孩子?」

  我先愣後怒,你進門的時候剛說的這孩子確實不是你想要的,怎的還沒個放屁的工夫,怎麼就不承認了呢?這還是男人嗎?

  我忍著怒氣,問齊晟:「那你說這孩子到底要不要?」

  「要!」齊晟態度十分堅定,說完了又傾身逼近了我,冷聲威脅道,「你若是敢對這孩子動手腳,我和你沒完!」

  我揚著臉和他針鋒相對,問:「那張家怎麼辦?」

  齊晟爽快承認道:「扳倒了!」

  「那我呢?」我又問。

  齊晟答道:「你將一直會是我齊晟的皇后。」

  我也有點急了,你糊弄小孩子呢?誰信啊!我伸手去推他,怒道:「張家一旦獲罪,我還能繼續做皇后?你當我傻啊?」

  齊晟伸手抓了我的手,身體紋絲不動,只沉聲說道:「你信我,我定能保住你的皇后之位!」

  我一看推不開他,乾脆就往回抽手,嘲道:「你也信我,我定能叫張家只做忠臣良將,世代不反!」

  齊晟終於慢慢地鬆開了手,站起身來,沉默良久之後,忽地輕輕地嗤笑一聲,問道:「你說張家若是知道你這個女兒其實是個假的,會如何反應?」

  我不由愣了下,你坐上皇位了,這就想著用這個威脅我了?我從床上跪坐起來,正經答道:「張家這一輩只生了張芃芃與張二姑娘兩個嫡女夠格做皇后,若是以前吧,他們知道了我是假的,估計就會想法除了我,然後送了二姑娘來做這個皇后。可如今呢……」

  齊晟看著我,很是配合地問道:「如今怎樣?」

  我冷笑一聲,說道:「如今張二姑娘與賀秉則怕已是生米做成了熟飯,張家自然不敢把這頂綠帽子戴到皇上頭上來!」

  齊晟神色一變,定定地看著我。

  我覺得還不解氣,又笑道:「不過呢,話也不能說太絕對了,就算張二姑娘是賀秉則的情人又怎麼樣?江氏還是趙王的媳婦呢,皇上一樣不是把她藏到了幽蘭殿嗎?皇上是天下之主,肚中能容天下人的!」

  齊晟的臉色已是鐵青,眼中似都能冒出火來了。

  我一時不覺有些害怕,想這小子別再一下子就被我氣死過去了。轉念一想,其實就這樣氣死了也還不錯,雖然做不了太后了,可若是扶持了茅廁君登基,起碼也算有個擁立之功,就算是做給世人看,他也不能虧待了我這個前皇后。

  這樣一想,便恨不得再說幾句惡毒的話來氣齊晟,可還沒張嘴,卻忽覺得小腹猛地一痛,便忍不住「哎呀」了一聲,彎下了腰。

  齊晟一步沖了上來,急聲問道:「怎麼了?」

  我這手都捂肚子上了,還問我怎麼了!你眼瞎看不到嗎?我捂著肚子栽倒在床上,沒好氣地答道:「我肚子疼!」

  齊晟臉色更是緊張起來,忙叫了綠籬進來,又吩咐人去傳太醫。

  一會兒的工夫,就見宋太醫一溜小跑地從外面回來了,一進殿門就先問綠籬:「可曾見紅?」

  聽綠籬回答沒有,宋太醫明顯地鬆了口氣,這才過來問我具體哪處腹痛,上前給我診脈。

  齊晟一直負手立在床邊,也不說話,只繃著嘴角看宋太醫。

  宋太醫手指還搭在我的腕上,沉吟不語。

  我腹中的那陣痛感已經是過去了不少,見狀不覺有些奇怪,忍不住低聲問宋太醫道:「怎麼了?是不是胎象不穩?」

  宋太醫額頭上就滲出細微的汗珠出來,眼角偷偷地瞥了一眼齊晟,轉而壓低了聲音問我:「娘娘,您可曾吃過什麼東西?」

  我一愣,還未作答,守在旁邊的綠籬已是嘴快地答道:「娘娘自從早上起來就一直沒吃東西,只吃了半個翠山火龍谷那邊貢的半個香瓜。」

  那香瓜又脆又甜,我本想是全吃了的,結果綠籬生怕我吃壞了肚子,強行地收走了半個。

  宋太醫臉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小心地看了看我,又用眼角瞥齊晟,就是吭吭哧哧不說話。

  一旁的齊晟等得不耐了,冷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暫無大礙,」宋太醫忙答道,卻是看向我,用商量的口氣問道,「要不,再給娘娘開點安胎藥吃一吃?」

  哎,你看你這話說得委婉的,你直接說我是吃多了瓜果,所以腸胃不舒服不就得了!我很是無奈地揮了揮手,「算了吧。你還是趕緊下去吧。」

  宋太醫聽了這話如獲大赦,又小心地瞥了一眼齊晟,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我也偷眼打量齊晟,發現那小子的臉色著實不妙,便趕緊吩咐綠籬道:「快把那香瓜給皇上拿來嘗嘗,味道的確不錯!」

  話音一落,齊晟的臉色又黑了三分。

  綠籬偷偷地瞄了我一眼,轉身出了殿門。

  齊晟這才轉過身定定地看我,我硬著頭皮和他對視,忽地發現這小子的瞳仁明明黑得幽深,卻又隱隱地透出些藍頭來。我一時不覺看得有點怔了,就聽得齊晟低聲對我說道:「再信我一次!」

  他一提這個「信」字,我心中卻忽地惱怒起來,便趕緊點了點頭,「信!我一直都信!」頓了頓,又試探地問道,「齊晟,我能問你件事嗎?」

  齊晟眼眸一亮,連帶著那抹幽藍也隱隱跳躍起來,他微微揚了下頜,問我道:「你想問什麼?」

  我遲疑了一下,小心地問道:「您祖上可是有胡人的血統?」

  齊晟怔了。

  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你瞳孔帶著點藍頭,這不像是純種的南夏人啊,祖上有胡人的親戚?」

  齊晟沒有作聲,只靜靜地看著我,眼中的藍色卻是越發地幽深起來。我不由看得嘖嘖稱奇。齊晟那裡卻是忽地嗤笑了一聲,仰著頭閉上了眼,好半晌才轉頭向我看了過來,輕聲說道:「你很好,真的很好。」

  呀!竟還夸上我了!難道沒聽出來我在罵他是雜種嗎?

  他這樣一夸,卻是誇得我心虛起來,我忙謙虛道:「不成,不成,還差得遠,還得多向你學習,好好學習!」

  忽聞的一陣清香飄來,我抬眼,就見綠籬那邊端著一個切開的香瓜輕手輕腳地進了殿,我樂了,忙伸手招呼齊晟道:「嘗嘗,真挺不錯的!送來的不多,我就沒叫他們往別處送,全在我這兒了。」

  綠籬卻是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小心地把果盤端到了齊晟的面前。

  齊晟彎著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來,輕輕地抬手,卻是一把掀翻了綠籬手中的果盤。純銀的果盤哐當一聲落在了地上,綠籬膝蓋一軟,立刻就在齊晟面前跪下了。

  齊晟卻是轉過頭來,看著我輕聲說道:「你好好養著吧,這孩子若是有失,我就拿你整個興聖宮的人給他陪葬!」

  輕飄飄地說出這樣一句威脅的話之後,便又是習慣性的拂袖就走。我已經習慣了他此等幼稚舉動,早都見怪不驚了,只嘆了口氣。

  就聽得那邊的綠籬也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問她:「你嘆什麼氣?」

  綠籬答:「奴婢嘆娘娘能把皇上氣成這個樣子,可見皇上這次對娘娘是真的上心了。」

  我看著地面上滾得亂七八糟的香瓜,許久沒有出聲。

  綠籬便又問我:「娘娘嘆什麼?」

  我轉而問她:「你說這女人生孩子是不是特別疼?」

  綠籬聞言半天沒說話,起身走到了我的床邊,蹲下身來看向我,輕聲道:「娘娘,咱們就再信皇上一次吧。」

  我也看著綠籬,反問她道:「你信一個帝王會突然變成情種嗎?」

  綠籬微微地張著小嘴,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笑著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叫她合上了嘴,說道:「丫頭啊,別傻了,齊晟他不是情種,他就是曾經情種過,那對象也不是張芃芃!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會是!趕緊地,把地上的香瓜都撿起來,洗洗看看還能吃不!」

  一番話說完,綠籬已是聽得呆了,我卻只覺得心神俱疲,只想躺下了大睡上一覺,同時好好地想一想,江氏肚子裡的孩子突然就到了我的肚子裡,我該怎麼向茅廁君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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