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眼見和尚們席地而坐,誦經聲連成一片。思兔閱讀520官網

  大月氏的將軍卻是低低地咒罵了一聲:「好個老和尚!」

  武功不高的僧侶、士兵們看不出來,但他卻是看得出來的:金剛宗之功法如羅天涅槃秘法、羅漢陣等,都是以守勢見長,此番由先天高手帶頭結陣,在場武僧都是暗合陣法,一邊誦經,一邊就融入了陣法之中。

  

  看似毫無防備,實則如銅牆鐵壁一般,就攔在山門前。

  軍隊若是屠戮這些「毫不抵抗」的和尚們,回去只怕要掀起滔天輿論,這是讓將軍猶豫的重要原因。

  而武僧身上更有一層神聖的寶光,是陣法之中內息流轉造成的錯覺。

  士兵們不明原理,只會以為是和尚們自帶佛祖的庇護,便心生敬畏,不敢輕舉妄動。

  一時間從上到下,都踟躕不前了。

  肅殺之氣仿佛被誦經聲沖淡,軍隊的氣勢反被壓制了下去。

  大月氏將領思索了片刻,便低聲下令。

  軍隊如潮水般湧入山門,自四面八方將這群和尚包圍住,火光一時照得人影幢幢。

  正在打坐的武僧聞聽動靜,有些因畏懼而微微發顫,有些則古井無波地繼續誦經,一時間聲音都是更大了一些。

  雙方的對峙進行了片刻功夫,誰也沒有先動手。

  傅寒洲突然就看見,後山的夜空之中,猛然騰起一片火光。

  口口立馬報告:「哇!主人!是火箭!這群人好不要臉鴨!」

  竟是大月氏的軍隊眼見久圍不下,也反過來擺了和尚們一道。

  既然羅漢陣固若金湯地守在山門前,就如一座壁壘般矗立,那他們就乾脆避其鋒芒,從小道直取他們的目的——七星塔。

  實則虛之,虛則實之,避實而就虛,正是用兵之道。

  火焰箭雨當空而過,沒入七星塔中。

  這塔再古老、再神聖、再有精妙陣法也好,到底還是木石建築,陡然遭遇一片火雨之後,二層、三層的中箭處紛紛都燃起了火焰。

  大月氏的奇襲隊伍看見有用,都很是振奮,準備拉弓滿弦,再射一片箭雨出來,逼迫七星塔上的人下來遭受圍攻。

  然而,他們就沒有想到,在這七星塔下,還能再冒出來一個不期然的阻礙。

  ——一名老人。

  一名身穿尋常麻衣布鞋,甚至拄著牧杖的老人。

  傅寒洲本就不是和尚,自然沒有坐在羅漢陣裡面一起念經。

  他就和一群等級不到20級的玩家們一樣,被對峙雙方自動忽略了,還能慢悠悠地走到七星塔下,才被發現蹤影。

  他戴著個古稀老人的易容,這倒是方便行事。

  一名老人攔在軍隊精銳的面前,顯得猶如螳臂當車一般。

  大月氏將領還算客氣,或許也是從他的舉動中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就道:「老頭,不關你的事,馬上讓開。」

  傅寒洲正立在七星塔前,任由身前身後火矢引燃的火光將他身影照得纖毫畢現。

  氣浪從身後翻騰而出,掀動了他的衣角。

  傅寒洲身上殘毒未消,低低咳嗽了一聲,更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

  但他怡然不懼,就以牧杖在地上劃出一道線,然後以蒼老年邁的聲音說:「七星塔中是老朽一位重要的病人,不能再容你們放肆了。得罪了,將軍。」

  前來奇襲的隊伍是60級上下的精銳,聞言都覺得荒謬極了,有人笑道:「喂,老頭,你在和尚廟裡還能吃到熊心豹子膽?!」

  說罷,他隨手拉滿弓,瞄準了傅寒洲的肩膀,想要給他一個教訓。

  身後有幾人見狀,都是歪歪扭扭射出箭矢,朝著傅寒洲身前的地板射來。

  然而,火矢尚未到傅寒洲的近前,他看似輕輕將牧杖在地上一點,無形氣勁一發即收,有如氣浪一般擴散而出。

  箭矢被輕而易舉地攔下,非但攔下,而且都扎在傅寒洲的跟前,距離他的腳尖只有兩三寸。

  ——今時不同往日,傅寒洲都已經90級了。

  以他內功,雖然不及先天高手的混元一氣、生生不息特性,卻還有一個口口進行實時演算。

  一些精妙的操作,別人需要十成功力,他只需要最多兩成便能達成。

  想要劈開或者彈開每一支箭是困難的,但是以瞬間氣浪扭轉箭矢的方向卻是無比簡單的。

  見狀,大月氏眾人神色突然凝重起來。

  將領上前一步道:「這位前輩是何方人士?我乃大月氏驃騎將宿涵剌古,奉棠邑郡王之命——」

  「我都聽見了,不用再說一遍。」傅寒洲拄著拐杖說,「我的身份,你們也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敢越過這條線的:殺,無赦。」

  他聲音蒼老,卻帶著股肅殺的冷意,令眾人脊背發寒。

  宿涵剌古的神色幾經變換,腦海中快速地掠過西域幾位成名已久的高手,卻似乎沒有一個能和眼前這位神秘老者對得上號的。

  然而,隊伍就這樣被攔在七星塔前,太過折損士氣。

  他一邊思考,一邊叫來手下精銳,決定要先上前試探一下這位前輩高人的底細。

  此時,七星塔中的火已經由火星子逐漸蔓延開來,煙塵向著天空中飄散而去。

  塔頂上始終沒有動靜,眾人也暫時都無暇分心裏面的事情。

  大月氏的隊伍里,幾名青年高手越眾而出,直接與傅寒洲交手。

  傅寒洲手中無劍,卻以牧杖來御使劍法。

  劍意一出,與他本人蒼老年邁的模樣極為不符,自帶一種天劫般的氣場,駭得眾人面色劇變。

  前幾個上前的青年高手甚至已經臨近先天境界了,與他纏鬥片刻,卻都是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劍所逼退。

  有人也是個劍客,滿心滿眼裡都是傅寒洲留下的劍影,駭然失色地說:「這……這等絕世劍法,不可能,不可能寂寂無名的啊!他究竟是哪裡來人?」

  說話間,傅寒洲仍是立定在那道線的後面,人拄著牧杖,低低地咳嗽了一聲。

  不遠處的陰影里,玩家們也正抱有和敵人一般無二的困惑和震驚心情。

  「臥槽,看起來是個普通大夫,其實還是個絕世劍客?」

  「啊啊啊啊啊啊啊艹!我前兩天沒有刷他的好感度,虧了虧了,血虧……」

  「果然,行走江湖最不能小看的就是老人、女人和和尚。這NPC肯定就是金剛宗掃地僧了,一定要危如累卵的時候才會出手的那種。」

  「哇哇哇酷斃了,傅爺爺要是再年輕個三十歲就好了,這要是個帥哥,遊戲CG不就又有了嗎!我可以!!」

  「拿拐杖都這麼強,那豈不是說他的劍法是傳奇級別的?還有剛剛那一下,跟黑客帝國一樣地擋子彈,那是真的沒見過,起碼得是個110級的隱藏大BOSS吧。」

  「嗚嗚嗚,我不做和尚啦!爺爺教我練劍吧!……」

  玩家們一邊評頭論足,一邊看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有人悄悄搬出攝像頭開始了錄製,也有人躍躍欲試地上前想要幫忙。

  「啊!」

  被大月氏一箭就解決了。

  另一方面,在車輪戰了幾個回合之後,傅寒洲的體力終於跌到了谷底,再次拄著拐杖略作休息,手臂卻禁不住微微發顫起來。

  花白頭髮在打鬥中披散下來,在身後火光中鍍上金邊。

  人雖已疲憊,但他身前那道線,仍然無人能突破。

  宿涵剌古此時已經看出大概,不免嘆息道:「唉,英雄遲暮美人老,都是世上最讓人傷感的事情!前輩年事已高,雖然身負絕世劍法,可惜身體卻已經不復巔峰,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傅寒洲淡淡道:「你可以試試,老朽雖然年邁,卻還能再殺幾個。」

  「傅爺爺加油!」後面有玩家尖叫道。

  宿涵剌古銳利的眼神掃了過去,那邊立刻就鴉雀無聲了。

  宿涵剌古明知道這名老者是在故布疑陣、唱空城計,但回頭看看自己手下精銳,已經沒有幾個身上不帶傷的了。

  要是繼續和這位神秘老者纏鬥下去,勝負姑且不論,一會兒卻是肯定沒有本事再對付應龍城了。

  他再抬頭看去,七星塔底下四層都已經埋沒在了火光當中,大火很快就要燒到塔頂——

  時間,是站在他那邊的。

  於是宿涵剌古抬起手,下令道:「都給我將他圍住!這根線我們不越也罷,算是尊敬前輩了!」

  火浪翻滾,濃煙沖天而起。

  傅寒洲立在七星塔前,體力剩餘不足10%,確實也是強弩之末了。

  口口叫道:「好燙好燙,口口要變成炭烤口口了。主人,要不咱們挪個地方……」

  傅寒洲道:「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莊主還沒出來,說不定是運功到了關鍵時刻。他是大宗師,我知道他有分寸……現在還不到擔驚受怕的時候。」

  口口胡亂點頭答應,又說:「那風小鳥哪兒去了呀!」

  傅寒洲抬頭看去,只見滾滾濃煙之中,根本無從辨別人影。

  他隨口道:「大概快變成炭烤小鳥了吧。」

  傅寒洲還有心開玩笑,風裡鷹卻是急得火燒屁股了。

  此時此刻,他正扒在七星塔頂層,被底下的火焰燒得眉毛都打了捲兒,急吼吼地扒開磚瓦,向著靜室裡面偷窺。

  因為火勢過大,所以風裡鷹也看不見樓下場景,只知道傅寒洲正在七星塔前面拖延時間。

  在他的腦海里,已經自動腦補出了「洲洲浴血奮戰、死戰不退,遍體鱗傷只為了姓應的負心漢」這樣的場面,思及此,更是氣得滿腔悲憤。

  扒開靜室天窗後,風裡鷹就看到應龍城靜靜地站在那個「道」字之前。

  風裡鷹什麼也沒想,運起內力就是聲嘶力竭地怒吼道:

  「應龍城!!!你敢辜負傅寒洲,你就是小狗!!!——」

  聲音極為洪亮,繞樑三日而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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