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吻

  三天之後,一身漂亮禮服的陳子桑挽著身著黑色西裝的顧森出現在潘清婚禮上的時候,作為新郎的潘清才知道何鋒銘和紀茶白都因為有事無法出席婚禮,於是委派了自己的學生。思兔閱讀sto55.com

  「你們兩個穿成這樣,別人都不知道今天結婚的是誰了。」

  潘清扯著嗓子大喊,深表不滿,還強烈要求顧森把西裝脫下來。他嘴裡嚷嚷著:「這都叫什麼?你一個賓客你穿這麼帥,我可是你師兄,今天你師兄結婚,給點面子,回去換一套最丑的。」

  顧森精緻的五官卻透露著一股「你再這樣,爺就直接回去了」的不爽氣息。但身邊的陳子桑也承受著來自新娘和伴娘們的眼神壓力,那強烈的目光似乎也在要求陳子桑回去換套最丑的。

  「衣服都是何隊和紀教授挑的,說是代表他們出席婚禮,穿著打扮不能含糊,更不能讓你丟臉咯。」陳子桑無奈,只好微笑著解釋道,又連忙說,「潘隊真厲害,能娶到這麼漂亮的老婆。」

  這話可不假,潘清的老婆巴掌大的臉,水汪汪的大眼睛,臉上還有個漂亮的酒窩,簡直是個大美人。

  就在這時,潘清眼睛一亮,似乎是又迎來了什麼貴賓。

  「我去,今天我結婚,你們一個個都打扮得這麼好看幹什麼?」還是這樣的話,潘清自己都覺得沒勁,可大喜的日子,見來的都是俊男美女,他心裡也是相當高興的。

  「子桑?」聽聲音,絕對是局裡最年輕漂亮的法醫——徐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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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桑驚喜回頭,不得了,徐法醫脫下白大褂、放下手術刀真的是風情萬種,好看得讓人收不回視線。

  讓人移不開眼的還有旁邊的薄藤。

  器宇軒昂的薄藤同樣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筆挺地站立在他們跟前,此時的他看起來尤為沉穩。

  薄藤和顧森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兩兩無話。倒是陳子桑此刻心情慢慢轉好,大概是因為今天是潘清的大喜日子,所有人的笑臉都讓她覺得自己被幸福所包圍著。

  「來來,進去坐吧。剛巧給你們安排到了一桌。」潘清樂不可支地招呼這四位,伸手往裡面請。

  但陳子桑和顧森剛抬腳準備往裡走又被潘清一把拉住,只聽他低聲帶笑地對他們說:「到時候別著急走,等我一下,有事請你們幫忙。」

  陳子桑和顧森面面相覷,納悶怎麼都找他們幫忙?這世上其他人都在忙著結婚嗎?

  顧森本能地想要開口拒絕,但被陳子桑推了一把,兩個人繼續往裡走。此時,裡面的賓客已經坐了大半,宴會大廳正前方的牆上,投影儀正循環地播放著潘清和他老婆的結婚照。

  一個平時大大咧咧、出入重案現場,一絲不苟的警察卻在許諾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妻子前溫和地展露笑顏,眼裡充滿著寵溺與愛意。每一張照片都預示著他們光明的未來,美好幸福。

  一同坐下的四個人,一開始都無話。慢慢適應這種熱鬧的氛圍之後,陳子桑才偷偷地問起了顧森。

  「你真的是官二代嗎?」

  聲音很輕,但靠得很近的兩個人依然能在嘈雜聲中尋得彼此的聲音。

  顧森抬眼看向陳子桑,順手就把剛倒的一杯紅酒推到她跟前,挑眉道:「你喝了,我就告訴你。」

  「你明知道我對酒精過敏……」陳子桑滿臉愁容地盯著眼前這杯醇香的紅酒低聲抗議道。

  顧森笑笑拿回紅酒,晃了晃酒杯對她說:「可我對你過敏。」

  「什麼?」陳子桑被顧森這沒頭沒腦的話給弄蒙了,竟看不出他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的。

  顧森盯著潘清的結婚照看了會兒,腦子裡突然蹦出了他和陳子桑站在一塊的畫面,那不是幾年後的畫面,那就是現在的他們。

  「為什麼突然對我感興趣了?」他喝了口紅酒,漫不經心地問道。

  陳子桑覺得顧森這話說得不對,她不是突然對他感興趣了,她是才找到他身上有意思的點。

  「我們宿舍的人說你的家庭背景超厲害,說如果我嫁給了你,她們就前途無憂了。我得向你確認一下,免得她們意淫過度了。」

  「等你嫁過來就知道了。」

  陳子桑猛然抬頭,發現自己正好撞入了顧森清澈明亮、堂堂正正的雙眸里。

  一時無言。

  「子桑。」這時候,徐凌雙輕輕拍了下陳子桑的手臂,喚著她的名字,示意她轉向自己這邊。

  陳子桑錯愕地轉頭,卻面帶微笑地看向徐凌雙。

  「我聽紀教授講,說你近來精神狀態都不太好。」徐凌雙此刻就像是姐姐般地對陳子桑報以關懷。

  一想到這個,陳子桑有些羞愧地低頭一笑,卻又不否認地說道:「我是不是太懦弱了?明知道事情過去了就該放手,內心卻抓著不放。」

  徐凌雙只是淡淡地笑著聽她說。

  「替蘇婉不值,替她悲哀,替她覺得不公。」陳子桑低聲說著,苦笑了起來。

  「這世上不公的事情太多了,你知道的僅限於你看到的。但你要明白,日子還在繼續。」

  徐凌雙溫柔輕聲地同她說著,凡是親眼看過悲劇的人都無法修復自己在面對悲劇時那顆震驚過度而受傷的心。再厲害的人,就算是潘清在面對那麼多生死之後,他也無法抹滅每次案件帶給他的衝擊感受。

  生活就是生活,它有戲劇的衝撞,更有戲劇無法演繹出的悲歡離合。更甚之,電視裡塑造的那些面對兇殺案面不改色、內心毫不動搖、生活節奏從不被打亂的人,在這世上根本不存在。

  黑暗的恐懼來源於我們只能在黑夜的陪伴下入睡。

  陳子桑能感受到徐凌雙對她的鼓勵,剛想說聲謝謝,卻又聽到徐凌雙調侃道:「我看你在面對顧森的時候,心情好像會好很多。」

  這一次,陳子桑竟沒有大方地擺手說「不是啦」,而是突兀地紅了臉,只因為想到顧森剛剛發神經似的說了一句話——「等你嫁過來就知道了」……講得好像她一定會嫁給他,他會娶她一樣!

  「我只是在笑他對酒精過敏。」陳子桑沒轍,開始胡謅。

  結果她剛一說完,顧森端起酒杯就大口喝下了紅酒。陳子桑目瞪口呆,見過拆台的,沒見過這麼拆台的。

  「我過敏了,你負責送我回家。」顧森喝完,笑得很燦爛,說話的分貝也絲毫不掩飾心中的喜悅。

  「你少不要臉。」陳子桑立馬駁回,尷尬地拿起顧森給她倒的飲料,也學他一口氣喝下。

  然後打了個嗝……

  一邊坐著的薄藤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竟忍不住同徐凌雙耳語:「他們兩個都這樣了,還說沒在一起?」

  「你不懂,談戀愛的最美好階段就是還沒有談戀愛。」徐凌雙笑著飲下一口酒,這話聽起來有著雙重含義,但徐凌雙覺得顧森和陳子桑之間的狀態確實是令人羨慕的。

  薄藤見徐凌雙如此,也笑了一下,他大概是不會明白這所謂的少女心了。

  可愛又讓人不知所措。

  為此薄藤似乎理解了顧森,理解為什麼所有人看起來都覺得般配的兩個人會死鴨子嘴硬地不承認喜歡。於是他冷不丁地低笑自言自語道:「真是辛苦。」

  整個婚禮進行得很順利很圓滿,當新郎和新娘在司儀的帶領下互相說著未來的期盼,新娘哽咽,熱淚盈眶。潘清只是忍著感動,抬手拭去新娘臉上的淚水,最後擁吻在一起。

  台上的人忘情地互訴愛意,台下的陳子桑則一不小心哭花了妝。

  「你幹什麼?」顧森覺得好笑,一邊給她遞紙巾,一邊無法理解地說,「人家結婚你哭成這樣?」

  陳子桑眼睛紅紅的,說話竟都有了鼻音。她把紙巾捏在手心,帶著哭腔說:「新娘哭成這樣為什麼要結婚啊?我才捨不得我爸媽……」

  聽到陳子桑這麼說,顧森笑得更厲害了,他忍不住抬手摸摸她的頭,沉吟片刻之後緩緩道:「你會幸福的。」

  顧森手掌心的溫度一直留在頭髮上,餘溫順著絲滑的頭髮一直蔓延,蔓延到了陳子桑的額頭,從額頭一路向下,臉頰、脖子,直到胸腔某處。那種陌生又抓不住的感覺,陳子桑第一次體會到。

  她當下覺得那種反應是悸動,尤為的緊張不安。儘管她並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忐忑,但她更不能理解顧森為什麼要用一種愧疚的眼神看自己?

  「我覺得顧森喜歡陳子桑多一點。」在等著新郎新娘過來敬酒的閒暇時間裡,徐凌雙和薄藤聊了起來,但話題總繞不開眼前這兩個年輕人。

  薄藤瞧了眼此時各看各的陳子桑和顧森,沉默了一會兒卻也是點點頭,道:「可那小子似乎並不覺得他表達的情感是喜歡。」

  「怎麼說?」徐凌雙不是很懂男人的想法。

  薄藤也講不清楚箇中原因,或許是出於男人的直覺吧。他只是單純地認為顧森對陳子桑的好是在極力克制。

  「喜歡這種東西有時候是沒辦法說出來的。」最後,薄藤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像是隨意又似感嘆地說了句。

  徐凌雙笑笑,是啊,有時候喜歡這種東西真的難以說出口。

  等到潘清過來敬酒時,他已經有點微醉了。別人沒起鬨他和新娘子接吻,他居然一把將陳子桑推到顧森懷裡,起鬨他倆親一個。

  當時,整桌的人都是一臉「你智障啊」的表情。

  「害什麼羞,放心!你們紀教授和何隊今天都不在呢,往日裡藏著掖著的都在潘師兄的地盤上敞開了做!潘師兄罩著你們!」潘清還是沒羞沒臊地說著有的沒的。

  被強行推到顧森懷裡的陳子桑滿臉通紅,索性就把臉埋在了顧森的胸膛上,破罐子破摔了。

  「今天是你結婚,不是我們結婚。」

  顧森單手摟著陳子桑的肩,或許是知道她有點難為情,於是搭在她肩頭的手輕輕地拍了下,示意她沒事的。這邊又和潘清講明了今天誰才是真正的主人公。

  「嘖嘖,小年輕。誰結婚不都一樣嘛!早晚的事!你們結婚我要當伴郎……嘿嘿……」潘清開始說胡話了,搞得一旁的新娘都有點哭笑不得。

  顧森見狀,反正他也沒打算攔著潘清發酒瘋,但是他很認真地說了句:「我看你的忙是不需要我們幫了。」

  沒想到這一招這麼好用,潘清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趕忙拉過陳子桑和顧森的手,將他們的手緊緊摁在一起。

  他壓低聲音道:「最近高校城附近出現了一個變態色狼,我們隊裡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去引蛇出洞,所以我想讓你們兩個本色出演幫忙把那個變態抓住。」

  一聽到是案件,陳子桑不覺得害羞了,忙把臉露出來,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看著潘清。

  「這個色狼男女通吃嗎?」顧森轉而冷淡地問了句。

  「哈哈哈!」潘清端著小酒杯仰天大笑了會兒,又正經道,「之所以稱為『變態』,就是他專門摸和男朋友出去散步的女人的屁股。」

  「哇。」陳子桑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但此時,眾人的臉色都有點不好看,尤其是新娘。

  「行了行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一旁還坐著的徐凌雙看不下去了,起身解圍道,「潘隊,新婚快樂。」

  她捧起酒杯,和潘清、新娘碰了杯,酒被一飲而空。薄藤也如此,祝福的話語無以言表,唯有喝完杯中酒方能表達此刻心情。

  潘清心裡還惦記著顧森和陳子桑是否答應幫忙,不過他們不答應也得答應,他已經交代下去了,馬上就會部署方案。

  「好像挺有挑戰。」陳子桑說這話算是答應了,與此同時她也在徵求顧森的意見。

  「你沒事我就沒意見。」顧森說。

  達成一致的兩個人互相碰了杯,笑著將各自杯中的酒喝了個底朝天。

  「我天,這是什麼?這不是可樂嗎?」陳子桑吐著舌頭,難過地低叫起來。

  「剛剛要敬酒的時候我給你倒了紅酒,怎麼了?」徐凌雙看向陳子桑,打量著她因為喝了紅酒五官都揪在一起的模樣,奇怪地問。

  顧森無奈地對徐凌雙說了句:「她酒精過敏。」

  次日早上六點的時候,陳子桑在自己宿舍的床上醒來。她記得前一晚發生的事,記得所有細節。

  那細節包括顧森在計程車上伸手為她發癢的後背輕輕撓癢的感覺,並沒有舒服多少,甚至是更癢了。

  就連心最後也被他撓得很癢。

  陳子桑抬手,手背置於眼睛上,深深地嘆了口氣。從昨晚開始,自己滿腦子都是顧森的臉。

  「絕對是因為他幫我撓背的時候,碰到了我的胸罩肩帶!一定是這樣!這個不要臉的渾蛋,讓他撓癢幹嗎摸到我的胸罩肩帶!」

  陳子桑恍若在夢中,低聲說出來的話竟讓全宿舍的人都瞬間清醒。

  「你說什麼?昨晚你和顧森終於廝混在一起了?他都開始解你的胸罩了?!」許瑤唰地坐起來,摸了一把臉,睜著惺忪睡眼震驚地問道。

  程醉沒有直接醒來,但嘴裡嘟囔了一句:「她都幫他洗衣服了,這關係早就是男女朋友了……」

  「衣服,什麼衣服?」宿舍長翻了個身也學許瑤坐起來,直面陳子桑,「顧森的衣服?」

  三個人看問題的重點都有點奇怪,但這並不妨礙她們不約而同地再一次聊起了陳子桑和顧森漫長的「情史」。

  陳子桑閉上眼睛,翻了個身,面朝牆,想要把室友們嘮叨不停的話題摁下暫停鍵。但她們正在興頭上,即便她沒做任何回應,她們也能在床上腦補出一場年度大戲。

  直到上警體課,許瑤還在和程醉耳語種種關於顧森和陳子桑之間不為人知的男歡女愛的故事。

  對此,陳子桑深感後悔。開口是這個下場,不開口還是這個下場。女人的想像力可以撬起整個地球。

  「哎呀,慘了慘了,這節課男女主人公都在。」程醉悄聲地在陳子桑耳旁說著。

  陳子桑猛地一回頭,才發現顧森他們區隊今天也選擇在警體館上課!不過,穿作訓服的顧森果然是好帥呀。

  「你為什麼色眯眯地盯著顧森看?」許瑤排在陳子桑身後,忍不住抬手捅了下她的腰部,賊笑道。

  陳子桑也不避諱,單手捂著嘴,笑得怯怯地說:「我就是覺得他穿作訓服帥到讓人想尖叫嘛。怎麼,你們不這麼覺得嗎?」

  「我內心已經吼了快兩年了『顧森,你是最帥的』!然而,他從來沒有聽見過……」這話出自於一直讓人誤以為是性冷淡的宿舍長胡曉萍之口。

  於是,許瑤和程醉上前,一人勾住她的脖子,拉著她的手臂,一人給她撓痒痒。

  「你個悶騷的女人,果然有不可告人的兩副面孔!」程醉咧著嘴巴,開玩笑道。

  許瑤一邊撓痒痒一邊冷哼道:「我一定要讓你的本質暴露出來被大家知道,免得大家被你小白兔的外表給騙了!一天到晚只知道吃青菜!連肉都不吃!其實你就是肉食主義者吧!」

  胡曉萍笑得沒轍,連聲求饒。因為還沒有上課,大家都鬧哄哄的,但陳子桑這邊的動靜總是能過分引起別人的注意。畢竟在男生眼裡的陳子桑和在女生眼裡的顧森是一樣的。

  獨特有魅力,讓人移不開眼睛。

  顧森的視線穿過人群也落在了陳子桑的身上,她的表情比昨天明朗,肢體動作也多了起來,或許是潘清的婚禮讓她釋懷了許多。

  總之,不管怎麼樣,謝天謝地,她如此開心。

  「今天選擇室內上課就是教大家練習射擊……」上課時,老師剛一開口,底下同學一片歡呼。老師忍不住強調道,「你們傻啊,今天真的上射擊課,我會讓你們在警體館上嗎?今天我們練習射擊的基本動作要領。」

  頓時,哀鴻一片。

  警體課連著上了兩堂,等到下課的時候,因為一直在練習持槍動作,中途就連何隊也閒著無聊過來給他們上課,糾正他們的動作。於是導致大家的雙臂無力酸痛。

  「真槍就那個重量,可我沒想到橡膠做的假槍也能做得逼真到那個程度,至於嗎?」許瑤垂著手,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道,「我手快廢了。」

  「也不知道是誰拿著一把假槍大擺POSE,還上傳到朋友圈。」一邊看起來什麼事都沒有的程醉立馬戳破了許瑤冠冕堂皇的話。

  結果惹來許瑤一個大白眼。

  陳子桑的想法和許瑤一樣,但是她比她們更慘,中途又被何隊給虐了個半死,非要她舉槍舉個二十分鐘,她不僅手開始抖了,連腿都軟了。她完全搞不明白何隊整她的意義在哪兒,就是知道何隊總是給顧森「拋媚眼」。

  惹得顧森最後乾脆走到了他們區隊,就站在陳子桑旁邊,啥也不做,就和何隊大眼瞪小眼。

  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完全看不懂啊!

  陳子桑無語地回想著,走到食堂門口,發現排隊的人已經很多了。剛想拜託姐妹們幫忙打個飯,手往口袋裡一伸,手機剛好振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是顧森的簡訊。

  簡訊內容是——「最左邊第三桌,過來吃飯。」

  陳子桑沒有回覆,因為看到簡訊的剎那,她就開始心跳加速。她歸結於昨晚那些「意外」與「不應該」,她的情愫道不明說不清,就像現在她突然考慮起了她和顧森之間的關係,模稜兩可,她根本不想考慮得那麼清楚。

  於是,薄藤無意間對她說的話,她此刻記得無比清晰。如果顧森有了女朋友,她會作何感想。

  事實是,她想都不敢想,甚至還篤定自己無法接受。

  「怎麼了?」這時候,許瑤回頭看她,發現她泛紅的臉頰有些許的不對勁,便折回到她身旁,關切地問,「是不是在糾結午飯吃什麼?我告訴你最近二食堂出新菜品了,去嘗嘗?」

  陳子桑笑著挽過她的手臂說:「沒有,顧森說在等我吃飯。所以你們不用管我。」

  「喲喲,這郎情妾意的。」許瑤一聽,立馬換了副嘴臉,果斷甩開陳子桑的手,頭也不回地朝著程醉和胡曉萍跑去,邊跑邊散播「謠言」道,「顧森可寵著子桑了呢,連飯都親自幫她打好了。你說,怎麼不見顧森對別的女人這麼好過啊?這獨寵著系花……好像也合情合理啊。」

  程醉奸笑著大聲附和道:「反正讓顧森雨露均沾這事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就好像違背大自然規律那般,不可逆。」

  胡曉萍則是全程冷漠臉,完了默默補充了一句:「我覺得像顧森這樣完美的男人就該孤獨終老。老天爺已經給他開了太多扇大門了,是時候關上小窗了……」

  「宿舍長,你真的是蛇蠍心腸,壞得要死啊。」最後,許瑤和程醉同時向胡曉萍豎起了大拇指,點頭肯定了她的歹毒。

  陳子桑就站在她們背後亦步亦趨地走著,周邊的眼神不要太凜冽啊。但對此,陳子桑只是裝作不在意地偷笑,說實話和一個這麼帥的男人傳緋聞,難道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嗎?更何況,顧森只和她傳過緋聞哎,這說明顧森還是個行為很檢點的男人。

  哈哈,這都什麼鬼?走上食堂的台階,陳子桑狠拍了下自己的腦殼。明明都是之前習以為常的事情,為什麼突然間好像變得只有她過分在意了起來?

  走進食堂,清一色的警服讓眼神都迷茫了起來,幾乎不知道誰是誰。但陳子桑就是能在眾多人群中一眼找到顧森,即使他沒有告訴她正確的位置。

  眼看著就要到第三排了,陳子桑突然就被隔壁的隔壁區隊的區隊長給攔住了,此刻他捧著打好的飯叫住了她。

  「你還沒打飯嗎,這會兒排隊都沒有什麼菜了,要不要一起吃?」這個同樣高大帥氣的區隊長李科力看著陳子桑語氣輕緩地問道。

  陳子桑看得出他眼裡的殷切渴望,可她還是只能說:「是沒有打飯,不過……」

  她還沒解釋什麼,就感覺到一股沉重壓力撲面而來,碾壓了她要往下說的欲望。這種感覺,她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到過。

  「子桑。」身後有清冷可靠的聲音響起,離她很近,且是越來越近。

  他鮮少叫她的名字,可每一次聽到,都覺得「子桑」這名字取得真是太好聽了。

  「你是想要我餵你吃飯嗎?」顧森一過來就拉住了陳子桑的手腕,眼睛注視著她,話也只是對她一個人說,「菜都要涼了。」

  「嗬。」陳子桑略微覺得尷尬,卻又好像被及時拯救了一般,總之她心情複雜又輕鬆地對李科力說了聲,「祝您用餐愉快。」

  然後,她忙隨著顧森走到該坐的位置上,也沒有注意當時的李科力是怎樣的表情。

  「哈哈。」本來憋著笑的顧森突然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你幹嗎?」陳子桑不解,望著桌上顧森給打的飯菜,頓時胃口大開,抬起手想要拿筷子,手臂卻像千斤重一般,拎都拎不起。

  顧森還是笑著,邊笑邊說:「『祝您用餐愉快』,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是高鐵乘務員還是怎麼的,還『用餐愉快』。顆粒無收的李科力,你覺得他用餐會愉快嗎?」

  「等……等一下。」陳子桑聽得有點發蒙,「你說的話信息量有點大,我得捋一捋。什麼叫作『顆粒無收的李科力』?」

  顧森不笑了,自顧自地拿起筷子,瞟了她一眼道:「類似於『指桑罵槐的子桑』。」

  「啊,我就知道你嘴裡沒一句好話。」陳子桑作罷。但是過了好一會兒,陳子桑也沒有動筷子,因為手臂實在是痛得提不起來。於是,面對著可口的飯菜,她只能嘀咕一句,「這手是舉槍舉廢掉了。」

  「再不吃,菜真的涼了。」顧森好意地提醒道,但卻很自覺地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了陳子桑的筷子。

  本來他替她打飯有一半原因是因為陳子桑會遭這罪完全是何鋒銘為了看他作何反應而採取的措施。

  顧森始終不明白,何隊都這麼大個人了,為什麼還熱衷於玩這麼幼稚的遊戲?難道是因為何隊迄今為止還是個單身漢?

  「又幹嗎?」陳子桑頭往後一仰,明顯拒絕顧森真的要餵她吃飯的舉動。

  顧森完全不避嫌,只是平靜地說了句:「潘隊打來電話,下午我們就需要演練一遍他們給的方案,晚上就執行。所以你不吃飽,到時候拖我後腿,我很難交代。」

  「哼,拖你後腿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於是,陳子桑就湊了過去,朝著顧森舉在半空中的、夾著一塊火腿的筷子咬了過去。

  剛張嘴,火腿剛送到嘴巴里。這邊,戴著鋼盔的院督就走了過來,朝他們敬了個禮之後,遞了一張違紀單給他們。

  按理,院督在全校行動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兩人成行,三人成列」的行走模式,他們是不能跑的。所以,如果顧森和陳子桑要溜,院督是不可能撒開腿追上來的。

  但問題在於,無論陳子桑和顧森跑多遠都沒用,每一個院督都認識他們倆,更何況顧森本身也是院督一員。

  於是,放棄反抗的兩個人被請進了何隊辦公室,一頓飯也吃不安生,還讓當時在場的同學都不明所以又心知肚明。

  何鋒銘和紀茶白也才吃完飯,和陳子桑、顧森等人幾乎是一起踏進辦公室的。何隊見到這兩個人因為被人誤會是談戀愛而被罰違紀,實在是提不起什麼罵人的興致。

  一回到辦公室,何隊就坐在椅子上,兩手一攤對兩小年輕說:「你們兩個承認算了。」

  顧森和陳子桑並排站在何隊的桌前,兩個人也沒顧得上和紀教授打招呼,反正紀教授看起來也不關心他們犯了什麼錯,因為他一直在低頭玩手機。

  「如果我不餵她吃飯,那麼下午我們兩個的行動力就都會降低。我可不想辦正事的時候帶著個拖油瓶。」顧森神情冷淡,語氣也波瀾不驚。

  陳子桑雖然聽了在心裡已經把顧森拳打腳踢了一百遍,但表面上卻竭盡全力地附和道:「我完全認同顧森的觀點。」

  何隊白了一眼陳子桑,心想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他嘴裡碎碎念著,隨手就將桌上放著的違紀單放到了一邊,絲毫不在意地說:「搞不懂你們,承認互相喜歡比登天還難嗎?」

  顧森不想爭辯地嘆了口氣,又說:「沒有的事要怎麼承認?」

  陳子桑聽後則用力地點頭:「我對顧森的反駁沒有任何異議!」

  何隊不耐煩地怒了,焦躁地沖他們擺擺手說:「滾滾滾!夫唱婦隨地滾出我的辦公室!要是再因為這種事情進我辦公室,我就罰你倆接吻接到世紀末!我管你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僥倖地走出辦公室的陳子桑和顧森像是沒事人一樣,從四樓走下來,都是一臉的雲淡風輕。

  此時,紀茶白才從手機中將頭抬起,問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的何鋒銘:「他們又犯什麼事了?」

  何鋒銘沒有直接回答紀茶白的問題,只是很心累地扶額埋怨道:「我覺得自從我當了他們區隊的隊長,我每天的任務就是從顧森和陳子桑平常接觸中發現他們談戀愛的蛛絲馬跡,勞心勞力。」

  「這不明擺著嗎?」紀茶白嗤笑了下。

  何鋒銘立馬坐直了身體,雙眼放光,忙問:「怎麼說?」

  「他們兩個確實沒有在談戀愛。」紀茶白繼續玩味地笑。

  何鋒銘頓時感受到紀茶白的戲弄,心累地說:「老紀,一把年紀了就不要學年輕人那一套好嗎?說話直接點,不要給多餘的期待。」

  「老紀?」紀茶白不滿地挑眉,上下打量著何鋒銘,突然想起了什麼,頗好笑地說,「巧不巧。我姓紀,你姓何。」

  「怎麼,緣分讓你想要和我在一起嗎?」何鋒銘話鋒一轉,也學著紀茶白講話,「我要拒絕你,老紀。因為我是個直男。」

  紀茶白都懶得吐槽他,只是冷冷地說:「我只是碰巧想到了紀曉嵐和和珅。」

  何鋒銘:「……」

  見何鋒銘撇嘴無語的樣子,紀茶白又將話題繞回到顧森和陳子桑身上,他肯定地分析道:「他們兩個的確沒有在交往。可他們相互吸引,彼此喜歡。這個沒有說破的過程是很美妙的,更何況對於顧森而言,和陳子桑傳緋聞對他只有利沒有弊。」

  這個話題一拋出,何鋒銘一下子來了興致,拉了拉警服的領子,洗耳恭聽。

  「這樣一來,顧森完全不用擔心有情敵的出現,因為全校都認為陳子桑是他的女朋友。」紀茶白揚起嘴角一笑,仿佛時光退後到了若干年前的某一個晴日的午後,他和她配合默契地破解了一樁謎案,他也是這麼笑的。

  時過境遷,他居然還是能這麼笑。

  何鋒銘聽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繼而豎起了大拇指,嘴角下拉肯定道:「高明!」

  陳子桑和顧森兩個人下午都沒有課,準確地說是兩個人都沒有選修課。不知道是該說巧合呢還是默契,他們兩個的選修課是一樣的。

  陳子桑也懷疑,選課的時候他們兩個並沒有商量過啊。但後來這個問題就被拋之腦後了,因為沒有深究的意義。

  「來來來,快過來!」

  陳子桑和顧森才搭516公交車顛簸到達局裡,潘清連給口水喝的關懷都沒有,直接將他們拉進會議室開會。

  但其實,會議商討的重要內容基本已經結束。潘清開會的最後一個階段目標很明確,就是告訴在座的各位警察,由顧森和陳子桑假扮情侶,引蛇出洞。

  「他們不是真的情侶嗎?」果然關於這個問題,但凡長眼睛的都會多餘地問一句。而問這個問題的是刑偵大隊的內勤,一個清秀的姑娘。

  坐在這個大會議室,面對著六個警察六雙眼睛的凝視,陳子桑覺得自己的後面一定貼著那幾個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真的還需要假扮嗎?」顧森倒是氣定神閒地回了一句,而後看了潘清一眼說,「你打算怎麼辦?」

  潘清笑得眉眼彎彎,和破案時候凌厲的模樣完全是兩回事。顧森看在眼裡,當時心裡想這個人肯定又在出什麼壞主意。

  「鑑於你們是假的,所以我們要利用半天的時間來給你們訓練下真實男女朋友之間的相處模式。」說這話的時候,潘清笑得更開心了。

  陳子桑則是一臉狀況之外的表情。

  「這還用訓練嗎?」顧森冷哼道。

  潘清往椅子上一躺,右手一抬,漫不經心地說了句:「來,先親一個。」

  這調戲味十足的命令讓在場的同僚們都興致盎然,看著這對男帥女美的組合,誰都想一探究竟。沒有談戀愛,不是真的情侶,但凡長了眼睛的都選擇不相信。

  作為當事人的陳子桑當下就愣住了,她木然地轉過腦袋瞅著臉上寫滿了「潘清你大爺」五個字的顧森,竟然脫口而出道:「是你親我還是我親你?」

  「哇哦——小學妹帶勁啊!」對面的一位也是剛從警校畢業參加工作的男生忍不住對陳子桑大膽的言語起鬨道。

  其他人都是「哎喲,不錯哦」的表情繼續圍觀。

  顧森臉上的「潘清你大爺」轉瞬成了「陳子桑你是白痴啊」這幾個大字。他有點怒其不爭,盯著陳子桑那張無辜到人畜無害的臉,反過來問了一句:「你想我親你哪兒?」

  額頭?眼睛?臉頰?還是嘴唇?顧森一下子想了很多,雙眸流轉停留在她美妙的紅唇上,可他也只是半認真地問了前半句。

  這對話一來二去讓潘清都覺得這事好像搞大了,可怎麼辦好想看接下去要怎麼發展。

  陳子桑望著顧森那張精緻的臉,思考了半天之後,她轉過頭問潘清:「那個變態摸屁股的對象除了是和男朋友一起出來逛街的女生,還有什麼其他明顯的選擇標準嗎?」

  「女生是長頭髮,而且都很漂亮。」潘清左手邊的警察補充道。

  「哦,那也就是說我得戴假髮。」陳子桑邊點頭邊說道,「還有一個問題,有女生在和男生接吻時被摸屁股的嗎?」

  這話一問出,大家倒是都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得出結論,暫時還沒有發現。

  「那就行了唄,我和顧森可以假扮柏拉圖式的戀愛啊。」陳子桑輕鬆地回應了這個話題,在辦正事的時候,陳子桑單純得有點難以置信。

  面對著淡然處之的陳子桑,顧森內心卻猶如野草瘋長。他在胡思亂想,可這個女人卻在提倡柏拉圖。

  潘清一時語塞,扯著嗓子乾笑著又拍著手說:「好好好,柏拉圖式的戀愛,這個答案我給滿分。我就不為難你們小兩口了。我們內勤有給你們準備服裝,到時候走過的路線都會安排我們的人在那裡,有情況也不要輕舉妄動,聽候命令。」

  「那我要是真的被摸屁股了這有精神補償嗎?」陳子桑果然還是很在意自己的屁股,雙手交疊置於會議桌上,認真地詢問。

  潘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抬眼就見顧森神情冷峻,可怕到沒朋友,硬生生地把笑聲給憋了回去。

  只聽顧森壓低嗓音對陳子桑說:「他要是敢摸,我就敢把他殺了。」

  此話一出,震驚四座。陳子桑再一次感覺到自己心臟被顧森重擊了,隱約有點感動又莫名其妙地覺得此時的顧森好像有些不高興。

  「連老虎屁股都敢摸,他肯定活不長久。」末了,顧森又淡定地補充了一句。

  語畢,在座的人都笑開了。

  只有陳子桑氣得滿臉通紅,又不能當著師兄前輩的面動粗,只能咬著牙朝顧森翻白眼,翻到眼睛都差點變成鬥雞眼。

  在準備任務之前,顧森問潘清要了之前那個變態性騷擾者的活動軌跡。在看詳細地圖的時候,顧森看出了端倪。

  「他不會再出現在這條街上,所以安排警力在這裡沒什麼用處。」散會後,顧森單獨對潘清說,「之前已知的受害者對當時所處位置的描述都不一樣。這幾條街道都是從理工學校為中心往不同方向發散的,也就是說,那個變態的心理安全地理位置在理工學校附近。安排警力在理工學校附近,運氣好的話可以趕在他作案之前抓住他。加上他作案的時間都在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可很多學校的門禁時間就是十點,所以我們出現的時間掐在十點之前就好。」

  潘清點點頭,覺得顧森說得有道理。可轉念一想,他又說:「根據被害者的描述,她們甚至都沒有看到那個人的長相。屁股被摸之後,她們回頭那個人就不見了。這足以說明這個人在人群中並不顯眼,他既不邋遢,也不出眾。」

  「一滴水融入大海根本沒有什麼不一樣。因此他很有可能就是名學生。」最後,顧森眼神犀利、話語驚人地給出了答案。

  此時,偽裝好的陳子桑已經從內勤的宿舍走了下來,回到會議室。一頭秀麗的長頭髮,還有著齊劉海,加上內勤為之精心準備的短裙搭配棉麻襯衫,活脫脫一小清新代言人啊。

  更何況,陳子桑本就唇紅齒白,臉蛋精緻小巧,這樣一來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怎麼樣,好看嗎?」陳子桑對這身打扮很是滿意,一到會議室就嘚瑟地轉了個圈,滿心歡喜地等著對面的顧森做出肯定的回答。

  顧森瞟了她一眼,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個字:「丑。」

  「餵你……」聽到丑字,潘清都聽不下去了。這陳子桑明明漂亮得不得了,短頭髮都已經那麼好看了,這換了黑長直簡直就是女神級別的啊。不過,顧森這反應是屬於害羞還是不太高興於讓別的男人看到這麼好看的陳子桑呢?

  顧森沒有理會托著下巴思考著一些有的沒的的潘清,繼續研究著手裡的資料。他必須準確推測出嫌犯會出現的位置,同時他也必須確保陳子桑不會被侵犯。

  「你長沒長眼睛啊?他們都說好看!」陳子桑大寫的不服,她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快被自己給迷倒了,顧森居然說丑!

  顧森頭也沒抬一下,聲音平淡:「我喜歡短頭髮。」

  陳子桑怔忡,半秒之後,她陰陽怪氣地問道:「你是喜歡男人吧?」

  顧森表示不與傻瓜論長短,對陳子桑置之不理。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潘清按照顧森給出的線路沿路安排警力,他也說不清為什麼,只覺得顧森總有一種令人不得不相信他判斷的氣場。從之前的一個案子中他就感受到了。而且,他覺得顧森眉眼間透露出來的自信與篤定好像在哪見過……

  晚上八點四十的時候,陳子桑和顧森很是正常地出現在了理工學校後花園的正門口的那條街道上。這條街道距離他們警校也只有一千多米,但沿路也有很多小店,應有盡有。閒來無事的學生自然也是很多。

  「我們要牽手嗎?」挨著走的兩個人始終就只是挨著走,陳子桑覺得這和平時的他們並沒有什麼不同,於是主動提出了對情侶而言很正常的親密舉動。

  她才剛說完,顧森就一聲不吭地主動牽起了她的手。他都沒有看她,眼睛一直直視前方,握著她手的力度不輕不重,卻親密地攥在手心。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女生的柔軟,來自陳子桑的柔軟細膩。

  躲在暗處看著顧森和陳子桑兩人的潘清見到牽手這一幕,立馬握拳做了個加油的動作,嘴裡還喊了聲「Yes」。其餘人反正不懂他在興奮什麼。

  至於陳子桑本人好像覺得這只是工作,她竟然覺得顧森牽她的手很正常,完全沒有哪裡不對勁。

  兩人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著,顧森就聽見耳朵里傳來潘清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拜託,你們聊點什麼好吧。哪有談戀愛的小年輕悶聲不吭只管走路的啊?你們要走到哪裡去啊?聊著聊著口渴了買奶茶喝啊!我的天,都幾歲了,談戀愛還要我教啊!」

  顧森真是覺得潘清聒噪,他看了下手錶,時間正好九點。於是,他忽然鬆開陳子桑的手,轉而一把將她的肩膀摟住。

  「寶貝,接下來我們玩點什麼好?」顧森親昵地靠近陳子桑耳畔輕聲說道。

  陳子桑倒是受到了不小的驚嚇,但立馬反應過來,嬌嗔地抬手推開了他靠得太近的腦袋,也學他玩味似的笑說:「接下來我想喝點東西。至於玩嘛,留著晚上,你看好嗎?」

  突然嫵媚起來的陳子桑給顧森的打擊也不小,黑夜燈光下,他看陳子桑的眼神都有了變化,恍惚得不知道是真是假。

  可他低笑了下,嗓音依舊低沉:「你剛剛好像在拉客。」

  「誰讓你剛剛把男朋友演成了嫖客。」陳子桑掩飾著,尷尬地笑了笑後又說,「回頭晚上推薦部好看點的電影給我,最近少女心爆棚,想看偶像劇。」

  「偶像劇?」顧森冷笑地反問,「你天天看我,難道不能腦補一出偶像劇嗎?」

  「瞧把你美的。」陳子桑也嗤笑道。

  周邊來往的情侶很多,卻總有很多對情侶朝他們看了看。不管在哪裡,陳子桑和顧森都是人群中的焦點。而他們之間的舉止也變得越來越自然。

  時間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他們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都有過停留,但似乎還沒有等來那個變態。

  但就在九點三十一的時候,顧森和陳子桑耳朵里又聽見了潘清的聲音,他緊張又興奮地提醒道:「離你們身後五米距離的地方有個可疑人物,穿著黑色短袖,深藍色牛仔褲。他已經跟了你們有五分鐘時間了。」

  「五分鐘,你早該注意到了吧。」陳子桑聽見潘清這麼說,便故意抬頭微笑著問顧森。

  顧森笑笑,承認道:「不止五分鐘。時間拖得久一點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我們要抓的人。顯然,他是。現在他離我們的距離只有三米了……」

  人群嘈雜,時間不停地走著。可顧森和陳子桑卻像是流動時間裡靜止的存在,他們靜等著他靠近。

  三米、兩米……

  那雙在背後的手以為時間成熟,奸笑著朝著目標靠近。人群流動,同學們都自顧自地談笑著,往前走著,同這雙手的主人擦肩而過也渾然不知。他們都不曾想過,他們會離「罪惡」如此接近。

  就在那雙手即將碰到陳子桑的千鈞一髮之際,顧森突然拽住陳子桑的右手臂一把將她拉至自己另外一邊,而後迅速抬腳凌厲地將變態者踹翻在地。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人群中隨即爆發出「哇」的響聲,聲音里有驚嚇的意味也有驚嘆的成分。總之看著一個莫名其妙被踹翻在地的男人以及突然圍上來的便衣警察,大家能發出的聲音除了驚嚇也只有驚嘆了。

  潘清等人一擁而上,立馬將這個人給拷上了。這人腳上還穿著人字拖,此時一隻鞋子已經飛到道路中央去了,狼狽不已。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他大叫。

  潘清也懶得和他廢話,只是說了句:「你剛剛企圖對這位漂亮女學生做的齷齪舉動已經被錄下來了。有什麼話回到派出所再說。」

  「果然很普通。」一邊還緊緊拽著陳子桑手的顧森在看清男人的長相之後不屑地說了一聲,「難怪被侵犯的女生一轉頭就找不到。」

  陳子桑還沉浸在當時顧森都沒和她商量,強行拽著她轉了個圈的場景。她那會兒清晰地看見顧森凌厲的樣子,沉著冷靜,完全沒有平時和她開玩笑時的半點痕跡。

  她想,那麼多人喜歡他確實是有原因的。

  「你們還好吧?」潘清走過來關切地問,他的視線停留在戲已經結束,顧森卻還抓著陳子桑不放的手上。他笑道,「你們繼續,我先回去審著。」

  於是,下一秒陳子桑就甩開了顧森的手。周圍的人,都還搞不清楚狀況,卻一直盯著他們倆打量。人群中甚至還有人認出了顧森,交頭接耳地說著顧森是警校的大帥哥,真人果然好帥。

  陳子桑對此嗤之以鼻。

  「潘隊說讓我們繼續。」任務明明結束了,顧森卻莫名地不爽了起來,他轉身正對著陳子桑,微微揚起嘴角道,「晚上要怎麼玩?」

  「你醒醒,別陷入嫖客的角色中無法自拔好嗎?」陳子桑抬手示意顧森打住,嘴裡還念叨著,「再說我們扮演的是柏拉圖式戀愛的情侶。」

  顧森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不爽的是這個。既然這樣,那演戲就要演全套。

  於是,他上前攔腰將陳子桑往懷裡一拉,沒等她反應過來就低頭吻上了她的唇。有點莫名其妙,有點意料之外,他好像對自己會吻陳子桑這一行為並不感到荒謬,實際上又可笑至極。

  可吻了才知道,女生的唇才是最柔軟的。

  或許,只有陳子桑的唇才如此柔軟。

  時間不長,吻下去到鬆開她,只有僅僅十幾秒時間。但這一分不到的時間裡,顧森將一切都拋之腦後。

  氣息有些混亂,顧森凝望著再一次狀況之外、持續發蒙的陳子桑,啞著嗓子低沉地說一句:「誰要和你柏拉圖。」

  陳子桑此刻腦子裡噼里啪啦地炸開了,壓根沒聽見顧森說的是什麼,只知道這個殺千刀的突然腦抽奪走了她的初吻。

  「那邊聽說死人了,快過去看看!」

  突然響起的驚慌失措的求救聲讓街道混亂起來,顧森和陳子桑在各懷心思、神情羞澀的情況下被這尖銳刺耳的聲音所吸引,就像是午夜的鐘聲,打斷了陷入夢境的人。

  這也導致後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們暫時忘記了這個意外的吻。

  Timepiratesdonotgo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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